Mirage of Blaze. Призрачное пламя. Honoo no shinkirou .炎の蜃気楼 КНИГА ТРИДЦАТЬ ВОСЕМЬ Причёска демона · страница 29 из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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КНИГА ТРИДЦАТЬ ВОСЕМЬ Причёска демона

24 октября 2020, 15:06


第一章未崩坏组曲


如同世界一起沉默下来般的静寂。

耳鸣起来。

没有丝毫动摇的高周波之音一直在直江信纲的脑中持续轰鸣。

站在眼前的男人,是织田信长。

穿着修行洁斋的白衣的信长,抱着没有意识的高耶,从石阶下向上面望着。与之相对照的,是直江身上穿的卫士制服。因为激斗已经破烂不堪,用尽言辞也无法称之为美观。古殿地前站立着的直江背后,是两座唯一神明造的神社。右手所建的是皇大神宫"正宫",左手的古殿地上与它形状完全相同而并列的,是皇大神宫"幻宫"——被称之为"真殿"的建筑。

祭神.天照大御神是禁忌大法的最后一柱,现在已经完全在织田的手中了。

右手的御正宫下着没有间隙的"让之雨"。"让之雨"降下,伊势神宫的主祭神就被更换了。那就是禁忌大法完全成就之时。那就是最终修法"国让"。正如国津神们"国让"给降临的天孙们一样,这次是天照大御神"国让"给织田信长......

神域已经完全,落入织田之手。

可以听见五十铃川的河水声。在岸边御手洗场洁身后的信长,穿着白绢制的衣袍。那是天皇在进行神事时穿用的"御祭服"。以纯洁无瑕的"白"包裹着身体,代替了天照大御神的神宫之主,用那被雨水濡湿后的常绿树叶一样温润的眼瞳望着这里。

"人间五十年"

打破了沉默,信长徐徐地开口了。

"与天地相较,如梦又如幻"

如同被什么附身了一般,信长朗朗地开始吟唱着歌谣。直江屏住呼吸望着他。

"一度得生,岂有......"

吟唱着歌谣,信长回复了锐利澄澈的眼神。

"长存不灭者"

鉾杉(矛杉)树,被风吹拂着。

抱着高耶的身体,信长转身背向直江。慢慢地走下石阶,将高耶交给了身后的卫士森下。被体内的绫子攻击昏倒的高耶,依然没有醒来的样子。

"这就是所谓思想的残渣吧"

望着眉间残留着苦闷的高耶,信长这样喃喃着,如同甩动鬃毛一般,信长转身再次面对直江。

"哪,选择吧!是成为信长真正的下仆,而获得破魂的手形!还是与信长对决,胜过我而得到布都御魂!"

直江的眼瞳如同膨胀一般地张开。

破魂的手形。

为了不妨碍上杉景虎得到"绝对死"的手形。

为了走到同一终点的手形。

而且那也是,直到高耶最后的那一瞬间也在期望着的,为了确实地走下去的,手形!

*

凛冽刺骨的晨风,在化为废墟的伊势神宫盘旋驱驰——

自从战场转到市街,已经过了一整天。因为聚集而来的成千上万的怨灵群的灵气所致,伊势的天空在这一日里,始终被红黑色的厚重云层所覆盖,已经无法分清昼夜。只有清晨和傍晚时凉爽的秋意,在死斗后疲倦的感觉中一瞬而过。

武藤潮三人,呆立在神宫内宫的宇治桥前。

整整一天,都在市街中与满溢着的怨灵持续激斗着,终于来到了这里。但是在这里等待他们的是——

(全灭、吗?)

眼前是为了阻止信长进入内宫而群列的勇士们的尸体。加藤清正、吉川元春......令人真想把它当成是一场骗局。正因为绝望而眼前昏暗下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活动的男人的手指,动了一下。是明智光秀。他还没有断气。觉察到有生存者而冲过来的重野熏,把他的身体抱起,不由地颤抖起来。

"光,光秀!振作!还活着的话,就睁开眼睛!"

武藤潮也因为听到了这声音而回过神,转过头来。如同回应熏的叫声一样,明智光秀醒了过来。光秀被信长的手拖入了地下。他虽然恢复了呼吸,但视线仍无法聚焦。 (啊啊......啊啊啊)

熏觉得他的样子很奇怪。明智光秀虽然望着这里,却没有感觉到熏,只是扭曲着脸,一直呻吟出无法理解意义的词语。叫他也不回应。

(疯了......吗?)

武藤潮咕地咽下唾液。他在地下被信长做了什么,只是臆测就觉得恐怖。那一定是无法想象地恐怖。光秀一直在说着莫明其妙的话。

和熏一起跑过来的三池哲哉,也铁青着脸望着这里。

(仰木......仰木在哪?)

武藤潮喃喃着。

伊势神宫内宫的宇治桥前广场已经被破坏殆尽,以往总是象仪仗队般排满了观光巴士的停车场附近,柏油路面被割成巨大的板块在地面上立起,形成同心圆状,简直如同环状列石。卫士值班室已经全部毁坏,宇治桥的阶下也有数名男子倒在那里。吉川元春,八海、还有以谍报班.真木为首的赤鲸众。都被破魂了吗。灵的反应是,全部都没有。

夜空已经从天边开始变得明亮起来,天空依然如同火烧一般地发红。冷风摇动着神宫的大树。看着被恐怖吞食的光秀,武藤潮无法压制住心中的不安。

"仰木高耶在哪?仰木还活着吗?仰木还活着吗?"

三池哲哉和重野熏,悄然无语。为了阻止禁忌大法的完全成就,而在满溢着怨灵群的伊势市街奔走一昼夜,终于到达神宫玄关口,走到宇治桥的他们,运动衣和军裤都完全是破破烂烂的了。

哪里都看不到仰木高耶的身影。

"仰木——高耶——"

"景虎......还活着......"

"!"怀中传来小声的回答,潮吃了一惊。怀抱着的学生服的年轻人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是与信长相斗而倒下的加藤清正。他还活着!

"清正,还活着吗?"

一定是靠着执念恢复的呼吸。"根津?"地反应着的三池哲哉,散乱着红发飞奔回来。

"根津,喂,振作!是我!根津!"

望着看向这里的三池哲哉的脸,清正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里是......阿苏吗、三池"

"根津,你......"

即使是这种濒死状态,清正也不愿放下男子气概。哲哉在这里的理由,不用说清正也会明白吧。强硬地吊起嘴角:

"仰木高耶......还活着。应该是,还没死"

"仰木在这里吗?根津!"

三池哲哉以一副要咬人的样子怒吼着。清正咬牙忍耐着全身的疼痛,点着头。

"抱歉......没能阻止信长。信长......带走了景虎。在里面"

说着用下颚指着宇治桥的方向。清正已经不再用敬语称呼信长了。主从的过去已经舍去。清正的意志已经很清楚了。

"快去追吧,国虎。不能让......禁忌大法成就。能够阻止他的......只有你"

清正以几乎断绝的呼吸绞出似地说着,只有眼中的光芒还未消失。

"快去。我马上也会追去"

"清正......"

清正被鲜血染红的口喘息地说着。潮的眼睛几乎要燃烧起来。满身疮痍,其实连一步也走不动了,却还是吊起嘴角带着含笑的余裕地说着。被清正的武将之魂感动的潮眼中渗出泪水,连忙用袖子拭去。

"我知道了!我去阻止信长!一定会阻止他!"

"如果能够侵入结界"

清正的目光指着宇治桥方向的一侧。山脚下可以见到鸟居。"乡土桥姬神社。祭祀着宇治桥的镇守神。那是......支持结界一柱......之一"

乡土,是宫域为了防止从四方侵入的不良之物而设。这是从刚刚在旁边倒下的村井贞胜那里接触读心而得知的。清正拿起自己的木剑。"拿着它唱出题目就可以鸣响。妙音的音波破坏神气的话,就能与异种力起反应。会在一瞬间,打开通往宇治桥的道路。那样就可以侵入其中......" "[南无妙法莲华经],是吗?我能行吗?"

清正用血染的手把见本拿起来给他看。说着"把它鸣响。"板上几粒石子发出声响。原本为了发动妙力,必须要经过严格的"自行"。但是......

"如果是你的话就可以做到。安芸国虎。把全部的精力注入进去。从心底发出呼喊。直到把天空割裂般"

三池哲哉,清正叫着。哲哉拼命地用眼神"什么"地回应。清正在因失血而矇眬的眼中注入力量。

"中岳那种想法......不许再有第二次。留在这里"

"什......!"

"不是的。这次,你要成为那个'转学生'"

哲哉瞪圆了眼睛。清正抖动着肩大力地喘息,向着哲哉笑了。怎么说,也是在同一教室时并桌上课的同学。虽然并不是很好的交情,也是共同反抗御厨树里的战友,是彼此留意的存在。在阿苏拼命奔走的情形就如同昨天一样。是他们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仰木高耶与加藤清正,是哲哉无可替代的恩人,是从那天起就竖为目标的"男子汉"的身影。

"可以吗,三池哲哉"

"我明白了。这次轮到我来帮助仰木了。还有你——"

现在已经从"少年"转变成了"男人"的哲哉,已经不再依赖清正了。清正只能把希望寄与那不知放弃为何物的眼神。意志紧紧连接在一起。必定有着一定要紧紧连系的人。即使自己倒下,继续下去的人们的连系,如同有着超越任何事物的力量一般,清正如此地感觉着。

"拿着它去吧"

掌心生出了光球。用强力生出了最爱用的片镰枪。那是只要站在战场上,就一定会持在清正手中的片镰枪。沉甸甸地接在手里,哲哉感受着那份沉重。

"根津"

"马上我就赶过去"

武藤潮把清正的身体靠在壁立的柏油路面上,转向乡土桥姬神社的方向。流过宇治桥就可以潜入内宫。就可以阻止信长!......

"你也来吧,嘉田。"

在真木的遗骸边,嘉田领次郎呆立着。向下望着,一动不动。

尽管沉默,领次郎的愤怒还是传达给了潮。真木是领次郎的右腕,是谍报班最值得依赖的男人。又一个,伙伴失去了。

领次郎超越了沸点地愤怒着。他的侧脸就如同青白色的能面一般。

——已经是极限了。

这不是潮所知的领次郎。那已经不是赤鲸众的"嘉田领次郎"那张脸了。

***

"人间五十年,与天地相较

如梦又如幻

一度得生

岂有长存不灭者"

御正宫前被刀锋般的静寂所包围。

连砂尘之声也没有。随侍着信长的神官与卫士们吞下唾液,观望着直江信纲与信长的对峙。

美丽的石砌台阶上,有着二人的身姿。幻宫放射出的金色的光芒,在鉾杉的身影中浮现。咀嚼着信长唱诵着的《敦盛》的歌词,直江觉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一切都无所谓了。

如果就此消灭的话,那是多么地好啊。自己也是如此。如果可以与景虎一起同样消逝而去,就再也没有任何值得恐怖的事物了。但是"死"是——

(死并不是我们所憧憬的'虚无')

至少我们所知的死与归于虚无并不一样。灵魂会残留。在新的生命上再生。

(轮回转生。谁也无法打破这个循环。)

但是,这个男人的话就做得到。

只有一个人。只有这个男人。

在数级台阶下向上望着的"御祭服"之姿的织田信长。

直江的一只脚踏下台阶。 (只有这个男人能够成就我所要的"真正的死亡")

这是与那个'イセ'同样的地方。草木消失,变成沙漠,我见过那化为废墟的光景。如果能够与景虎一同死去的话,那么就真的在任何时候去死都无所谓——这是在那废墟时察觉到的愿望。我认为那才是唯一的,直到最后一瞬也不会后悔的生存方式。解放吧,那名为"残留"的足枷。钥匙就掌握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手中。如果他死去自己也会追随而去。如果可以做得到,死亡就不再是最大的恐怖。我任何时候都可以将之打消。将之打消。

如果能够与景虎同样地"魂核死"的话!如果可以的话!

(只有这个男人能够将我从绝望之轮上解放)

与布都御魂比起来,哪一方更加确实呢。那是也许可以拯救景虎的"苏生之剑"。但那不过是神话而已。作用还没有办法确认。那不是确实可以拯救我们的保证。

(只有这个男人我不能杀)

这是命运。即使与世界上所有人为敌,我也不能杀这个男人。

(能够拯救我们的,只有这个男人!)

"!"

不经意地感受到强烈的视线,不由地向着它投来的方向望去。信长的背后,高耶无言地望着这里。直江睁大了眼睛。

不,高耶的肉体现在仍然被森下抱着。还没有醒来。但是,越过了信长的肩,'高耶'在望着这里。

(景虎大人......)

幻觉?灵体?直江也无法判别。仰木高耶,沉默地一直望着直江。他什么也没有说。不,他什么也不会说的。这是直江选择的道路。他只是观望着,说出口来的资格,将要死去的自己是没有的。

但是他却用着强烈的眼神,无言地用眼神倾诉着。

直江。

直江。想起来吧。为了什么,那是必要的吗?想起来吧,再一次。

为了什么?为了与你站在同一终点。

为了什么?因为我深知没有你的世界的可怕。

为了什么?你也不想我被留下来吧。如果能够保证不被留下来,那么我们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变得不幸。

如果确实地明确了魂核的死亡也会如同"肉体"的死那样,我们就回避了这唯一的绝望。慢性的不治的不安消失,我就能把这一直让你痛苦着的事情去除。你也会因此而安心逝去吧。

排除了把你忘却的未来,排除了我会爱上其他人的未来,排除那些绝不美妙的未来。你无法消除不安的理由,全都排除。之前存在的,你所不相信的永劫也会不得不去相信。再也不会有那样的苦恼。我也会将其打消。

就是为此。你就要听从你所不期望的事物吗?

你要听从那些想要杀害我的事物吗?

"!"

响起了巨大振翅之声,从神路山上,飞起了成群的乌鸦。黑色的羽毛落下。直江呆然地站在那里。

(为了什么......)

是现在。不是为了以后,直江。是为了现在。

不是顶端。悬于岩壁中的现在,下一步要向哪里落脚?要抓住怎样的岩石?这将决定幸福的终点。

现在你所说的为了未来,只是为了排除现在的不安。是为了排除掉那种不安,而出卖这个在此瞬间几乎要流尽鲜血的拼命联系着的世界。生命、存在,无法否定的存在的界限;死亡、和解、理想、信念......我们要把赌上了一切的与之相联系的这个世界的存在方式出卖掉吗。为了安稳死亡的手形,比起活着得到幸福还要更加重要,你是这么想的吗?

那个答案是,谁也无法强制的。要死去的人是无法强制的。如果你认为那会轻松一点,我不会阻止你的道路。但是。

——想要活着看到终点的话,是必须要活到终点不可的。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高耶......"

直江喃喃着。突然地,信长反应过来了。直江的眼中,别人谁也没有映出。信长的身后,确实是,谁也没有。只是幻象的高耶在倾诉着。

如果我的'死亡'不是近在眼前的话,你也不会选择那条道路。即使死去也不能让禁忌大法成就。如果你所走的道路因为我的"死"而歪斜,那决不是我所希望的。所以才活了下来,所以才这样地活着。

你要向一直否定着我们的对手屈膝吗。你要把世界上被掠夺者的痛苦置之不理吗。你想要染上败北者的诅咒吗?你不希望吧。我们所拥有的四百年,不希望这样!

如果这样的话,我绝不会微笑着逝去。我将成为绝望的躯壳,只会象在无念中埋藏的灰尘一样逝去。

那样也算是幸福吗。我们说过要幸福地活下去的。不是说过要幸福地生,也要幸福地死吗。

——我们是。

——活着的现在。

——怎样活着,要成就什么。

——这不是最重要的吗!

想起来吧,直江。为了什么,才要把魂核死得到手中呢。

(不是虚无)

(不是为了能够展露出微笑来吗)

是啊。为了消除自己未来的绝望,而让现在活着的高耶绝望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我已经誓言过,为了得到幸福,要得到那种即使面对着究极的恐怖也绝不移开半点目光的"坚强"。我已经誓言过,为了抓住那真实的幸福,一定要成为那样。

——是的。你誓言过的。

直江睁开了眼睛。高耶的幻影如同将衣服脱去一般,在直江身上起了同样的变化。直江屏住了呼吸。从最初开始,高耶就不在那里。是自己自身。真正面对自己,询问着自己的,最初开始就是自己自身。

如果得到了即使面对着令人发狂的恐怖,也能够理智地面对着的"坚强",不就是抓住了这个世界的"至上"了吗?

就是这样。你说得对。但是我已经全部看清了"那个"。那个没有他存在的世界。一切都如同不完全燃烧,只有我生存到永劫的世界。就用这双眼睛看着!

在那样的悔恨面前,怎样的"坚强"都没有用处!

——所以就逃走吗。

如果不亲眼所见你就不会明了。那种恐怖至极的、不安定的,绝不慈悲的未来。在我的面前,他会永远消失的未来。我知道那种恐怖怎样都无法克服,拼命挣扎着挣扎着为他痛苦到了最后,才终于意识到那是自己犯下的粉身碎骨一般后悔的错误的结果。我所能够成就的,不是从未来中将"死亡"去除。而是从"死亡"当中消除今后的未来。"未来"消除的话"永劫"也会消除。这才是正确的答案。绝无错误的方法。如果不这样做就一定会后悔。如果我们无所作为地唐突地造访永劫,就没有了未来。也就没有了恐怖。也不会有失败。如果直到那个瞬间我们都充分地生存过来的话,即使下一瞬间死去,也不会成为虚无。也不会留下悔恨。即使在注入了理想、信念的目标物实现之前,我们就在途中终结。也许会就此终结。即使如此!......

——有什么可恐怖的呢?

——你无法做到不忘记那个人而步向永劫吗?

突然地,眼前展开的是那个'イセ'的沙漠。直江面对着直江指向着那里。

看吧,只要你以直江信纲的名义生存下去,上杉景虎就不会死去。他是不灭的。只要你的记忆不消失,他就不会有"第二次的死"。他就不会"真的死亡"。

他不是将会和你在一起,无论何时都继续存在下去吗?

这光景哪里恐怖?

有什么可值得恐怖的?

你只是为了去除如今的不安,而要把被诅咒的未来从你的可能性中除去而已。

就是为此,从而走上最不愿走上的存在之道的话,那绝对不是拯救。

这样的话......

不就让他成了那种最无法挽回的"在无念当中死亡"了吗!

直江屏住了呼吸。

(在无念当中......死亡?)

是的。想象一下吧。那种无念,恐怕比起向着'イセ'而持续的未来途中,你无法挽回的那个人迎来"最后的瞬间"时那种悲伤还要深刻。他是不会为了自己而牺牲世界的人。他比任何人都要憎恨信长。那种无念是无法估量的。你该知道吧,从今而后选择的道路,不是那种只要解开丝线就能够返回的。时空缝合中见到的未来是"可以挽回"的未来。但是从此开始的未来是"无法挽回"的。

将要由你这双手,让那个人在绝望之中迎来最后。

就是这双手,对吧!

为了得到布都御魂的服从,与为了得到魂核死的服从,是从根本上不同的。如果把希望寄托在布都御魂上,他的"最后"还不是真正的绝望。如果赌在为了去除魂核死这种痛苦的手形上,那么他最后报拥有的确实只有"绝望"了。

即使这样,也好吗。

为了被活着留下来的自己轻松一点,就要把绝望涂上他的"最后"吗!

(我是......)

灵魂干涸地站在那里。直江连眨眼都忘记了,白炽的思考被那言辞暴晒着。

如同沙漠里栖息着的小小的蜥蜴,那眼瞳中凝聚着水滴一样。

脚边濡湿的神叶上,露珠零落而下。

(我是......无法做到的......)

在绝望的思考中,直江跪下了。那是对无法做到的自己强忍着泪水的平伏。活着留下来,就有可能。即使不向信长寻求,也许还有别的方法。会有可能的。为了寻找它已经经受了多少绝望。好不容易才忍耐住了无念中的死亡。不要弄错了目标的方向。不能为了未来而舍弃现在!

直江的眼中,热泪涌出。几乎要令人发狂的不安。不安。不安。

一直追寻着。无法逃离。寻求着那真实的真相,在这条路上一步步地踏出前行。在那一步中正栖宿着至上。

——如果无论在何处你都能直面那恐怖并且克服它的话,也许你对他所承诺过的,一生的幸福就可以做到了。

那种接受绝对无法接受的事物的"坚强",比起得到魂核死的"手形"那种事,更加可以得到确认、

(为了这个而吞下交换条件的话,我们就确实不会走到可以微笑的日子)

如果能将真实的幸福得到手中,那么你就再无须向他人寻求救赎。

"回答我,直江信纲"

织田信长沉重的声音,凛凛地在被静寂包围的内宫中响起。直江如同要将自身的幻觉从视界中消去般闭上眼帘。面对着真实的自己握紧双拳。

(是魂核死的约定的手形吗。是苏生之剑吗)

(服从吗。战斗吗)

只能从这两者中选择的话......

直江静静地仰起目光。

(回答是)

破破烂烂的卫士服覆盖的身体上,细丝一般的阳炎立了起来。是琥珀色的美丽的火焰。

卫士们想要行动,但被信长制止了。那是斗气。这就是"回答"。

(他不是拯救者)

这个男人,是否定高耶的人。否定了我所爱的人。是三十年前,把上杉景虎从我这里夺去的人。是最大的敌人。

(他不是拯救者)

即使被植入了魔王之种,如今,直江第一次清楚地显示出自己的意志。

要战斗。要把布都御魂得到手中。曾经为此杀死了同伴出卖了自己。那种屈辱是为了什么。那种激痛是为了什么。全都是为了得到布都御魂。仅有这个才是自己身着这身制服的理由。只有战胜信长。可以胜过他吗。对方是织田信长。输掉的话就会被破魂吧。

(输掉就会......破魂)

如同吹拂过神路山森林的风一样,答案是清澈的。如同薄薄的刀锋一样抚过肌肤,冰冷的空气包围着四周。再也没有迷惑了。

(要战斗)

即使跟随了织田也绝不是屈服。是为了得到布都御魂而向他挑战。吞下屈辱,让高耶受了那么多苦,都是为了布都御魂。为了确保魂核死,而真实地向信长屈服,自己已经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要将之得到手了。

(不能向'杀死'了上杉景虎的男人屈服......)
直江塌下腰摆好姿势,咬紧牙关抬起目光。

即使赌上0.01%的希望,我也不会真正地"失败"

(不,我要胜过他!)

信长的目光变得险恶。

"原来如此。那么再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究极的选择呈现在面前的话,"破魂波"也不再是禁忌的手段了。

"我不能不说,不仅要让你破魂,还要让你粉身碎骨"

直江身体中迸出的斗气逐渐达到了极强的程度。信长浮起冷笑。

"明明就给了你路走。好吧。——来吧,直江信纲。你的四百年结束了。就按照你的愿望,在此将你破魂吧。"

没有意识的高耶喉中,突然地后仰一样地起了反应。

(我不会输)

徐徐加热起来的直江的斗气化为阳炎覆上了四周。

不能后退。

只能贯彻到最后。

(这是最后的战斗)

与信长之战。

直江信纲赌上了一切挑起死斗。

***

"取下首级!——取下大将的首级!——"

街角出现了亡灵的马匹。大厦的阴影中传出了杀伐的雄叫。柏油路上刀剑相交的亡灵们,有的是骸骨之姿,有的是浴血之姿,有的是手握武器,有的是赤手空拳,各种各样,好不容易可以从军装的不同看出时代的不同。

《取下信长的首级!——》

《讨伐景虎!讨伐上杉景虎!——》

哇啊啊啊啊——

织田方与景虎方相遇,怨灵们继续扩大战斗。破坏的信号机下旗帜飘扬的军团,在道路上驱弛的骑兵。亡者们在大厦的玄关里刀枪相向。被刺穿却仍然在死斗的骸骨,向一个独自的骑兵武者靠近而刺去的杂兵们......

将凄惨的战场的光景复活的是怨灵们。伊势市全城现在已经全部成为战场。"简直就如同分争天下之战哪"

成田让呆然地看着持续战斗着,没有尽头的战场喃喃着。

(所有的怨将,都分别为了景虎或织田而战)

噢噢噢噢——

便利商店的暗处冲出一群怨灵,握着枪袭击上来。

让赤手接住了穗头将其止住,叭叽一声将它折断了。眼睛放出了念。一个睨视之下,金色的光芒放出了千万的利刃,怨灵们的力量纷纷被夺去而溶化一般地消失了。

"怎么这么多......"

一定是全日本的怨灵都聚集来了。用万也无法计数。松本和熊本什么的根本就不能比。《暗战国》十年的历史中,也没有出现过如此大规模的战场。

《讨伐信长!——》

《攻下神宫!——》

看到的旗帜,似乎是大将的样子。也有一直以"やあやあ我こそ"为名的源平时代的马军。在面前驱驰的兵者,难道是遥远的飞鸟时代的士兵吗。

"在那里的,是上杉方吗?"

听到男人的声音而回过头去。满脸胡子的男人骑在美国摩托车上,挥舞着刀剑。他的身后十字旗飘扬着,军队正在逼近。

"我的名字是岛津岁久!接受保护神宫之命,从萨摩而来助阵!"

(岛津岁久......熊本战时那个)

让潜入古城高校时,作为御厨树里的部下战斗时敌方的大将。岛津四兄弟的三男是拒绝出兵朝鲜而自杀的信念极重的人。在被握持着黄金蛇头的朱利亚大败撤退之后,岛津投入了织田的伞下。

"织田方的怨将吗......你们知道信长做了什么吗" "当然"

景虎化身的八咫鸟现身在岁久的面前。信长的真意全都已经通晓,岛津们居然还要追随织田。

"我们支持信长公!比起革命来,改变这个国家的存在方式更好!我的父亲义弘、兄长义久也同意了!"

如同骑兵一样的摩托军团的排气管发出惊人的响声围住了让。岁久身边的猿渡信光把念铁炮对准了让。

"报上名来!景虎方吗?织田方吗?"

让一直保持着冷冷的表情。高耶的讲话并没有说服全部的怨将。

"不报上名字的话,就把你认定为景虎方!"

等一下!斜前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岁久转过头去。一个新的军团被一台四驱车率领着开了过来。看到扬起的旗帜,岁久瞪大了眼睛。

"立花......道雪......"

让也无言地看着。从遮阳篷中出来的,是个面目强硬的中年男子。他的身边有着大炮。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如同空手道者一样的穿着Tshirt的筋肉质的年轻人。

中年男子是大友宗麟的原重臣.立花道雪。他身边的是阿苏的原家臣.甲斐宗运。回应了清正的邀请,携带着"国崩",现在,进入了伊势。

(立花道雪?)

让也知道这个名字。大友的重臣,名贯九州的名将。年轻的时候,遭到落雷而下半身不遂,却让家臣们担着担架上了战场。自已主持战斗三十七次,一次也未尝败迹。是那个武田信玄也想要会面的男人。

"忠臣也堕落了呢。主人宗麟都被调伏了,还被景虎迷惑"

"这正是我要说的台词呢,岛津。义弘殿下也被人蒙骗了。被利用你们的信长灌输了谎言"

"信长公所指之处,难道不是我们希望之处吗。有着生存意志的人必将复活!那会实现的!然后大友!你们是兄长.家久的仇人!"

"......果然你还不知道"

道雪所说的话让岁久十分惊讶。

"在熊本,你的兄长家久讨伐的不是我们。是信长"

"!"

"家久殿是被信长的破魂波杀害的"

岁久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听说兄长家久是被大友所灭。

"胡说......别骗人了!杀害兄长的是你们大友......"

"以《暗战国》之广,拥有将人的灵魂粉碎力量的只有信长。他是为了让岛津的憎恶转移到我们身上。织田为了让我们两军溃散,才蒙骗了你们"

岁久呆住了。猿渡他们也瞪大了眼睛。铁炮放了下来。岛津们因为家久被杀的仇恨,一直在拒绝大友的同盟。

"胡说......你在胡说!——"

咚!咚......地响起了号音。大友的旗帜西侧,有别的军势逼近了。炮音之中,嘈杂的人声如同波浪一样涌过来。

namuamida-bunamiamida-bu(南无阿弥陀佛)......

屏住呼吸。迫近的是,一向宗的六字名号旗。在京都聚集的信徒们来以伊势了。

"立花道雪殿下说的对"

让的背后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不知何时僧衣姿的男人们已经立伫在那里。阴险的狐目一般的是本愿寺的坊官.下间赖廉。侧近.七里赖周也跟来了。一向宗由高耶的八咫鸟引导,进入了伊势。如同与岁久对峙一般,站在了道雪身边、

"岛津家久在熊本.本妙寺被信长讨伐了。加藤清正和柿崎睛家两人亲眼目睹。你们被织田骗了"

"别说废话!"

岁久兴奋地拔出了刀。那个架势是萨摩的体舍流。[某湖:这个笨蛋,人说都不听||||||]

"吃我一招——"

岁久袭击上来的同时,立花道雪拔出剑来庇护着赖廉。从车棚上飞降而下,岁久向沉重一击,在招式被接住的同时,闪电一样的东西从道雪的刀上迸出。岁久的身体被弹了回去。
"呜噢噢噢——"

道雪的刀名字叫做"雷切"。生前在被落雷击打的瞬间,被赐与了雷神之力而命名的刀。无法步行的道雪一生都带在身边的"拥有雷神之力的灵刀"。

"这里交给我只管走吧,年轻人!"

怨将的战斗更加惨烈。让跑了出去。箭四处乱飞。火焰燃起。炮击也开始了。怨灵武者在眼前刀剑相交。雄叫与悲鸣如同阿鼻地狱。

(高耶......高耶!)

在战场上到处驱驰的让的表情,终于再度转变成了"弥勒"的容貌。

"哈哈哈......啊哈哈哈!"

可以见到巨大的林立的柱子。眼前站立的是"まつろわぬ民"的大怨灵。是从大斋原被解放的《暗战国》的诱因。日本史上最初的怨将。因为天孙一族被灭,燃起了复仇的"まつろわぬ民"。让正色地望着那惊人的灵柱。

(高耶......)

***

杀了我!......杀了我!

从远方传来哭叫声。绫子半狂乱地叫着。

谁来调伏我!

我已经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了!谁快来调伏我!

那个攻击,连高耶也没有预想到。只是一瞬间。为了打倒信长,高耶集中精神面对信长的时候,在体内的绫子被信长操纵了。受到了来自体内的攻击,昏倒了。对高耶已经无法传达。

高耶还没有醒来。哭叫着的绫子的声音从只能远远地听到。伤害了高耶自己已经成为半狂乱状态的绫子,无法从高耶体内出来。想要脱出的灵子的灵体,被高耶的无意识拉住。

(不要出去,晴家)

我已经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你被我伤害了!我扯了你的后腿,景虎!没有我更好!

(冷静下来,晴家)

安慰着暴乱的绫子的是景虎的无意识而已。

果然我是不行的。这么危险的魂魄,不能留在你的身体里!求你了,如果我被信长操纵就会妨碍你。一定还会重蹈复辙!

让我净化吧。如果为我着想的话,就这样把我放逐吧!

高耶的意识无法回答。想要守护着绫子。还会伤害其他的同伴吧。只要还在自己的体内,万一被操纵了,也不会伤到其他的同伴。

"我来守护你"

睛家呆住了。

笨蛋,景虎......

舍弃了我吧,为了你而消失是我的本愿。

我在二百年前已经舍弃了你。选择了慎太郎,离开了你。即使是名为最忠诚的家臣。

虽然说是你解放了我,但是我一直觉得是背叛了你。比起你更加重要的事物,就是那种意义。

求你了,舍弃我吧。舍弃我。已经够了。已经不必再等待慎太郎了。如果让你遭受痛苦的话。

放开这双手吧。

我不能再让你受到伤害了,景虎!

但是高耶不放。

(我不会让信长如愿......三十年前的恶梦,我再也不会让它重现)

高耶的意识不知何时鲜明了起来。对不起,失败了。不是你的错,睛家。这次是我的错。

《你醒了吗?》

(我不会再度失败。下次我要从信长那里保护你。不会重蹈复辙。)

不会重蹈复辙。直江也是。美弥也是,母亲父亲也是。让、赤鲸从的每个人每个人,我要从信长那里守护你们。

高耶的身体想要起来。但还是如同被束缚着一样,一点也不能动。如同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无法自主。连线被切断一般不听使唤。

你在那里吧,直江。 (直江......)

想要叫喊但无法出声。咽喉与手指都如同处在胶中,不听使唤。

直江在那里。信长也在。

直江在与信长战斗。

"来吧,直江信纲!就按照你的愿望,在此将你破魂吧!"

不行,直江......

你想要与信长正面相对独自战斗吗。不行的,直江。那个男人是——

一直与我作对的男人。用破魂波这样的恶梦让多少灵魂走上不归路。事到如今有多少灵魂牺牲已经无法计数。那个男人的力量绝不是假的。赌上我的全部力量也无法调伏的。

等一下,直江。

不能一个人!

输了的话,你会被破魂。会被杀掉......!

只有这个不行。高耶拼命与不听话的肉体格斗着。手指,动起来。眼睛,睁开!声音,发出来!拜托了,快点醒过来!

等一下,直江。

不能一个人。我也要去。不能独自站在信长面前。要战斗的话,就要在一起......

要在一起,直江!

不能让你一个人!

不可以与信长战斗,直江! 第二章deadoralive

"啊,畜生——!麻烦死了!"

鸟越隆也右手的姆指,已经在移动电话的键盘上来回敲打了一个小时了。隆也从被流放到"黄泉"的矶村照的电话接收到了信息,依着长与孝司的话回复了信息。右手姆指疲倦了,接着换左手。

"可恶,为什么信息不通!"

"好了快弄吧!这个电话是唯一可以依赖的线索了。只有你来做了,拜托"

"啊啊啊呀噢噢噢的,别在旁边东一句西一句的!即使不出现汉字,平假名也好呀!"

"片假名也好英语也好,快一点。这里有太多需要了解的事!"

"啊,还不行吗?"

发出悲鸣,隆也与电话格斗着。他们在松阪市内的急救医院里。隆也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地从动塞安土城中逃脱,被送到医院,与みやこ电视的报道记者长与孝司会面后,接收到了身在"黄泉"的照的信息。那与消失的京都市民身内收到的发信不明的信息相同。但是只有这个隆也可以对"黄泉"回复信息。长与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通过隆也为媒介,开始了对照的"访问"。

"不要这样大声叫.仅仅这样手指就不行的话就该多锻炼!"

"你说什么,大叔!"

"如果除了你谁也做不到的话,就别磨蹭!快点干!"

(什么时候变得用"你"来称呼了......)

长与急急忙忙地差使着人,隆也在床上忘记了伤痛地打着文字。虽然无法想象照阿姨拿着移动电话这种事(而且还会发信息什么的),但是还是为对方发来的回信吃了一惊。

"来了!"

与接收信息提示音一起,照的回信收到了。长与探出身子来看着。

"原来如此......。禁忌大法成就的话,黄泉的道也会封闭。无论如何也要在此之前将他们救出来。那边有人接收的话告诉他们说,我们这边会支援的。"

"我知道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不要把脸靠得这么近!"

"我这边已经很拼命了。好了,手不要停!"

几乎要互相咬上去的两个人,终于分开一些了。三池的后见人,长岛敦呆着地望着他们。

(我们这里也很拼命呀)

长与一边打着字一边在心中默念着。

(五木......也为了让你们能回到这边的世界)

五木弘文是做摄影师的同事。被卷入了神护寺的谜一般的攻击中,陷入意识不明被送到了医院。现在周围一带,已经被金雨卷入消失。如果是在那边生存着也好。但是平安与否无法确认。

(一定要活着回来!)

既然收到了黄泉的信息,矶村照想必是平安无事吧。不用说在一起的新堂宗光和大峰的修验者们也是一样。本宫大社降下了金色之雨的事,照已经告诉隆也了。

隆,我们都平安无事。

一个也不少地,都活着。也同新宫和那智大社的伙伴们汇合了。礼也在这里等着。

礼的肉体在那边,只有心到了黄泉。应该是与仰木一起由八咫鸟引导着来到入口的。留在这里由他自己决定的。

从这边看来,除了我们之外的人似乎都消失了。

本宫大社还是那个样子。熊野的山川也好河流也好,在我们这边是同样的风景。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令人恐怖地无人。只有雨在下着。是的,只有金色的雾雨无声地一直下着。天空晴朗阳光眩目。不用说也没有车子通过的声音。大斋原的河流的声音在汤之峰都能够听到。简直可以听到远方落下一根针的声音。真是不可思议。

卷入袭击我们的雨中的人们,最初惊恐万状地骚动着,现在已经听从我们,其中也有主动帮忙的。多少也明白了一些状况。

这里也有仰木的伙伴在。在严岛神社被卷入的桧垣小源太应该是被仰木托付来帮助礼的。

京都街道上的人也都平安无事。大家,无论如何都活着。约有四万人。已经都在对策本部。当时瓦斯与电气管道都已经停顿,现在多少已经开始恢复。人的力量,其实真的是很了不起呢。这是拥有不同技能和能力的人,面着危机共同努力的结果。

这里刚才,已经天亮了。

由于下着金色的雾雨,夜里也不是那么黑暗。日出非常眩目,几乎不得不戴上墨镜。

我们现在正向石上神宫出发。那个有着奈良的天理的石上神宫。

引导的是礼。礼说要在石上神宫,把流放的神们集结起来。与天孙相关的天津神们、与"国让"给他们的国津神们,在这块石上把一百四十柱一起召唤起来。那是对抗禁忌大法的手段。将流放的神们的力量集合起来,打破邪法,打通"黄泉"之道。我们也会帮忙。

以礼为依坐,一个接一个的神降临了。

这里被流放的神有一百四十个。这是了不起的艰巨的作业。虽然担心礼的身体,也只有相信那"纯血的那智"的力量了。要把流放的神们的力量在石上神宫集合起来,一定要打破邪法。

为了这个,布都御魂是必要的。仰木和我们约定,一定会从织田信长那里取回。

隆,平安无事的话,你也要成为仰木的力量。

也许会赔上性命。与做出如此邪法的人战斗,一定会是无法想象地恐惧。仰木的觉悟也已经传达给了我们。如果下定了坚定的觉悟,就会所向无敌了吧。

当然你们与审神者还差得很远。战斗时也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但是战斗的方法只有一个。白刃相交地战斗。如果是你们的话,一定会产生更大的力量。

隆,好好思考吧。

将灵魂榨出一般地思考吧。

"思考......吗......"

读着画面上文字的隆也的眼睛,渗出了泪水。想要在戴着隐形眼镜的长与发现之前拭去,但是长与也一定发现了吧。

握着缩小屏幕的银色移动电话,隆也的手在颤抖。停止了按键,在床上如同抱着双膝一般,咬着嘴唇拼命地忍耐着。思考、思考......我能做到的,除了我之外谁也无法做到的。

"鸟越"

长与也回复了认真的面容。看着暗下来的电话画面,卷着绷带的手掩在口上,喃喃地对着沉默的隆也说了。

"我......能够做些什么"

看着滥用的手指,翻过手掌。罪孽深重的手。

"长与。——我,杀了人"

"什么"

"这双手夺去了妹妹的生命"

长与怀疑自己的耳朵。突然之间出现的告白,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就是言辞上的意思吗。如同证据一样,隆也露出了认真的面容。

"我妹妹,因为灵魂被从身体中取出而死去。虽然身体还活着,已经不是妹妹了。我不能允许这样。我无法忍受。我不能让给别人。所以。所以......"

长与呆住了。失去了语言。

"但是......真的很后悔。"

隆也的嘴角露出了苦笑。

"对,非常后悔。虽然对谁都没有说过,但是,后悔了。"

低下头的隆也眼中的泪珠开始变大了。

"就算不是清美也是清美的生命。清美的生命就是清美。我......把它夺去了。用让双手让她死去了!真的是......真的是从心底里后悔了......!"

长岛敦也惊愕地看着如同将心中沉重之物吐出一样叫喊着的隆也。

"鸟越君......"

"我杀了清美......杀了她,用这双手杀了她......"

"鸟越,那是"

"我能做到的,到底是什么,长与"

仰望着天井的隆也的眼中,一缕泪水流了下来。

"杀了妹妹的我,能做得到什么。从那天开始......真的,我的眼睛......一直逃避着。我所做的事,再也无法挽回。一直想着向仰木复仇复仇的,把这种心情埋藏起来。但是不是这样的。根本就是我自己......!"

"你......"

"我一直逃避着。想要从我自己犯下的错误中逃出来!"

这种懦夫能做什么。这双残酷的手能做什么。连自己的罪恶也不敢直视。无法挽回的恐怖,连自己背负也做不到的这种懦夫!

(能做到什么!)

剧烈颤抖着的隆也的手,被温暖之物覆盖上。是长与把自己的手重叠在上面了。在回过神来的隆也的视线前,长与用真挚的眼光望着他。

"长与......"

"你到底是对是错,我说不出来。但是这双手不是在与流放的人们通话吗。难道不是一座桥梁吗"

隆也吃惊地睁大眼睛。

"一定不是你就不行。不是你的话。你的妹妹也一定对你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是完全理解的"

要把无法痊愈的罪过咬碎一般地闭上眼睛。隆也没有点头,而是紧紧地握住了长与的手。

"长与......中继车已经来了。我,来做采访吧"

"采访?"

"让我把仰木的事说出来。我所知道的仰木,向大家传达。就算开始被对方认为是吹牛也无所谓。但是只要我说出来,知道他的许多人都会一起呼应也不一定"

"鸟越......"

"死者虽然已经不在,我们活着的人全部都要幸福。......我想仰木他,也是这样相信着的"

长与慢慢地睁大眼睛。面对着坐在床上的隆也坚定的心意,投以真挚的眼光。

"做吧,长与。我想要传达"

作为报到记者的长与的胸口,被隆也的话强力地震动了。

(为了传达真实——)

知道了,长与说着,再一次用力握住隆也的手。

"马上就准备。稍等一下。叫组员们准备摄影机"

抓着上衣,就要走出病房这一刻。打开门的瞬间,走廊里骚动的访问记者和人们拥住了门。

"干,干什么,你们!"

"仰木高耶在这里是真的吗?"

"隐名埋姓藏匿起来了吗?"

隆也和敦也吃惊地望着这里。长与慌忙地想要拦住记者们,抱着照相机的记者们穿过门的缝隙冲进来,不经隆也的允许就对着他按下了快门。

"!"

突然沐浴在闪光灯中的隆也呆住了。

"在那里的是仰木高耶吗?""喂,那个是仰木高耶吗?"

看起来是哪里风传了误会。听到了"隆也"的名字而误认为是仰木高耶的化名的记者们挤进隆也的病房。听说最初对赤鲸众采访的みやこ电视台的长与孝司来了,所以就轻易相信了传言的样子。记者们口口声声地叫着,挤入了病房。

"喂,住手!这是别人!不是仰木高耶......"

长与一直在阻止,但是摄影师们一直在抢时间拍摄隆也。闪光持续着。叫喊着"混蛋"而想要盖住镜头的长与,被记者们"想要把他藏匿起来吗""不许独占"地骂着。场面不可收拾了。

"喂,别让记者进来,把门关上,长与君!"

"要怎么办,鸟越!"

护士们也听到骚动而跑来了。感受到大举入侵的记者的杀气,觉得危险的敦慌忙地关上了拉门。与外面想要打开门的家伙们格斗的结果,总算关门落锁,廊下当然是骂声一片。

真是惊人。即使真的是"高耶"化名的,至于这样过热的程度吗。还是说因为隆也作为高耶的同伴而行动,让这些人嗅到了他从安土城生还的味道。

"不要紧吗,鸟越君"

回过头去,隆也的样子 很奇怪。沐浴在闪光灯之下的他,只是睁大着眼睛望着廊下的方向一动不动。

"鸟越,喂,怎么了"

"危险......"

"咦?"

"橘先生......很危险"

敦露出奇怪的表情。隆也的眼睛如同弹珠一样地大睁着,手掌慢慢地覆盖上右眼。

"我看见了。在强光下,看见了,我。不久之后的景象"

预知能力!?

怎么可能,敦屏住了呼吸。是的,隆也的能力不止是灵感强而已。还有一种特殊能力。隆也,当被照相机的闪光灯照到或是被汽车的灯光照到,额头四周一瞬间,可以看见极少的未来的景象。大约都是之后二、三天的事情——"

"怎么了。那样青的脸色......。你看见什么了。不吉的东西吗。是谁,橘是说......"

"就是那个一直与仰木在一起的人!仰木叫他'直江'。不好了......这样下去要糟糕了。橘先生他......橘先生他!"

"你说什么?"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隆也紧握着双手,低着头不断地摇头。

"不要去......不要去伊势!这样下去橘先生会!橘先生会!"

被凭依了一般隆也一直重复着。敦呆然地站在门边。听得到外面记者们的怒骂声。

*

几乎要切断身体的静寂,包围着内宫。

这场战斗没有胜算。

万分之一,也没有。

可以说是绝望之战。

但是,时限已经到了。

卫士们一动不动地望着。没有任何一个人动作,连脚边的一粒砂子也没有触动。从五十铃川升起的雾气在宫域内流动着。自从镇座以来,从未有过刀光剑影的禁林,也如同被这气势压制一般地沉默。只有乌鸦飞去的鉾杉树枝在左右摇动。

斗气涨了起来。

与此同时,神经如同绷紧了的小提琴弦一般张紧。

直江的正面,是被称为魔王的男人。悠然不在意的姿态仿佛百兽之王。只是存在在那里就有着威压感。只是存在就可以压倒一切。如果放松力气,那种力量就会从头顶将自己吞噬一样。

能够胜过吗。

有胜算吗。

这是根本不能得胜的对手。

只要一度与这个男人刀枪相向,就没有人能活下来。谁也未能讨伐这个人。那个景虎也是。《调伏》是做不到的。

直江与信长单打独斗的胜算,是没有的。正因为知道自己无法独自与信长战斗,直江也从未与信长单独挑战过。力量是残酷的。有或者没有,这种残酷的现实只能承认别无他法。也无法和解。虽然距离胜利的距离几乎是绝望的,现在,直江对于一对一的战斗,为了得到布都御魂,只有打倒他不可。

这个时刻终于来了,直江想着。单独战斗就意味着"死"。自己也许会就此终结。如果得不到布都御魂,那就是终结。自己也是。高耶也是。如果不能在这里打倒信长——

但是也无法逃离。也无法延迟。那个时刻,到来了。就是现在,到来了。

(景虎大人)

在直江心中来回的,是三十年前阿苏之战。如同地狱针山般的根子岳的险恶群山在视网膜中燃烧。睛家在绝望中呼叫。听得到长秀的诅咒声。为了救景虎自己陷入《吸力结界》中无法将之破坏,连身体的肉片都化为了木屑般的微尘。看得到信长的微笑。如同凋谢的樱花一般。

力量的差距,无法用言语形容。

(会死吧)

无法胜过,这种意识擦过崩溃的瞬间,随后几分钟就会到来吧。不,也许更快,战斗确实地要来临了。这不是恐怖。向信长挑战与"死"是同等意义。但是不能放弃。即使连眼睛无法看到的微小微小的可能性也没有。

是为了胜利才向他挑战。为了数分钟之后的未来!

(那个时刻来临了)

高耶的姿态无意地飞进了意识。如同旋风一样。赤色的花朵一般散落逼来。那个呼喊。如同火焰一般的呼喊!

——直江......!

高耶的呼叫声在脑内灼烧,无视信长地扬起剑来。发出雄叫,直江的灵魂慢慢振作起来。如同古时的剑斗士一般。

噢噢噢噢噢......

咬紧牙关,双目充血,握着的剑举了起来。高耶在呼叫。烈风狂啸着。赤花飞散。地底的岩浆泛出波纹。漾出气泡。涌了上来。

(绝不能输)

灵魂之力一滴不剩地绞出。就算过了此刻会干涸也罢。如果能够胜利,把这手脚拿去也好。这个存在的极限所持有的岩浆啊,喷出来吧。一滴也不要剩下,喷出来吧。就算榨尽也不足够,要将无法相比的男人打倒。

(我的力量!)

为了打开道路,现在就用尽全力!

不会有奇迹发生。我不会对任何人祈祷。即使胜率是在零以下,也不得不打破这面墙壁。不得不打通这条道路!把我的全部历史赌下!

呜噢噢噢噢噢——

如同狼的咆哮。已经不是人类的声音。迸发出雄叫。就算是被暴风雨卷入的小虫也有执念。就算是被巨浪吞没的小鱼也有祈念。

(要得到手!)

直江伸出了手。那个男人拿着的布都御魂。这双手!这指尖!要触到!

(要触到!)

信长的眉毛微微地动了一下。

(......已经不必再读心了)

已经没有必要利用"魔王之种"来读心了。这是因为直江的心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无心之态。他的精神宇宙只被一种能量所占据。

"呜噢噢噢噢噢——!"

如果有了这种决意——

信长用"魔王之种"来阻止直江的突进。但是没有作用。直江以全身血液逆流之势绞出"力"来。那种怒涛般的能量压倒了卫士们。不由得就想逃离。那是想象以外的质量。几乎要将行星击落。几乎要将重力歪曲......

这个冲击让高耶的肉体醒来了。

发出了几乎无法用这个世界的物理现象解释的声音,视界一片雪白。卫士们纷纷倒下。比风还要迅捷的电光闪过。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地狂奔着,一直要烧灼到大地的尽头一般的电光。

信长,只用了一只手。用血肉之躯的右手在面前防卫。仅仅如此。

直江全力的一击被信长挡了下来。

(没有必要了吗)

用"魔王之种"来阻止他的必要。没有停止对直江的操纵,防御的信长已经明白了。是有那么大的差距的。两者的力量。

"直......江......"

听到微弱的声音,如同杂草般倒在地上伏着的森下睁开了眼。高耶趴在地上爬着,带着如同鬼一样的面容拼命地想要抬起头来。

"直......"

全力的一击被防卫住,直江也没有放弃。他不认为会就此结束。再次生出了"力"。不是什么小技巧。也不能通用。只是倾尽全力。

信长走下了一级石阶。

刷地睁开眼睛,直江再次击出了"力"。但是信长防御住了。几乎要将空间切裂的轰音响起。闪电飞驰。信长再次,走下了一级台阶。直江攻击。防御。大地响起轰鸣。大地响起悲鸣般的声音。

"直......江"

高耶再次向前爬去。身体仍然无法站起。声音无法传达。伸出的手的前面,就是直江。但是他没有注意到这边。

每一击,信长就走下一级台阶。如同在说着无论距离怎样缩短,你的力量也不起作用一般。

(要打倒他......)

直江的呼吸急促了。这是从灵魂之底削尽而出的攻击。每一次重击都让眼睛矇眬覆上阴云,体力消耗,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破裂一般。几乎要从细胞中榨尽一切力量。因为力量的榨出,眼压加重,眼瞳也几乎要破裂了。

信长现在还没有反击。只是在防卫着。并不是做不到。只是没有做而已。

(打倒他)

信长的嘴唇如同新月一样弯起。

(如果打倒他的话)

"呜噢噢啊啊啊啊啊啊——!"

与风压一起,直江的"力"袭了出来。大地轰鸣。内宫的古殿地如同回响一般地轰鸣着,冲击波以猛烈之势驱驰。鉾杉大树轰然倒下,冲撞回来的冲击波袭向信长和直江。美丽的石阶开始崩塌。"力"的冲突形成奇怪的气流,如同龙卷一样的云层出现在内宫上空,把被破坏的敷石也好砂尘也好一气卷上天空。

"呜噢噢噢噢——!"

所有的理智都被吹去。那是作为人类怎样也无法战胜的对手。直江以疯狂的"力"之团块袭出。咚咚咚地如同钟声连续敲响一般的声音发出,信长一直防御着。在暴风的正中心信长睁大眼睛。就在此刻。

(什么)

有什么嘈杂的骚动侵入了脑中。好象是别的意识。本来以为是脑海中刻印的"重野熏"的记忆之影突然喷出,但那不是。

(仰木高耶)

伴随着额头被冲撞着一般的冲击一起,强烈的印象爆发扩大了。信长的头中有什么不是信长所生的冲击波发生了。

信长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之色。

(我并没有在读取)

但是它一直膨胀着无法阻止。不是思念波。如同油漆在地面上流淌一般,那不是由信长所生出的,占领意识的雪白的印象............!

"是你吗,直江"

直江几乎气绝,但是绝不解开这个联系。不能切断"魔王之种"的开关。想要遮断但直江的精神强压上来无法阻止。不应该有这种事的。信长把"魔王之种"植入了复数的人中,同时与多少精神互相联系也没有发狂,仅仅是如同监视器一般的感觉而已。从来没有让那边触及到自己。

但是直江的精神如同反潮一般地压迫上来。想要切断开关但无法做到。与安土城那时一样。与这边的意识无关,只是向着信长这个人迫入。

(怎么可能!)

直江狂叫着。

"噢啊啊啊啊——!"

"!"

危险的念攻击正面袭来。侵食着脑内的印象让防御一瞬间放松。异样的地鸣在神路山响起。

土烟飞起。视界被遮盖。再次变得清晰时,信长站在那里。他的脸颊受伤了。

"这就是你的攻击吗"

直江站起来继续放出念。恐怕是无意识的了。直江再也没有利用"魔王之种"逆向攻击的余裕了。

(仰木高耶)

(活着)

"噢噢噢!"

信长初次开始反击了。手如同拂动般的一击。直江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了杉树上。

即使这样也没有失去意识。恐怖的男人。信长感觉到了许久不曾体味到的"战栗"。但是如同这"战栗"与"欢喜"同义一般,信长的眼睛越发地闪亮了。

"继续吧"

变得矇眬的直江的眼睛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只有野性的狂气渐渐闪耀起来。

"'这'就是你的全部了吗,直江!"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但是信长的眼中蕴藏着凶气。

"最后还是满有趣的。但是,到此为止了" 面对着变成了野兽一般狂吼着的直江,信长伸出了右手。中央,黑色的漩涡开始生出。

是《破魂波》。

信长的掌中生出的黑色的球,是与绝对死亡订下了契约的恐怖的波动。也许凭着本能战斗的直江连那是《破魂波》的认识也没有了吧。

"直江......!"

爬着前进的高耶身体中溢满了"力"。

(由我来守护你......由我!)

信长手中的恶梦渐渐膨胀起来。但是直江根本没有停止攻击的意思。他甚至连《护身波》也没有张开防护,为了击出最后一击,从灵魂之底绞出全身之力。

"直江!"

高耶的视界中央黑暗扩大了。卷入旁边的气流,《破魂波》成长到了临界点。得到绝对死的魔之力,拯救之力,不......!

"直江信纲"

信长微微眯起了眼睛。

"消散吧"

从魔王的掌中爆发出了无底的黑暗。

高耶屏住了呼吸。

"!"

火柱燃起。

谁也没有见到过的,黑色的火柱。

几乎要将天空迸裂的火柱,甚至要将笼罩幻宫的金色之雨覆盖消失而去。

承受了强烈的冲击,大树接连倒下。

"什么!"

在内宫前环岛处独自留在那里的加藤清正也亲眼目睹了这黑色的火柱。嘎嘎嘎嘎,谜一样激烈的振动音传遍四处,神路山全体悲鸣起来。一定是大地割裂之音不会有错。清正屏住了呼吸。

"结界被......!"

内宫强韧的结界,生出了龟裂。有什么发生了。那个火柱,并不只是破坏信长的结界之力。

(那个火柱,是与破魂波同样的黑暗。难道说)

有谁被破魂了吗。

就是现在,在它之下,有谁被破魂了吗。

(难道说)

黑色的雷光消失了。

群集而成的黑色之柱,在空中如同八俣大蛇一般分散开来成为无数,向着天际四处扩展而去第四章神鸣

伊势处于季节交替时的雷雨之中。

从那时开始,已经过了整整一日。

起了雷鸣。高耶醒来的时候,身处在安静的古式和室中。有人进行了整理吗,榻榻米发出青青的兰草香气。从过去就很喜欢兰草的香气。总是很喜欢在睡前深深地吸入,喜欢那种平静感。昏暗的萤光灯管,格子天井,因季节而射入室中的光柱......

"你醒了吗"

枕边坐着的武藤潮探出身子。

"武藤......"

"好久没有在塌塌米上睡过了呢。嗯,塌塌米真好......"

盘着腿的潮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可以看到旁边还有一副寝具,估计是他与自己睡在同一个房间里,比自己早一步醒来的样子。破烂的衣服已经换过,也洗过澡了吗,潮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真是乱来呢。我还以为会怎样了......"

说着,一时感情无法抑制了吗,眼泪流了下来,潮急忙用衣袖拭去。

"是你的错吧,哪。我说对了。还会这样见面的。正象我说的那样,要活着,去帮助你。如果你不死的话,四国......我会帮忙的"

鼻子发酸胸口张紧。虽然是轻松地说着,但是与活着的高耶再会,令潮从心底里高兴着。以八咫鸟之姿在潮的面前显现表示要"以四国之力自己把神宫与安土城化为微尘"这样拜托的高耶。从那个状况看来,能够能现在这样并枕在一起简直就是奇迹。

躺在被褥上的高耶依然有些迷茫。

"直江呢"

不意地回过神来问道。

"直江在哪。没事吗?"

潮吃了一惊。面对着急迫讯问的高耶,微微发呆着苦笑着说,

"没事。橘在旁边的小料理屋的二层睡着。还有呼吸。没有死"

(活着......)

溶化一般地安心感。

啊!地叫着潮拍着手"稍等一下啊"地说着站了起来,慌忙地从屋子中出去了。听到他走下台阶的声音。这是古老的商家的二层。格子四周的窗户依然有雷光闪过。返回的潮手中,捧着丼钵。(丼:瓷碗之类的器具)

"肚子饿了吧?看,特产伊势面条!吃吧。吃了就有精神了"

把丼递出,分开了筷子。丼的里面,是有着黑色的汁,以及葱花的素面。非常浓的独特的汤汁,发出好闻的香味,高耶听话地接过来。

看得见格子窗。

也可以听到雨声。

"战况如何了?"

"从昨天起进入胶着状态了。因为你的呼唤,许多的怨将都来到了。真是厉害。简直好象关原之战"

高耶他们,现在处在伊势神宫门前町的"おはらい町"的一角的商店街的二层。与信长的战斗之后,已经过了差不多两天。从内宫归还的高耶,在到达这里之前,陷入了人事不醒的状态。是因为破坏没有愈合而过度使用力直到界限的原因吧。

内宫,好容易从织田手中夺回了。现在由反织田方的军势警备着。

但是禁忌大法,依然在发动中。但是,在差一步完成之前的修法"国让"被阻止,战况改变了。信长消失了,必定会耗费再次发动的时间。虽然魂魄逃走了,但是"把神们总代替"的织田信长对全国灵的压制,这种最坏的事态被免除了。即使外宫依然在织田方的手中,内宫已经被反织田势力压制。两者,分别在内宫与外宫互相对峙。如果信长要再次执行"国让",必须要把景虎方的庞大军势破坏不可。

织田方,占据了有着神宫徵古馆和倭姬宫的仓山公园作为本阵。面对织田军,景虎方在内宫之前,以五十铃公园为本阵,与他们持续对峙。

全军的指挥者,是赤鲸众的首领.嘉田岭次郎。

"岭次郎怎么样?已经没事了吗?"

"......啊啊。今天早上到本阵去了。说是要是你醒了就告诉他"

在那之后收拾残局的是潮和岭次郎。与立花道雪他们也会合了,重整了军势,阵形也重现稳固。

(这样啊......)

岭次郎的心中,一定也很痛苦吧。看着郁闷的高耶,

"中川他们的事,我听说了"

这边也从昨天开始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

"我还,不能相信"

潮的眼中充血。是因为哭得肿起来的原因吧。潮也很喜欢那个热血医师。喜欢他那望着潮他们胡作非为的守护的眼光。

"我喜欢他,那家伙"

盘着腿握住脚腕,潮苦笑着。

"如同赤鲸众的母亲一样的角色。平时很平静,生气的时候也很吓人。我就好象小孩子一样被他骂过多少次。那个人,因为很温柔所以白鲛的伙伴们也很亲近,真的是赤鲸众不可缺少的一员。哈哈"

太容易回想了。潮一直盘腿坐着,仰向天井,又掉下泪来。

"已经不在了。真的无法相信"

高耶的掌中依然存在温暖。中川的灵魂一定与岭次郎成为一体了吧。

"......中川还活着。在我们之中,一直生存着"

也许只是安慰的话。但是这也是从心底里的感觉。

(是这样吧?中川......)

不止是中川。

兵头也是,早田也是,永吉也是,猷崎也是......

擦去泪水,潮特意发出有精神的声音。

"清正保住了一条命。虽然是重伤,但总算没事了。嘉田所在的本阵伙伴们正在聚集。以立花道雪为中心,进行操练。真了不起。有了道雪、有了政宗、而且有了清正和真田幸村和你的加入,这真是战国的全明星阵容呢"

我也在呀,说着微笑了。各自为战的诸将们来到这里,抱成了一个团。面对以夺还内宫为目标的织田,正面摆出迎击之势。

布都御魂,安置在内宫的荒祭宫里。那是祭祀天照大御神的荒祭灵的别宫。侵入者是不容易进入的。

"对了,仰木。出手退治大灵的到底是什么人。真了不起的家伙。那是谁?"

那是什么人,高耶非常清楚。是成田让。打倒了信长为了防卫内宫而呼来的大斋原的大怨灵。潮还没见过让。

"那是,我中学时代的朋友"

"朋、朋友?你的?"

"他叫成田让"

潮沉默了。刷刷地搔着头。

"你,你这个人,果然......了不起哪。有那样的朋友"

高耶没有多说什么。自己换生的理由就是为了让。这个前世作为对手的家督之争的对手的上杉景胜。

"比起这个来,信长的去向找到了吗"

"那个,依然完全不明"

最后的完成失败了,或者是说,是从肉体中被解放了的原因吧。现在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方换生,如果找不到的话是十分危险的。

"信长一定会再次施行'国让'。为了达到最终目的,还要得到布都御魂,肉体是必要的吧......。也许他会狙击被确定具有浓厚天孙血缘的人也不一定"

"会换生到皇室之人身上吗"

不知道,高耶说着摇头。

"总而言之现在这种状况,只有打破禁忌大法。一定要与黄泉的礼联络上。在信长下次出手之前,封住它"

潮也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无论如何,吃面条吧。要凉掉了,快点吃。是我煮的。很好吃啊"

高耶睁大了眼睛,但是随即表情和缓起来,向着还保持着温度的面条伸出了筷子。

*
"哟"

公民馆的廊下,听到声音的三池哲哉回过头来。

振落着被打湿的伞上的雨水,向着这边招手的,是潮。

"武藤。仰木他,已经醒过来了"

"啊啊。总算安心了。虽然很累,不过关在安土城里时身体也休息过,但比起想象来要消耗得多。那边如何了"

拜在公民馆的长椅子上假眠所赐,哲哉已经完全复活了。看来也有不少收获。拿出了移动电话、

"敦他......啊啊,就是我的后见人,已经联络上了。好歹从安土城中平安脱出了。鸟越也在一起。现在在松阪的医院里"

"这样啊。熏那家伙呢"

嗯,这样回答着哲哉望向眼前的门。

"对离别感到很遗憾的样子"

集会室里只有重野熏一人。"斯波英士"的亡骸已经收到了棺木中。线香味四处飘散。从那时起就一直没有离开棺木的样子。

"如果能够的话,想要埋葬在大斋原,熏他......"

"大斋原吗"

对于熏来说,也没有比起这个更加适合的墓所了吧。被奇特的命运摆弄的"重野熏"是如此下场,潮想着就胸口作痛。

"即使如此,还真是让人吃惊呢。你能操纵布都御魂呢。你的家系,难道是皇室流落的后裔?"

对于潮的问话,哲哉摇头。

"我的先祖,是大和与火向的混血"

哲哉把三池家的历史告诉潮。三池的先祖.火向健传说是御毛沼命和阿佐罗的孩子。御毛沼命传说是初代.神武天皇的的兄长的人物。当然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但是,哲哉可以操纵传说中御毛沼命斩杀鬼八的鬼切丸。血缘是无可置疑的。

"那个人,在那个时候不知为何与我很相似"

哲哉面向着门想着熏。

"很痛苦吧"

"......"

不禁生出同情之心。在作为自己,而且是作为亲人而称呼的亡骸面前,熏的悲伤有多么地深。而且,下手的人,就是自己自身。

有一点介意的事......哲哉这样说着。

"遗体的脸,看上去很有年纪了。我们见到的时候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

现在的脸怎么看,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吧。潮也睁大眼睛,说着"这样啊"抱住双臂。

"他的肉体,也开始老化了也说不定"

怎么回事?哲哉问道。"重野熏"是"那智之者"。因为水蛭子的诅咒而拥有异常的遗传基因,过了二十岁的年纪,就开始急速老化,再过不几日就会老死吧。面前老弱不堪的重野熏,潮是亲眼看着的。

(难道说,是那个的原因?)

在这数周间,如同层叠的塌塌米一般发生的事件——

从金色之雨降下开始发生的怒涛般的数次事件。把两年间的沉默打破的大众宣传突然出现在眼前,高耶和赤鲸众被指责为APCD症的首谋者,得到布都御魂的计划,看到三种神器发动的威胁,四国几乎被毁灭......

潮他们回顾那怒涛般的过往,全都是招架招架而无处着力。如果这全是信长的阴谋的话、

(信长也太急了不是吗)

与兄长多尔去世的年纪比起来的话,熏还是几岁的样子,如果这样想,熏也只有二十五、六岁。那是无论何时开始老化也不奇怪的年纪。

(也许是因为发现了老化的征兆,所以信长才这么着急地开始)

也就是说,因为急着要将事情成就,不得不用到"重野熏"的肉体,就是这么一回事。

也是为了得到布都御魂,可以这样理解吧。(事实上"寿之弓"也只有那智之者才能操纵)

但是,不仅仅如此吧。说起来信长也用"重野熏"的肉体操纵了布都御魂。那把剑应该是除了拥有天孙的血人无法操纵的。

从现在开始信长要成就的咒法,也是一定要用到熏的肉体的。如果是必要的话,这代表了什么意义呢。

(需要的是与水蛭子相关的,返回的水蛭子的肉体吗?)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返回的水蛭子已经没有了。兼光晋悟已经死了。信长无法出手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而且"那智之者"的肉体中,还有着什么别的意义吗)

哲哉的脸上浮现出不安。注意到这点的潮,揉乱了哲哉的红发。

"啊,现在我要去冲个痛快的淋浴。好累"

"没有热水的啊"

"那就洗洗水垢。清醒一下"

看着能够操作布都御魂的哲哉,潮认真地望着他。

"你呀,要小心别让信长夺了你的身体"

"知,知道了啦"

哲哉心里也害怕。但是坚持着不表现出来。

"说起来仰木的身体没事了吗?"

潮睁大眼睛,回复长了认真的表情、"......大概"地回答道。

"这是长路啊。不管他是怎样的恶劣,精神上也很累了吧......但是"

把手插入衣袋中,潮仰面望着萤光灯。

"我也明白的。那家伙能够休息的场所,只有一处"

哲哉的露出怪讶的表情。雷鸣声虽然很远,但是雨一直在下着。

短暂的平静包围着伊势的街道。

*

咚、咚、咚......

听得到滴落到瓦屋墙根的雨声。

十张塌塌米大小的和室中铺设的被褥上,高耶在枕边望着躺在那里的直江。

有谁包扎了伤口吧。蒙着全新的绷带和纱布的直江的睡脸,高耶怎样也看不饱。破破烂烂的卫士服挂在衣架上。尘埃和血迹到处都是。

雨音变得非常温柔。

(——直江......)

叫着他的名字,用指尖梳理着蓬乱的头发。如此长时间地望着直江的睡脸,也许是自从足摺以来第一次。有些疲倦的样子。端正的鼻梁还是老样子,但眼窝的阴影更加深了。

与信长单身挑战的直江。

"......直江"

向信长挑战。

那是伴着怎样的觉悟,没有比高耶更加明白的人了。在这里,如此五体满足的感觉几乎如同梦境一样。直江恐怕是已经有了被破魂的觉悟了。信长的力量是多么压倒性的强。完全明白的直江一定明明就知道没有胜算。但还是挑战了,这代表着什么意义呢。

几乎无法呼吸地,高耶能够理解。

被埋入"魔王之种",一点点的自由意志也不能被允许的状态下,是怎样与信长战斗的呢。在那种绝望的状况,怎样做的啊......你是。

(直江......)

在枕边,放着被扭断的银色的灵枷。刻印着信息的高耶的灵枷。把它拿起来,戴在左手腕上。想着终于是回来了。

难道是不能替换的吗,直江的两手戴着手铐型的灵枷。是为防范万一的准备,是岭次郎还是什么人给他戴上的吧。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把手伸入被子里,握住直江的手。

(好温暖)

用两手包住手掌,放在额头的四周,一动不动。眼中渗出泪水。

现在,依然无法相信能够这样地包住直江的手。舍弃了赤鲸众投降信长,作为卫士而出现在高耶面前时,本来已经觉悟到到自己两人再也不会造访如此的时间了。如果那是你的决断的话我只有回应。踏上苛酷的道路,荆棘在手腕上涂染血迹,你也没有放弃挑战。

(直江......)

绝不放弃,持续战斗着一定很辛苦吧。

会很辛苦吧。

(是你的手)

指节明显的长长的手指,这双手是怎样地保护着我。在五指之间插进自己的手指,爱抚一般地无数次摩擦着,用另一只手抚摸着浮起的血管。把手指甲靠近唇边......是温暖的。

言语什么的,已经说不出来了。面对着凭着连针孔也无法填满的可能性,把身心都投出去的你,我要说什么才好呢。找不到可以说出的话语。能够对你表明心意的话语,酝酿过多少次,已经到了饱和的状态了。

"直江......"

只有叫着他。无数次地。

万千感触。

"直江。......"

就在这时。从直江的手中,微微感到了力量。高耶睁开眼睛。他反握了回来。握住了高耶的手。

他呆然着。如同要确认高耶的手一样,紧紧地握住。

"直江!"

听到呼喊,紧闭的眼帘慢慢地睁开了。褪色的鸢色眼瞳茫然地向上望着天井。

"直江,知道是我吗。直江"

然后——

迷茫地飘浮着的视线在空中描出弧度,朝向了这边。

直江的嘴角,渗出一般地展开了微微的笑意。

"直......"

"我......做了一个梦"

微小的声音掠过。但那是平稳的声音。

"是我走下了......有你在等待的车站的梦。积雪的站台上......你站在那里。凛然澄澈的空气......包围着我。你穿着白色的外套和......戴着白色的围巾。"

"直江......"

"你在等待着......从缓行的列车上下来的我。脸上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直江"

"对于坐车迟到的我......你责备着。太慢了,你在做什么。伸出手来,拉住我的手,......你说了。走吧"

话语怎样也说不完。但一定是无论如何都想要在现在传达。

"虽然脸颊很冷,但是手却很温暖......"

拉过呆然的高耶的手,直江如同高耶刚才所做的那样,吻着手指甲。长长的长长的旅途的终点,终于走了回来。

"是你的手......"

想要把那份温暖浸染入体内一样,直江把高耶的手抚上脸颊。飞到了遥远的遥远的时间的终点,曾经一度,有过再也无法触到他的绝望。比起那种无底的悲叹来,怎样的恐怖也不能称作恐怖了。比起这个来更加恐怖的事物,这世界上一定再也没有了。

活着的高耶就在眼前。只是如此,就已经觉得足够了。觉得这就是被称为幸福的的所有一切了。

(活着......)

打破时空缝合之时,确实地牵系着的手的感触。就是这双手。绝没有错的这双手。

"布都御魂呢"

直江问着。高耶点着头、

"布都御魂无事夺回了。终于拿到手了"

直江还有些恍惚。

"真的......吗"

"啊啊。在禁忌大法就要成就之前阻止了"

"信长他——"

记忆不清了。直江不知道信长怎样了。信长在哪里,被如此问着的高耶回复了一些严竣的目光、

"斯波英士......被重野熏击中而死亡了。灵魂的去向现在还无法掌握。虽然没有能讨伐他,但是'国让'被阻止了。是你的功绩"

(布都御魂得到手了)

投降成为信长的卫士,舍弃了破魂的手形挑起战斗,都是为了得到布都御魂。

(是吗......)

让人不由得想要仰面向天的心情。祈祷一般地闭上眼帘的直江的眼角,开始映出了泪光。高耶安慰一般地守望着那样直江。

"......。从现在开始,我想要根治魂核的异常"

高耶说出的言语令直江吃了一惊。高耶第一次答应为了自己使用布都御魂。直到现在为止,高耶一直都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后面的。

"高耶"

"......谢谢,直江"

已经足够了。直江的奋斗,已经足够了。

现在只有,用这个想法来回答他。

"谢谢"

闻得到清新的塌塌米中兰草的香气。从过去开始高耶就很喜欢的香气。雨声很温柔。有多久没有这样听着安稳的雨声了。默然地望着窗外的两人,一直倾听着雨声。只是如此,几乎要将胸口撕裂的疼痛、深深的伤痕,都感觉到被治愈了。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肚子饿了吧。我拿了面条来。要吃吗?"

想要站起来的高耶,被直江拉住了。

"高耶"

但是,直江,并没有认为一切都结束了。

"请把我的脚筋切断吧"

直江说出的根本没有想到的话,令高耶冻住了。

"只要这身体还能动就很危险。万一,再被信长操纵的话,不能步行也就无法行动。夺去肉体的自由"

"别说这么蠢的话"

"在投降信长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觉悟。没有关系的。只有手足的枷锁的话我的心是不安的。如果你做不到我自己来做"

对着拒绝的高耶,直江试图说服他。

"只要被植入'魔王之种',我就是危险的存在。灵枷也需要再一副。身体和《力》被封住的话,被害就会被限制在最小的程度"

直江说的对。只要信长还存在,被操纵的危险就没有被去除。状况就是状况。就是因为直江在这里,也许最危险的状况还会重蹈覆辙。高耶也充分理解这点。但是再度对直江的身体加上伤害,高耶是不能允许的。

"我并不是在说撒娇的话。为了最好的状态也要做无情的事。我充分理解我是一个危险的存在。我的话没有关系的"

"直江"

"只要借给我一把刀具就行了"

心会变成鬼的,直江说着。高耶把沉痛的面容强收起来、

"......。我知道了。但是,要先吃面。体力消耗太多了"

把直江的手放回被子里,站了起来。越过肩头地笑着、

"很好吃啊。这里的面条。就算是美食家的你,也会赞叹呢"

说完了高耶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目送着他的直江再度仰向天井,如同在读着什么地图一般地眺望着天井板。不能让身体耽于瞬间的安宁。自己说给自己听,战斗还没有结束。

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的高耶,表情没有松驰。

(直到把信长打倒为止......)

*

五十铃公园在这四周是作为一个樱花的名胜之地而闻名的。从内宫开始,沿着以樱树为行道树的河堤向下游走出不远,就是绿叶成荫的公园。以赤鲸众为中心对抗织田的怨将们据此作为本阵,规矩地集合在这里的武将们在此待命。

——是上杉景虎啊。

——四国的今空海来了!

高耶出现在了五十铃公园,怨将们都突然脸上变色而站立起来。


从因为他的登场而沸腾起来的人群中,高耶径直走向岭次郎等待着的县体育馆。这是了不得的事。场面混乱,体育馆几乎成了本阵的样子。

岭次郎在那的中心。进入伊势而集结的赤鲸众的伙伴们,作为他的手足在行动。对有名的怨将们也毫不在意地下着下着指示,显示着他再也不是一介杂兵了。

比赛用的球场画出了线条,踏着吱呀作响的地板,高耶如同被球场召唤的选手一般站在门旁。照射着地板的顶灯非常眩目。忙得不可开交的岭次郎,注意到了这边,猛然停止了动作,回望向高耶。

"仰木......"

雨不知何时放睛了。

说有两个人单独想要谈的话,挤出一点时间的岭次郎把高耶叫到外面。体育馆里面有一个破烂的篮球架。水洼里有一个被谁忘记在那里的球,岭次郎把沾到的泥水轻轻拭去,灵活地向着球篮投去。谁也没有教过他,一个漂亮的单手投篮,在篮板上跳起,轻快地入篮了。

"已经,没事了吗"

发问的是高耶。岭次郎把球拾起,

"你才是"

说着平静地回望高耶。终于回复了冷静的样子。互相的语言并不多,但是都能理解。是了解悲伤的同事。重要的伙伴都失去了,一个人也不能失去的,无法替代的伙伴。

"——中川说了"

沉默之后,开口说话的是岭次郎。

"如果是你我的话,一定能够把自己的声音向活着的人传达。就是为了这个,我无论如何都不得不活下去"

"中川他"

"啊啊。作为现在来说,那就是遗言了"

被憎恶凭依成为复仇鬼的眼睛,已经消失了。但也不再是以前的岭次郎了。几乎要将胸口压溃的悲伤,几乎要将身心撕裂一般的憎恶,他全部都怀抱着,走上了更高的一级台阶,高耶是了解的。

"失去了无法替代的同伴......但是我现在,在四国还有许多不能失去的伙伴"

接受逝去的伙伴们的思念,一级又一级地成熟起来的男人就在这里。

"我是无名的死者的代表。这背上背负着无言的众位伙伴。我的愤怒并没有干涸。我现在,觉得自己是赤鲸众的首领"

"岭次郎......"

是中川的灵魂的碎片,给予了岭次郎这样的眼光的吧。岭次郎成熟起来了。真的是更加成熟的男人了。怀抱着逝去的伙伴们的思念,自己有了不得不去这样做的觉悟了吧。

然后比起来自己又是怎样呢,高耶想着。高耶的心中,有着更加无法说出的想法。失去的伙伴的数人,是被直江和绫子《调伏》的。是独断行动的结果。应该作为背叛者而被肃清这种话,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你要处分吗,岭次郎。"

什么啊,并没有问出口,岭次郎是明白的。

"对直江和晴家......你要处分吗"

一时间无言地望着脏污的球。

"柿崎晴家所做的事......是因为魔王之种。橘的话......虽然说是独断,那是为了救你而造成的结果"

把球在地上又拍了两、三下,岭次郎再次投向篮板。这次没投中。转了个圈的球高高跳起,向着后天的方向飞去了。

"我不能向他们问罪"

"岭次郎......"

"比起这个,那些家伙从今以后不能再成为我们的障害才是最重要的。你会担起责任吗"

"......。啊啊"

说着高耶点头。那是保持着比血还要浓的羁绊的伙伴们。四百年一起生存过来的人。

"他们的罪就是我的罪。我会担起责任"

"这才是'上杉景虎'呢。那么。我所叫来的怨将们都在等着。伊势合战一定要胜利。军议要开始了。走吧"

"不好意思,岭次郎。可以再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吗"

岭次郎惊异地回过头来。高耶有点踌躇的样子、

"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是什么"

"布都御魂"

但是只说了这一句,高耶就闭口了。

——把布都御魂......。

之后的言语高耶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想要使用布都御魂是吧。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

高耶的表情绷紧了,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要为了自己延命而使用布都御魂。这种话,高耶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为了一个人,几乎是为了个人的理由而使用布都御魂,现在这个时刻,怎样能说出来呢。

但是高耶的那种为难,岭次郎是明白的。

"用吧"

高耶吃惊了。抬起眼睛。

"岭次郎"

"用吧。这是首领的命令"

严肃地这么说完,岭次郎的表情和缓下来。

"这是你第一次,不是为了别的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自身而说出'任性'的话呢。我很高兴"

高耶呆然地站着。

"如果是为了治你的病而使用布都御魂的话,大家一定都会举手赞成的。当然是希望这样。你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无论是赤鲸众也好,里四国也好,你都是必要的。首先,如果你不在了,死遍路他们会迷路的"

[到这里某湖终于无法忍耐了。什么叫做大家都赞成。什么叫做首领的命令。布都御魂是直江拼了命夺回来的。高耶为赤鲸众和里四国牺牲了那么多,现在只是为了继续利用他而让他延命吗?高耶为什么就要一直牺牲?好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就应该被你们榨取到生命耗尽?越来越恨红鲸鱼,恨到无法忍耐的地步!如果我是直江,早在做同伙时就把你们调伏干净!——某湖的牢骚满腹,不想看的请无视]

而且,岭次郎补充着,回复了认真的表情、

"你不是在宿毛发过誓吗。自己直到最后都要在这里。直到最后把伙伴们全部拯救之物得到为止,一直都要在这里"

在雨中的棒球场的宣誓,岭次郎记忆犹新。

"不接受死亡并不意味着不纯粹。还保持着生存力的生物对死亡的抵抗不是不自然的。使用它吧。将布都御魂,为了自己而使用。我想要你活下去"

去吧,说着催促着高耶。

"为了活下去"

接受了岭次郎的想法,高耶点头。

说着,谢谢。

高耶面对着内宫的方向走去。

充分地生存,接受死亡。一心一意地向着这个境地的高耶,现在想要为自己而使用布都御魂,只是为了回报完全赌在布都御魂上的直江而已。决非仅仅是为了给自己延命,这是为了回报直江的全心全意的"任性"。

(不,不是的)

不止是为了直江。

是我自己。

(是因为我"想要活下去")

把希望赌在上面也罢。

不仅是为了看到来年的樱花,是为了与直江一起,向着更前方的道路前进。以自己的意志、想要活下去,就是这样想的。

——为了你自己的,第一次的"任性"。

看得到内宫的森林。

(直江,是为了与你们继续走下去)

*

"旦那!旦那!在这里吗!"(某湖:不想翻译成"主人",更不想翻译成"大哥"==)

发出大声的叫嚷连鞋子也不脱,一个年轻男子跑上了台阶。瘦小的身体和金色的头发让人联想起小猴子。是很在威势的年轻人。高声叫着,年轻人站在二层的拉门前拉开了门。

"旦那!"

听到声音,直江不由得支起上半身。打开纸门飞奔过来的,是葛城一藏。

"一藏......。你"

"太好了!旦那!平安无事吗!"

几乎要粘上来一样,向着这边冲来。依照着直江的指示,一藏为了保护美弥他们而前去松本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主公大人没事了吗?还活着吗"

得到高耶平安无事的回答,一藏放松了力量坐下来。

"赶上了......"

从化身为八咫鸟引导他到美弥之处的高耶处听到了伊势的状况,一藏毫不停驻地跑了回来。从市街中的怨将们那里听说了这里是反织田方的本阵而跑来,也与嘉田岭次郎会过面了。

"主公大人的家人的事,已经不用担心了。在安全的地方避难着。织田是绝对无法出手的。那地方是"

"不要说,一藏"

直江马上拒绝了。

"在我的面前绝对不要说出来。今后如果万一我向你问起的话,也绝对不能回答。你就当和我说话是和信长说话一样"

啊,一藏屏住呼吸。直江被植入《魔王之种》的事,一藏从岭次郎那里听说了。"橘在监视之中。在他的面前不要多说无谓的话",岭次郎说着这样钉刺一般的话。

"知,知道了。就算嘴巴裂开我也不说"

现在的直江是囚犯的待遇。没有首领的许可一切会面禁止,处在严重的监视状态之下。被下了如果一旦见到有被《魔王之种》操纵的迹象也可射杀的严令,处于极严的状态下。

听说直江投降信长,一藏虽然非常震惊,但还是坦率地对再会表现出了喜悦。直江的脚筋,幸好还连着。高耶虽然在无奈之下答应了他要切断,但还是没有下手。

他们走过了多么严酷的道路,如实地反映在面前。

"......不管怎么说,做得很好,一藏。辛苦了"

慰劳的直江的脸色稍微和缓了。

"从今开始,作为那个人的手足而为他奔走吧。连我的份一起"

"干,干什么说这么低落的话!旦那不为主公大人奔走的话谁为他奔走呢!"

好久不曾有过的大声的叱责,令直江瞪圆了眼睛。但马上就变成了苦笑。

"......不,是这样的。你说得对。还有。就算在这种状况下,我也有能为那个人做的事"

"旦那"

"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直江是明白的。即使得到了布都御魂,自己也没有胜过信长。即使把力量全部榨尽,也无法敌过的残酷的事实——

......是明白的。对于现实的冷酷。自己现在所能做到的,就是与信长在内部的斗争。谁也没有做到过的克服《魔王之种》的结果。而且还要往前继续踏进。

(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望着打上雨点的窗户。外面已经完全是日暮时分了。

*

内宫的森林,还活生生地残留着与信长战斗的爪痕。

对于神域,最大的禁忌就是"血"和"死"。为了把由于斯波英士的死亡而一度污秽的神域回复清净,内宫执行了大祓式。因为蒙受了最大的污秽,想要将之回复清净至少也不得不需要一天的时间。

高耶被哲哉带领着,走向日落前的内宫。在终于扫除清净的参道上默默地前行。脚下踩踏着砂石之音。吸收了雨水的绿意更加浓厚了。在五十铃川的河岸边的御手洗场进行了禊祓,钻进两个鸟居。在巨木当中时不时地前进,跟随着的潮,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就是这里,荒祭宫"

这是在正宫里手的别宫。桧树的木质还是全新的。这里祭祀着天照大御神的荒御魂。荒御魂对于神灵来说是指向活动的.积极的一面。

这里面收藏着布都御魂。

高耶他们来到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

利用布都御魂,让高耶的灵魂回复。

——......由我来做,仰木!

惊讶地得知了此事的哲哉,不惜余力地,要做此事的神主。

虽然没有全部学会三池家的祭祀,但是哲哉也与阿苏神社的宫司一起学习过神道式的祭祀。禊祓的作法和祝词的奏上,以令人瞠目之姿堂堂进行着。因为平时不常穿的原因吗,与神职姿不相称的红色头发,也有着不输于衣装的感觉。

进入荒祭宫的鸟居了。社前铺设着砂砾。哲哉和高耶,从围墙的一侧进入。在潮与警戒的卫士们的守望中,等待着净暗的仪式开始了。

哲哉所唱的,是大祓词。说是中臣祓也可以,那是奈良.平安时代每年两次在御所的朱雀门所修的大祓式开始的祝词,现在也是宫中的大祓式和各地的神社用来奏上的最流行的祝词。

中臣祓也就是说"中臣"氏是司掌祭祀的一族。与布都御魂的渊源也很深。从石上神宫把布都御魂拿出的,据说就是中臣镰足(此后的藤原镰足)。布都御魂以司掌王权之剑而知名,此后也传说石上神宫被一族的氏神.春日大社所管。正是为此,镰足的子孙与皇家一直保持长期的关系,荣华极盛。

这个祝词,现在被御毛沼命的子孙吟唱着。

"与祓与清事之天之神、国之神、八百万神等共闻享之"(汗,这大祓词是某湖乱翻的......)

奏上祝词的哲哉,徐徐地在社门前站起,打开了发出警跸之声的大门。神威与风压一起放了出来。站着的人们全体平伏在地,绝对不可以把脸仰起。哲哉把里面收藏着的布都御魂再次拿了出来。

在裸足而平伏在场中的净衣姿的高耶面前,哲哉去除了布都御魂的剑鞘。剑回应着哲哉的血而开始鸣响。剑尖向天,两手将它持起。

"壹、贰、叁、肆、伍、陆、柒,ここのたり、ふるべゆらゆらとふるべ"(某湖:......,谁知道这是什么谁来说说吧......)

呼叫着大魂振的数词而唱出咒文。架起双肩,从胸口向丹田上下摆动着剑。这是呼叫"魂振"的动作。这是为了引出神器的能量的作法。

"ふるべゆらゆらとふるべ"

(真是惊人......)

对哲哉的"魂振"起了反应,布都御魂开始生出了力量。多么清净的光芒。高天原的武威之象征,再生之剑。

"ふるべゆらゆらとふるべ"

"噢!"

潮他们不由地覆住了眼睛。了不起的力量。放射出灼热的光芒。不知留在何处的,越来越强。

(这是真家伙!)

感到战栗,潮在胸中呼喊着。

(仰木!这绝对不会有错!)

高耶一直瞑目合掌。

为了自己而使用都布御魂。为了在终结之前,打通这条道路。

(为了能够见到明日的樱花)

在商家的屋中,在净暗的帐子中面向着内宫,直江一直望向外面祈祷着。

哲哉抓住机会,把剑尖指向了高耶的胸口。

祈祷着。

(拜托了,布都御魂)

这条道路的前方......!

剑锋的尖端被高耶的胸口吸了过去。

与冷气一起,狂风卷起。

第五章白色折纸鹤

"缩小包围圈,将它诱到风魔的咒法阵中去!不要让它跑了!"

战斗到最后脸上和衣服上都脏污不堪的年轻人,仍在忙乱地指挥着。突然出现在伊势街道中的,大斋原的大怨灵,也渐渐只余下一头了。

把大怨灵一个一个击溃的,是成田让率领的一团人。千秋修平、色部胜长、风魔小太郎、堂森猪之介、北畠具教。果然是"桃太郎"的状态不能长久的吧。从动物的身上离开,各自进入了人的身体。

"可恶,真是混帐"

这样子恶毒地咒骂着的是千秋修平。见到了被织田方换生的人,强夺了过来,换生了进去。这是有着精悍的面容的青年的宿体。从脑中的记忆得知,这是个叫做"浪本幸平"的大学生。这是被《暗战国》卷入而被夺走身体的牺牲者的宿体。

"BAI!"

作为田径选手的身体有着发达的肌肉。身体灵活,运动能力颇高。千秋非常感谢"幸平"。

"我要充分地使用啦。南无刀八毗沙门天!"

在他头上驱驰的,是化身为龙的北条氏康。他也加入了大怨灵的退治。他的正下方,凭依在年轻女孩子身上的风魔小太郎穿着迷你裙也参加了战斗。

"不要被大怨灵迷惑了!现在不要纠缠目标!攻击!"

"冲啊!"

这样叫喊着的是堂森猪之介。在外宫被打倒后,因弥勒所救而复活的堂森,凭依在了身强力壮的机动队员身上。能把织田的网状结界反击的风魔的术。风魔的始祖.万卷上人在芦之湖退治九头龙时所用的术,是利用网状结界重新布成强力的阵形,把大怨灵诱入,一口气烧灼起来。

大灵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好,得手了!"

铁条网一样的围住,渐渐把力量削弱了。

"恶鬼征伐,请赐我御力......!"

"噢噢噢噢噢噢——!"

把千秋推出去的是让。大灵的身体膨胀起来,被闪着金色的让的手腕的中心吸了进去。手里抓住了什么。那是这头灵的魂核。接下来的瞬间灵体被漩涡吸入,向着中心部分一点一点地缩小了。千秋屏住呼吸。如同被吸入漏斗中的水一样。让的掌中。

被消灭了。

信长在伊势市街中放出的"まつろわぬ民"的大怨灵于是就最后全部被排除了。

"太好了。退治掉了......"

已经经过了两天。街道上吹着灵气浓厚的风。北畠具教呆然地喃喃着,谁也没有露出笑脸。这离成就感还太远。

(没有被退治)

千秋的表情,凝固了。

(只是吞进去了而已)

正确的退治意义上,现在只达到了一半。接下来的就是成田让了。余下的全部都如同刚才一样,被让吞掉了。可怕的弥勒。

"唷......"

让看着自己的右腕小声叫了出来。体内生出的《魔王之种》开始发芽长蔓、生出花蕾来。成熟的怨念因为有了过度的养分的原因吧。

"不快点到高耶那里去不行。马上就是鬼八的毒要发作的时间了"

"让草",这个被随便起了名字的花的蜜具有消毒之力。被怨念滋养的开放的花朵,能够拥有治愈的能力真是不可思议。千秋与胜长互相望了一眼。那是险竣的表情。弥勒,是吞食他人的魂魄而肥大的恶食之魂。千秋他们从谦信那里得到了封印他的命令。

(但是要打倒信长,这个男人是必要的)

三十年前。自己五人尽了死力也没有胜过信长。需要致胜的法宝。

(但是,以这个阵容,够得上吗)

"喂,喂!没事吧?"

因堂森的声音而回过神来。看见让跪在了地上。呼吸紊乱。即使是让,吃掉了那样的大怨灵也会受不了的。不会很顺利地消化掉。
第六章天照大御神的骑士们

伊势的战斗,终于到达了最终局面。

那是几乎连海面也看不到的众多之数。被室户水军和冲之岛的水军震撼了的熊野水军的大船队,受到了因上杉景虎呼唤而集结的各地的怨将率领的膨大的数量的灵船的袭击。转眼间伊良湖水道就成了短兵相接的战场。

但是战况绝不平常。被巨大的灵船.多贺丸率领着的熊野水军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击沉的。反织田方虽然在数量上胜过,但是一只只分开来却及不上对方。初期虽然被大举压制,但是渐渐就看出了团结力的不同。一会是宁波和久富木他们的援军归复到战场上,一会又被熊野水军压倒,还未分出胜负,九鬼嘉隆率领的大铁甲船已经追上夹击过来。

"可恶——!真是顽固!"

海上的空气渐渐被灵气所染,如同煤焦油一般浓厚起来。大将船的橹边,宁波咬着牙关。数量上胜过了。但是无法战胜是怎么回事。

安土城因崇德院而粉碎,从而袭击到伊势湾的冲击波,一时使战斗中断了,如今战斗又重新激烈扩大了。多贺丸太强了。还有织田方的大将船.日本丸。这两只是压倒性地强。

"不行的话,就向答志岛海域的伙伴请求增援......!"

"如果是船灵的话,不是说过要看他的本性的吗?!青月,室户丸呢"

"和日本丸交战中!加藤军在掩护他们!"

熊野水军交给了宁波和反织田联合军,室户水军接受九鬼水军的攻击。但是对手是海战的达人.九鬼嘉隆。那不是简单就能击败的对手。

"没有充分的战术就遇上如此激烈的战阵,真不愧是海贼战!但是这种战术持续下去的话,是无法击破九鬼水军的!"

从嘉隆这里来看,铁之形的室户水军也不过是外行而已。根本没有作为织田军船对手的能力。

"可恶,贴得真紧!"

紧咬着牙关的,是代替了兵头率领着室户水军的久富木。

(果然那些家伙还是比较厉害。我们的行动,都被他们看穿了!)

原来是捕鲸船的室户,是用数只船来追击一头鲸鱼。战术也是这种团体战。他们是以大安宅船为鲸鱼的战法。一向如此的室户众,突然与数量众多的安宅船对抗,久富木也想不出作战的方法了。

(兵头!)

兵头在安土城战死的事,已经传达到了久富木这里。但是宁波还不知道。为了不让宁波动摇,久富木一直隐藏着愤怒。现在支持着久富木的,仅仅是对于兵头被杀的愤怒了。

"这是吊祭的合战!是为了兵头而吊祭的合战!"

"不要退后!不许后退,就算用身体去挡,也要击沉织田!"

室户的队员们流着血泪战斗着。心里在哭泣,仍然战斗着。愤怒点燃着《国崩》的力量。死者已经达到一半以上。与九鬼拼死地战斗着。但是日本丸根本没有灵力削除的迹象。

"可恶!我们的愤怒不能传达到的话,还等什么!"

咚!

与号音一起,火焰升起。日本丸的大炮喷出火向室户丸直击而来。久富木他们用《护身波》保护着船。但是长时间作战,室户丸已经是满身创痍。久富木也好宫城也好已经竭尽全力了。只凭着对于兵头的死愤怒,让船浮起来已经是界限了。

"只有我们的话,不行吗!"

这是从兵头那里接下来的战场。绝对不能败退。但是这场合战,对于他们来说也太过巨大了。要让这么多灵船统一,不是简单的统率力就能做到的。自己总和兵头在一起。即使兵头不在,在宇和岛合战时也有仰木高耶。是的。那是强大的大将之力。将大家协调一致的力量......!

(这样下去我们会输掉。室户丸会沉没!)

"结束了,赤鲸众!"

九鬼水军向着室户丸集中炮火。太过惨烈了。船成了一团火球。同伴们眼看着室户丸被火焰包围。

"室户丸!隼人的室户丸!"

那条船,是室户的灵魂。绝对不能让它沉没!

"青月!转舵全速!援助室户丸!"

"不行,会被卷进去的!"

被压倒性的炮火侵袭的船上的久富木他们,拼死地忍耐着。甲板的装甲已经被吹飞。帆柱从中间折为两段。船的全体被高热所侵,如同被劫火灼烧一般。把着橹的久富木竭力地忍耐着。

咚地一声伴随着巨大的旋风,炮火被卷了上去。海上升起了火柱。

"什么!"

九鬼嘉隆瞪大了眼睛。室户丸前面不是生出了巨大的旋风之壁,向着这边袭来了吗。

"噢!"

火焰旋风一般的火柱向着船袭来。室户丸没有沉没。久富木他们因炮火一时停息而吃惊地望着外面。

室户丸的船头升起了青白色的火焰。几乎有两米高的火焰。

如同St.Elmo之火(注:St.Elmo,船的守护神。St.Elmo之火指的是尖端放电)一般。由于雷云的作用,船的桅杆的尖端生出电晕的光环。久富木见过多少次了。但是这个火焰,如同人的姿态一般。

"你......"

久富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摇动的火焰成为了人的姿影。

(难道说,这是兵头的灵......)

St.Elmo是西方船的守护圣人的名字。难道说兵头作为船的守护神,出在室户丸上了吗。别的船上的人也屏住了呼吸。

"隼......人?"

离开了望远镜,宁波呆然了。兵头回来了。以室户丸之灵的样子回来了。

兵头隼人回来了!

那是在安土城为了保护高耶而被凶弹击毙的兵头。但是他自己,在不是为了信长而是为了高耶成为了盾而接受了自己的死亡的时候,终于也从"力的砂漏"中解放出来了。

但是兵头还有放不下的东西。还有不能舍弃的伙伴们在海上。

《久富木》

叫着他的名字。兵头正是作为室户丸的灵魂栖宿在了船中。

《要去了》

"你......"

铁之形的室户,是没有眼泪的。但是兵头的归还让室户的男人们胸口热了起来。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成为了和伙伴们一起在海上前行的"船"。正如他所希望的。

燃着青白火焰的船,再次与巨大的铁甲船挑战。那强烈的灵气把九鬼压倒了。炮击开始了。那是事到如今从未有过的威力。那是放出了雷击的船。室户水军如同回复了呼吸一般,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混帐......"

九鬼嘉隆瞪大了眼睛。号称战国最强的安宅船一艘一艘地被击沉了。激烈的水柱中,室户丸向前突进。

(不可能!)

"信长公!"

如同要将嘉隆的悲鸣声消去一般,落雷一般的轰音摇荡着伊势湾。

*

从阵钟之声得知已经开战了。内宫往复的织田与反织田方的攻防,也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合战。怨灵们乱入的无法地带变成了合战的战场。在这场战斗打响之前,怨将们聚集在本阵的县立体育馆。大阪方来的后藤又兵卫、西军的岛左近、切支丹大名小西行长、原毛利的安国寺惠琼......还有,各地前来的人们。从赤鲸众来的染地伸吾也来了,与堂森猪之介他们会合。市街战由本阵直属的游击军担任。岭次郎盘腿坐在竞技场的地板上,向着大家说了。

"这是对织田的决战"

《暗战国》开始以来的大战。超越时代的天下两分的大战。

"内宫的死守,是对织田方的抗战。为了阻止对全国的制压,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里。这里聚集的都是在《暗战国》中全力活过来的猛者。是不向织田信长屈服的人们。这是决定《暗战国》的去向的战斗。不,是堵住织田流向的堤坝。各位的信念,现在我再次确认。如果有了不被任何人击溃的信念的话,请在胸中祈祷!决不可侵!"

迎击织田!

阵钟响起。战斗开始了。

为了支援织田的本阵,夺还内宫,丹羽长秀从安土城驰回。森长可,从覆灭中复活的柴田胜家、还有名军师.竹中半兵卫。还有,岛津岁久......。然后、

森兰丸。从那个落城凭着执念活了下来。他已经不是一个小姓了。他年轻时就是作为织田的右腕的武将。以恶鬼的形象,兰丸叫着。

"在殿下回来之前把内宫夺回,把景虎方扫除。吹起法螺,打起军鼓!夺回内宫!"(某湖:吹法螺......兰丸你......)

这是《暗战国》史上,未曾有过的大战开始了。午前四点。织田方的总攻击开始。向着伊势合战突入。

*

"我想让你们《调伏》平清盛和楠木正成"

高耶的话让胜长和千秋吃了一惊。等待着被从本阵叫回的两人的,就是高耶的这句话。

"清盛和正成的《调伏》?我们?"

"平家一门被平清盛所呼,向着织田方流出了。想要阻止只能从头开始"

失去向心力,怨灵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军势会一气崩坏。高耶就是要阻击这一点。

这边一直是专守防卫。以尽量不进攻作为原则的战斗。

"我叫了白衣女们前来。一见到他们崩溃,就用她们的力量最大限度地解除武装"

真的吗,喃喃着,千秋瞪大眼睛。白衣女是上杉方的镇守灵。各地的白衣女,由八咫鸟呼唤而来到高耶这里。

"鱼津的兵马上也到了。越后的兵也是"

"行动了吗。他们......"

胜长也隐瞒不住自己的惊讶。冥界上杉军还有地上军健在。但是发动他们的权限也只有"大将"拥有。那是即使被降下"大将"之位,高耶还是被认定是他们的主人的证据。(某湖:什么废话,火轮里不是大家都不听高耶的了吗。现在又成了证据了。难不成,有直江当大将,大家就不听高耶的?如果是胜长,就不如直江人望高?......)

"......。是吗"

这样喃喃着胜长被无限感慨笼罩。(某湖:果然有失落感,大叔......)

"从现在开始你想怎么做,景虎殿"

"与黄泉的礼他们连动,打破禁忌大法。但是,在归神全部完了之前,最快也还有两天。在此之前不得不死守内宫"

胜长殿,高耶叫着他。

"我知道很艰苦,但还是拜托了。我得到的织田的情报,只有这些。信长呼吸的根源,这次要把它断绝"

"景虎殿"

"嘁。真是。请求我们的什么的话,为什么不用以前的态度呢。一直用那样了不起的样子'命令你们调伏'说着不就行了"

恨恨地讥讽着,千秋搔着宿体的头。

"不就是暗杀吗。没有办法了。去就去吧"

"千秋......"

高耶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谢谢"

不由得千秋瞪大了眼睛。暂时静默了一会,苦涩地垂下眉头说着"不是说好了吗",然后回复了认真的面容。

"景虎殿,直江和睛家怎么办"

"晴家在我之中。直到讨伐信长都由我来保护。直江......"

——高耶。信长有动静了。

叫住了为了到本阵去而想要走出房间的高耶,直江说了。

——凭依了什么人马上就要换生的样子。请小心。

——......你......。

《魔王之种》应当是单行道。难以置信。什么时候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打通了不许双向通信的《魔王之种》,直江以此而成功地探索到了信长的动向。

——只是察知动向我已经竭尽全力了,所以具体的思考无法读出,但是我会在这里继续探知。下一步的动向,一一打探出来。

高耶惊讶极了。真是了不起的男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高耶实在没有想到。被操纵者触及了操纵者。这是谁也没有做到的事。直江这个男人时常做出超出人想象的事。这是执念之力,再次展现在眼前。

(你这种男人......)

"直江......他没有事。一直在一起战斗着。所以"

说着不由得停下了。在胜长面前,高耶还无法向他敞开心胸。冥界上杉军崩坏的痛楚还活生生地在眼前,能够向胜长明白地说出意思的自信,现在还没有。还不行。冥界上千万的灵的重量压在高耶的口上。

"引导那个少年,做出那种回答的,果然还是你吗,景虎殿"

高耶睁大眼睛。胜长想起的是安土城见面的隆也。

——我不能不去了解在《暗战国》里生存的人们。

——就是这样,调伏力上涌,生出了真实的力量。

"......。无论你走到何处,总是能够回应谦信公"

嗯?高耶露出了这种表情。那样的景虎,胜长一直羡慕着。映射着自身,从不停止。

认真地望着高耶的侧脸的千秋,终于仰面望向拂晓的天空。

在商家的一个房间中的直江已经折了上百只的纸鹤了。市街中响彻的阵钟在这里也听得到,战斗骚然的气息也传到了这里。

(开始了......)

——我不会切断你的脚筋。不能切,这是命令。

离开之时高耶留下了这句话。说话中直江猛地露出反应,高耶继续说了。

——如果你不能走路了,谁来保护我?

直江瞪大了眼睛。不是徒劳。高耶喃喃着。从来没有安慰过的高耶,第一次,向直江的失意说出了安慰之语。

——你所做的事,决不是徒劳。如果当时没有你面对着信长,现在禁忌大法已经成就了。做为他的卫士的时候也是——

说着高耶回复了一向以来的傲岸的眼光,提高了声音、

——是不是徒劳,就要看你从现在开始的表现了。用《魔王之种》捉住信长。是你的话就做得到,直江。

(高耶)

活下去,这种意志溢满了眼中。

高耶的言语,总是给予了不被失意所挫的力量。

直江把纸鹤集中在一起,放在掌中。然后小声念出了真言,向着空中一起把纸鹤放出。纸鹤变为了白色的灵鸟,从窗户中成群地飞出。是九十九只灵鹤。

望着它们飞走,直江转回身来。

面向拂晓的战场。

*

"九鬼水军被击破了?这是真的吗?"

本阵的岭次郎得到这个消息,是在开战经过二小时以后。终于打破了织田的九鬼嘉隆。好消息在本阵涌动。捷报频传。

"兵头的灵魂宿在了室户丸上?"

岭次郎对着移动电话几乎要咬上去。

"还活着吗?兵头还在这个世界上吗?"

这与一般"活着"的状态不同,但是兵头还在一直继续战斗着。成了自己的爱船的灵魂,率领着室户水军。岭次郎几乎无法相信。

(还是活着)

还是回来了。以那样的方法"活着"的兵头。但是他已经不是"活着"了。做到那种地步,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呢。那种存在方式对于兵头是怎样地残酷,岭次郎的心中灼热了起来。

(你这种男人......)

"是吗......是吗。有兵头在的话,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剩下的是熊野水军的多贺丸。要支持住,这样传达给宁波。一定要活着回到陆地上来!"

外面已经非常明亮了。送出胜长他们的高耶,听到了竞技场那边传来的平维盛的声音。不,不是,这次不是平维盛,是重野熏。

" 已经没事了吗"

是的,这样回答的熏。已经非常憔悴了,被平维盛骂了一顿,终于能够自己离开了遗体的样子。高耶把熏领到了体育馆内的广播亭,和他交谈。

熏,现在已经回答了信长的话。不夺取性命就什么也无法做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够再次换生到那个身体上。高耶用同情的眼光望着低落的熏,吐出一口气、

"我不认为你是从信长那里夺回了宿体。在那个场合,那是没有办法的事"

熏语塞着,高耶这样说,也许会觉得轻松一点。

"我想和你说说禁忌大法的话题"

——乌鸦全部消失,熊野将会燃烧。

如此这般,这些想要传达的话语。为什么"那智之者"会了解到这种地步。为什么熊野会燃烧。熏坐在钢管椅子上,开始和高耶说了。

"'乌鸦消失熊野燃烧'是一族流传下来的话。'那智之者'是'大斋原的防人'的末端的话,也许是从禁里传出来的"

"从禁里?禁忌大法不是信长独自编出来的吗?"

"禁忌大法,不是熏大人编出来的。那原始的'禁忌之法'是从古代开始的颠覆国家的大法,以暗传暗的东西。过去不知有多少人都有过企图,其实是有首谋的"

熏的眼光变得锐利、

"天皇或是与天皇有关的人们的样子"

"天皇自己吗"

"正确地说是'成为天皇的人'和'本应成为天皇的人'"

传承来说,编出这个大法的是被第十代.崇神天皇毁灭掉的葛城王朝的末裔。但是实际上很讽刺地,执行者是应该是天孙的天皇家的人。传说是最初叛逆了应神天皇的大山守皇子。进一步地说,是壬申之乱中落败的大友皇子,被桓武天皇废掉的太子早良亲王(崇道天皇)......。特别是政乱激烈的院政期,被流放的原天皇利用此作为对把自己逼迫到这种地步的天皇(及其势力)进行咒祟的手段。

"为了打倒天皇家,对于在位天皇的怨恨越来越高涨"

朝廷对于这种动向感到恐惧,再整了三山的监视机构,进行了大斋原的监视和神之数的监视。特别是佛教势力的抬头在密教寺院对天皇进行咒杀的时代,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是无法想象的。

"原来的'禁忌之法',是用'まつろわぬ民'的诅咒让这个国家覆灭的关键。即是否定由天孙而成的天皇。崇德院发誓'有皇就没有民,有民就没有皇',的确如此"

"......。真是讽刺"

诅咒自身,即是借用把自己毁灭的御灵之力这种事。这难道不是报应吗,高耶想着。

"'熊野会燃烧'是什么?可以具体说明吗?"

"熊野与伊势之间,是有力学关系存在的"

"力学......?"

是的,说着熏用手指用橡胶圈扯住,将小指和姆指、食指比成橡胶铁炮的样子。

"这是三者的模型。小指是伊势,姆指是御所,食指是熊野。'禁忌之法'的成就正如同把这小指去除一样"

食指抵住左掌,照着所说的把小指离开,橡胶圈从食指上飞弹而出,叭叽一声响起了让人觉得手掌很痛的声音。

"你就把刚才的声音当成是起火声"

"就是说,用气的张力让熊野燃烧?"

"熊野是油田。从古代积蓄下来的灵能量一直在溢出。也就是说内宫毁灭的话,张力就会起火。熊野就会正如所说的那样'燃烧'"

高耶瞪大着眼睛屏住呼吸。

"乌鸦的死是国家毁灭的前兆。也就是说禁忌大法所指的并不仅仅如此。历代的首都从大斋原看来都是正北决非偶然。原宫、藤原京、平城京、平安京都是。北辰之道是霸者之道。从南方注入的太阳光,是维持大斋原的咒力最有效的注入线。难波宫、大津宫不能长续的话,会影响这条线上许多事物。也就是说熊野燃烧的话,从大斋原起的火会沿着北辰之道而上......"

"......。原来如此。但是熊野的确并没有燃烧不是吗"

"是没有。但是,延历十年八月,伊势神宫入了夜盗,在正宫放火的时候,熊野发生的起因不明的火势延续了一个月"

即使因风暴而下起了雨火势也没有停止。本来是光温暖湿润而多雨的熊野,一个月连续的火势是太异常了。

"无论正宫出了什么事,熊野都会起火。就是那样"

"但是水蛭子大法无法让内宫空虚。以平衡代替天照大御神来阻止怎么样"

"......。我觉得很难。信长公他,对熊野燃烧的事情也很清楚。他想把的熊野燃烧力,加诸在石上神宫的最终修法上的样子"

不会吧,高耶瞪大了双眼。的确石上神宫是北辰之道的顶端(与大斋原的东经相差不到十公里。对于咒法的规模来说已经充分是圈内了)。信长的话会做的。人柱,就是这个意思吗?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死守内宫不可。只是正宫起火就烧了一个月。天照大御神消失时火灾的规模,无法想象"

——乌鸦。全部死去的时候,熊野会燃烧......

神爾的意义,多尔和礼都知道。礼一定是从母亲理子那里听说的。只要是"那智之者"都会知道。信长也从熏的记忆中读取了。

"虽然我想是这样,但这不过是与内容相关的别的事情。实际,禁忌大法的详细内容,我也不知道"

"哪,熏。'那智之者'说不定是与哪个天孙有血缘关系的吗"

熏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不会吧......。我们的先祖是"

"信长能够操纵布都御魂。那代表着什么意义"

不知道。熏只是微微低下头。高耶不知为何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是吗。说了这么多非常感谢。你从今要怎么办"

"请让我到内宫去。我想守护它。守护天照大御神"

熏要为了实现礼的愿望而战斗到最后。

"我们是天照大御神的孩子啊"

高耶不由得睁大眼睛。是这样吗,反问回去的时候,熏把"那智瀑布的事情"回答了他。这是佛作家安德鲁.马路可的名言。高耶想起来了。礼也使役着八咫鸟。八咫鸟是天照大御神的鸟。不是任何人能够操纵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吗......)

"熏大人需要我的肉体,大概是因为回归的水蛭子与水蛭子的结合比较容易吧。要发动禁忌大法,水蛭子的归神是必要的。如果用我的肉体来做,是最能确认的"

发动之后,就没有必要了,也许会杀了我也不一定。这样想着熏略微回复了悲伤的面容。

"'国让'是没有本人无法发动的,但是内宫降下的雨是无法停止的。我要成为伞。而且'国让'是需要布都御魂的。做得到的话,拿到外面比较好"

那是兼光晋悟所说的"被流放的神要征服地上的神的必要"。以出云神话的"国让",健御雷命把布都御魂拿了出来。

"我知道了。不过不要勉强。你的身体,还不能过度支持"

"不行的话,我就作为灵来努力"

熏笑着。终于露出了笑颜。

"你也不要输了"

*

怨灵们战斗的情景,用肉眼也可以看得到。伊势的市街成了不得了的光景。正如三池哲哉所言。没有本事的生人随便进入,是一定会丧命的。

"照得真不错,鸟越。这个说不定会摄出特殊影像呢!"

开着汽艇的是长与孝司。市街已经成了怨灵的战场。进入是很危险的,被一直纠缠着这样说着的长与,在伊势市大面积迂回,从鸟羽经由矶部到伊势的道路中选择突破口,但是由于朝熊岳的崩坏的影响道路被阻断了。没有办法,长与他们的行动,选择了用船沿五十铃川逆流而上。

"只映出了灵的话,就机动一点,不要切断!"

"这样强烈地可视呢。不可能照不到。呜噢!"

从上游飞来了不知是何物的巨大的火球。惊叫着转过舵,溅起了飞沫当地一声掉进了水里的火球,变成了无数火团以猛烈之势袭来。

"!......跳下去,鸟越!"

"嗯"

长与和隆也一起跳进河里。下一瞬间,与火球冲突的船发出了咚的声音冒起了火。简直是千钧一发。游到岸上的两个人,回头看着燃起青白色火焰的船。

"危险危险。我还以为河里没事呢"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这边是战争!"

"摄影机是防水的真是太好了"

异样的怒号声好象山鸣一样压过来。站在堤防上,长与和隆也屏住了呼吸。这是想象尽绝的世界。

"这里是......战国时代吗"

骸骨的武者群用长枪战斗着。幽灵的马队也在。也有逃走的。嘎叽嘎叽地具足之音回响着。阵鼓响起,如同寺院的钟声一样激烈地鸣响。站在这杀伐的景象前,长与和隆也有了自己是从军记者的感觉。

"长与!"

因隆也的声音而惊讶地回望,......不能够了。灵们发现了。"快跑!"地怒吼着全速逃了出去。武者们追了上来。也许是被当成了敌方的怨将。怒骂着的长与把放置的自行车举起向着武者们扔了出去,自行车从武者的身上穿了过去。

"什么?!"

为了躲避斩来的武者而滚下河堤摔在地上。然后立即站了起来,跑了出去。只有逃跑逃跑逃跑没有其他办法。

"可恶,至少要带着札什么的来才好!"

"这边,长与!"听到隆也的叫声而跑过来。有着灵感的隆也比起长与更加眼光锐利。

"向着薄弱的地方走。我来作先导,跟我来"

变成了战场的市街到处是狼烟涌上。但是恶运的是,隆也他们面前等待的是楠木正成的军势。被激战卷入,无法控制自己的动向。用聚乙烯桶的盖子作为盾防身,望着众多的怨灵,躲在建筑物的阴影中进退两难。

"可来要怎么办啊!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到仰木那里去了!"

"我知道。但是摄影机要拿好了!"

"这种事情,哪能还有功夫......"

隆也的口袋中嗡嗡地振动了。是信息来到的提示。连忙打开移动电话,从照那里来了信息。是黄泉中神寄的进行状况。已经完成了六十四柱。但是还有一百四十柱还没有完成,路还长着呢。隆也用一只手很快地回信。

[礼的伤没有事吗?]

马上"没有事"的回复就回来了。放心了。礼也很努力。这边也不能输了,隆也想着,望着前面的时候,从入口不知有哪个武者发现了。

"跑到外面去!"

被追逐的两人再次跑出去。但是,在交叉点的中间,遇上了巨大的骑马武者。好大。几乎有三米。拔起了信号机的武者在来回挥动着。真是强大的灵。红色的马,鬼一样的红色的脸,隆也回想起来了。

(这家伙是......)

"喂,不要发呆!这边!喂......"

焦急的长与没有得到回答。"是这家伙......"隆也呆立着,喃喃道。跑回来的长与愕然地听隆也说着。

"就是这家伙......,就是这家伙把正贵给杀了!为什么在这里......"(某湖注:此人名字假名表示为マサユキ)

隆也猛然要跳出去,长与慌忙抱住了他。

"喂,你做什么!危险!"

"放开我!是这家伙,就是这个家伙!正贵被这个家伙给杀了!被这个赤鬼给杀了!"

"正贵?是你的朋友吗?难道说"

"是的!被这个家伙给杀了!畜生,我要退治你!用我这双手报仇!"

感觉到了骚动"赤鬼"转过身来。恐怖的面容带着威压感,与别的灵明显不一样。少见的凶灵。正贵被怨灵凭依,与这个"赤鬼"战斗而死。被挥舞的铁骨穿刺的正贵那凄惨的样子现在也还在隆也的眼睛里燃烧。憎恶驱使着隆也。从武者手中夺过了刀向着赤鬼斩了下去。

"鸟越!"

咆哮着隆也袭了上来。他已经看不到旁边了。斩下去的隆也被"赤鬼"袭击了。就如同被拨开一样摔落地面。

"不要乱来!会死的!"

身体激痛。在那智被兵头袭击还没有愈合的肩头的伤口在悲鸣。但是隆也咬着牙。在这里见到是百年一遇,无论如何都要报仇。如果不能给正贵报仇......!

隆也狂叫着斩向"赤鬼"。他的枪向着隆也刺了下来!

"BAI!"

隆也的刀轻易地就刺进了他的腹部。目瞪口呆。不是自己刺的原因。不知什么术把"赤鬼"束缚住了。"从那家伙那里离开!"有哪个不是长与的男人喊着。回过头去,二人组的现代人面对这边,唱起了奇妙的咒文。

"NOUMAKUSAMANDA.BODANAN.BAISIRAMADAYA.SOWAKA,南无刀八毘沙门天!"

滚落一般地隆也从"赤鬼"身上离开了。二人组升起了眩目的后光。隆也眼看着。保持有了不起的力量的两个人。那气的热量是不同的。

"恶鬼征伐,请赐我御力!——《调伏》!"

闪光迸出。比镁还要强的光芒吞入了"赤鬼"好象强盐酸一样地溶化了。理科的化学实验中见到的异常的光芒就这样的眼前出现,而且是以怨灵为对手,隆也呆然地看着。

无论如何也是结束了。

二人组中那个年轻的叫着"没事吧"地跑过来。"赤鬼"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退治了,但是那种凄绝让全身起栗。

"啊?你"

听到声音,隆也终于抬起头来。太阳晒过的肌肤雪白的牙齿运动员风格的男人在看着他。没有见过的脸,但是似曾相识的气息。

"你,莫非是鸟越隆也?"

"!难道你是......白峰的!"

是千秋修平。虽然面容不一样从而不识了,但就是那个在白峰抑制崇德院的专业摔跤手的男人。那个拜托隆也夺还怨嗟玉的,那个!

"对,对不起!"

突然隆也跪下了。

"怨嗟玉没能夺回来!虽然我很努力了,但是只差一步......!"

"啊!那个东西的话算了。比起这个,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死了的话会做恶梦的"

"向伊,伊势来了吗?崇德院"

"因为怨嗟玉而化为了灰尘了。现在已经在海底了。比起这个,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要到仰木那里去!我想请问他应该怎么做!"

朋友吗,望着跑过来的长与的脸千秋惊讶了。

"喂,你......是长与孝司吗。是我,我呀,千秋修平。"

长与无法立即相信。他们在四国的山中见过面。有关《暗战国》的事情、《里四国》的事情,最初告诉他的就是千秋修平。和他说明更换了宿体,长与终于理解了。

"千秋吗?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对了,你,有嘉田还不够还要做景虎的采访吗"

为了得到高耶的言语,长与是拼了命了。把阿藤忍的证言的检证节目,作为构成的主旨,这样地指示之后,后面就托付给了依赖的伙伴们了。隆也的VTR也加入了那个节目。但是,果然还得是得到漩涡中的本命.仰木高耶的声音,是长与最大的使命。

"啊,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不好意思,我们有事很急。不能把你们带到本阵——"

说着胜长回过头来。胜长叫了一个白衣女过来。藤,是她的名字。穿着白色的和服的美丽的女幽灵,在两个人面前无声地出现。简直如同高超的绘师绘出的幽灵画一般的美丽,长与和隆也不由看呆了。(某湖:藤姐姐,终于又见到你了......)

"让她给你们领路吧。她是信得过的人。跟她走"

等一下,千秋!隆也缠了上来。

"刚才那个'赤鬼'是平将门的家臣。他在这里的话,平将门一定很快就会来"

什么?!千秋叫了起来。

"难道说那个军势,你说是平将门的吗?!"

隆也看到他们的军旗和军装发现了。千秋和胜长面面相觑,脸色变了。

*

长与和隆也与千秋他们在这里分手了。叫做藤的白衣女,什么也没有说,用目光表示"跟我来",先导着鸣起了钟。那是令人心灵清净的美妙的钟声。杀伐的战场上响彻镇魂之钟。钟的声音令怨灵们丧失了杀意。被钟之音守护着,长与和隆也,向着高耶所在的本阵急行而去。

"杂贺铁炮队,把西边先行击破!"

"从小西军来了救援请求,贝吹山的军势被截为两段了!"

"楠木军,突破了第二防卫战!"

全线展开已经过了五小时。县体育馆的本阵,高耶和岭次郎和立花道雪指挥着全军。展开的地图并列着,时时刻刻显示着战场的变化。

"岛左近.安芸国虎队到前面去,迎击楠木军。小西军的援助,由赤鲸众的染地队前去。强化结界,巩固五十铃川的防御线"

"景虎殿,楠木军向西追入了鼓岳的射程圈内了。安芸队向古市侧向迂回横切过去。把敌人隔断"

"好主意。好,听到了吗,武藤!"

内宫方在奋战着。但是随着时间经过,渐渐地后退了。果然是南朝的平家一门,灵龄比较高的的兵比较强。但不仅如此。织田方有擅长于攻城战的有能的军师的感觉。不是怨灵军势所能想到的微妙的机算感。这是不在现场的人无法察觉的。只在沙盘面上观看是无法想到回应之法的。

"果然织田很强"

道雪喃喃的话,高耶他们也有实感。消耗战持久下去的话,不知道会坚持到什么时候。能做到的话,不得不尽早把禁忌大法打破。

"加油,礼"

黄泉的情况,通过八咫鸟传达过来了。以在黄泉的石上神宫的礼为凭坐,已经归还的神有七十二柱。终于超过一半了。在是在此之前,礼的精神力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不得而知。审神者的照,也是拼着命了。

(信长也应该发现这边的动向了吧)

为此,小源太他们进行着严重的警固。

(如果这样没有妨害地进行下去才好——)

"'ざいおう'?这是什么"

用移动电话和堂森交谈的岭次郎,有了奇怪的反应。"怎么了,岭次郎"地问着,岭次郎怪讶地看着这边。

"敌人的杂兵中有什么奇妙的流言在传播"

"流言?"

"'斋王要来了''神宫要交与斋王''历代斋王要毁灭贼党'......什么呀这是,仰木。这个'斋王'是"

高耶的动作停止了。道雪也惊讶地望向高耶。

"伊势神宫的斋王......这回事吗"

那是代替历代天皇侍奉天照大御神的未婚的内亲王(天皇的女儿)。那个斋王所住的地方称为"斋宫",很长时间内被称为"幻之宫",近年,在松阪市和伊势市之间的明和町发掘出了遗迹。那是被称为斋宫女巫,天皇即位时就被选出,经过三年的洁斋,从首都开始"群行"直到进入斋宫,每天侍奉天照大御神的少女们。

"把那样的年轻女孩子......"

"啊啊。确实是,从南北朝时开始持续,然后自然消灭了"

斋王要来的话,是在说斋王的灵的吧。是打算要求把斋王的力量给予的吗。

"织田的作业吗?"

"不知道。还是说这骚动让斋王的灵苏醒了吗"

飞鸟时代直到南北朝为止六百六十年间。六十四个人被占卜选中,其中有四十九名前去伊势。一旦做了斋王,直到天皇让位.驾崩为止都不能回都,那是一生的分别。代替天皇祭祀皇祖神.天照大御神的"斋王",作为祭祀担任着天皇宗教的权威的重要的一面,直接侍奉天照大御神的她们,背负的灵威对天皇而言也是非常大的。

"历代斋王的灵要苏醒了吗。真麻烦呀"

"天照大御神的女孩子们吗。简直是开玩笑"

还没有确认。也许是织田的威胁也说不定。高耶仰起脸、

"和他们说现在要集中在战斗上。如果是真的斋王的话,是会理解,我们是守卫这神宫的"

非常抱歉!这样叫着飞奔进来的,是道雪的家臣.甲斐宗运。刚刚从战场上归来,喘息着,用迫切的语气说着。

"关东的将门!平将门加入织田方参战了!"

"!"

"你说什么?!"

第七章高唱炎之挽歌

真是了不起的男人,武藤潮咬着舌头看着岛左近的战斗。

岛左近胜猛,是侍奉石田三成的大将。在关原被讨伐而死。他是以被称为"鬼之左近"、"

能欺鬼神的左近"而知名的猛将,特别是在关原之战中凄绝之奋战中被后世传颂。

几乎如同那关原之战再现一般,与岛左近的战斗愈加激烈。与他战斗过的人在战斗之后,再

次听到他的名字都会颤抖。"胜过三成者只有两种,岛左近和佐和山城",以这样的传言而

武名四播。应该是在死后,成为怨灵而留在了关原了。与壬申之乱的怨灵作为对手而战斗之

后,呼应景虎而来到伊势。

他率领的是关原的怨灵群。已经不分东军与西军了。以左近的号令而拥上,发出怒吼,怨灵

们向前突进。在他们之前是圆形的十字的旗帜,萨摩岛津的军势。

"小心,左近!太过向前突进的话,会被他们的擅长的阵法伏击的!"

"我知道!"

不是骑着马而是骑着机车的左近,用大枪向怨灵们掷去,潮回过头来。

"楠木的军势迫近了,这边交给我!"

(真是不错的男人啊)

橄榄球选手一样的宿体和美国车型十分相衬。潮戴着四驱车的头巾指挥着,和左近也相差不

远。

"可恶,不能输啊!宗珊!我们也要去了!"

死斗就是指的这种情形吧。这样凄惨的怨灵之间的战斗潮从来没有见过。在四国战斗时是凭

依状态的同志,与完全是灵状态的武者对战比凭依还要来得不留情。用枪刺也不会死,无数

次无数次地突刺,无数次无数次地攻击头部,是无休无止的杀戮。相互一直残杀着也一直复

活过来,所谓地狱也就是这种情景了吧。

(太凄惨了......)

那是即使是战国武将的潮,也想把眼睛覆盖起来的惨状。那不是合战绘卷那种悠长的东西。

地狱一样的战斗停止的话,内宫也许就会被攻下。

(所以仰木才......不得不这样做吗)

这就是岛左近所说的"你忘记了牵连到现代人的战场吗"。他说,那不只是战场上的血腥气。那是更加腐臭的东西。

(但是,仰木。这是......这简直是)

(难道不是为了内宫而把怨灵们当作盾吗)

高耶是为了不让怨灵的战斗扩大而成就了里四国。但是眼前的光景是什么呢。即使死去也

要继续这残酷的战斗,死去的灵魂在来世能够真正地生存下去吗。

——但是,有别的办法吗。

为了打破禁忌大法,要用四国结界之力粉碎它吗。还是直到在黄泉的礼归神完毕之前,用

怨灵们的力量来保护内宫吗。二者只能选择其一。使用四国结界的力量的话,伊势神宫恐怕

就会被一气卷入,对现代人的伤害不知会有多少。对方使用出这么大规模的怨灵,这边也只

有用同样的数量去迎击。明明是知道的——

(我,时不时对你感到恐惧)

开着四驱车,操纵着水击退着敌军,潮想着高耶的事。

(你是怨灵之王)

"来了,楠木军!"

是南朝方的怨灵。潮与战国以外的怨将真正面对还是第一次。有什么不一样。比起战国的怨灵,灵气更加地强。异种的味道。

(害怕什么,虽然时代不同也同样是人而已)

"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内宫!上了!"

*

"贝吹山队,似乎被敌人.小西军突破了!沿着五十铃川攻击而上!"

"岛津军,已经开始与内宫方交战!迎击的军队是岛左近!"

什么,岛左近。

对着传令的言语作出反应的,是在织田本阵的长束正家。他是原.丹羽长秀的家臣,与秀吉

共列为五奉行的男人。在关原抵抗家康而被围城.切腹了。

"什么,左近殿到了内宫方了吗。为什么这么愚蠢!"

织田本阵在仓山公园。广阔的庭院中矗立的是巨大的炼瓦造的房屋是神宫徵古馆。这里展示

着例行年内迁宫留下的内宫的珍宝。背对着漂亮的建筑,兰丸在这里设置了本阵。

"已经确认了真田幸村、长宗我部盛亲的军势"

"内宫方,也得到了强手支持呢。但是,以战国的武将来讲,还是我方严整"

指挥的是森兰丸。总大将.信长不在的战场,他用自己的双肩承担起来了。

"可恶,景虎......击沉了我们的安土城。绝不原谅......只有你我绝不原谅"

燃起愤怒的兰丸,如同恶鬼一样。这美貌的小姓是作为手段毒辣的武将而成长起来的。在这

里比谁都更有存在感。在一旁用险恶的眼光注视着的,是织田的猛将.柴田胜家。曾经在暗

战国也有过被击灭的苦痛的经验的胜家,艰难地复活过来,返回了织田。他被任与对浅井

、浅仓的攻击,没有时间前去长岛镇压,回奔到信长不在的伊势,加入了战场。

"是该我的军势出动的时机了。森殿下"

"拜托了,胜家殿下"

以冰冷的语调说着。抽搐着丑陋伤疤的脸,兰丸的目光锐利。

"景虎之首,无论如何都要呈于信长公御前"

打碎了怨嗟玉的崇德院,在国四暴走,在里四国造成了非常大的危害。想要打破结界击沉

四国,所以放任他本来是想到赤鲸众全面投降为止都让他随意破坏的。把暴走的崇德院引导

到安土城的已经确认是夜叉众了。

(开什么玩笑......决不原谅,夜叉众!我一定要把可恶的你们全部杀掉!)

在信长回来之前,必须要把这战斗搞定。兰丸提高了声音。

"对岛津军进行支援!立刻攻破内宫方!"

"噢!走了,玄蕃!"

"噢!叔父大人!"

跟着胜家的是佐久间盛政。是以"鬼玄蕃"为外号的胜家的一臂。把胜家当作父亲一样仰慕

的年轻人,有着在贱岳败北,被秀吉领回洛中斩杀的过去。盛政的出马一定会对战势起到作

用。

"我玄蕃一定会攻破岛佐近让你们看!"

胜家出阵后还没有多久,徵古馆的方向就传来军报。

"怎么了,野野村"

"兰丸大人,熊野水军......被赤鲸众率领的水军击破了!"

什么!在场的人一起发出惊愕的声音。

"多贺丸被击沉。伊势湾的制海权,已经在内宫方的手中了!"

带着悔恨的野野村的报告,让兰丸的愤怒达到了沸点。伊势湾被控制,一向一揆也会趁势而上吧。尾张也好作为三种神器的结界之一的热田神宫也好,这样就一下子暴露在敌方的炮

口之下。

"为什么会这样......即使是那个九鬼,也被击沉了多贺丸了么。可恶,赤鲸众!"

不要激动,兰丸。背后传来冷静的声音。出现的是山中鹿之介。他从安土城提前回到了外宫

的样子。突然间在称呼中舍去了敬语的兰丸想要"你刚才说什么!?"地怒叫起来,但是马

上反应过来了。兰丸发现了。

"您......您是......"

鹿之介把两手放在描绘出伊势地形的地图上,带着锐利的眼光说了。

"如果去除了赤鲸众的头,他们只是乌合之众。我会击溃内宫方的本阵。取下嘉田岭次郎和

上杉景虎的首级,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让怨将们全面投降"

*

以为如果落入四国,此后就不会再度换生——

但是状况不能允许。灵体不能以平稳的状态保持较长的时间。

"嘿。真是得了件重大工作呢"

千秋他们终于来到了五十铃川车站。这边也经历了激烈的战斗。高架月台的侧壁已经崩落,

线路如同被扭曲的糖饴一样垂落下来,月台上横倒着停驶的列车。

"好象战场移动了"

根据情报,数刻前楠木的军势还在这里,但是现在只是空壳了。

"嘁。找错了吗。不早点《调伏》的话很麻烦呢"

平清盛。楠木正成。这两人的《调伏》是千秋和胜长的任务。只是这两名就够麻烦的了,在

此之前,还有一个追加的target。

是平将门的《调伏》。

"真是个bigname呢。平将门难道不是怨灵界的超级明星嘛。"

连千秋也有点退缩了。虽然胜长提出了兵分两路的建议,但是有这么多数量的怨灵。在搞定

target之前不得不两人一组行动。

"就这样去吧。果然还是最里面的清盛最先吧。如果这样还向着平家方流出的话就糟了"

没有想到居然成了合战里刺客的角色。但是对于对方来说也没有什么可不满的。对于千秋他

们的调伏人生来说,这是要全身投入的bigname。

"可恶,一定要干掉他。"

虽然要顺应刚换生的身体还需要时间,但是没有办法悠闲了。已经没有时间。如果这次信长

得到了内宫,一切都完了。

"怎么搞的,冥界上杉军的发动是怎么了。现在不是该他们出动的时候了吗!"

千秋还不知道冥界上杉军的崩坏。

"叫他们出来吧。上杉也好赤鲸众也好都是他们该出场的时候......"

"长秀"

胜长语气沉重地开口了。

"冥界上杉军,已经没有了。"

咦,千秋睁大了眼睛。胜长不得不痛苦地说明。

"在冥界沉眠的冥界上杉军,已经无法再度发动了"

(怎么会......)

千秋奇妙的表情渐渐变成了绝望,只有呆呆地站在那里。

*

战火丝毫没有减弱的气息。战况互为进退,内宫方被着实粘住了。黄泉的归神法,已经达

到九十柱。那是不眠不休的归神。还有五十柱,不仅仅是礼,就连照他们的疲劳也达到顶峰

了。本阵的仰木高耶一直在祈祷。

(加油,礼)

其实是很想再快一点的。但是现在只能祈祷能够无事完成而已。

(直到你们那里结束为止,这边会一直支持下去。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内宫)

岭次郎一直望着那样的高耶。

(仰木......)

织田的猛攻愈加炽烈。但是绝不能后退。一步也不行。

"柴田胜家的军势出动了!"

"!"

岭次郎和道雪都屏住了呼吸。浅井.浅仓的攻势向着伊势而来,那是织田最强的军团。知道

他们动向的道雪发出了紧迫的声音。

"糟了!这家伙以岛津为诱饵要进行伏击!"

"你说什么?!"

"岛津成了诱饵。是大规模的伏击!不好,左近和国虎要危险!"

(武藤......)

岭次郎突然冲向了移动电话。但是在战斗中是无法接通的。只有用传令了。

"我去,嘉田!"

上前的是回归到原本出身的傀儡子的一藏。谍报班被毁灭状态的如今,起作用的就是傀儡子

了。回答着"不行,赶不上"的是高耶。跑去的时间是来不及的。

《剑之护法童子》

高耶之中发出了声音。是绫子。身体中的绫子提出了建议。

《让护法童子飞去。是它的话,怎样混乱的情况下也能跑到》

还有这一招。但是高耶无法使用《调伏》力。这种身体的情况下,毘沙门天的眷属能够回应

吗。

《没有关系,我会帮助你》

高耶瞪大眼睛。绫子也在战斗着。一起战斗着。

"晴家......"

高耶"试试吧"地点着头。开始做起叫出护法童子的准备。正在这时。叭,响起了断路器落

下的声音,体育馆的电源被切断了。竞技场暗了下来,正在慌乱之时狙击的凶器带着声音向

高耶他们袭来。

"!"

千钧一发。是什么尖锐之物。就在高耶背后响起了悲鸣的瞬间。

"道雪!"

他压住肩膀坐倒在地。有谁射中了他。馆内有刺客。一定是织田派来和刺客不会有错......!

"小心!有敌人进来了!"

噢,怒吼着岭次郎也倒在了地板上。不知从哪里来的袭击。反射地向着狙击来的方向反应着

,高耶翻身滚落在地板上,掀翻了桌子当成盾挡在面前。是箭,还是什么,在空气中擦过的

声音一直响起着。是看台的方向。在右手的观览席上。

"仰木!"

岭次郎把真木的念短铳扔了过来。高耶接住它,跑了起来。这边进行了刺客作战,对方也使

用了相同手段的样子。馆内变得混乱。分开拥挤着逃开的伙伴们,高耶冲向观览席。在安全

楼梯方向有一个影子在奔跑。

"站住!不站住的话就开枪了!......噢!"

向着高耶放来的是锐利的针群。想用《护身波》挡住,却没有作用,刺在了覆住脸的手腕上。那是无法阻挡的,穿过念壁的麻痹针。握着铳的手腕麻痹着几乎无法用力。蒙着脸的刺客

,向着高耶的方向挥起了刀。

面向着刺客白色的鸟群冲了过去。是众多的数量。响起翅膀扇动的声音,鸟群冲破了玻璃飞

了进来。一齐向着刺客袭击过来。

"哇啊啊啊啊!"

(这是......)

简直好象是西区柯克的电影里见到的景象一样。受到鸟群的袭击,刺客几乎被埋了进去。鸟

翅膀立刻收了回去。刺客瞪大着眼睛断了气。身体上刺入了许多的纸鹤。

(直江......)

"仰木!仰木在这里吗?"

竞技场的方向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吃惊地听出了这个声音,高耶从观览席上探出身子。

那里有个穿着制服的高校生。

"仰木、仰木——!"

看着发现到了这边,拼命挥着手的鸟越隆也的身影,高耶呆然地睁大了眼睛。

*

"呜噢噢噢!切入进去——!"

马上发出的怒叫声鼓舞着兵士们。真田幸村的军势,袭击着柴田胜家的军势。发现了想要进

行伏击的胜家的动向,幸村利用了这个转机开始了作战行动。

"不要胆怯!一步也不许后退!鼓起精神来前进!"

六连钱的旗帜迎风飘摆。穿着鲜红军装的真田军团迎击了柴田。幸村跨下的是川原毛的灵马。十字枪如同风车一样挥动,在马上一个个把敌人扫去。大将自己奋战鼓舞着士气的真田军

团,承受着织田最强的军团的攻击也没有崩溃。看着面对柴田家一步也不退让的幸村,胜家

屏住了呼吸。

(那就是猛将.真田幸隆的孙子吗)

以意味着不惜性命的"六连钱"为旗印的真田军团的雄姿,就算死了也要亲眼看看。但是的

确是强敌。真田很强。是没有违背传闻地强。

(但是我也是织田家的精锐)

"以信长公的名义,击破真田!不要放松气势!"

柴田出动了!听到这个战报,一向宗的门徒们也开始行动了。指挥的是下间赖廉。听到了柴

田胜家的名字之后是再也无法沉默下去了。作为加贺的一向一揆,与信长的"越前众"总大

将柴田胜家在生前就是白刃相交的直接的敌人。门徒们的怨念一齐喷发了出来。

(我们并没有认同生出里四国的赤鲸众。而且,也没有同上杉和解)

唱诵着南无阿弥陀佛的名号,门徒们开始攻击了。作为赖廉来说,这不是简单的选择。

(但是我们的第一敌人是织田信长。决不能让那个魔王得偿所愿。无论怎么说他毁灭了我们!)

以自己被毁灭的怨念,这次一定要计伐信长。与伊势长岛的伙伴们一起!

(这怨念,这次要向着美丽的西方净土而去!)

内宫往复的攻防,经过长时间的消耗,已经呈现出泥沼般的光景。无论如何怨灵主体的战斗

,无法做到如同活着的人那样的机敏和机动力(即使是活人,没有经过训练的兵与之战斗也

是很难的)。兵士的情念无法控制的军势,开始向着敌我双方也不判断的暴走之势改变了。

"怎么回事,已方的士兵也无法控制了吗!"

同伴中开始歇斯底里的是长宗我部胜亲的队伍。

"本阵!还是我们向前去......要求许可!"

但是本阵没有回应。盛亲的愤怒达到了顶点。在耳中,飞来飞去的都是赤鲸众活跃的消息。

本来只是游击军的赤鲸众,机动性是无法比较地高。仅仅是把杂兵聚集在一起的盛亲,因为

这肝都气炸了。

"只不过是一领具足,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强的军团了啊......"

染地和堂森率领的赤鲸众,在这里显出了超群之处。他们与别的军团的觉悟不同。作为他们

,这是为中川和永吉——是对伊势流散的伙伴们的吊祭的合战。

"看着吧,织田!中川的仇、岩田的仇、早田的仇、猷崎的仇......我要用这双手讨回来!"

如同要振奋自己一样地叫喊着,堂森挥舞着必杀的三截棍。别的队员们也是一骑当先之势。

恐惧着奋战的赤鲸众,敌人后退了。等待着他们的,是白衣女。

响起了镇魂之钟。怨灵们的攻击性渐渐淡薄,也有净化者开始出现。也因为堂森他们的奋战

,敌军的军势开始崩溃。

"仰木队长。这里是堂森游击队,已经解决了。下一个是哪里。去哪里都行!"

用无线电报告的堂森在等待着,硝烟升起的住宅街上,见到一个奇怪的人影。感觉到违和感

,再次凝目一望,硝烟的对面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以为是被凭依的敌方的人而叫着"喂

,那边那个女孩子!",少女小跑而去,马上就不见影子了。

堂森狐疑地站着。

"刚才那个女孩子......从哪里来的"

由白衣女的"藤"引导着,从残酷的战场上脱出的鸟越隆也和长与孝司终于到达了五十铃公

园的本阵。从观览席下来的高耶,还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在那智瀑布战斗开始一直分

别到现在。终于能够再见面的隆也,看到了高耶还活着,不由得渗出了眼泪。

"畜生,搞什么啊。我才没有为你担心呢!我对你......"

"隆也"

高耶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隆也吃惊地仰起脸来。因为与自己发音相同而一直叫着他的姓的

高耶,现在对于名字却没有违和感。或者,是如同在叫着过去自己的名字一样的心情吧。(

某湖注:"高耶"与"隆也"都是发音作"TAKAYA")

"你没有想过会有误会吗,嗯"

长与和岭次郎也再会了。这是从神户的广播节目以来了。岭次郎从这之后就一直在意着。因

刺客袭击而包扎伤口结束的岭次郎,有点半发呆的样子。

"那个时候太迟钝,让你们遇到了危险,实在是很抱歉。......来到伊势,终于有了与你们对

话的实感了"

真正体味到了《暗战国》的实感的长与。朝熊岳的崩坏,谜一般的陨石落下,所有的真相在

来此之际渐渐地也明了了。

"你就是仰木高耶吗"

斯波英士绑架会见的时候,一直阻挠大众传播的男人就在眼前。是长与一直想要会见的人。

比想象的要年轻,非常出众的存在感。不输给斯波英士。凛然威严的姿态仿佛如同一国之主。而且还有什么惹人注目的,就是他那晶莹剔透的如同红宝石一般的眼瞳。

"我是仰木高耶"

凛然的声音。意志坚强的眼神。在祖谷的山中见到的,只是他的影子。这是真正的仰木高耶。活着的仰木高耶。

"我是みやこ电视台的长与孝司"

说着伸出手来,要与高耶握手。

"对嘉田岭次郎氏的采访作企画的,就是我。我感谢赤鲸众对采访的协助。那个放送的反响是太强烈了。国民们渐渐地了解了真实了。精神生存者的事情也是,不管是好是坏,正面的

影响也已经发生了。现在,斯波英士的伪证也许已经崩坏了"

我想要听听你所说的,长与单刀直入地说了。

"我想要你接受我的采访"

高耶吃惊地睁大眼睛。

"就是为了这个,我才到这里来的。想要听你的声音,从作为当事者的你口中说出来。大家

都在等着。请用你的语言去回应斯波英士的话。如果你想要我们传递真实的话,就帮助我们。请回答我的问题!"

"......。你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吗"

带着一点愤怒,高耶冷冷地推了回去。

"看看就知道了。这不是回应采访的时候。这们这边,正在战斗的正中心。那种话,等到战

斗无事结束之后再听"

"到这场战斗结束"

长与绝不后退。

"你还会活着吗"

"!"

高耶瞪大了眼睛睨视着。但是长与没有胆怯。如果那是高耶的战场的话,这就是自己的战场

,他用眼光这样表示着。但是对于高耶,那些言辞中包含着不同的意味。僵硬着脸,高耶一

直睨视着长与。

"《暗战国》马上就要成为我们现代人也知道的事了。已经不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了"

一步也不后退,长与面对着高耶。

"请你告诉我。这个国家,现在正发生着什么。将要发生什么?在这个土地上生存的我们有

这个权利知道。请你告诉我,仰木高耶。让现代人全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知道的话

,也许我们也会成为支持你的动力"

高耶睁大了眼睛。把全部都告诉现代人。从来没有想过。

"知道全部的话,我们自己也可以判断了!请告诉我。所有的一切!"

"......。你们可以做出正确的判断吗。知道的话也许会陷入绝望中"

"多少会有些恐慌。但是要想把混乱限制在最小程度,就要把真实呈现在大家面前。如果有

了正确的情报,我们也可以去考虑对应的方法"

长与伸出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请相信我们现代人!"

"别随意地说了"

高耶的眼瞳里孕育着怒气,把话顶了回来。

"就因为被信长迷惑,让我们吃了多少的苦头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听信了无根无据的话而

被煽动,在广播里大肆宣扬,我的家人会怎么想呢。说着好听的话,你这种人,也不过是和

他们一丘之貉而已!"

突然长与跪下了,高耶和隆也都惊呆了。但是长与眼光强硬地说着:"说到这种事,你说得

对。这种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无话可说。但是能够暴露出欺瞒将虚报否定的也是我们。请相

信我,拜托!相信我们......!"

高耶呆然地看着把头叩在地面的长与。

("相信......现代人......")

*

《国崩》的轰音摇动着伊势的市街。

商家二层上,直江坐着结跏趺座,纹丝不动。以《魔王之种》为逆向探知,直江开始了与它

的格斗。对于街道上动摇的炮声,直江一点反应也没有。完全地集中于《魔王之种》上。

在屋角中,一直那样守护着直江的,是白衣女的"藤"。她是夜叉众四百年来最古早的白衣

女。但是直江没有注意到她。

(信长现在,在看着什么)

集中起来。信长的耳朵,现在,在听着什么。眼睛,在看着什么?

信长已经行动了。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已经在新的身体上换生了。他在什么地方。发生着

什么事。读取着信长的五感所接触的事物。

信长现在,在想着什么。

还无法读出。在矇眬中,有着一点点接近的感觉。信长接触到的空气,与这伊势的空气非常

地相似。

本来是自由意志也无法允许的奴隶。从来没有想过,信长会允许自己进行如此地探知。会在

不为所知的情况被信长取而代之,是十分危险的。但是不可思议地,现在没有这种感觉。从

单身与信长挑战那时开始,就已经起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现在还没有被他取代的感觉。就算是被取代,在不久之前为止那样的无可奈何的感觉也没有。现在多多少少有了些能够抵抗他的感觉,这是为什么呢。

在自己知道布都御魂没有能够救到高耶的时候,直江的心已经平静地定了下来。如同有一个

平静的觉悟,到来了的样子。

要看到,信长所看到的事物。要听到,信长所听到的事物。思考也是,印象也是。

窗户的对面战火焦灼着夜空。直江一动不动,持续集中着。

*

合战自开战以来已经近于十二个小时了。天边已经暗淡下来。黄泉的礼的归神,现在已经

超过了一百二十柱。到一百四十,只是顷刻的时间了。内宫方还是胶着状态。只要再坚持一

会,禁忌大法就被打破了。

"小西军坏灭!已经撤退!"

"外宫方的本阵被伊达政宗队突破了!"

激战渐入佳境了。在此之中也有初次在战阵中出现的"白衣少女"。见到她的,不止是堂

森。别的军团的人,也看到了。

"这里很危险!快点去避难!"

在战斗区域中见到少女的潮,从敌人的炮击中展开《护身波》保护着她怒吼着。

"快走!好了,快点!"

少女跑掉了。

不止是潮。别的怨将也看到了"白衣少女"。她不象是被凭依的样子。看起来不象是参加了

战斗,于是想着是不是来不及避难的现代人在战场上逃避。那是中学生样子的奢华的少女。

——来不及逃走的话,必须要保护她!

情报也传到了本阵的岭次郎那里。想要保护这样被卷入战争的人。这种要请也从别的情报处

送来了。

——见到了如同斋王的少女。

果然是身穿白衣的少女。怨将们在等待着指示。怎么办才好?能够确保吗?关于"白衣少女"的情报错综复杂。

"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呀"

高耶因为要与长与谈话而到了别的房间不在这里。但不管怎么说到处都看到是很不自然的。

岭次郎叫来了傀儡子的平四郎,让他前去确认。不久高耶就回来了。

"白衣少女?那是斋王吗"

"不知道。现在平四郎为了确认情报而去了"


嘉田和景虎在哪!响起了极大的声音。回头望去,高耶和岭次郎屏住了呼吸。

"清正......为什么在这里!"

受了重伤而被带到鸟羽医院的清正回来了。清正身体还缠着绷带,依靠着从者的肩。急促地

喘息着,清正问了。

"那个小姑娘......在什么地方"

"那个小姑娘?"

"叫做本宫礼的小姑娘。在那智的瀑布的,那个。现在,在哪"

礼的话,现在正在黄泉。身体在那智的医院里接受治疗。

"我看到了那个小姑娘"

清正说的话,让高耶"什么"地瞪大了眼睛。

"看到了?在哪"

"在伊势的市区附近,一个人走着。向伊势来了"

胡说。

不会有这种事。

"礼的身体在那智的医院里,心在黄泉。现在身体根本不能动。不应该在伊势"

"你是说我看错了吗。不,我的确见到了。那就是本宫礼!"

高耶和岭次郎的表情变了。显露出"难道说"的表情,马上抓起了电话。是要和礼的祖母.

本宫瑛子联系。礼被赤鲸众的伙伴们保护着。但是与那个同伴联系不上。费了点时间给礼所

在的医院打了电话,但是不知为什么医院非常混乱。没有多久返回的瑛子接听了高耶的电话。

"礼不见了?"

高耶不由得反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礼不是重伤了么......"

[那是刚刚有一会离开了视线就不见了!已经是六个小时之前的事了。床上已经是空壳了...

...现在警察也来了,已经在拼命寻找了!]

瑛子已经开始混乱了。高耶的脸色变青了。

"难道说,被谁绑架了?"

[不,那个......警卫员看见礼从医院的后门出去了!昨天好不容易意识回复了,大家都高

兴极了!]

"意识回复?礼的?"

不可能有这种事。礼的意识在黄泉。不可能苏醒的。

[醒过来以后,渐渐地恢复了,医生也很惊讶。但也想不到她会自己走出去。直到昨天还是

非常危险的......]

礼的意识回复了。而且以自己的脚走出去了。不可能有这种事。礼从黄泉回来为止,都不

可能醒过来的。听到了的隆也拼命地在移动电话上打着信息。为了向照确认。

"仰木!礼就在那边。从昨天开始就没有休息地一直在持续归神法!"

"这是怎么回事"

意识在黄泉,身体自己醒过来行动了?有这种事?

"那个女孩子真的在黄泉吗"

"就是在!"

"说起来你这电话真的能和黄泉联系?"

清正所说的话,让隆也震惊了。

"是不是与别的地方在联系着呢......"

"黄泉能发来信息吗?这是真的吗。真是从黄泉传来的?其实是别人吧!"

"是黄泉啊!送来信息的不是照阿姨吗?!"

"黄泉什么的是真的吗?也许是消失的人们从什么地方送来的集团妄想吧。那个归神真的是在确实地进行吗?"

"怎么会......"

无法与警戒的伙伴联系是确定的了。面对这突发的事件,高耶对周围的人说"马上去找礼"。

"清正所看到的礼,恐怕就是本人。不,正确地说是本人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仰木"

"我有不好的预感。赶快对傀儡子发出命令。在伊势市内能够想到的地方去寻找礼。快点!"

这时候高耶的电话接到了直江的联络。

[信长在伊势市内]

"什么"

[已经换生到什么人身上的样子。一瞬间捉到了信长的视界。可以感到他从月读宫的旁边向

着内宫去了。很危险!]

就在眼皮鼻子底下。说不定马上就会到达这里。在这样严重的警戒网的状态下。他是怎么做

到的。

[马上做出严重警戒!]

不吉的符号已经是一触即发,高耶愕然地屏住了呼吸。

(......礼!)

*

同时,三池哲哉在内宫的荒祭宫之前。与长岛敦联络响应而来的三池家的祝子们也终于到来

了。

"伯父他,终于允许了这种危险的事"

"是因为想着仰木对我们有恩吧"

他们是要护送布都御魂。不能使用陆路。在暗夜中是最能被伏击的空档。三池的祝子们以接

力的形式把布都御魂运到石上神宫去。这是哲哉的使命。

更别说,现在石上神宫是被织田方所占据,不能立即就出动。高耶为此而派出的先遣队也做

好了夺还的准备。

"那么,马上就日落了。我们也准备开始出发吧"

配合的是重野熏。熏详细地了解石上神宫警备的配备,对于解除自卫队的武装也了然于胸。

从这边的石上神宫与黄泉的石上神宫相通的道路的钥匙,只有一个。是十拳剑。是伊邪那

歧从黄泉回归时用来斩杀追踪者的神剑.十拳剑。平维盛死而复活时所用的,也是这把剑。

(打通道路,把布都御魂送到那边的话,禁忌大法就打破了)

击溃信长的野望。

只要再一会。

重野熏站立在五十铃川的御手洗场遥望着正宫的方向。这是禊祓的场所。参拜神宫的人,一

定要在这里洗手,漱口。澄清的河水映出了熏的面容。不让金色之雨降下的对抗咒法,竭尽

全力也要做到。然后只要拿着布都御魂飞到石上神宫了。

(这样就可以消除罪恶了吧)

(被称为大斋原封印的罪恶,就能消除了吧)

熏看到了信长攻击时的动作。想起了兼光晋悟,想起了历代的水蛭子。能够洗雪他们的怨念

了吗。

(你们觉得这样就好了吗)

突然感到了背后有人的气息,熏回过头去。通向参道的石阶上站着"白衣少女"。熏吃惊地

怀疑自己的眼睛。

"——礼...?"

白色巫女装束的本宫礼站在那里。熏站了起来,冲过去。

"怎么了,礼。你不是到黄泉去了吗"

礼默然地浮出了微笑。

"结束了吗?难道说,神们都已经集中起来了?"

充满怜爱的礼的笑颜,让熏确信了。

"是吗,全部都结束了吗!太好了,礼!我们立刻去石上神宫。等一下,马上......!"

腹部遭受了重击,熏无法呼吸了。那是铅一样的重击。眩晕地身体倾斜着倒了下来。腹部很

热。感觉很奇怪。呼吸......

"那个身体,反正也是假的身体"

礼的口中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你也不会长久了,司"

用浑身之力扭转过脸去,熏向上望着礼。向着这边望下来的冰冷然而真挚的眼光,让人苏醒

了。身体中渐渐变得冰凉......

(难......道说......)

"真遗憾啊,熏"

声音是礼的。但是那种深沉而伶俐的语气分明是织田信长。是的。借用了小小的礼的口说话

的,就是那个织田信长。

(不,不是)

不是借用了。也不是凭依也不是《魔王之种》。这是......这是。

(熏大人本人)

是织田信长本人。

换生到本宫礼身上的织田信长,就在这里。

(骗人......)

绝望的眼泪扑簌扑簌地从熏的眼瞳中渗出。

(骗人......!)

"变得幸福吧,我这么说过的"

他在熏的旁边跪下。礼的手指......不,信长的手指触摸着熏的脸颊。

"你却没有"

身体连指尖也动不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不要去,熏大人......

想要发出声音,但是已经无法呼吸。得到了礼的肉体的信长,轻快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去。

面对的只有一个方向。连目送着走向参道的奢华的背影也无法做到。身影渐渐变小,向着参

道深处消失了。熏什么也做不到。

内宫的方向立刻闪起了金色的光芒。《国让》开始了。如同屈服的神们向着高天原的神们,

让出这个国家一样,这次,高天原的神们把这个国家让给了织田信长。

听得到哪里传来的悲鸣声。是哲哉他们的吧。

被金色的雨敲打着,熏什么也做不到。

禁忌大法,完成了。

听得到高天原崩坏的声音。

从地上贯入天顶的,激烈的闪电将视野燃烧殆尽、

熏静静地闭上眼睛。

神之国渐渐崩坏。

在金色的美丽的雨中渐渐地崩坏了。

哥哥......。被毁灭的神们回来了......。

——回归的神们,不得不把我们杀掉......。

哥哥......。连回归的我们,也要被杀掉吗?

回归的神们和连我们、

也要杀掉吗?哥哥。

熊野燃烧起来。

森林成为了火海,河流成为了火海,山川成为了火海。

要将熊野烧尽的火焰。不久,就要成为新世界的圣火。


第三十八卷阿修罗的前发后记

因为喜欢佛像而喜欢高大寺院的我,在最近,不可思议地喜欢上了神社的空气。我所长大的街道是被开发的新市区,所以没有在附近的神社境内游玩的经验,因此母亲乡下的田原风光,在我的头脑中深深地浸染着。

在伊势神宫那种大型的"神社"观光时,心情非常清净,以至于后背都会"碰"地伸直,也就是说,那种清净几乎让人有些害怕,我是如此感觉的。寺院非常人文,神社却感觉非常自然。

暂时任何地方也没有去的时候,就会感到干涸,于是就会如同吸吮一样贴近过去。前些日子也从高野山一路观光到熊野,用佛像、神像、山川、河流滋润了自己。

在熊野古道上发现了"可爱的东西"。那是叫做"牛马童子"的神佛,童子骑乘在小小的牛马身上,就如同在微笑着看着牛一样。

白浜的熊猫良浜生了个弟弟,名字叫熊浜。它们都很从容自在。良浜已经长得很大了,但还是一成不变地暴躁。不过却因此而比起熊浜更受游客们喜欢,真不得了。不过暴躁也该有点分寸吧。

那么,这次说到了历代天皇的事。我对系谱也有着很深的兴趣,特别是被称为实在是第一号的第十代崇神天皇和第十五代应神天皇的事。想象着史实是如何与神话相结合的是非常有趣的事。这么说来的话很久以前工作的地方不远就是崇神天皇陵,青青茂盛的古坟上空广阔的夏日天空,直到现在也无法忘记。当时根本就不知道那是这么了不起的人物的古坟。

顺便从大斋原一路向正南方到了引线顶端的潮岬。

那是本州最南端。

因为是夏天,所以这次无法把地图附上来,一次一定送上简明的来。(某湖:为什么夏天就不能放上地图?)

回头看看已经是日本史上全明星角色阵容的样子了。

登场人物已经提前吃到了伊势面条,这次我也要去吃了。

渐入佳境。请愉快地享用吧。

2003年7月桑原水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