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ge of Blaze. Призрачное пламя. Honoo no shinkirou .炎の蜃気楼 КНИГА ТРЕТЬЯ Хрустальная колыбельная · страница 3 из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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КНИГА ТРЕТЬЯ Хрустальная колыбельная

15 августа 2020, 11:36


第三卷序

刀光划破暗夜。

刀剑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冷清的小路,昏暗的街灯下,数个人影争执不下。

和几个身着铠甲手舞大刀的黑影对阵的,是两个男人。

又一道刀光闪过。

盔甲应声而裂。盔甲之下露出一堆骷髅。头骨从头盔之下直直地瞪着前方。

"主公!"

被称为主公的年轻男子手起刀落。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白骨武士被斜劈成两段,连惨叫都没有一声。

青年肩膀微颤两眼放光。

身着西装稍显年长的男子又砍杀了一名白骨武士,向青年冲去。两人背靠背站着,瞪着眼前的武者。

"小十郎,他们人太多了。"

"属下去把他们引开,主公就趁这个机会..."

"叫我逃走吗?别说傻话!"

青年额上渗着冷汗。

"对付最上这种对手居然要逃走,有损我奥州王的名声"

"主公"

"小十郎,杀出去!"

青年手持爱刀搭好架势。刀锋稍稍倾斜,这是他自打只能使用一只眼睛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小十郎也摆好姿态掩护主人。武者杀了上来,激烈的刀战开始了。仅仅两人,面对十多,不,二十多名

武士,这场战斗对他们来说异常艰苦。

刀砍向小十郎的右臂

"小十郎!"

青年踢倒对手,替小十郎斩杀了武士。但是武士们前仆后继不间断地砍杀上来。身受重伤的小十郎并没

有停止战斗。然而形势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主公,快逃吧!"

"休得胡言!我决不脱逃!"

就在这时。

小巷一侧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主公!"

"成实吗?"

数名男子从武士身后砍杀上来。白骨武士集团开始崩溃。然而,青年在放心的同时并不知道白骨武士已

向其身后逼近。

"主公!"

青年应声回头,武士太刀落下。

鲜血从右眼喷出。

"主公!"



                                                                              第一章森林之城魔之都

东北新干线山神109号往仙台方向的列车从郡山站发车了。

也许是工作日的关系,车厢里空荡荡的,自由席车厢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乘客。其中有一对奇怪的男女。

"啊呀,不吃了吗?"柿崎晴家即门协绫子看着身旁的高中生问道。

"你才是,居然能吃那么多"高耶盖上吃剩一半的便当答道。

"人家没吃早饭嘛!长身体的时候还吃得这么少,你不会是在减肥吧?"

"谁要减肥啊!"

"吃不掉的话把虾给我吧。"

高耶已经没有了还嘴的力气,伸手把饭盒一递。绫子兴奋地夹起虾,看这架势似乎能把高耶吃剩的全都

扫荡一空。

高耶将视线移向窗外。

两天前接到了直江的来电。

"上次说的去仙台的事,差不多可以出发了,请您准备一下"

"啊?"

"坐后天的新干线去仙台,集合时间是..."

"等等,后天?也太急了吧"

"虽然时间仓促,但就准备而言已经足够了。本想请您明天就去的"

"但是后天是期末考试啊!"

"哦,还要上学啊"

直江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事实上确实事不关己)。

"您平时那么努力,考试不参加也没关系吧"

高耶气得两肩颤抖。

"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吐糟啊"

"这话从何说起呢。总之我需要您的'力'。是我们的约定在先吧,请您一定要遵守约定哦。"

"约定?混蛋!我不记得和你约过什么定!"

"请不要对着电话大吵大嚷的。那么十一点在东京站八重洲检票口会合,好吗。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吧。

那就说到这里了,煲电话粥会被家里人说的哦。景虎大人,松本离东京很远,请一定不要迟到。再见,晚

安。"

"喂喂喂,混蛋,直江!"

电话另一头啪地挂断了

居然完全被直江牵着鼻子走...高耶开始头疼了。

等在集合地东京站的,只有绫子一个人。

"直江?直江已经先一步去山形的啊"

"山形?"

"先不说这些,你看这个"绫子边说边递出这三天的报纸。

高耶上车以后大致浏览了一遍。

《宾馆倒塌原因不明仙台》

《钢筋混凝土大楼倒塌仙台》

《高中体育馆神秘连续倒塌事件仙台》

这些标题和报道用红笔划了出来。这些奇怪的事件,高耶通过电视新闻也有所耳闻。

这次在仙台发生了一连串的奇怪事件,很多建筑物没有任何先兆地在一瞬间倒塌,已造成数人死伤,警

察和消防已全力投入事件的调查之中,但原因至今不明。

有人怀疑是恐怖分子的袭击,但是这些倒塌事件并非由于爆破引起,倒塌现场也没有明显的塌陷。也有人

认为是地下水的异常活动,这种说法具有一定说服力,但是频发的原因仍然不明。因为这些事件,仙台市

民连日处于恐怖气氛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还会再出事。


简而言之,这就是高耶他们去仙台的理由。也就是说——

"这玩意儿也和暗战国有关?"

绫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也不能肯定,但应该是。仙台是复活了的伊达政宗的根据地,而且那一带现在,伊达和最上的怨灵正在

活跃"

实话说,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绫子皱起眉头。

"那么,把破坏建筑物的就是伊达政宗了?"

"这也很难说,但是肯定和他们有关就是了"

"那个伊达政宗?这么有名的人居然复活了,真让人不敢相信。你想,电视里的家伙居然跑了出来,感觉

真的很奇怪耶"

"当然奇怪了,因为是灵嘛。死去的人还留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违反秩序的"

"...我不是说这个..."

果然绫子的感觉还是和高耶他们的不同。也难怪,他们已经有了四百年的记忆了,那些历史人物在世的

时候他们就已经熟知了吧。

历史人物的本尊出现,确实是奇怪的感觉吧,但是说起来...

(我也是"本尊"啊...)

高耶叹了口气。

啜着百元的廉价茶,吃饱喝足的绫子问道:"对了,景虎,你现在会用'力'了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

"什么嘛!长秀不是帮你特训了嘛!"

"是啊,特训了!"高耶别过头气鼓鼓地说道。

安田长秀即千秋修平在纷乱中华丽登场,出现在高耶他们面前,他也是换生者之一。拜他所赐,连日来

高耶接受了"力"的特训,但是...

"那家伙的暴力倾向也太严重了吧!又打又踹的,也不知道他和景虎啥时候结下的梁子!"

"嗯,他确实本来就有虐待倾向..."

"混蛋,千秋那家伙,就知道趁火打劫!"

想起来就气人,高耶把拳头攥得紧紧的。

"连这么些东西都不能让它动起来吗?!你这家伙,丢了记忆连脑子也丢了吗?!这种程度都动不了说白

了你就是垃圾!垃圾!让它动起来!笨蛋!"千秋边踹边骂道。

所谓特训,也就是让系着细线的硬币动起来,让空罐头翻个身。就这些内容真能开发出"力"吗?高耶对

此充满怀疑。

"他绝对是在泄私愤!哼!等我能使用'力'了以后等着瞧!"

"好了啦好了啦"绫子边喝茶边安慰着高耶。

"但是你不能用'力'的话,带你来就没有意义了呢。不过放心吧,到了仙台以后会有一位认真的老师指导

你的。"

"什...什么?什么老师啊?"

"直江介绍的,说是能将你的'力'引导出来"

"啊...不会吧!"本以为总算逃出了千秋魔掌的高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仰天长叹,"饶了我吧,真是

的..."

"不喜欢的话就快点回想起来吧"

"我不是景..."

"你也真够烦的"绫子不耐烦地撑着下巴说道。

"直江他...那家伙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山形怎么了"

"啊"绫子拿出报纸递给高耶,"看看这篇报道"

"?"

绫子指着报道仙台事件的版面的一角。高耶快速地扫了一眼。

《受贿事件疑犯离奇死亡》

这是一篇关于在山形发生的在开发度假村过程中发生的一系列收受贿赂案件的报道。因省厅高级官僚的

卷入而引起话题。被怀疑行贿的干部前几天离奇死亡。

之所以说是离奇,是因为他明明死在自家的床上,却浑身布满了几百处像是被狗咬过的伤口。

"咬伤?"

"嗯,更奇怪的是,案件发生一周前,也发生过相似的行贿人员死亡事件。就算是偶然也太可疑了吧"

高耶点了点头。在自家床上却被咬死,这确实不寻常。

首先就不符合常理。

"也就是说,这些家伙的离奇死亡也和暗战国有关了?"

"嗯"

"那么受贿事件也是吗?"

"这就不好说了...只知道和受贿相关的人可能会和暗战国的怨将有关。"

"那么,直江去山形就是为了调查这些事件吗?"

绫子点点头,开始剥起冰冻橘子的皮。

"山形的话就是最上义光了。他现在和伊达政宗正干得热络"

高耶鼓着腮帮子望着窗外。

"怎么?直江不在就不放心了?"

"笨..."蛋字没吐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叹息。

"不是的"

"你好象松了一口气嘛"

"那家伙在身边的话总感觉自己会疯掉"高耶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说道,"那家伙,为了我能无条件地把命扔

掉,那种做法真的,非常..."不明白啊,高耶又叹息一声。

绫子一脸不解:"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直江就是为此而呆在你身边的。"

"理所当然的?如果是我,就算逼我做我也做不到啊..."

直江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会有人伤心的吧。"

高耶垂下视线:"...如果我死了有人会伤心,那么他死了当然也会有人为他伤心啊。"

绫子沉默了片刻:"也是"

"——"

"直江他真的很重视自己的父母家人。"

"?"

"在我们旁人看来他可以说是奋不顾身吧,他一直是这样,每次换生都很重视当时的父母家人,一开始我

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

"一定在心底抱着歉意吧,夺走了原本是他们女儿或是儿子的身体,你看,不管身体怎么换,意识却仍然是

直江信纲柿崎晴家啊。所以觉得自己是冒牌货的负罪感是怎么也抹不去的吧"晴家笑着说道。

"忏悔也算是一种赎罪吧。毕竟我们都是已经死去的人,对方不可能会知道,还是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

..这更让人痛苦。直江这么做可能只是下意识的,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态度吧"

"你以为这些事情我们没有想过吗?"高耶不禁想起直江曾经的话语。

"所以,为什么我们明知自己的残忍还要继续换生下去,因为我们肩负着使命啊,这是为了完成使命的无奈。对直江来说,使命是保护景虎,也就是你。也就是说,如果不能保护好你,那么这种愚蠢的延命方式就失去了它的正当性了啊,所以——"


保护我吗

高耶胸中掠过一丝失望。

确切地说,因为我是景虎,直江才许保护我的,不然他不会豁出自己的性命,也不顾自己重视的家人是

否会伤心吧,应该不会...

保护我是因为我是"景虎"

保护景虎是因为"使命"

为了使自己正当化。

(仅仅如此吗...)

绫子边嚼着橘子边看着高耶,她想了一会儿说道:"不过...直江的感情也很复杂啦..."

"...上次波多山...森兰丸那家伙说了什么吧,关于直江。"

"厄?"绫子大惊失色。

"他说什么景虎是受害者啊,说什么家丑啊,那是什么意思?三十年前,景虎和直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话被他听到可不好"绫子沉下脸,"你不就是不愿意想起这些才失去记忆的吗?"

"是吗?..."

"这些事情直江也不愿意回想起来吧。"

"什么嘛!刚才你不是还让我快点想起来嘛!告诉我一些,我也许就能快点想起来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嗯..."绫子不快地瞪了高耶一眼,"那时候你们你们两个关系很僵"

"僵?直江和景虎?"

"嗯,在和织田的战斗中,你受到了集中攻击,被打得很惨,虽然你在我面前还硬撑着装出没事的样子,但

其实内心已经不堪重负了...好像只有对直江说过几次真心话。"

高耶盯着绫子。

"但是就算是这样,直江也不允许你逃离自己的使命。因为这样一来,反复多次残忍的换生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不管你怎么诉说,直江都只能硬起心肠置之不理。"

"..."

"但是可能因为战事太过激烈,直江的做法有些过头了吧,一味逼迫催促景虎,让景虎更加不堪重负,而和

织田的战斗也呈胶着状态...不停受伤又没有退路,艰苦的环境让你开始憎恨不让你逃脱的直江。"绫子

深深叹了口气,"到了最后,你恨直江更甚织田,但是尽管如此,景虎最后能够信任却还是直江,你憎恨直

江却比谁都信赖他,你把自己最重要的人托付给了他,然而...直江他——"

高耶望着突然沉默下来的绫子:"大姐?"

"你记得'北里美奈子'这个名字吗"

高耶瞪大了眼睛:"北里美奈子?"

没有印象。

绫子本已下定决心开口,可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还是你去问问直江吧,他说可以说的话我就说"

高耶沉默了。

北里美奈子——。

绫子打圆场地笑了:"哈哈,哈哈哈,不算不算,刚才说的都不算,我们不说这些沉闷的话题了。啊..

.你那个可爱的朋友现在怎么样?"

"让?很好啊,怎么了?"

一说起让,高耶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兰丸那家伙是怎么说让来着的?那什么的...让是宝玉啊

,到手了啊,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一点也搞不明白!"

不愧是高耶,一说起成田让听觉就变得异常敏锐。

"成田让的事情尽量不要对景虎大人提起。"绫子想起直江的叮嘱,大呼不妙。

"你是知道的吧?快告诉我啊!"

"厄...关于这件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高耶一脸怀疑地盯着绫子。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啦!你问我我也回答不出来嘛,对了,景虎,你也该做好思想准备哦,到了仙台都不

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是冥界上杉军,上杉的夜叉哦,是代表谦信公的,可不能丢脸。"绫子正色道,"不能

太任性了。"

"知道了!"高耶望着窗外天空中的小鸟。

(——仙台啊)

新干线一路向仙台驶去。

宫城县仙台市。

这里被称为森林之都,既保留着伊达城下町时代遗址和传统的同时,也是东北地区的政治经济中心的大

都市。

七月,高楼林立的主干道,路边榉树泛着初夏的鲜绿。

仙台郊外。

寂静住宅区的一角,有一家古朴的宅子。这里附近曾是武家住所,现在也残留着众多遗址,而这家也是其

中之一。白色围墙内的院子很宽敞,精心修整的庭院深处是一幢充满浓厚和风的瓦房。

庭院中的鹿威(我不知道中文是怎么叫的,就是日本庭院里竹子做的,把水倒来倒去的工艺品...汗

...)发出清亮的声响。

屋里站着几个人。

"这次疏忽大意了,伊达政宗居然会被几个杂兵砍伤右眼..."成实责备着主人。在浓眉大眼的成实身

边,右眼包着绷带的年轻人坐在地上。

"在那种情况下,只受这点伤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但是偏偏会失去右眼..."青年苦笑道,"看来我和右

眼实在是无缘啊,没想到这次复活了还是成了独眼。"

"主公是万海上人的转世"伊达家家臣片仓小十郎边换绷带边说道,"这也许是天意吧"

"天意啊..."青年清澈的左眼暗淡了下来,"但是这具身体不是我的,对不起凭坐啊"

"主公..."

青年沉默了。

伊达政宗。

这位青年便是从战国时代到江户时代控制奥州建起伊达六十二万石的智勇双全的武将,人称"独眼龙"的

仙台英雄伊达政宗。

死后,他沉睡在瑞凤殿,守护着仙台和奥州。因暗战国而在现代复活的最上义光进攻仙台,从而唤醒了

他的灵魂。最上利用怨灵为了抢占过去伊达的领地而发动了攻击。

得知此事的伊达政宗,为了不让仙台落入自己的叔父,同时也是宿敌最上义光之手,而以凭依的方式复

活了。之后便不停地和最上的怨灵在仙台进行激烈的战斗。

成实忿忿地骂道:"最上那个混蛋,以为我们不在就踏足我们领地,真是把我们给看扁了。"

成实是政宗的堂兄,生前从小就侍奉政宗,支撑着伊达家。他们和政宗一起苏醒,凭依在自己的子孙后

代身上,为阻止最上的进攻而奔走。

"真不甘心!如果我们能早一步复活,就不会让最上那个混蛋入仙台城中一步!"

"叔父对自己可爱的外甥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啊"政宗苦笑道,"不过最上家也就叔父撑着了,平庸的儿

子们白白让山形五十七万石落入他们之手。叔父在九泉之下的时候一定悔恨不已吧"虽然心情可以理解,政

宗望着屋外的天空说道,"但是他竟然想现在卷土重来...我们是死人啊,过去的根本无法改变,死人相争又有什么意义。"


"是吗?但是属下不这么想。"成实道,"虽说是死人,但在此时此地我们是活着的人。实现生前没能实现

的夙愿,这种想法很不错。"

"你站在叔父那一边吗?"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钦佩这种志向,主公您不这么认为吗?"

"......"

成实笑了:"这说明'独眼龙'已经老了呀"

"你有什么看法,景纲?作为武将你能理解,再次复活为了实现称霸奥州夙愿的最上的想法吗?"

"属下觉得"小十郎爽快地答道,"人生只有一次,现在在这里的只是躯壳罢了,生前的悔恨之类的,就让

它和骨头一起埋在土里吧"

成实撇了撇嘴,"都是些没有野心的家伙。"

"但是,成实——"政宗一脸严肃双手抱胸,"最上这阵子的兵力有所增强,人数多起来的话,再怎么容易对

付的军队都会变得棘手的。何况这里是仙台,伊达的城下。就算使用怨灵我们也处于优势,那么最上的兵

力到底是怎么增强的?"

"主公,刚才那些人不是最上的。"

"什么?!"成实和政宗同时转向小十郎,"你说什么,小十郎?"

小十郎冷静地说道:"刚才袭击我们的亡灵,不是义光公的军队。"

"不是最上?那是...?"

"是芦名的军队"小十郎低声道。

"!芦名?!"政宗不禁大声说道。

"是芦名义广吗?不只最上,连芦名也复活了吗?"

"小十郎,此话当真?

"不错,那些武士的旗帜,盔甲,刀柄上的图案都是芦名的。而且,属下记得武士都像是落了水一样浑身湿

淋淋的,主公,他们应该是溺死的亡灵。还记得我们生前在磨上原会战中将芦名的军队逼到激流岸边吗?"

"你是说昨天的武士是那时候的士兵吗?"

"但是也不能完全断定。"

政宗愁眉紧锁。芦名和最上,佐竹一样,在过去为了争夺东北支配权而三番五次地发生过激战,可以算

是劲敌了。经过人取桥会战和磨上原会战,芦名被政宗剿灭。

他们居然复活了。

"芦名被我们伊达所灭,定对我们抱有深仇大恨,一旦复活必会先向我们寻仇。"

"搞不好他们比最上还要难对付啊。"成实叹道。

政宗眯缝着单眼细细思考:"不行,现在伊达的战斗力太弱,主力部队光是清除仙台市内的怨灵都已经很

吃紧了,若是再攻来一支军队..."

不得不分散本已弱小的战斗力。西边是最上,南边是芦名,他们正处于两面夹击之下。

"主公,唤醒白石的灵吧。不能让芦名再北上了,必须加强南边的兵力。"

"来得及吗"

"不知道,但是会津方面的要塞并没有失守,芦名的主力暂时应该不会出兵,趁现在还有时间。"

"...战死的灵魂,连死后都不得安息啊"政宗叹了口气,抬起头,"这也是无奈,小十郎,白石就交给

你指挥,让亡灵参加战斗。"

"那么最上怎么办?他们若是得知芦名复活,定会来犯。"成实马上问道。

"有重元他们,从北面把亡灵召唤过来就行。"

"还要召唤更多的亡灵吗?战事会扩大的。北部要塞正和南部氏交战,不能再调动了。"

政宗低声叹了口气。

这时拉门外人声响起,小十郎站起身走出门外,片刻后又回到房内,对政宗说道:"主公,有客人来了。"

"客人?来找我?"

"是的。"

"是何等人物。"

小十郎机敏的眼睛一亮,随即慎重地说道:"来者自称武田来使。"

"什么?!"政宗一惊。

"武田?这...但是...怎么会..."

"来者称有要事相商,是否见客?"

政宗看了看成实,些许紧张地抿了抿嘴唇,然后端正坐姿转向小十郎:"来者姓甚名谁"

"高坂弹正昌信。"小十郎静静地答道。



                                                                                    第二章招魂

鹿威干涩的声响回荡在庭院。

主人政宗正坐中间直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成实和小十郎分别立于两侧。他们生前从未谋面,也从不曾

想过会有见面的一天。

被引入正对庭院的会客室的,是一位发色漆黑的美貌青年。

"初次见面,我乃甲州武田家臣,高坂昌信。此次作为主公信玄公的特使前来拜会。"高坂抬起视线,清

澈响亮地说道。

白净透明的肌肤,艳丽的红唇。

高坂正视着政宗道:"此番能得见举世闻名的'奥州独眼龙'伊达政宗公,在下不胜荣幸。"

"阁下是高坂弹正吧,您的事迹我们也有所耳闻。是您编写了甲州军学书《甲阳军鉴》吧。我生前也曾有

幸拜读,对阁下深为钦佩啊"

"不敢当"

"生前和武田方的各位没什么缘分。不想今时今日竟能如此会面,正如梦境一般啊。"政宗清澈的独眼闪着锐

利的光芒,"名将武田信玄复活的消息对诸国武将也是震动不小啊。"

"关于此事"高坂顿了顿,"我们武田现在正从北关东向越后(新泄县)进兵。"

"越后?哦...那里不是上杉公的地盘吗?"

"谦信公并没有加入暗战国的战斗,景胜公也"高坂的嘴角扬起微微一笑,"恐怕是无法复活了吧"

"何出此言?"

"因为他早就净化了,并没有作为灵留在这个世上。"

"原来如此,景胜公不出战啊..."

上杉景胜(也是景虎的义弟)在丰臣时代是和最上伊达并列东北三强的强敌。他若是复活,无疑将成为

伊达最大的敌人。

也不知高坂是否清楚政宗的心思,他继续说道:"我们武田和上杉一向关系融洽,若是越后能由信玄公统

治,想必谦信公也会很放心吧"

政宗轻轻一瞪:"噢,原来武田公是谦信公的代理啊"

"不错,但是总有人过来捣乱。"

"?"

"就是那个叫最上义光的武将,已经将手伸向越后了。"

"!"

政宗一惊。身边的成实也不禁啊地一声。――高坂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人的反应。

"他还真是棘手的武将啊。不愧是'出羽的骁勇',信玄公为此也十分头疼。如果没记错的话――伊达公也

和他屡有交手吧"

"..."

政宗低声答道:"最上义光是我的叔父,从很早以前就――"

"吃了他不少苦头吧"

制止了欲挺身而出的成实,政宗瞪着高坂。

高坂依然挂着不变的微笑:"看来最上想在暗战国中实现东北制霸,现在已经对仙台发起猛攻了。不过看来

最上的势力压倒性地强大啊,再这样下去,仙台落入最上之手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你说什么!"

"伊达公"高坂冷静地说道,"不想讨伐最上吗?"

"!"政宗屏息。

高坂盯着政宗,说道:"我们武田的越后也受到了精力旺盛的最上的威胁。不错,就和仙台一样。不管对

伊达公还是武田公,现在的最上都是同样的威胁。"

"你让我和武田合作吗?"

"最上若是消灭,武田和伊达都能得利。既然我们的利害一致就不必多言,夹击消灭最上。"高坂意味深长地

一笑,"当然,若是愿意和我们结盟,我们也会提供一定的援助,比如――"

"?"

"现在困扰伊达公的麻烦,芦名的复活。"

政宗被击中了要害。

"听说芦名的军队骁勇异常,他们若是南上,伊达公也无法安心与最上交战吧。那么我方从上野(群马县)派出援军,由武田将芦名引入北关东。"

"...!"

"不知伊达公意下如何?"

政宗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求之不得。

但是也不能马上答应――因为对方是被称为战国最强的武田信玄。

事实上,武田只用了两个月就将北关东尽在掌握,同时还有派出援军的余力,对于如此强有力的信玄来说

,最上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构成威胁吧。但是如果成功讨伐了最上,接下来恐怕――

(信玄会亲自出手镇压东北吧...)

这应该是他的真正目的。

成实和小十郎也同样感到了不安,他们一言不发,紧紧抿着嘴唇看着政宗。

政宗纹丝不动。高坂稍等了片刻,冷静地说道:"也不用马上决定,在下会等待数日,您可以慢慢考虑。

改日再登门造访便是。"

"你要回去吗?"

"在下会在仙台逗留一段时间,您要是作了决断随时可以来召我过来。"高坂说着便站起身来,小十郎也起身

送客。突然,高坂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对政宗道,"有件事忘了说了。"

"?"

"据我方潜入最上的鵺回报,伊达公的母亲和弟弟似乎在最上那边。"

"!"众人大惊。

"母亲和小次郎吗!"

"东夫人是最上的妹妹。为了让自己的次男小次郎在暗战国中夺得天下而投奔了最上。不愧是'奥羽的鬼

姬',其志不小嘛!"

政宗愕然:"没想到小次郎和母亲..."

"高坂大人,此话当真?"

高坂点头道:"不错。小次郎大人生前因为谋反的嫌疑,被亲生兄长伊达公斩首。正因为是您的亲生弟弟

,小次郎大人定是悔恨不已吧"

"...!"

"伊达公想必不愿再次亲手讨伐您的母亲和胞弟了吧。若是与武田联手,这份苦差事将由我们代劳。"高

坂诡异地一笑,"期待您的答复。"说完就消失在门外。

政宗等人无言地目送高坂离去。

(怎么会...)

政宗攥紧了拳头。

(母亲——)

广濑川对岸,仙台市街。

高坂离开政宗府邸后来到了青叶城遗址的瞭望台。这里矗立着伊达政宗骑马像,是仙台的观光名胜。在

几组游客陆续离开后,瞭望台立即冷清了下来。

从东边的空中飞来一只乌鸦。

高坂伸出手。

乌鸦落在高坂手臂上叫了几声。

"什么"高坂一惊,"景虎他们已经进入仙台了吗"

乌鸦拍着翅膀喑哑地叫了几声。高坂转而微微一笑。

"是嘛,景虎终于来了啊。上杉的夜叉们终于准备摧毁暗战国了啊。"

高坂抚摸着乌鸦黑亮的羽毛,自语道。

"如果你有这个打算,我也绝对不会放水。你就准备好赌上肉体一搏吧!"

辛苦了。高坂说着把乌鸦放回天空。乌鸦振翅飞走。

几只乌鸦盘旋在夏日碧空,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高坂突然收起了他一贯的意味深长的微笑。"为了和织田战斗,必须让景虎取回记忆。——原谅我,直江。"

高坂一转身,停在脚边的鸽子一时间四散飞开。

"喂,大姐,不要紧吧"绫子在下车时就不太舒服,越走脸色越白。高耶开始担心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稍微休息一会儿就能习惯了。"绫子摇摇晃晃地跌坐在身边的长椅上,"但是这股灵气到

底是怎么回事?这里到底怎么了..."

"有这么严重吗"

"你真舒服,能无意识地把灵气拒之门外。"绫子支着额头低声说道,"太不寻常了,这个城市的气在发出

恶质的波长。以前有过这种事吗...。"

"?这和灵有关吗?"

"可能。能产生邪气的灵会发出奇怪的波长。但是,总觉得有些奇怪啊..."

"没关系吧"

"嗯...啊——我们现在要去直江朋友的寺院。这段时间要住在那里受他们照顾了。"

"咦?!"高耶瞠目。

"寺院?要住到庙里去?!"

"是啊,所以就不用付房钱了。"

高耶扫兴地仰头望天。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沉睡的老虎,却在这种地方特别敏感。

出租车开了十五分钟。寺院位于离市中心稍远的住宅区,门上挂着"真言宗慈光寺"。

"哇..."高耶环视着碎石铺地的宽阔庭院。

"快点,走这边"他们走到寺务所玄关门口时正好看到小个子的主持拿着竹扫帚走过来。

"啊"绫子小声叫道。

"您好,好久不见"

"噢,已经到了啊"

七十多岁模样的住持快步走上来,看来他和绫子以前见过面。

"远道而来辛苦你们了,总之先进来再说。"

"给您添麻烦了。"

和满脸堆笑的绫子形成鲜明反差,高耶铁青着脸。他习惯狠狠地盯着初次见面的人――因此从不会给人

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现在也是如此,野狗似的眼睛瞪着住持。

"义明说的就是你吧。"

"喂,景虎!"绫子一把按下高耶的头。

"痛死啦!干嘛啊!"

"今后要麻烦人家了,给我好好问候一声!真不懂礼貌!"

高耶不清不愿地稍稍低了低头,但是视线却没有从对方身上移开。

看到这番情景,住持不禁感叹起来:"嗯,看起来还是很有磨练的价值的。"

绫子慌忙道:"对...对不起,他太不懂礼貌了!喂,景虎!这位是国领住持,好好打招呼!"

"烦死人了"

"你说什么?!"

国领豪爽地笑道:"好了好了,快进来吧。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你们午饭吃了吗?我让人给你们上茶

吧。"

"好..."绫子恨恨地瞪了高耶一眼。

两人被引进房间。在榻榻米房间的墙壁上挂着日历和灯笼。这种充满生活感的空间反而让高耶有些不自

在。

"干嘛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啊。真恶心。"

"你是不知道了,国领住持很顽固,发起火来很恐怖的!"

(顽固,恐怖...吗...)

高耶想到这里脸色煞白。

据说,因为这里寺院和现在直江的老家,也就是橘家的寺院属于同一宗派,国领从很早以前就和橘家有来

往了。所以他和直江信纲即橘义明交往甚深,对他们一行的情况也一清二楚。

绫子在两年前也在退治怨灵时受过他的照顾。

(真郁闷...)

高耶开始闹情绪了。

移门拉开,国领走进房间:"行李我已经让人拿到你们的房间去了,你们先在这里休息片刻,之后再外出

也不迟。"说完便递上麦茶。

绫子深深低头道谢。

国绫笑呵呵地坐到他们面前问:"小伙子叫什么名字?(注:原文用"坊主"一词表示对小孩子的亲昵称呼

,该词还可以解释为"和尚")

高耶双眉倒竖:"你才是和尚吧,老头!"

"嗯,不错,不过我可不是'老头',我名叫'国领庆之助',你叫什么?"

"仰木高耶"

"是嘛"国领乐呵呵地说道,"好名字啊"

高耶从刚才开始就气得直发抖。对鄙视和嘲弄他要比一般人敏感得多。

"义明说你是一支潜力股,原来如此,从面相看起来果然是可造之材啊,哈哈哈"被国领豪放的笑声和高

耶攥紧的拳头夾在中间的绫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个...说起来..."她连忙开始插嘴,"仙台的...现在仙台的情况怎么样了?异常情况还出现

吗?"

"嗯,关于这件事,"国领收起笑容,"土地的'气'在变啊。我出生以来就一直住在这里,这几个月'气'完全

变了。"

"变了?怎么说?"

"'气'的浓厚分布完全变了。你们没有察觉吗?"

两人对望了一眼。

"我不太明白,"高耶铁青着脸问道,"这和建筑物的倒塌事件有什么关系啊。"

"倒塌事件啊,那次我也看到了,确实很可怕。大楼啊体育馆啊突然倒了下来,地面砰地就凹陷了下去,

就像是遭到空袭了一样。

"———"

"从时间上看是一致的,这些事情正好发生在'气'开始发生变化的时候。所以应该有什么联系才对"

高耶眯起了他内双的眼睛,"也就是说是谁在捣鬼了?"

"还不清楚。但是最近常听人说看见盔甲武士在仙台大街上走动。"

"!盔甲武士?"

"因为职业关系,常能听到这些传言,说是盔甲武士,有人说是骸骨也有说是真身,说法很多。"

高耶轻轻咬了咬下唇。――和之前松本的情况一样。


"不过还是亲眼验证一下比较好,你们可以仔细进行一番灵查。特别是绫子,你应该能比我查到更多才对。"

"啊..."

国领看了看一脸不可思议的高耶,笑道:"我虽然老了,也算是有一些灵感的,可以少许帮上些忙。..

.另外,我还要完成义明拜托的事。"

"?"

直江拜托的...?

"啊呀,交给我的任务重大啊。他让我对你进行训练从而引出你的力,听说你拥有很惊人的力啊,对你来

说这是最大的任务。"

"啊?!所谓的'老师'就是――"看到乐呵呵点头的国领,高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不好的预感原来就是这个啊..)

"既然义明已经这么说了,我倒是要看看你是怎样的怪物,作为老师也很期待啊。做好心裡准备哦,老人

是很喜欢磨练年轻人的。这可是魂的修行,我不会手软的哦!"

"不,不会吧"

"啊呀啊呀,真让人期待呀,哈哈哈"国领豪爽地大笑。绫子边附合着轻笑,边向高耶投去怜悯的视线。

高耶巴不得马上回家。

"年轻人,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叫我师傅了,哈哈哈。"

(头,头晕了)

仙台之行从第一日起便充满了波澜。

黄昏时分,高耶一行便出门灵查了。最先倒塌的大楼是宫町的商业旅店,因为是白天的缘故,旅店的房

客没有受伤,但是职员却没能幸免。

"还真够惨的。"高耶不禁感叹道。

现场用绳子围了起来,大楼已成为一片废墟惨不忍睹。然而周围的高楼和房屋却完全没有异常。唯独这

一幢房子倒塌的情景非常不自然。

"怎么都没有清理啊,都过了两个礼拜了,调查早就应该结束了吧。"

"好像还没有哦。"

"还没有?"

绫子一脸严肃地点头:"听说调查完全没有进展,一进里面就会出现剧烈的头痛,甚至会突然失去知觉,

就好像是――"绫子摇着绳子说,"张了结界一样。"

"――"

高耶望着被绳子圈起的废墟。

这副光景确实让人浑身不舒服。许是太阳西沉四周渐渐暗下来的缘故吧,灰色废墟透着一股阴气。

秋蝉鸣泣。

绫子突然发现了什么:"景虎!"

"?"

高耶将视线投向残破的瓦砾,昏暗的混凝土碎块上漂浮着青白的火焰。

(...鬼火...)

渐渐地,淡淡的青白色火焰开始增多,接连不断地出现并漂浮在瓦砾周围。

感觉什么东西正在聚集起来。

高耶两人身旁嗖地一阵凉风。不,那不是风,而是几个人穿过的感觉。高耶打了个冷战一转身,不禁大

吃一惊。

无数的灵正在聚集。

就好像被灯光吸引的飞蛾一样,亡灵们聚集在一处。

有浑身湿透的,有支离破碎的,有只见头不见身子的,有孩子,有武士,有农民,还有化为白骨不见人形

的...。数量有几百吧。各种各样的亡灵被吸引到这里聚集在废墟的中心。


"喂..."高耶看呆了。绫子也摆出备战姿态。

亡灵群中的几头转过头看着高耶这边。个个形容扭曲令人作呕。

"不好,他们要攻上来了。"

"什么"

还不等高耶回过神来,几头亡灵迅即放出怨念向两人袭来。绫子连忙结印。

"アリナリトナリアナロナビクナビ"

怨灵扑了上来!

"BAI"声音响起的同时,怨灵们被吸入了空间的裂缝。

与此同时,聚在一起的数百头怨灵投来凶恶的视线。

"喂,喂,大姐!这下不妙啊!"

"吵死了!快来帮忙!"

"啊,后头!"

"BAI"背后袭来的怨灵一下子消失了。

"比想象得要弱嘛"

"还有闲工夫感叹啊!哇!"

灵不断地冲上来。农民模样的亡灵举着铁锹向高耶逼近。

"景虎,快调伏!"

"我不会啊!那边!"

铁锹擦伤了腹部。怨灵放出怨念杀奔高耶。高耶根本无力调伏。

"真没用!"绫子抱怨道。

"BAI"

扑向高耶的怨灵瞬间消失了。

事已至此也不能放任不管了。聚集在一起的怨灵将两人视作敌人,团结起来形成了巨大的球状的灵魂块。这是人海战术。这样一来,弱小的灵也能拥有强大的力量。

不好!

"我来陪你们玩玩!"绫子厉声正色道。

"BAI"声音响起的同时,灵魂块向焰火一样化成无数灵四散飞去。

(逃掉了啊!)

怨灵挣脱了绫子的外缚法。以绫子的"力"无法将所有的灵外缚住。最终外缚住的只是一部分而已,但是

没办法!

绫子开始唱诵真言:"のうまくさまんだぼだなんばいしらまんだやそわか!"

"南无刀八比沙门天!"

拳头开始放光。

"恶鬼征伐,赐予我力量吧!"绫子突然用力将双手张开。

"调伏!"

绫子的手心射出万道光芒。强光将灵包围。震天的惨叫!

"!"

高耶用手护住眼睛。强烈的白光。

好不容易等到亮光消失,高耶终于睁开眼睛。

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的嘛!"

"说什么啊,就这种程度就不是人能做的了,那你的结界调伏又怎么说?"

高耶垂下脑袋不作声了。

"真是的!都不知道来帮忙!都是因为你,有一半灵都逃掉了!我会向直江告状的!"

"说什么帮忙啊,我都不记得该怎么做嘛!别说这些了,那些亡灵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绫子一脸严肃地望着那片废墟:"看来是谁在这里施了招魂法。"

"招魂法?"

"就是吸引灵魂的法术,就像吸铁石一样吧。是谁在这块地方施咒把灵魂吸引过来了吧。只要法术不消除


,刚才逃脱的灵应该还会再聚集到这里来的。"

高耶纳闷地皱了皱眉:"这和高楼倒塌有什么关系吗?难道说为了施什么招魂法而把一幢楼破坏掉吗?"

"不知道呢,如果其它的倒塌现场也出现了相同状况的话——"

但是。

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高耶眯起眼睛盯着废墟:"去查查吗?"

"是啊,但是..."绫子不怀好意地瞥了眼高耶,"先要让你会用'力'才行。要是碰到像刚才那样的状况,我可

没有闲工夫保护你。"

高耶难堪地拨了拨刘海。

霓虹点亮了仙台市镇。



                                                                                   第三章松叶牡丹

不管怎么说,不搞清楚市镇的情况就无法行动。于是,绫子从第二天就开始对仙台市内进行详细的灵查。

与此同时,高耶则在国领住持的指导下开始了"力"的开发训练。

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是修行。

大清早的就被从床上轰起来,打扫庭院和本堂,吃完饭又要上早课,正当高耶对这种不容分说的强硬手

段大为恼火的时候,国领终于正色和高耶会面。

高耶正座在护摩坛前,和国领面对面。

"你总是东张西望的静不下心来。所以你的心也变得非常地紧张。这样下去,能引导出来的东西也出不来了。"国领说着,伸出右手揉着高耶的肩膀,"像你这样一天到晚紧绷着肩膀,关键的力会跑到其他地方去的。

首先要先柔和下来。要准备好一颗凡事都能自如应对的平常心。"

"————"

"所谓念力啊,神通力啊,都是听起来玄妙,实际上这些都是从灵魂的微妙产生的。解开万物的微妙,使其

成为自身的微妙,自然而然的就能掌握这些力量了。拥有宽广而纤细的心,便能和自己的小宇宙进行对话

,你现在的心如此僵硬,是无法掌握的"

高耶一头雾水越听越火大。国领叹了口气,神情也柔和了下来:"慢慢你就会明白的。"

说着,便站起身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根卷轴。

"首先要静下心,让心柔和下来。先盘腿坐,像这样。"说着,国领便在高耶面前示范了结跏趺坐。高耶

跟样学样地盘起腿。

"很好,然后现在开始的是观法之一,一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边除去心中的散乱。具体做法是,吐气为一

,数呼吸次数至十,十以上再从一开始循环,然后——"国领打开了卷轴,"关键是用心观察阿吽这两个字,

呼气的时候在心中画阿字,吸气的时候画吽字。也就是这两个字。"

卷轴上写着大大的两个梵字。

"阿吽就是"阿"和"吽",张口时最先发出的声音是"阿",闭口时发出的是"吽",也就是说,这两字是所有存在

的最初和最后,表示全体之意,寺院门口的仁王像的口型也是阿吽。"

"啊..."

"每次呼吸的时候在心里画着两个字,这样就可以排除心中的杂念,安定精神,如果能做到这些的话就进

入第二阶段。"

国领伸出手指指着阿字:"下一步叫阿字观。是一种冥想法。在满月之轮中观阿字,感悟大日如来和自身

的同一。《大日经》阐述的就是这种观法。"

"和大日如来同一?..."

"大日如来是宇宙的根本大佛,阿字便是象征大日如来的文字。观阿字,便能看到宇宙的根本,也就是自身

小宇宙的根源。自然而然地便可以感觉到像流入身体各处血液一般流淌的力,也就是将身体和精神联结起

来的力了。"

国领微微一笑:"修行还会继续直到你可以自由地控制这股流动的力。这样,你的力便显在化了。"

高耶将信将疑。

国领挺直腰板正色道:"好了,总之先要精神统一,从数息观开始。阿和吽。明白了吗?那么就把眼睛闭

上。"

高耶把卷轴上画的两个梵字记在心里,乖乖地闭上眼睛。

"不需要用力。自然地呼吸。吐气时阿,吸气时吽,慢慢数,自然地——"

配合着呼吸,在心里画阿吽。

"不仅仅是画这两个字,要看。呼吸就是阿吽,要用心去看。"

三个。

四个。

国领默默地看着高耶。刚开始要做得像样并非易事。

高耶虽然照做了,却怎么都做不好。一边琢磨要领一边做,结果呼吸和冥想完全不协调,别说是放松了,

只见他的肩膀越来越僵硬。而且由于他还顾虑到国领在一旁,精神更是无法统一。

"我干吗非得做这种事啊"

虽说一肚子火,但是国领在旁监视,高耶也不能停下不做。万般无奈之下,高耶不清不愿地继续修行。

但是——

持续了二十分钟以后。

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咦..."

国领注意到了

"这是..."

高耶本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不,高耶已经进入自然的冥想状态,无从察觉这一变化了。

经过数次呼吸,呼吸和阿吽观自然协调,不知不觉中,两者都变得顺利流畅。

现在高耶的意识应该都向着内心。平时的那份对外界时刻保持的警戒心和紧张感已经从高耶四周消失了。

"厉害啊..."

国领钦佩地叹道。

"很了不起的集中力啊"

高耶周围的空气没有丝毫地紊乱。

进入冥想状态后他一直保持着姿势,纹丝不动。

国领震惊了。初次修法居然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掌握,果然他的素质非常人可比。

"义明把一个不得了的小子交给了我啊"

照此下去,不需多时便可将力引导出来了。

正当国领这么想的时候。

高耶的眉毛,微微地动了动。

节奏突然打乱了。

"?"

呼吸和阿吽观开始打乱,高耶想再次调整,但是一度打乱之后就怎么也做不到自然冥想了。

国领诧异地盯着高耶。

分神了。集中的精神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化解。

"小伙子...?"

听到国领的呼唤,高耶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他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

"厄?...没什么"高耶的表情有些动摇。

"刚才一瞬,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怎么了?"

高耶沉默了。说不清楚,不,虽说只有模糊的印象,他感到在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冥想的深层侵

入。

应该说是拒绝再进一步深入自己的根源吧...

高耶根本不会想到,刚才碰到的,是景虎也就是过去的自己筑起的自我暗示的高墙。为了不唤醒高墙内

侧的记忆,景虎意识的残骸阻止了仰木高耶意识的入侵。

回过神来的时候觉得头有些疼。

"再试一次吗?"

"厄...啊。"

照国领说的,高耶进行了第二次挑战,但是完全不行。不管怎么做,当数息进行到一定时候总会分神。

国领走出本堂。


高耶继续数息。

时间慢慢过去,不知不觉的,心中映出的是其他事情。

——仙台?

听了高耶的话,妹妹美弥把眼睛瞪得大大的。那是在出发的前一天。

——哥哥要去仙台吗?

——啊。

高耶不快地答道。

——只是和朋友一起去旅行。去宫城那边。

——唔...好匆忙呢...

美弥一脸奇怪。不过一会儿突然开朗地笑了。

——也许可以见到妈妈呢。如果见到的话,告诉她美弥现在很好噢。

——哦。

高耶困惑地点了点头。

高耶走出本堂,在庭院中仰望着仙台的天空。

当时美弥的笑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算了吧"

过去的种种情景浮现在眼前。

那是五年前。家中每天都是狂风暴雨。拼命阻止父亲发酒疯的母亲。吵架和暴力。还是少年的他每天都

看着母亲在房中落泪。

母亲拿着小包行李,从他们面前离开了。

不断回首的母亲的脸上,写着逃离苦海的安心,和对留下的一双儿女的深深愧疚。冷风中,高耶目送着

母亲纤瘦的背影消失在夕阳西下的山路。

之后,母亲再婚并住在仙台。

"告诉她美弥现在很好。"

"我不会见她的,美弥"

高耶对远在松本的美弥说道。

"怎么会去见她..."

高耶微微垂下视线。

同一片蓝天下。

却已是陌路之人。

"是陌路人了..."

轻叹一声,高耶又一次仰望着仙台的蓝天。在本堂——

国领默默地看着高耶。

绫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

吃完晚饭,领子便向国领报告灵查的结果。

"果然,在其他两处现场也施了招魂法。很多灵聚集在一起。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建筑物倒塌事件便是为

了施行招魂法而干的。"

"是吗"国领悠悠地品着茶,"也就是说,破坏建筑物时因为要在那个地方施行招魂法吗?"

"不错。但是选这三处到底有什么含义...这还不清楚。它们好像没有什么共同点。"

"问题是,谁为什么要施行招魂法...嗯..."

"但是,仙台的气发生变化,因为招魂法使灵气比通常浓厚,而且四散的灵气平衡被打破的缘故。必须再进

一步调查才能知道,只是有一点值得注意——"绫子的眼神变得锐利,"招魂是不是到此结束了。"

"也就是说倒塌事件还不会不会继续发生吗"

"是的,我们无法预知下次发生的地点,也没有办法阻止。但是,如果有下一次..."

"既然是为了招魂法而来,犯人一定会出现的现场吧。"

"也许会造成一定的牺牲,我们还是应该想方设法防范于未然。"

国领深深点头,把剩下的茶一

饮而尽:"只有这么做了。"

领子也点头同意。然后,她犹犹豫豫地问道......"那个..."

"什么"

"那么,景......不,高耶今天一天怎么样?"绫子问道。就好像母亲在询问医生自己孩子的病情一样。高

耶此时已经吃完晚饭回去二楼房间了。

"担心他吗"

"啊,不是,总觉得他,样子有些奇怪。"

"那个小伙子啊,确实拥有非同寻常的力量。但是好像有什么牵绊。越来越不能专注于训练,总是心神不

定的,好像有什么困惑。"

"困惑?他吗?"

"是啊,仙台是不是住着和他关系密切的朋友啊。"

绫子看着高耶出去的走廊。

"景虎...?"

高耶在电话前站了好久。

国领夫人从厨房探出身来招呼说:"高耶君,浴缸里的水热好了。啊,要打电话吗?"

"嗯,能借用一下吗?"

夫人微笑地答道:"没关系,是往家里打电话吗?"

高耶默默地低下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仙台的电话本。页面上排着几个"永末"的姓。再婚后名字变成了"永末佐和子"的

母亲家的电话号码。

他拿起听筒,伸出手指慢慢地按下电话本上的号码,但是——

按最后一个之前,手指停住了。

彷徨的手指伸向听筒架,把电话切断了。

高耶轻叹一声。

又一次伸出的手指按下了熟悉的号码。过不了多久,电话通了。

"这里是成田家。"

"啊,是让吗?是我。"

"高耶?"

让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远一些。

紧张的表情自然地缓和下来。但是电话那头的让开始激动起来。

"你怎么了?都不来考试,怎么一点联系都不给我啊!"

"厄......不好意思。"

"还担心你是不是感冒发烧了,问了美弥才知道是出去旅行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在哪里啊!"

难得成田让也会生气。高耶觉得一阵怀念。

"高耶...?"高耶的沉默让成田让起了疑心,他停止了对高耶德数落,问道:"出什么事了?"

高耶微笑。一如往常的让的话语让他很高兴。

他开口开始了和平时一样的聊天。

仙台的夜深了。

"喂,小子,别偷懒,给我好好扫除!"

一大清早,国领的粗嗓门就回荡在慈光寺院内。

高耶狠狠地摔了竹扫把,瞪眼嚷道:"我干吗非得做这些事?!"

"这也是训练之一!"

"哪里是什么训练了!"

国领背过身去不予理睬。

"墓地也要好好打扫干净,给庭院的盆栽洒水的时候别忘了把里头的垃圾清理掉。干完以后是早课。然后

是本堂的大扫除。然后再继续昨天的练习。要认真做用心做!"

"啊,喂,喂,老爹!老爹!!"

感觉自己就是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高耶泄气地重新拾起扫把。

"不会吧..."

十分钟后,国领回来了。

"另外,里面的阴沟好像堵塞了,那里也要...?小伙子?"

院里不见高耶的身影。

本堂前的柿子树旁靠着竹扫把。

国领一皱眉:"小子,居然溜了!"

"谁会乖乖让你整啊!"

高耶忿忿地扔下这句话,就急急忙忙地向市镇方向跑去。

他原本性子就急,也讨厌别人把他当小孩子对待,于是就早早地逃了出来。一看手表,才八点。正好是上

班上学的时间,街上都是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和穿着当地校服的中学生。他觉得不穿制服的自己在人群中显

得很突兀。

"说起来,我早饭还没吃呢"

肚子饿了。高耶掏掏口袋,发觉没带钱包,身边只有些零钱。六百十二日元。

"这点钱去麦当劳吃个套餐就没了。"

看来一时冲动的出走持续不了多久。

高耶大叹一口气,将视线投向河对岸一片郁郁葱葱的青叶城遗址。

突然,直江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一脸怒气的直江。高耶又是一声叹息。

"是你不好"

他一边在心中责备直江,一边蹒跚地散起步来。他不知道这时候绫子已经在慈光寺大发雷霆了...

回过神来——

他走上的是一条似曾相识的路。这条路不是第一次走,周围的房子好像都有印象。

"这样啊..."

他回想起来了,不由地停下脚步。几年前曾经来过这里。那时离婚后的母亲刚刚再婚时候的事。

和父亲大吵一架后愤然离家出走,握着仅有的存款头脑发热地冲到仙台找母亲。但是到了母亲家门口后

,却没能按下门铃。

"那个时候..."

那是个下着雪的夜晚。

他记得自己望着佐和子家窗户透出的温暖的灯光,站了好久好久。

"真傻"

高耶紧抿着嘴唇迈开脚步。一望无际的青空。擦身而过的小学生们。双脚还是不自觉地顺着当时的记忆

,走上了同一条路。

回过神来的时候,高耶已经停在了当年驻足许久的家门前。

洁白的墙壁,整洁温馨的家。

小小的庭院里盛开着可爱的红色花朵。那是佐和子喜欢的松叶牡丹。

过去在高耶房子的庭院中,每年都会盛开这种花。想起这些,一阵怀念油然而生。小时候喜欢拿着种子

和美弥一起在庭院各处种下,然后急切地等待花儿冒芽。

当时在高耶身边的佐和子的笑容,和松叶牡丹的花朵重合在一起。

现在搬到住宅区里高耶一家,家里已不再有这种花了。

忽然听见小孩子的声音,他转过身。

"啊..."

背着书包的男孩和穿着围裙的母亲从玄关走出。

是佐和子。

高耶不禁躲进街角藏起身,偷偷看着他们。

"没忘带东西吧?运动鞋带了吗?"

"嗯"


"是嘛"佐和子微笑道。虽然上了些岁数,笑容却比那时更温和更开朗。

虽然离得很远,却如此让人怀念。

"小心车子哦。"

"嗯,我走了。"

"走好。"

孩子跑出家门,在街角和高耶撞了个满怀。

"噢..."

孩子打了个踉跄,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位陌生的哥哥。

然后马上低下头向对面跑去。高耶目送孩子离去后,又将视线转向佐和子。

佐和子开始在庭院里洗衣服。样子当然比那时候要老了一些,但却容光焕发。开朗的笑容中完全找不到

阴影。生气勃勃的她,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了。

"这样啊..."

高耶心中暗暗想到。

"那个人...很幸福啊"

正当他低头想到这里的时候。

"你好——"

背后有人搭话。

回头一看,一位不认识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漆黑的长发,艳丽的嘴唇。美貌的青年静静地看着高耶。他递出一块白色的手帕。

"?怎么了"

"可以的话,请用吧"

高耶一脸疑惑地看着青年。手帕?

"这..."

"啊...失礼了。"青年微微一笑,收起手帕,转身说道:"你看上去像是在哭,所以..."

"——"

高耶怀疑地盯着眼前的青年。

高坂弹正轻轻哼笑一声,优美地转身远去。

"..."

高耶一脸严肃地目送着高坂远去。



                                                                                  第四章虎与龙

晌午过后回到慈光寺的高耶,遭到了绫子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绫子歇斯底里的发作确实非常可怕,高耶被她的气势压倒,开始"有一点"后悔起来,真该乖乖呆在这儿扫除的。

国领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只是扔下一句话。

"这样下去,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有进展。"

高耶一听,火气蹭得冒了出来,不由得狠狠瞪着国领,但却没话反驳,只能乖乖闭嘴。

两小时后。

第四起事件发生了。

"!两个地方同时吗?"

听到这个消息,高耶不禁叫出声来。又是一起倒塌事件,这次是两处几乎同时发生。从电视的滚动字幕中得知这一消息后马上出去了解情况的绫子,向高耶他们汇报了详细状况。??"地点在东北大学农学部的研究楼和仙台西道路青叶山隧道的出口。两处的发生时间都在三点三十分左右。至于受害情况,这次的倒塌事件虽然发生在大学里,但是路上也有数辆车被卷了进去。好像有很多人受伤。

"果然还是发生了啊。"

高耶一听国领的话,怒吼道:"什么叫果然?你们不会是已经预测到了吧?明明知道会发生却袖手旁观吗?喂!开什么玩笑!都出现伤者了,你们明明知道却什么都没做吗?!"

"开溜的人没有资格说这些!"绫子扔下句带刺的话后便转向国领,"我想犯人一定会来施行招魂法的,我们马上去现场吗?"

"但是有两处啊,你一个人的话..."说着,国领和绫子一起扭头看着高耶。在二人的注目下,高耶不乐地说道:"不会让我也去吧!"

"但是,他能行吗?"绫子不安地看着国领。他们实在人手不足。高耶怒上心头,突然双手一拍桌子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喂,等等,景虎..."

"总之把那个过来搞什么招魂法的家伙捉住就行了吧!你们去青叶山,我去大学。"高耶恶狠狠地回头说道,"你们要担心是你们的事,我可不像你们想得那么不中用!"

说完,便扔下一旁沉默的绫子走出客厅。国领起身追了上去。

"小伙子"

听到国领的呼唤,高耶转过身。国领已经追到了玄关口。

"去之前要稍微准备一下。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嘛。"

"?"

国领抬起疑惑着的高耶的双手,把手指结成了奇怪的形状。

"闭上眼睛"高耶照做了。然后国领也结了同样的印唱诵咒文。

"————"

然后国领解开了印,说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

"刚才我唱的是披甲护身的真言,让你罩上了一层甲胄。这样不管什么魔障都伤不了你了。"

高耶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国领肯定地点了点头:"把这个拿去,我亲手做的护身符,为了你特别做了加持"译注:一种祈祷仪式—babyluna"。大日如来一定会保佑你的。"

递到手中的是一枚装在紫色布袋的小护身符。

收下以后,高耶看了看手中的东西:"不好意思啊,老爹。"

国领默默地点了点头。

高耶握紧护身符,打开玄关的门,消失在夜风之中。

绫子站在国领身后。

"不要紧吧——"

"难说。义明把个棘手的家伙扔给我了啊。"国领发着牢骚,看着自己的手心。

抬起高耶双手时感觉到的"气",还热辣辣地留在手中。

"可怕的小子..."

仙台市镇,笼罩在恐怖气氛之中。

黑暗中响起了轻微的铃声。

几小时前造成多人死伤的东北大学农学部倒塌现场,凌晨两点。

现场勘查已经在太阳落山时结束,钢筋混凝土堆成的瓦砾山的周围,到了深夜一个人影都不见,静得出奇。

黑暗中突然响起铃声——

一女子正独自向那边走去。

现场暗淡的灯光朦胧地映照出她的身影。

短发,纤瘦的年轻女子。

她在瓦砾山前停下脚步。

叮铃~她摇了摇挂在腰际的铃铛。

倒塌现场的钢筋暴露在外,说是瓦砾,却没有大块的碎石,好像有什么力将混凝土从构造开始粉碎一样。

温湿的微风吹过。

女人慢慢地从上衣中取出一根两端尖尖的金色棒子。那是密教的法具之一,被称为"独钴"。女人手持独钴跨入禁止进入的区域。

她走入瓦砾之中。

然后——

她所过之处,瓦砾便像沙子一般地塌陷。

沙尘在风中乱舞。

在中央位置的巨大陷坑前,她停下了脚步。

突然,周围的瓦砾纷纷化为沙尘。

女人单膝跪地,手捧独钴,缓缓开口。

"————"

低沉的声音回响在黑暗之中。

"————"

女人唱诵的是真言密教修法时使用的普礼和净三业的真言。

看来她要开始某种仪式了。

"——"

"你在做什么?"

"!"

唱诵被人打断,女人回头一看。

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个高高的身影。

"在这种时候来这里,真让人不爽啊。"

"......"

"要来就早点来嘛,那样我就不用熬夜了"

"......!"

"把怨灵召集起来想干什么?不会是想开运动会吧?"

女人紧绷着削瘦的脸庞盯着高耶。高耶收起不逊的笑,用锐利的目光回瞪女人。

"你是谁?"

"———"

"难道是...伊达政宗的手下?"

女人并不作答,而是突然手持独钴向高耶袭来。

"喂"高耶勉强躲开独钴,搭好架势。女人手持独钴与他对峙,眼神就像山猫一样。

"哼,打偏了啊"

女人又扑了上来。高耶左躲右闪,眼看独钴的尖端就要刺中右胸的时候,高耶勉强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

"你们这些混蛋到底有什么企图。把怨灵召集在一起耍什么阴谋?快说!"

女人眼睛一亮。!

突然眼前火花飞散,高耶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啊.."

高耶跌过在沙石上,扬起一片沙尘。

"这家伙...!竟然用'力'!"

女人慢慢用双手结起奇怪的印。


"————"

"厄?"

"......"

青白色鬼火般的光将女人包围,一边燃烧一边变化为野兽的样子。

那是狐狸,发出青白光的狐狸。

"什么...?"

"————"

女人眼中布满了杀气。

"————!"

"!"

狐狸一齐扑上来。高耶勉强躲过狐狸袭击,搭好架势和托着大尾巴掉头的狐狸对峙。狐狸露出锋利的牙齿像烈风一般袭来。

高耶迅速躲开。狐群从高耶身边擦过。高耶握着木刀向扑上来的狐狸奋力打去。一刀下去并没有任何感觉,狐狸分成了两半。

"厄?"

被劈开的光束合为一体,又变成了狐狸的样子。

"————"

女人继续唱诵咒文。拖着尾巴的狐狸不停地向高耶袭来。

"————"

"啊"

一只狐狸咬上了高耶的右手。牙齿刺进手掌,血肉模糊。这不是虚幻,它确实具有杀伤人的能力!

"啊...啊..."

高耶因剧痛而呻吟着。他不停地甩着手臂,想把狐狸甩开,而狐狸不但不松口,反而更用力地咬了下去。这样下去会被它吞噬的!

"!"

高耶一竖眉毛,狠狠地将右手砸向坚硬的地面。狐狸的灵四散消失了。与此同时,别的狐狸又袭了上来,不给高耶一丝喘息的机会。高耶集中念力瞪着狐狸,但是念波完全发射不了。

"混蛋!"

高耶心中骂道。他躲开狐狸的袭击又一次集中念力,但是仍然没有效果。本应该出现念波的,却什么动静都没有。是对狐狸无效吗?不,是高耶自身不会用!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用不了"力"啊"

"————"

"!"

狐狸聚成一束扑了上来,眼见就要咬上高耶心脏了!

正在这时,突然一道锐利的闪光将狐群拦腰截断。

狐狸发出奇怪的惨叫后烧成了灰烬。

"什么!"女人大惊,不禁停下了咒文唱诵。

第二次扑过去的狐狸也在他面前化成火化,脆弱地消失了。高耶左胸周围感到有一股奇怪的力在活动。

"浑蛋"

高耶直起身握紧木刀。然而,在下一个瞬间,看不见的力将木刀弹飞,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哇!"

高耶仰面倒下。女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冲过去一把扼住高耶德脖子,举起手中的独钴。

"去死吧!"

"!"

女人对准高耶的心脏用力刺了下去。

然而————

眼看就要砸下来的独钴,却在眼前突然定住了,就像是磁石同极相斥一般,不管怎么用力,尖端一直被弹开,无法刺下去。高耶左胸上方的独钴尖端闪着橙色的光芒。

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高耶。

"这是!"

"浑蛋!"女人又一次挥起独钴。高耶奋力拨下女人扼住自己脖子的手,狠狠一甩。

"啊!"


女人应声倒地,高耶冲上去想夺下她手中的独钴。不料只见女人眼中红光一闪。

"哇!"

正面受到了念波的冲击,高耶被远远弹开,摔在地上。

"..."

高耶呻吟着,怎么也爬不起来。女人喘着粗气走到高耶跟前。

她盯着高耶前胸口袋里已成焦黑的大日如来护身符。

女人将护身符拿出,用手掌的热量将符烧毁。护身符化成灰烬散落下来。

"竟然坏我好事!你这混蛋是伊达的手下吗........."

高耶拼命想拉回越来越远去的意识,但是眼前还是渐渐模糊起来。

女人挥动着独钴。

"我就在这里送你上西天!"

就在那一刻。

"!"

女人手中的独钴突然被弹开。瞄准目标的袭击。女人握住手腕回头望去。

"谁!"

高耶也用迷离的双眼向那边望去。

"什么...?"

黑暗中伫立着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

"混蛋!"女人发动念波向那个人影袭去。随着一声巨响,火光将黑暗的周围照得一片亮堂。

"啊"

女人被弹飞了出去。同时,从她的身体内飞出了青白色的火球。倒在地上的女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谁...?"

高耶感到那个人正在看着自己。

"...大......姐...?"

意识迅速远去。

高耶在砂石上失去了知觉。

青年披着白上衣走到高耶近前,单膝跪地,拾起他受伤的右手,掏出块白手帕轻轻地包扎伤口。

高坂弹正低声说道,

"你现在,除了保护成田让以外,都不愿意再使用'力'了吗,景虎。"

沙尘飞舞,仿佛要将答案隐藏。

"我坚决反对和武田联合!"

灯火通明的伊达官邸,成实对着主人大声说道。

"嘴上说什么和我们伊达联手,脑子里却在打着东北的主意!联手不就是引狼入室了?我绝对反对!"

"但是,成实大人"小十郎插嘴道,"想想我们现在的困境,武田的援助是求之不得的。只要能牵制住芦名,就完全有可能夹击最上。当前最优先的应该是讨伐最上啊!"

"就算不借他人之力,我们也足以讨伐最上!你的想法太天真了,小十郎!武田是狡猾的狮子。难道你想让我们成为狮子的盘中餐吗!"

"但是,这样下去,还没等被狮子吃掉,我们就要被旁边的小杂碎消灭了!"

成实狠狠地瞪着小十郎。小十郎上前一步,对政宗说道:"伊达的劣势已经很明显了,主公。现在只有暂且和武田联手。我等是为了保护仙台才复活的吧。那么最应该做什么,这已经很清楚了。我等并非为了野心而复活的,而是为了保护这片土地的人民。最上为了夺取这块土地,烧毁人家屠杀百姓。为了制止更大的牺牲,必须消灭最上。主公!"

听着小十郎的诉说,政宗陷入沉思。

两人的说法都各有道理。但是政宗一行复活确实并不是为了参加暗战国的战斗,而是为了从最上手中保护仙台领土。

首要任务是消除眼前的威胁,小十郎说得很对,但是...

政宗心里还念着另一件事。

"母亲大人和小次郎在最上那边..."

如果高坂的情报属实...

政宗心中的苦涩一直无法消除。

母亲义姬是最上义光的妹妹。嫁入伊达家之后仍然亲近最上,为了阻止两家的争斗倾尽了全力。

义姬生前,担心独眼的政宗作为武将的将来,于是偏爱次男小次郎,为了让他继承家督之位,曾几度欲诛杀政宗。政宗为了断绝家督争斗的祸根,不得已将小次郎斩杀。

遥远日子的苦涩回忆被重新唤起。

"这是为了保护自己。"

没有办法的。

他不断地安慰自己,拼命消除着对亲手斩杀弟弟的罪恶感。

对原本就疏远的母亲更加地憎恶。

那件事之后,义姬经不住打击,回了米泽。虽然最终和年老的母亲达成了和解,政宗已经饱尝了骨肉相争的残酷和寂寞。

"没想到这次复活又成了这样..."

政宗心中的阴影便是此事。

小次郎当然会怨恨自己。

然后,母亲义姬——

"母亲大人还是没有原谅我吗...。"

他慢慢垂下视线。

就在这时,玄关突然发出一阵响动。成实一行一齐回头望去。

"!"

"怎么了?"

小十郎率先向外冲去,其他家臣们紧随其后。成实回头望着政宗。

"主公——"

政宗拉回思绪,站起身。

"出了何事,小十郎。"

"主公。"

家臣纷纷让道,政宗走到玄关,看见小十郎抱着一位素不相识的少年。

".........!"

随后他发现了一旁的高坂弹正。

"这是怎么回事,高坂大人。"

"抱歉吵着您了,实在是因为事出紧急。"

"这位少年是?"

"他受到最上手下的袭击,在下将他救了下来。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想借用一下房间让他休养..."

政宗锐利的眼神直视高坂。

"是你的朋友吗?"

"......"

高坂不置可否。

小十郎应对道:"我马上给他准备房间。纲元大人,这位少年就交给你了。"说着,小十郎带着数名随从回了里间。

高坂边脱上衣边对政宗说道:"晚上还是有些凉呢。实在抱歉,能让在下借宿一晚吗?现在也没办法回宾馆了"

"这倒无妨。"

"可以的话,想借浴室洗把澡。能准备浴衣吗?另外,可以的话最好再来杯咖啡..."

高坂自说自划地进了门,家臣们慌忙应对。高坂随意地走在走廊上,突然回头道:"伊达公。"

"?"

"等那位少年苏醒后,建议您好好和他一叙。"

"什么"

高坂微微一笑。

"因为也许对伊达公来说,那个人是个很棘手的人物啊。"

"...什么意思?"

"他是上杉的人哦。"

政宗大惊。一旁的成实也一紧张。

"上杉?!但是你不是说景胜不会复活..."

"您应该知道谦信公有两位养子吧。"

"?"

"景胜公以及另一位养子,上杉景虎。那位少年正是景虎公哦。"

"!"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上杉景虎!

高坂又笑了。

"他才是谦信公的怨灵猎手冥界上杉军的总指挥。被称为'上杉夜叉众'的换生者之一哦。"

政宗愕然地看着失去知觉的高耶。高坂看着政宗,继续往前走。

"上杉景虎......"

政宗的脸颊有些紧绷起来。

夕阳下,庭院一角。

母亲瘦小的背影。

蹲在那里一朵一朵地摘着松叶牡丹。

站在背后看着这一切的自己。

就像是要将和自己的回忆一起摘走一样。

回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的视线。

像是在请求自己的原谅——

请求原谅...

窗外鸟鸣声声。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里。

高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个小时以后了。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发觉自己睡在崭新的被窝里的高耶慌忙起身。

"啊......"他感到身体一阵发麻。

高耶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了。

"这里是...?"

这里不是国领的寺院。这是一间干净的和室,四周散发着桧木的味道,应该是刚盖了没多久。高耶四下张望了一番,附近周围并没有人。

右手已经包上了绷带,看来有人为他做了包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高耶回忆起事情的经过。自己在大学的倒塌现场遭遇神秘女人,被念波击中倒地,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帮忙打退了敌人...但在那之后,记忆就断了。

"这里是哪里?"

高耶眨着眼睛。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人的声响。房门被拉开,一位穿和服的女子走了进来。

"啊,您醒了呀。"

女人微笑地看着高耶,用动听的声音说道。长长的黑发柔美地飘动。高耶有些手足无措了。

"那...那个..."

"现在感觉如何。如果还可以的话,我给您做了粥,想吃吗?"

"那个...这里是..."高耶躺下问道,"这里是您家吗?"

女人柔和地笑着:"准确地说应该是借住在这里的,但是绝对不是可疑的地方,请您放心吧。这个家很安全。"

"您是..."高耶挣扎着坐起身,女人连忙过来帮忙。

"请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啊,但是..."

"我马上给您准备早餐。"说完,女人刚要走出房间,门开了,一个戴着眼罩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啊,主公。"

"你在啊,爱姬。我来看看他的情况。"

"主公?"

高耶惊讶地望着男人。

政宗也发现高耶已经醒了。

"你总算醒了啊。"

政宗对妻子爱姬说道:"去准备早饭,爱姬。我今天在这里用早饭。"

"主公,还是不要太勉强他..."

"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政宗爽快地答道。爱姬无奈地笑着答应了。见她离开了房间,政宗盘腿坐到高耶身边。然后双手抱胸,用独眼仔细地打量着高耶。

高耶一脸困惑。

但是政宗丝毫不介意。

"嗯"政宗突然上前一步,用右手强行将高耶的下巴抬起。高耶吃了一惊,马上狠狠地瞪着对方。

"噢"政宗眯起左眼。

"很不错的眼神。这就是武将的眼神啊"

"你——"

看到高耶心怀警戒,政宗微微一笑。

"听说你和最上的人干了一场啊。"

"最上..."高耶一惊,"昨天的女人不是伊达的怨灵吗?"

"休要胡言。"政宗放开高耶笑道,"我等为何要破坏自己的领地。那是最上,要不就是芦名。"

"我等...你是...!"终于明白过来的高耶愕然道,"难道,你是!"

政宗悠然地看着他。

"我等无意加害于你,你尽可放心。"

"不会吧..."

高耶开始仔细打量青年。

但是以他的仪态风格来看,果然不是普通的青年。优雅的气质和强力的存在感,好像武将一词正是为他而生。

确信,让高耶心里一咯噔。

"伊达政宗...这是..."

紧张感包围了两人。

政宗用锐利的眼神凝视着高耶。

                      

                                                                                                                                                  【第3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