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ge of Blaze. Призрачное пламя. Honoo no shinkirou .炎の蜃気楼 КНИГА ВТОРАЯ Алые сполохи · страница 2 из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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КНИГА ВТОРАЯ Алые сполохи

15 августа 2020, 10:32

第二卷_序章雾雨之夜

无声的夜雨下个不停。

自傍晚开始下起的雨,过了半夜后便转为朦胧的雾雨。

少年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台边,越过玻璃窗,倾听着深夜中街道上的声响。

突然,少年开启双唇。

"......。是黄鵺吗?"

一名中年男子,身穿略显污浊的工作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少年的背后。

男人身上的装束好似刚从建筑工地现场出完工一般,橡皮长靴直接踩在地毯上。因为冒雨赶来的缘故,他的肩膀湿淋淋的,水滴顺着长靴流下,弄湿了地毯。

"有事需向您禀报"

"嗯?"

少年第一次转过头来。

"你得到武田信玄在那之后的动向了吗?"

"是的。信玄自松本事件之后,连同残留在甲府的同伴集结兵力,看上去他们的目标将是北关东"

"北关东?他打算北上吗?"

"恐怕是的。此外,盘踞在上野(群马县)周边的真田党残灵也好象加入了武田。在那一带尚未有强大的怨将出现,所以今后将有更多人畏惧武田的势力,顺从于他吧。"

少年沉思片刻。

"原来如此。武田这家伙打算平定北部吗......"

"您认为该如何是好?"

"不管怎样,眼下不是和他交战的时机。而且我们手上还留着骏河(静冈县)的今川得处理。先让他逍遥一阵子。黄鵺。你继续探听他们的动向"

"遵命。眼下我还有一件事想向您禀报"

"?什么事"

"关于之前武田在松本市的暴动。您应该听说过将武田压制住的是上杉方面的人吧"

少年微微皱起眉头。

"我听说过上杉余党的存在。就是那些残留的换生者中。这些到现在还继续纠缠着调伏怨灵的家伙,真不懂得吸取教训"

"但是",少年接着说道。

"上杉的冥界军早在三十年前就在我们手上毁灭。景虎死后,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还能有什么作为吗......?"

"这件事似乎与上杉余党有关。而且,如果那位景虎尚在人间的话?"

"什么!"

少年不禁瞪大了双眼。

难道说景虎他换生复活了吗?"

"根据前几日鵺对松本事件的详细报告,信玄当时遭到了上杉方面的结界调伏。"

"不是直江吗"

"不。有个人和直江在一起。直接施设结界的就是他"

"那个人就是景虎吗"

"正是。最后,调伏失败,信玄侥幸逃脱,不过能够轻易地将那个武田信玄制服,拥有如此强大调伏力的人除景虎之外,不作他想......"

"——"

少年神色严峻,陷入沉默。

男人等待主人的指示。

少年静静地闭上双眼。

"景虎这混蛋,挨过信长公的使命一击后,居然还有灵力换生......"

"您认为该如何处理"

"首先得确认事实真相。如果真是景虎本人,在信长公觉醒之前决不能让景虎察觉,必须先把他打倒。那个家伙绝对会成为暗战国的凶星"

"......"

"我们的复兴大计尚在筹备之中,灾害的种子应该尽早铲除干净"


"请交给我来办"

"不"

少年制止着说道。

"我去。对手若是景虎,凭你们这些鵺根本不堪一击。如果被调伏可就完蛋了。但是,调伏对换生者没有效果。我去更完全"

"但是......"

"我想亲眼看看景虎换生后的模样,就由我去吧"

少年决断地宣告后,又问道。

"黄鵺。你知道景虎现在的身份吗?"

"知道。松本市内城北高中的学生,名叫'仰木高耶'"

"'仰木高耶'......"

少年露出微笑。

"名字不错。不过,他能够冒用这个名字的日子不会太多了"

"大人圣明"

男人如同死鱼般眼眸中闪过阴沉的光芒,他向少年开口道。

"祝您武运昌胜,兰丸大人"

"好"

少年平静地抱起双肘,凝视着窗外的暗夜。

"去松本。为了我织田"

森兰丸已经开始行动。



第一章陌生人

今晨的松本,晴朗无云。

梅雨季节间难得的好天气,许久未曾出现的青空下,北阿尔卑斯山的山峰闪烁着光芒。柏油路上积起的

水洼,也倒映着蔚兰天空,雨露润泽后的绿叶,散发出悦目的光泽。

直线型的公路上,行车稀少。黑色GSX250R伴随着嘶哑的排气声行驶而过,隔绝了鸟儿的啼叫声。

骑士身穿半袖的开襟衬衫,以及明亮的茶色长裤,一身制服打扮的他看上去是城北高中的学生。头盔的

防护盖敞开着,他不断张望几眼右侧的视后镜。

(那辆motor搞什么鬼呐)

仰木高耶骑着GXS,有点冒火。

现在的情况十分诡异,而且是从他离开家门后就开始被一辆古怪的motor跟踪。原本还以为和自己同一个方

向,奇怪的是那辆motor一直紧紧地尾随高耶的车子。察觉到异样的他特地放慢速度,打算落到那辆车身后

去,可是对方一直保持着相同的车距。

映在视后镜上的位置没有任何改变。

(耍什么花样啊!)

就在此时前方的交通灯切换到红色。

高耶烦躁地踩下刹车,满肚子不爽地把车靠在停车线前。接着,停在斜后方的那辆motor追了上来,"刷"

地向前一跑,与高耶并肩站立。

高耶朝身边扫了一眼,意外地吃了一惊。

(女的......?)

防护头盔下流泄出的长长卷发,黑色牛仔裤包裹住的长腿,撑住沉重机车的一侧。是位女骑士。

她透过头盔的护目镜看着高耶的方向。并且对着受惊的高耶竖起左手大拇指,显而易见地挑衅。

(什......!)

高耶有些狼狈。

(这家伙想做什么!)

接着,她指向前方的信号灯。多半是想借信号灯来一场速度赛。不过仔细打量一下,对方的坐骑可是

YAMAHA的FZR400。单排气量就难以匹敌。自己这边不过250而已,对方应该很清楚啊。但是,她仍旧维

持着原先的手势。

(还真是把人当猴耍!)

高耶彻底爆发了。

到下一个信号灯的距离充其量只有100米而已。比冲刺的话,他多少还有点自信。

(我可不会输给你!)

高耶让引擎咆哮着回答。对方也理解了他的回应,重新面对前方紧盯着信号灯。

行人专用的信号灯切换成红色。"咔叽"一声,排档被转进慢速档中。周围弥漫着紧张激烈的斗气。两个

人都在计算着信号切换的那一瞬间,所有指示灯全是红色。

漫长的一秒。

转为绿色了!

两台引擎猛得发出咆哮声。机车如同子弹般向前飞驰。

换档的速度很快。马力由零窜至400的时间将左右胜负。第二个信号灯仍是绿色,赛程便顺延至下一个

路口。果然排气量的差距不容小觑,对方已经领先一个头身。

(混蛋!)

就在高耶改变方向,正打开节流阀的那一瞬间——

(!)

突然前方出现了茶色的障碍物。

(什么!)

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调转车向,急踩刹车。机车一下子失去平衡。加上前方又是一个水洼,轮胎无法

咬紧地面。高耶的身体浮在空中。

[!]

然后摔倒。

从机车上被甩出来的高耶滚落到柏油路面上。GSX打着回旋,滑出数米,几次撞上护栏边的石块,最后

凄凉地趴在马路中央。

"痛!——"

高耶挺起上身,边呻吟着边把脑袋上的头盔剥下来。

"他妈的!怎么搞的!"

就在他怒吼的时候,刚才的障碍物摇着尾巴从对面向他跑过来。是一只小柴犬。

"呜——"

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的小狗,亲近地把两条前腿搭在满身尘土的高耶身上。柏油路上,GSX的车辕和

后视镜的碎片散了一地。

(倒霉透了......)

他注意引擎的声响抬起头,FZR的对手也折回来了。还以为她会说句"不要紧吧"之类的安慰话,可是FZR

的女骑士,用清亮的声音这么说道。

"回避的动作太迟钝了!初学者!"

(什、么——!)

高耶勃然大怒。

"混账家伙!你到底......!"

轰!

引擎怒吼的声音隔绝了高耶的话语,FZR的女骑士头也不回地突然驾车冲了出去。

"......啊啊啊......"

盘坐在柏油路上的高耶,半是呆楞地目送她离开。坐在自己膝盖上的小狗。以及前方,在路面留下黑色

擦痕、东倒西歪的可怜爱车。

(这......这......这......)

他再也无法忍耐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在这种时候,换作是谁都会爆发的吧。

结果,事故处理费了颇久工夫。当高耶终于回到学校的时候,两个小时的课程刚好结束。

幸好伤势只有擦伤的程度,应该不用麻烦医生,就没做了处理直接跑来学校。

不过,当高耶一出现在教室,森野纱织就像着了火似的发出尖叫。

"怎、怎么搞的!这个伤口!你做过什么了啊!"

然后他就得忍受着对方的嗓门,被拖去保健室接受处理。

保健室在南校舍的一楼。

纱织不停地咕哝着,边给伤上裹上绷带。

"真是的,就因为你违反校规骑摩托车上学才会这么倒霉"

"......你好烦"

高耶看着被纱织夸张过头的伤口,然后闹别扭地单手支在课桌上托着下巴,伸出左手手腕。

"我正一肚子火呐,你就少说点废话!"

"本来就是仰木你不好啊。什么速度赛嘛,那种失礼的家伙一开始就无视她不就没事了"

"有人上门挑战,不接受的就是懦夫"

"你这个脾气啊",纱织继续咕哝道。

"不管是不是懦夫,仰木你一年到头都这个样子。所以周围的人老被你吓到,害怕得要命。干嘛要挣那点

面子啊"

"谁跟人挣面子了"

"就是你啊"

纱织"嘭、嘭"地敲了敲包裹好绷带的手腕,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说道。

"你啊,要是不把那个扭捏的性格改掉,将来一定会吃苦头的"

"劳烦你多操心了"

"而且你身边正好有位榜样在,我学习点人家吧"

"谁是我榜样啊?"

"这你还不知道!"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成田同学"

"......"

面对全身脱力的高耶,纱织继续追问道。

"对了,今天的事故学校知道吗?有没有通报给警察?"

高耶一脸郁闷地撩起刘海。

"这点事本来用不着特地通知学校,不过今天倒霉透了,被偶尔路过的巡警逮个正着。托他的福,事情搞

得一团糟"

"那警方会通知学校么?"

"一半一半吧。又不是什么大事故"

说着,他甩甩左手。

"就算给学校知道了,也不过是警告,最糟的也就停学处分。又不会把我关进牢房。也不可能让我退学吧"

"那可不一定,仰木平时就素行不良"

"你说什么"

"我担心你啊"

高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倒是为机车的修理费犯愁"

纱织冷冰冰地说道。

"哼。反正是靠父母给的钱去买的吧?再让家里人给钱不就得了"

"笨蛋,我自己掏的腰包"

"咦?真的么?"

"父母才不会给我什么钱"

纱织偷瞄了高耶一眼,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可怖。

(咦......?)

忽然,她感觉到一种陌生感。

(这么说来,仰木的家里......)

"啊——!我真发火了!"

纱织的思绪被高耶的怒吼打断。他正悔恨得捶胸顿足。

"还有一半贷款没还!那个女人!可别再让我碰上!可恶!"

"仰、仰木!"

纱织慌忙转换话题。

"对、对了,这么说起来,那个,诶,那个人。直......直......,什么来着。之前的事件中和仰木在一起的

那位先生,你认识的人!直......"

"直江?"

"嗯——!直江先生!他还好么?还来看我们吗?"

"也许"

高耶的视线转向庭院。

"他说过短期内会再来,不过都没有音讯。今天回想起来,当时的情况就像梦境一样......"

"就是啊"

纱织也感慨地说道。

"现在也都不敢相信呢......。骷髅走在大街上。仰木用奇怪的超能力召唤出奇怪的佛像......"

"我哪有召唤什么佛像"

"那真的都是现实吗"


高耶紧抿起嘴唇。

其实他自己也都以为那或许只是一场恶梦。

以信玄的事件为契机而在高耶体内觉醒的力量,之后几天内好像还能继续发挥出来,可不知不觉间那力量

又消失了。当时,他的确能够在双手不接触的情况下使物体移动,可现在却抓不住那种感觉了。

他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办到的。

那也许是梦境,也许是幻觉。

可事到如今,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不管那天的事件也好,直江也罢,慢慢地都退化成梦中的记忆。

但是,那场战斗中被破坏殆尽的松本车站大楼重建工地上的脚手架,以及临时搭建的道路,每每看到这

些或路过的时候,他都不得不承认那是发生在

现实中的事件。现实中的证物真实得让他无法逃避。虽然高耶并不打算回避这些,可他总有种梦里发生

的场景突然出现在清醒后的现实中一样无力的陌生感。

"喂、喂、喂!仰木。直江先生呢,直江先生呢?"

"......"

纱织才不理会梦境还是现实,打那天后,就变成直江的追随者。

"你这家伙,让该怎么办"

"咦?讨厌!成田同学是本命。和直江先生不冲突的呀"

"......这丫头,太强了......"

纱织催促着抱着脑袋的高耶。

"喂喂。回教室啦。接下来是物理课哦"

"森野。你多少也......"

"怎么了?啊,只剩五分钟了!"

"快点,快点!"纱织已经跑到门口催促高耶。高耶按住额头,长叹一口气。

(今天怎么回事?一堆麻烦事......)

感到一阵阵轻微头疼,高耶也离开了保健室。

高耶他们回到教室门口附近。"啊"地一声。纱织注意到从对面走过来的一名学生,突然向他挥了挥手。

"喂——,千秋!"

"?"

对面的高个子男学生终于走到两个面前。体格匀称,端正的脸上戴了副眼镜,很少见到这样气质成熟优

雅的男生。

高耶认不出对方的面孔,不过纱织好像跟他很熟。

"呀、千秋,去买东西?"

"为英语课作准备去了。接下来的物理在教室上"

"咦?不做实验么?"

高耶边听着两人对话,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打量起这个叫做千秋的学生。从拖鞋的颜色判断,对方

和自己是一个年级的,可他的脸怎么也没印象。

"这么说来,仰木"

"诶?"

突然被"千秋"叫到名字,高耶瞪起双眼,好象对方还认识自己。

"上课的松泽点过你名字。叫你去教师办公室"

"哦。谢谢"

高耶一边笨拙地回答道,一边瞅着对方客套地点点头。突然间被素不相识的家伙叫到名字的他,有种奇

怪的感觉。

"那么我先走了"说着千秋上楼去了。纱织对着他的背景挥了好一会儿手,然后深有感触地说。

"嗯——。他总是那么有型啊"

"刚才的那家伙是谁?你认识的人?"

咦?!

纱织瞪圆了眼睛,转送仰视着高耶。

"等一下......、仰木?"

"嗯?"

"不对不对。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认不认识他"

纱织惊讶地盯着高耶。

"认不认识?仰木、你别一本正经地开这种玩笑好不好?我还当你来真的呢"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就问你那个人是谁"

"呀!讨厌讨厌讨厌!"

纱织神情大变,暴走似地纠缠着高耶。

"仰、仰木!你该不会被打到头了吧?还是伤口不舒服?认识这儿是哪里么?说得出自己的名字么?一加

一等于多少?"

"干嘛呐你!发什么疯!"

"你不认识千秋了?你真的不记得刚才那个人是谁?"

"我、我才不认识!第一次见面啊!"

"仰木同学!"

纱织发出无奈的悲鸣。

"那个人、是我们的同班同学!从一年级起就在一块儿了啊!"

"!"

今次轮到高耶大吃一惊。

"同、同班同学?那小子吗?别开玩笑......"

"千秋修平!千秋同学!你记得么?想起来了么?"

"千秋、修平?"

"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没印象。而且,第一次听说。

(同班同学?这怎么可能......)

高耶烦躁地搜索记忆中的印象。

那张脸、名字,我们班上有那种家伙么?千秋修平,叫这个名字的学生,我们班上有过那张脸么......。

"不会吧,仰木,真的假的?开玩笑吧?你真的不记得了!"

"吵死人了!别大喊大叫!"

脸色都变了的纱织身旁,高耶正一脸认真地拼命搜寻记忆中的线索。最后,高耶不禁露出茫然的表情。

不记得。

他不认识那小子。

(骗人的吧......!)

"仰木,不要紧吧?还是去趟医院比较好!"

"笨蛋,我砸到的又不是脑袋!"

说完,高耶自己陷入一片混乱。他的确觉得初次见到那个学生。什么从一年级起就在一块儿的同班同学

,他完完全全没有印象。不对。那个学生到昨天为止都不曾存在过。

"森野,出状况的人是你才对吧?我们班上绝对没有那个人!"

"你说什么呀!够了!"

纱织着急地手忙脚乱,大声叫道。

"奇怪的人是你!仰木,他是千秋同学!快想起来、千秋同学!"

"我说过不认识那小子!他是谁啊?这究竟怎么回事!"

"骗人!讨厌嘛、这怎么办才好!难道是丧失记忆?糟了,仰木你没事吧?"

就在这个时候。

广播中响起铃声,之后男教师的声音在校舍中回响。

"二年三班的仰木高耶。二年级的仰木高耶,请速至校长室。二年三班仰木高耶,请到校长室"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第二章疑惑

一小时后,高耶走出校长办公室,正遇上在门口迎接自己的成田让。

"高耶......"

".................."

高耶的脸色看上去阴气沉沉,房门刚一合上,他就一拳挥向校长室外的墙壁。

"他妈的!开什么玩笑!"

"高耶!"

在校长室里被人连续说教的一小时中,他一定拼命压制住自己的火气了吧。高耶此刻横眉竖目的神情令原

本就不怎么"和善"的眼神超出了"凶恶"的范畴,带着几分残暴的气息。

高耶因为骑机车上学而被传唤。

校方似乎是接到警方的通知。以此为契机,高耶违反校规骑车通勤的事彻底败露,还遭到校长、教官以及

生活指导老师的三段式攻击。(班导虽然也有露面,但只是站在校长他们身边唯诺附和。)

高耶原本在教员工之间被评价成反抗师长、狂妄自大的不良学生,实际上,这个学生时常不分缘由地针对

教师的一举一动,采取反抗态度,所以只要一对上眼,立场对立的双方就会陷入彼此憎恶的状态。

不过,前些日子高耶的过度反抗造成新任教员拒绝授课的事件发生之后,教员们就一直等待一举扳倒他

的机会。

今天的这件事的确是他们最好的契机。

"开什么玩笑,这帮老狐狸!芝麻绿豆的小事,唠唠叨叨个没完。什么叫'这回就宽大处理'啊!与其接受

这帮家伙施舍的恩惠,我宁可被他们处分!"

"高耶,会被人听见"

"那正好!混蛋!"

高耶并排站在让的身边,后脑勺抵着窗玻璃,仰望着天花板叹息。

"'父母管教不良、抚养方式有问题,小鬼摆架子也该有点分寸'。"'你会有这样惹事生非的性格,自己也有

责任',可恶!"

"他们对你说这种话?"

"......。嗯"

高耶烦躁地撩起刘海。

"那些老家伙算是逮着机会借题发挥了。像家庭环境这种毫无关系的事都被扯出来,到最后果然还是那句

'单亲家庭养育的小孩......'"!

"............"

"管它单亲还是健全的家庭,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让担忧地望着高耶。

"高耶......"

"............"

高耶无言地凝望着窗外,他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让再次振作精神,口气明朗地说。

"喂,高耶"

"?"

高耶回过头,只见让拿出自己的体育服和体育鞋。

"接下来是体育课。据说要在体育馆打排球。不抓紧时间可就来不及换衣服了哦"

"............"

高耶看了看眼前的衣物,然后望着让的脸。好友的眼神像是安慰自己一样,温柔地仰望着他。

高耶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Thankyou"

两人延着走廊走向体育馆。

"让,有件事问你"

"嗯?"

"你听说过千秋修平这家伙么?"

"咦"

让茫然地看着高耶。

"千秋怎么了?"

(果然......)

高耶不禁喃喃自语起来。

"啊——......所以才......,那个"

高耶抓了抓头发。

"千秋的......,千秋修平的座位号是多少来着"

"千秋的座位号?嗯——几号?你一下子问起来"

让开始搜寻自己的记忆。

"我是15,然后是友利、手冢、谷口......咦,千秋对吧?应该排在手冢前面。十四、十三、还是十二?"

(译注:按假名顺序排序,千秋为"ち",应在手冢"て"和谷口"た"之间)

(咦?)

高耶狐疑地重复着人名。

谷口、手冢......。

(好奇怪)

"他应该是十二号,问这个做啥?"

"啊,没事......"

轻轻摇了摇头,高耶再次思寻着。

(田中、谷口、手冢......,谷口接下来手冢。当中应该没有其他人的......)

不对劲。

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高耶,只剩两分钟了哦。你得快抓紧时间"

"咦?你不换衣服?"

"今天我请假"

让露出无力的笑容。

"最近身体不太舒服,特别容易累。可是社团活动也很忙,怎么都得来学校,所以体育课还是休息"

"哦哦......"

仔细观察让的脸色,的确不怎么有精神。

(身体不舒服......)

"难不成你又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么?继武田信玄之后,这回是春日局?"

"别开这种恶质玩笑"

让的处境的确令人担忧。

"你真的不要紧?"

"嗯。啊,但是今天和上回不一样。真的只是身体不舒服罢了"

"是吗?"

让露出明朗的笑容。

"你真爱瞎操心。高耶,快点。再磨磨蹭蹭的,你又得迟到了"

"啊啊",高耶点点头,冲着跑下楼梯。

结果高耶又没赶上开课的时间。

今天全班在体育馆进行排球测验。学生们按男女共分成四组,根据先前排好的小队开始练习。

第一场比赛,高耶的小队负责裁判。将话委托给队员后,高耶走到墙边坐下,一边目光在馆内各自穿梭

,一边确认散落在周围的同班同学。

(所有人的长相和名字都和我知道的一致)

四组中所有成员,没有一张陌生的脸。

只除了那一个人。

(千秋修平——)

 他混杂在学生们中间,和其他人一样作为班级的一员参加测试。不管高耶再怎么觉得有个局外人夹杂在熟

悉的人群里,周围的同学却没有一个人对千秋表现出陌生的样子。他此刻正熟稔而自然的同身边的朋友们

嬉闹。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么。

(难道出问题的人是我?)

高耶已经尝试着询问过好几个人。

"我们班上有叫这个名字的家伙么?"

所有被询问的学生都惊讶不已。

"你搞什么鬼,新发明的恶搞?"

以及,

"你和千秋吵架了?"

还有人用手探了高耶的额头,特地给他提出忠告。

"发烧的人快回家休息比较好"

结果,大家都只回答他同样的一句话。

"你在说什么呀,不是从一年级起就在一块了么"

大同小异。

但是,高耶全然没有过去一年中与这个男人相识的记忆。不管他怎么绞尽脑汁,也记不起一点相关的信

息。

如果大家说的都是事实,那么出问题的人就是高耶。

而且他们很快找到了原因:今天早晨的车祸。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摔倒的时候有没有砸到脑袋,不过事故

发生的瞬间,的确有一股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然而,倘若自己真的因此而丧失记忆的话......

(怎么可能其他全都没有问题,唯独这个人完全不认识呢)

只有和他相关的记忆,如云烟般消失无踪。

高耶皱起眉头。

(为什么只有千秋修平一个人变得如此陌生?)

这不是很不自然吗?

"哟——!仰木!听说你丧失记忆了?"

高耶表情凶恶地抬头一看,眼前的人是同班的矢崎。

"谁丧失记忆了"

"大家都这么说呗。你今早遇上车祸了吧?脑袋撞到的话的确会失去记忆诶,虽然挺有意思的,不过会变

笨"

"你找架打么,混蛋"

"没这回事",矢崎说着盘腿坐在高耶身边。

"失去记忆,是什么样的感觉?"

"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试试"

"但是,就算是开玩笑也有点过头了呐。千秋那小子真可怜,居然被自己的好朋友忘了上一干二净"

高耶吓一大跳。

"什么......!谁跟谁好朋友"

"你跟千秋呗!"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跟那小子交朋友!"

矢崎突然"哇哈哈"地爆笑出声。

"你们在玩什么游戏?"

"不是的!我根本不认识那家伙!"

"我知道,我知道"

矢崎敷衍地挥了挥手。

"我从头跟你讲一遍,行了吧?千秋是我们属一属二的秀才。是一直以来对我们照顾有加的千秋大明神殿下!不光女生哈得要死,连老师也赞不绝口。真不知道他做啥要结交象你这样的家伙"

"我们压根不认识!"

"那小子还挺可怜的,居然被好朋友如此无情地抛弃诶。

你多少也有点分寸,仰木!能够跟那种天才交上

朋友,你就老实点承认吧!"

"你,你这小子——!"

矢崎咧着嘴哈哈大笑,拍了拍高耶的肩膀。

"好啦,玩笑就到此为止吧。你闹别扭闹过头的话,明儿早上就没的作业抄了"

"矢崎——......"

无论怎么解释,矢崎都认定高耶失去记忆是在开玩笑。

不过话说回来......

千秋好像不仅是班上的一员,还可能是高耶的好友。

(脑袋都痛了......)

这时,谷口向他们走来。

"仰木!要比赛了,比赛!"

"啊,谷口"

"有力气吵嘴还不如去帮忙做裁判。这个绷带是咋回事?没法子下场比赛了?今天绝对要打赢二班,就算

不乐意也得参加!"

"我可是病号诶"

"扯什么废话。二班的人已经集合了,你也动作快点"

抬头一望,二班的人马结束测试之后,正向对面的球场聚集。

"咦?"高耶轻叫道。

千秋也在其中。

"诶呀呀,这可是命中注定呐!千秋那小子生起气来怪恐怖的,仰木,可要小心他哦!"

"......。矢崎,你这混蛋"

此时,馆内响起比赛开始的哨声。

(我到底怎么跟他变成好朋友的?)

两队人马你来我往的时候,高耶就摆了个架势陷入思考中。

(不太亲近的普通关系也就算了,真要是熟识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会忘得一干二净?)

高耶越过球网,瞪视着千秋。他身高应该180公分之上吧。八头身的修长身材堪比Model,然而他冰冷的眼

神却给人超乎年龄的印象。女生们的骚动也在情理之中,事实上,即使淹埋在人群之中,他那与众不同的

存在感也令人印象深刻。

如此显眼的人物......。

(就被我轻易地遗忘了么?)

就在此时。

球网对面的千秋,突然将视线流转至高耶这边。两人目光交汇。面对吃惊的高耶,千秋露出狡黠的笑容。

(这小子......!)

"仰木!"

"哈?"高耶下意识地回应,排球自发球线朝他笔直飞了过来。

"!"

突然间接球的劲力失去控制,排球并未回至中场,而是越过球网落入对手的领域。

(切,糟糕!)

这一球给了对方机会。球很顺利被接到对方中场,而中央的二传手将球高高垫起。

那个人......是千秋!

"来了!"

"小心左边!拦网!"

千秋小跑之后高高跃起,将阻碍的人墙撇在身下,千秋的身体在空中弯成弓形。

好高!

嗙!

伴随着炮弹般的重击声,排球砸向高耶的脚边。

"!"

排球猛得反弹向墙壁。

谁都来不及动作。

一瞬间,体育馆陷入寂静。

担任裁判的让目瞪口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他吹响了哨声。大家这才哄得炸开了锅。

"厉害......"

听见周围的感叹声,高耶终于清醒过来。而千秋仍是一脸不为所动的表情,静静地凝望着他。

然后,又露出那种意有所指的笑容。

(你小子搞什么明堂!)

不管是高度还是力量,这一记扣球都超乎寻常。就连排球部的队员也少有如此出色的表演。

他绝对不简单!

比赛再次开始。无论接发球还是组织进攻,对方都开始以千秋为核心。

"就看你了,千秋!"

"知道!"

(要来了!)

高耶紧盯着摆出架势的千秋。二传手发出的击球划出强力的弧线......

重击!

"!"

笔直撞上高耶的肩膀。球反弹至很远的距离,直落在防球网上,顺着横杆滑落下来。被狠狠砸到的高耶一

瞬间不禁陷于迷茫之中。劲力十足的撞击,令他的肩膀如同承载铅重般一阵钝痛。

千秋边迎接队友的欢呼,边朝着高耶露出狡黠的笑容,高耶顿时领悟。

(那小子是冲着我来的!)

明摆着找茬。他故意往高耶这儿攻击。

(混蛋!你想干吗!)

比赛继续进行。发球队员轮换数次,可千秋的攻击只限高耶一人。千秋的扣杀即使面对阻碍也如入无人境

地般游刃有余,随意再大力扣击得分。就算高耶上前充当前排二传手,千秋仍不放过他。

嗙!

"!"

这一记对角扣杀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劲力袭来。千秋的第六次杀球直击高耶的面部。

"仰木!"

高耶呻吟着,用手紧按住右眼周侧,其他的同伴们都赶到他身边。

"喂!没事吧?!"

"仰木!千秋那小子来真的了!他果然相当地生气呐。就因为你说了那些奇怪的话"

"少废话"

高耶完好的左眼,自吵闹的队友中间注视着千秋。

千秋边露出浅笑,边目光清澈地回望高耶。他在生气?不可能。怎么看都一付乐在其中的样子。故意将

高耶当作靶子,拿他当猴耍。

(混蛋——)

高耶愤怒地全身开始沸腾。

(寻人开心也得有点分寸......)

"......。谷口"

"嗯?"

"那回球过来后,就往我这儿送。从左侧发球"

"......好的。不过你该不会是嗯——"

高耶的眼中燃烧着雄雄怒火。

他只看得见千秋一人。

"别犯傻!仰木!这太勉强了。你想和千秋硬拼是赢不了的!"

"少罗嗦!快回到自己的位置!"

"仰木......。拜,拜托你"

高耶没有回话。热血直冲脑门的他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

哨声再次响起。

对方发球了。球划着平缓的弧线,由接球的队友精准地传递给位于中场的谷口。高耶恐吓似的叫着。

"传过来!谷口!"

"啊啊,知道啦!"

球被高高地垫起。球网另一侧,千秋开始行动。高耶助跑之后,奋力一跃。

"仰木!千秋跳起来了!"

(来得正好!)

他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回落而下的球体上。

高耶竭尽全力地扣球!

千秋飞跃着拦网!

嗙!

扣杀被千秋完美地拦截了,排球重重地弹落至自家的场地上。

"!"

重新踩到地面的高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被挡下来了!)

高耶的视线猛得转回千秋身上,并怒视着对方。而千秋的呼吸不见一丝紊乱,他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和队友一一拍手庆贺。

(混蛋——)

已经没有人胆敢靠近高耶的身边。他正处于彻底爆发的边缘。

两队来来往往,现在轮到他们那组发球,千秋向后退居后位,他将球接住后,再一次向高耶发动攻击。

前方的队员早已有所准备,漂亮地截断千秋的攻势,将球传至中场。

"谷口!"

"知道了——"

球被高高托起。高耶开始小跑。

(这回一定要......!)

对方有两人上前阻挡。高耶仿佛无视他们的存在一般,奋力一跃。

"混蛋!"

他瞄准住千秋进攻!

然而,千秋未采取任何行动。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惊讶地倒吸一口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千秋没有接球,迎着高耶攻击过来的势头,突然用脚将排球踢了回去。

"什么!"

被踢飞的球体就那样弹回高耶这边的球场。"咚咚咚",球打着旋转停在地上。周围一片哑然。

"你......"

高耶忍无可忍,声音嘶哑地开口。

"......到底搞什么鬼......?"

周围的同伴赶紧回过神。

"糟、糟糕。仰木!仰木!克制一点!"

"仰木,仰木!别当真啦"

对面的千秋仍带着浅浅的笑容,仿佛嘲笑着高耶。

"混蛋!开玩笑也要有限度!"

"呜哇哇!仰木!"

谷口等人赶忙将飞扑过去的高耶按住。

"笨蛋!快住手!仰木"

"放手!千秋那小子!让我教训他!"

"情况不妙!仰木!"

"千秋!混蛋,你想做什么!"

千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被大家强按住的高耶,突然背转过身。

"千秋!你......"

(我压根没来真的)

"哈?"高耶突然停止挣扎。

什么?

刚才的声音。

"仰木,休息一会吧。你还受着伤诶]

"你到场外去,场外!"

停止抵抗的高耶就这么被谷口他们拖拉着拽出赛场。整个人陷入一片沉寂中。

(刚才那是千秋的声音?)

直接在心中鸣响的话语。

(幻听?可是,刚才的确......)

体育馆内响起了哨声。

"你的急躁脾气,完全治不好了呢"

"............"

连接着两幢教学大楼的三楼回廊屋顶上,成田让弯腰倚靠着护栏的围杆,深有感触地对好友说道。现在是

第五堂课艺术课的时间。城本高中的艺术课采用选修制,分为美术、音乐和书法。高耶和让都选修了美术

,今天就在室外写生。

高耶怀抱着素描本,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也没办法啊,碰上这种事还不发火的人才不正常"

"知道知道"

高耶边在雪白的素描纸上信手涂鸦,边说着。

"但是,千秋那混蛋太让人生气了!把人当猴耍。那小子到底怎么搞的?"

"这么说起来,高耶,听说你丧失记忆了?不认识千秋了吗?"

"他们是这么说,不过我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高耶扔下铅笔,也一块靠在栏杆上。

"听到其他人的说词自己再回想一下,仿佛存在又好像从未发生过。人的记忆真是相当不可靠的东西啊"

"是啊"

"但是",高耶向前倾着身体。

"我还是不记得和那种家伙交过朋友。我真的和他交情不错么?"

"你们相当地亲密"

"比和你还要好?"

"不清楚"

让"刷刷"地将中庭的树木描画在画纸上。

"我虽然不太了解千秋,但你们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很相似"

(相似?)

我和千秋?

"一边是老师器重的优等生,一边是摩擦不断的你;不过我多少能理解你们为什么亲近的原因"

"............"

"虽然你唯独想不起千秋的事是有些诡异,不管怎样,去医院接受检查会比较好哦,高耶,就算没有外伤

,头部有可能受了影响"

"......。啊啊"

高耶咕哝着回应,抬头望向晴朗无云的天空。他仍然对千秋的存在毫无印象,但既然让这么说,那就不

会错了吧。

(我在这么瞎想也没用......)

他凝望着晴空。

北侧校舍的方向传来数名学生的声音,好象他们是从生物教室回来了。这么早就结束课程回教室的应该

是一年级的学生。

"啊,成田学长"

其中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学生发现了让,向两人这么跑近。

"啊,波多山"

"学长在写生吗?原来你选修美术啊"

"是的。你刚上完生物?"

"嗯。今天有放幻灯哦"

被称作"波多山"的少年原来是让在器乐部的后辈。娇小的体型,华丽的容貌,一头粟色的秀发。(让的

头发接近茶色,而这个小鬼则几近于金色)

波多山没有看向一边稀奇地打量自己的高耶,直接对让说道:

"今天的社团活动定期休息,明天的日常练习你来吗?"

"应该会去。明天我还要给你乐谱的拷贝件。"

"是!"波多山笑着回答。

"那明天见,成田学长"

说完,他好像这时才注意到高耶的存在般低头行了个礼,追着朋友离开走廊。

"他是谁?"高耶向让问道。

"一年级的转学生。名叫波多山。上周才加入社团,跟我不在一个组,不过很快就混熟了......"

"哦......"

"听说是混血儿,母亲是英国人"

"咦......"

这么说来,他的容貌只有一部分日本人的影子。高耶可应付不来外国人。

"英文一定很棒吧,下回请教一下"

"用你那口完美的JapaneseEnglish么?"

"真对不住你啦"

"偶尔也自己完成功课吧"

这时,响起了下课的钟声。

过晌的城北高中,仍然一幅和平无事的景象。



                                                                                         第三章追忆

"仰木——!"

结束授课的校园内,在网球场上参加社团活动的纱织发现了放学的高耶等人,身穿网球短裙的她追在他

们身后叫着。

高耶和让注意到她后,回过头来。

"仰木、仰木!你的失忆症后来治好了么?"

"能那么简单治好么、阿呆"

"别说得这么不在乎啊!大家都好担心你,问你要不要紧"

"他们肯定觉得我很稀奇,对吧"

"哈哈哈",让在一边弯腰笑着。

放学回家或是正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散布在校园各处,整个城北高中充满了活力。高耶他们边忍受着纱

织小姐的说教,边走到了校门口。

"你有在听么!仰木!"

"知道——。你不是有社团活动么。快点回去吧。......?......"

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位奇异的陌生人身上。

"怎么了?"

校门口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子。

狂野的波浪长发,白色夹克衫以及黑色牛仔裤,高挑的身材,纤长的双腿;除此之外,她的美貌令身边放

学的学生情不自禁地回头张望。不知是哪儿来的女大学生,好像正在等候什么人。

一瞬间,高耶的脑中电光忽闪。

女子身边停靠着的是那辆似曾相识的蓝色仿制FZR。她的怀里还抱着缀有兰色线条的防护头盔。

(难道......)

女子注意到他们这边,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她带着亲切的笑容向他们挥手。

"嗨,达令"

"你你你、混蛋!早上的——!"

"之前承蒙你照顾"

她说什么?

站在那儿的正是早晨的FZR女骑士。当然了,让和纱织都不认识她。

"高耶?这个人是?"

"这家伙、就是这家伙!早上那个性格恶劣的女人!"

"'性格恶劣'有点失礼了吧"

"失礼的人是谁啊?!混蛋、你究竟想做什么!"

"别这么斤斤计较嘛"

FZR的骑士小姐轻松地撩起长发。

"我可是跟大学请了假来这儿见你哦。多少慰劳我一下吧、高耶同学"

"?"

她知道我的名字?

"早晨的那个——因为我听说你有骑摩托,就想见识一下你的本事嘛。不过你还差得很远哦。紧急刹车的

时候居然还偏转方向,当然会翻车了。培训学校没教过你么?"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

FZR的小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啊、对了。你已经不记得我们的事情了诶"

"什么?"

"但是,真的在这个城市寻找过很多次啊。居然在这种地方当高中生,我也从未想到过呢"

(咦......?)

以轻视的目光凝视着不明所以的高耶,女骑士频频点头。

"虽然年纪比我小让人不满,这次还算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等一下、喂,你到底......"

女骑士目光旋转,打量了高耶一眼。然后露出艳丽的笑容。

"该说"很久不见",还是别的什么呢。景虎"

"!"

(什......!)

仿佛被殴打似的倒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事!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女骑士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表。

"嗯?话说回来,他好晚哦。明明约好三点钟在这里汇合"

"喂喂、你到底......!"

"也该到了吧......咦?"

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一辆轿车这时突然急驶至校门口,滑入人群中似的停泊在他们眼前。

非同一般的车子。Mercedes-Benz的深蓝色车体上流光异闪,这是属于身份象征的顶级品牌,享有极高

的知名度......。

(呜!高级车!)

在被对方的气势压倒的高耶等人面前,车子左侧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黑衣男子,脸上

挂着幅充满了与车子同样高级感的黑色墨镜。

(呜哇!是流氓!)

站在紧张的高耶身旁的女骑士高声叫着。

"呀嗬——!直江——!"

"咦?"

自560奔驰车上走下的黑衣男人边摘下墨镜,边向他们走近。那张不曾忘记的面孔正对自己露出笑颜。

"很久不见了。高耶"

"............"

是直江信纲。

躲在让身后的纱织兴奋得手舞足蹈。高耶一下子没了力气,兴致索然地呻吟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是你教唆的对吧"

"咦?"

"这个女的!她是干嘛的!"

"直江直江。你好吗?"

女骑士欢跳着招呼直江。

"你来得真早、晴家"

"讨厌、你越来越有架势了呢"

直江注意到让和纱织,对他们笑着说。

"你们好,让、还有这位小姐"

"直江先生,很久不见了"

兴奋的纱织在一旁满嘴"小姐诶、小姐诶"地吵闹个不停。

高耶更是紧按着额头。

"不管怎样,先告诉我这个女人是谁?"

"真是的、怎么可以称呼年长者为'这个女人'呢"

"别说了、晴家"

她手叉在腰际、挺起了胸膛。

"哼、用不着别人来介绍、直江。我的名字是门协绫子。原名柿崎晴家。是谦信公的重臣柿崎景家的儿子"

直江在瞪目结舌的高耶耳边补充道。

"她是我们的同伴,景虎大人。都是接受谦信公的授命之人,也就是换生者"

"晴家......?但是,男......啊!难不成......!"

"你想错了!我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哦、女人!"


"哼"、绫子生气地撅着嘴。

"真讨厌、知道以后立刻变成那种态度、告诉你吧、我可是已经做了二百多年女人了呢!比这世上任何人

,都更有女人味呢"

"???"

高耶困惑地向直江要求说明。

"之前有提到过的吧。我们就像寄宿在他人肉体上的食客一样,按照换者肉体的性别,既可能成为男性,

也可能成为女性"

"真的假的......"

"这件事稍后再谈吧。"

直江注意让和纱织的存在,变换语调后继续说道。

"说起来,今晚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吃顿饭重逢"

"庆祝......?你请客?"

"正有此意"

高耶稍稍思量了会儿,回答道。

"就跟参加同学会一样吧"

直江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绫子和让他们绕在奔驰周围,像小孩子一样惊叫着。

"呀——!好厉害。真的560!"

"果然好宽敞。好帅哦!"

高耶楞楞地看向直江。

"之前的那辆Cefiro你不开了吗"

"那是我第三辆车。今日出家门的时候只有这辆空着"

"奢侈的和尚!居然还有两辆车。如果你说还有保时捷的话就等挨揍吧"

"是法拉利"

高耶的拳头愤怒地阵阵颤抖。就在此时,直江仿佛被什么东西所牵引似的,回头转向校舍那边。

"怎么了?"

"............"

直江无言地凝望着校舍的方向。他感到一股奇异的气息。

(这所学校......)

男人警惕地眯起双眼。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耶露出困惑的表情。

"直江?"

"——这个学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件吗?"

"咦?"

直江沉默地凝视着校舍,连高耶也随他一同回头。

"有什么东西吗?"

"不、没什么。我们出发吧"

说着,男人掉转过身,然而,他仍然神情严峻地越过肩膀注视着校舍的方向。

(谁都没有察觉吗?)

那儿的异变。

冰冷的气息正包围着城本高中。

沉淀积累的......独特的"邪气"。

(那是......)

*

夜幕降临,高耶和直江他们来到松本的街道。

"干——杯!"

酒杯发出碰撞时的轻脆声响。绫子爽朗地喊着。这是位于繁华街的某家居酒屋。为了满足不断叫嚷着"我想

吃马刺"的绫子的希望,高耶带头他们来到自己认识的、"提供美味马刺菜肴"的这家店。


将酒杯里倒得满满的啤酒以惊人的速度灌进嘴里后,绫子满足地笑了。

"呀——、果然还是啤酒最好!"

店里熙熙攘攘地都是从公司下班的工薪族以及举行联谊的学生们,而角落里这一桌却汇集了高中生、女大

学生和一眼瞧去像让人以为从事不正当职业的黑衣男,诡异而奇妙的三人组。高耶愤恨地瞅了眼自己杯子

里的桔子汁,然后瞪视着身旁的直江。

"为什么我的是桔子汁?!"

"你还未成年吧"

"只喝一点有什么关系"

"不行"

"为什么!照你说的,我得几岁才行!压根没关系的"

"身体方面的问题。酒精对未成年人的身体不太好"

"你干嘛这么顽固啊"

绫子单手握着啤酒瓶叫起来。

"没事没事。来、景虎,喝酒喝酒。今天不醉不归。那边的大哥,带瓶热酒过来!"

绫子哈哈大笑起来。

"您就别操心了。夜晚现在才开始哦。来来,喝吧喝吧!"

"喂、等等,你别倒得这么急!"

"啊——果然在好男人身边喝的酒最棒!"

端着被绫子强行塞进的酒杯,高耶楞楞地看着二人。

"你们该不会打算赖着不走吧"

"我们有在旅店预定房间"

"这回来干什么?"

"我呀、因为直江说请我吃马刺料理才来的。果然原产地的味道最好呢"

"你也是跑来吃马刺的?"

直江拿着啤酒杯,笑着说。

"因为上回没能有机会品尝"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车站毁了、大楼也倒了,这里的街道都惨不忍睹,我们光复兴就很辛苦了"

"看上去的确如此。但是,我也没有想到会造成惨重的结果"

"咦、你们在说前阵子的事?都好狡猾哦。我一个人和今川的怨将奋战的时候,你们居然做了那么了不得

的事情。别抢功劳嘛"

高耶突然记起一件事。

"这么说来,直江等待的拥有除灵能力的同伴......"

"猜对了、就是我!"

"......。幸好你没来"

"什么意思啊!"

在叽叽喳喳的两人身旁,直江一边旁观一直享用着马刺。

"那么后来骏河怎样了?晴家"

"今川的话投靠织田"

"什么?"

"那家伙又重蹈覆辙了呢"

绫子撑着脸颊叹息道。

"那个地方和桶狭间颇有渊源呢。虽然看得出今川义元对织田深恶痛绝,可他们连作为怨灵的"力"都难以

与对方抗衡。看来只得服从织田了"

"这样啊......"

高耶插嘴问道。

"那后来武田他们怎么样了?"

"我们还在搜索他的行踪。连高坂也仍然追随着他,看来武田是已经在什么地方复活了吧"

"真是的、那个白痴高坂!居然帮助武田信玄复活、这男人果然差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托他的福,我们

的对手越来越难对付了"

"你是说《暗战国》......?咦?"

"对!不过这回能重新把你找回来,我们心里也踏实多了"

身旁的直江手握着筷子笑了。

"要去向武田信玄表示谢意吗?"

"咦?不要!我死也不干!"

"来——久等了"店员招呼着递上热酒。

"呀——、果然马刺得配日本酒呢——。喝呀喝呀、景虎!今天就不扯那些叫人郁闷的事了。让我们喝到

天亮吧!"

"大姐——、你有点high过头了......哇!别往我杯子里倒热酒啊!"

"来、景虎少年、干杯"

"这家伙不要紧吧——......"

"别一个劲发傻地在旁边干坐嘛、小哥、一口气干了它!"

"喂——来真的么?!"

被恰好处在亢奋状态的绫子逮了个正着,高耶迫于无奈地渐渐落入对方的步调,陷于难得的窘境。

喧闹的繁华街上闪烁着炫目的霓虹。松本的夜晚正上演着一场不同寻常的奇妙同学会。

*

走出店门时刚过晚上10点。三人在夜风中步行回到旅店。

"喂喂、大姐!不要一个人走那么快——!"

绫子一边用她那天生的大噪门兴致昂然地唱着歌,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在两人向前。"她没事吧"、高耶目

瞪口呆地注视着跌跌撞撞的绫子,忍不住对直江低声问道。

"她那样子相当不妙、你别光傻笑,快上来阻止她啦"

"即使阻止她也不会停下来的。从前就是个爱喝酒的人"

"说——什——么"

绫子站在横道线的正中央、双眼发直地回头盯着他们。

"两个大男人干嘛叽、叽咕咕地发、发牢骚!快点、去下一家继续喝——!"

"啊!?"

"怎么啦、喂、跟我一块唱歌吧。一、二、啦啦啦......!"

正要迈开脚步的绫子突然身形摇晃。

"咦咦?"

失去平衡的绫子就那样直接跌倒在马路上。

"啊——啊、不是跟你说过了么"

高耶受不了地按着额头、跑到她身边。

"喂、站起来。搭住我的肩膀"

"......酱湖(景虎)......"

"谁叫你喝到连路都走不了!"

在高耶的支撑下,绫子终于迈开了步子。直江站在身形摇晃的两人身后,带着止不住的苦笑,守护着他

们。

*

他们终于抵达位于车站前方留宿的旅店。

"我去前台拿钥匙,请先在房间门口等候。502号房'

说着,直江向二楼走去。绫子几乎都挂在高耶身上。而且趴在高耶背上陷入半睡眠状态的绫子继续唱着

她拿手的歌曲。

"......呼啦呼拉......"

高耶背着绫子坐上电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到房间门口。他原地将背上的绫子卸下。从半空中落到地


面的绫子直接瘫倒在地上。

"......呜嗯......"

"真是的、明明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没神经"

高耶敲敲自己的肩膀,长叹了一口气。

"你好歹也长得不赖,醉成这样,会被奇怪的男人纠缠上的"

"......。景虎......"

绫子抱着膝盖打起瞌睡。

"干吗"

"......不要......"

绫子咕哝着说起梦话。

"什么"

"......不要抛弃......"

绫子像孩童一样小声嘀咕着。

"不要抛弃......我们哦......"

"——"

高耶忽然神情微妙地低头望着绫子。

片刻沉默之后,他小声回答道。

"......。我不会抛弃你们的"

绫子微微颌首。闭上眼睑的她,脸上浮现出微笑。

"......嗯......"

然后,她发出"嘶"地吸气声,睡着了。

高耶沉默地俯望着她的身形,身躯垂下眼睑。

(真的就是我吗)

铺着地毯的走廊内播放平静人心的音乐。楼道内不见其他人的气息。

高耶一直伫立在原地。

(我......)

电梯到了。直江领好钥匙后追上了他们。他瞄了眼在门前缩成一团的绫子对高耶开口道。

"她睡着了吗"

"啊......嗯"

直江回首望向高耶,露出沉稳的笑容。

"真拿她没办法。去掉这一点,还是个不错的同伴"

高耶也低头注视着绫子。

"能够和你重逢,她一定打心底里欢喜得不得了吧。这家伙也很能折腾人呐"

"直江......"

直江将钥匙递给高耶,自己把绫子抱了起来。开启电灯后,干净整洁的客房出现在他们面前。也许是冷气

开放的缘故,皮肤感到一丝凉意。直江小心地将绫子放到跟前的卧床上,然后一脸仿佛守护对方的表情低

头凝望绫子无邪的睡颜。等到高耶走到自己身边,直江低喃着开口。

"这家伙也一定累坏了吧"

"?"

"晴家有意选择作为女性换生,是有原因的"

"原因?"

"嗯"

直江一边为她盖上毛毯,一边说道。

"晴家在等待某个人。他相信两百年前逝去的曾经的恋人,转生之后将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

"我很钦佩她的执着"

直江微微伏下眼睑。

"即使不曾活得如此长久,也该明白炙热的恋爱和感情不过是一时的妄想罢了"

"......。直江?"

直江回头对他说道。

"今天拉着你拖到这么晚真是对不起。我来拜托前台叫辆车送你吧"

"啊。......不了,我......"

高耶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有许多事情想问问你"

"?"

第一次听到他开口拜托自己。直江有些意外地看着高耶。男人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瞅了眼床边的时钟。

"......。现在这个时候,楼上的酒吧应该还开着。家里人不会担心你么"

"我家没有会担心我的人"

"这样啊?"直江轻声说着,伸手拿好房间钥匙。

"那么,我们两个去第二摊吧"

*

在旅店最高层的酒吧区,可以观赏到松本的夜景。暗沉的空间内,只见每张桌上闪烁着微小的烛光,这里

的气氛能让人心情平静。也许是因为周末营业时间较晚,四周只有零星几位客人。

两人坐上吧台旁的座位。

"请给我一杯bourbon,再来份轻度的鸡尾酒"

"给我的?"

"保护人同行的话就不要紧"

成熟风格的酒保颌了颌首,伸手拿起摇酒器。在两人中间,橙色的蜡烛摇曳着微小的光芒。

"之后,你想起过什么事了吗?"

面对直江的询问,高耶挫败地摇头。

"一点都没。别说想起什么、就连那个奇怪的超能力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他的双肘搁上吧台。

"从那之后我想了很多。也许,我并不是景虎"

"为什么这么认为?"

"一般来说,力量恢复了,记忆也会跟着回来吧?可我两边都算不上......"

直江笑了。

"如果你不是景虎、那么、为什么当时能运用如此强力的力量"

"那个......所以说......"

高耶闹别扭似地撅着嘴。

"就因为你要我把自个儿当作景虎......。可能,真的景虎本人就跑来附在我身上现身了"

侍者在两人面前放上bourbon和蓝色的透明鸡尾酒。直江伸手拿起bourbon的玻璃杯。

"你就是景虎"

"为什么?你有证据么"

"证据就是当时的事实。自我暗示再怎么强烈,也不可能召唤出毗沙门天的吧。此外,'调伏力'是只限我们上

杉一族才能运用的特殊力量。其它人绝对无法使用。而且——"

直江的视线落至酒杯上。

"我已经认定了。仰木高耶就是上杉景虎。哪怕名为景虎的本人出现在我面前,对于我而言,他已经不是

景虎大人"

"......认定......"

"你给了我一个机会"

直江微笑着低喃。

"能够重新开始的机会。你从自己的记忆中消抹了过去。无法恢复记忆,也意味着获得重新开始的契机"

"............"

"我想试着利用这个机会......很自私的念头吧。"

高耶瞪圆着双眼。

"直江"

"现在想起来,事情很简单"

直江的微笑转为自嘲。

"因为对你而言、忘记我的存在会更好一些"

耳边回响起高坂的话。

"将景虎逼迫到那种地步的人是你吧!直江!"

冰块在杯中逐渐融化。

高耶沉默地注视着直江在烛光映衬下的侧影。片刻后,高耶开口了。

"后来我去温习过上杉谦信和景虎的历史"

"是吗。感想如何?"

"......怎么说、都是相当复杂的家伙呐"

上杉景虎。

作为战国时代,相模武将北条氏康的亲生子来到人世的他,一生充满了曲折和战乱。

当时的关东北条氏康、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三大势力并存,三方彼此牵制,或战或盟,围绕着战国霸权

争斗不休。

在三郎景虎幼年时期,北条与武田、今川结为三国同盟,他作为人质被送往武田信玄的身边。之后,同盟

破灭,他也随之回到北条,成了大叔父北条幻庵的养子,然而永禄十二年(1569年),北条与上杉谦信定

下越相同盟(译:越后和相模),第二年,他再一次作为人质前往越后上杉谦信的领地。

谦信将自己过去的名字"景虎"赐名给三郎,将他当作养子而非人质地抚养。但是,谦信死后,他在与同为谦

信养子的上杉景胜争夺继承权的战争中失利,用自杀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享年27岁。

在关东三雄之间颠簸反复,由于战国世界的纷争而四处飘零,景虎短暂的人生也是宿命的安排。

〔"御馆之乱"之后上杉景虎的名字就从历史上消失。但是,您还有第二个使命未完成。——军神谦信公委任

于您调伏怨灵的使命。作为换生者,将残留在这个世上的战国时代的怨灵送往那个世界。直至现在,我们

仍然为了这个目的生存〕

高耶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直江的表情。

"不过,战国时代又在怨灵们之间开始了"

直江的手指忽然颤抖了一下。

的确如此。

他们在这个现代社会,再度挑起战国时代的纷争。

"暗战国"

这个国家正陷入怨灵间的战祸中。曾经在历史上战败的战国武将的怨灵们接连复活,四百年后再次以日本

为战场,竭尽各自一族的灵力,拉开第二次战国时代的战幕。意图颠覆四百年前不可挽回的战局,身为怨

灵的败将们开始了各自的复活战争。

高耶得知此事是在前不久武田信玄复活事件的时候。与直江相识也是在那里。而且,他还被告知自己就

是直江的同伴景虎。

驱除凭依在让身上的武田信玄,仅仅是一切的序章而已。对于高耶而言,这不过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暗战

国的世界。

因此,他对一切都不甚明了。

"'暗战国'实际上是什么样的?"

高耶向直江问道。

"虽说是要与怨灵作战,可到目前为止,你们还没有将他们完全调伏么"

"所谓的调伏,是不能以非活动状态的怨灵为对象。我们的目的是铲除那些危害到活人的恶灵。例如守护灵

就在目标范围外。如今频繁涌现的怨灵们在些之前被封印在地下,不可能成为调伏的对象"

"那么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出它们"


"嗯"、直江低声说道。

"'暗战国'爆发的原因目前尚未能得知,恐怕是与织田信长有关"

"织田信长?"

高耶瞪大了眼睛。

"哇!那个有名的、连那家伙也变成怨将了吗?!"

"比怨灵更性质恶劣"

直江双手在吧台上交叠。

"信长这个人在生前就将自身的存在神化。号称'第六天魔王'的他死亡成为怨念炙烈的魔王,不断收扰普通民

众阴暗部分的朝奉。他在昭和二十年复活,当时太平洋战争刚刚结束,日本一片战火殆尽的柘荒原野"

"............"

"复活后的信长与他的信仰者们,利用战后的混乱期,教唆人们走向邪恶的方向,所以我们开始采取行动、

调伏织田。......战斗整整持续了十年。前所未有的残酷战斗使得最后双方都拼尽全部力量。虽然令信长的信

奉教团破碎,我们上杉一方也临近崩溃。我和你失去了宿体,信长虽未被最终调伏,但也遭受重创,战斗

就此结束。这大约是在30年前。"

"之后呢?你刚才说织田现在也参加了'暗战国'......"

"是的。怨灵们的确参加到败将纷争之中。他们并不像前些日子武田信玄那样发动大规模的表面破坏,而是

以森兰丸之下的怨将们为中心,慢慢在各地扩散织田的势力。在他们的根据地东海地区尚未发现织田本人

的行迹,恐怕他还在养精蓄锐中。"

"其它怨将呢?"

"东北地区虽时有争斗,其它地区目前还暂时平静。得到武田信玄复活的消息后应该会有所动作。他可是

位难缠的对手。"

"哦..."

高耶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你必须和全日本的怨灵战斗,也挺辛苦的"

"请不要觉得事不关己。因为你也是我们的一员"

"你们就只有两个人吗?其他人呢?"

"接受谦信公的命令的换生者,包括我共有五人。上杉景虎、柿崎晴家、直江信纲。以及,色部胜长,安田

长秀。色部先生是谦信公的父君为景公时期的家臣,也是我们中间唯一先于谦信公离世的人。前年刚换生

的他现在还在襁褓之中,当然不可能参加战斗〕

"另一个人呢?"

"安田长秀他"

直江的嘴唇轻触到玻璃杯。

"他理应在数年前就已换生,而之后从未收到任何联络,我们并不清楚他的所在地。相当倔强的一个人呐。

他能够轻易地换生至非胎儿的人类身上;有时也会突然脱离战斗的队伍。现在则行踪不明。目前战力不足

的情况下,没有他,我们会很困扰"

"他厉害么?"

"实力仅次于你的No。2。不过,他原来隶属景胜公那边,所以晴家现在都不太喜欢他"

"那个大姐?为什么"

"在之前提到的继承人战争、'御馆之乱'中,晴家是支持景虎、因为你的失利令他对景胜产生仇杀的憎恨。所以,面对景胜公方面的人,不由地反应过激。"

"你呢?"

"若是你的下属,你会高兴吗?"

面对高耶恼怒的瞪视,直江微笑着含了口bourbon酒。

"非常遗憾,我是景胜公的人。话虽如此,我不过是陷入他人争权夺势的麻烦,还被其他人取走性命的平

凡家伙而已,说的话都无足轻重"

高耶一脸哑然地注视着直江。细想之下,他们的对话真是非比寻常。

他紧抿着嘴。对方的话语,令他多少有些无法理解。

直江注意到高耶的异样。

"还是不相信我们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寻思片刻,再次开口。

"我和你......那个......三十年前在与织田信长对战中死掉对吧。那个时候,如果我们都换生了,为什么年

纪不同?"

"的确如此。可能你在换生至现在的肉体之前就已经换生过一次了吧。和我年纪有所差距应该就是这个原

因"

"............"

高耶安静地垂下视线。使力握紧自己的一只手腕。

所谓的"换生"的这一行为。

"?"

"换生、就是依附在其他人身上,夺取他的肉体对吧?把原本的灵魂赶走,将他的肉体成为自己的东西,

对吧?"

"是的"

"所以,这个肉体,其实并不属于我"

"......,是的"

高耶攥紧自己的衣袖。

"也就是说原本这个名叫仰木高耶的身体曾经是别人的而不是我?"

"............"

"不是我的仰木高耶、那个人原本能够作为这个肉体的本人活着......"

"高耶"

"即使发生这种事也可以吗!之前,武田对让做过的事,我也曾经对某个人做过不是吗!这种事,可以发

生的吗!"

直江目光清醒地注视着他。

"但是,不这么做我们就活不下去。也无法完成自己背负的使命"

"你们对宿体原本的主人没有罪恶感么"

"肉食动物在捕杀猎物的时候会产生罪恶感吗?为了生存,那是逼不得已的手段。我们也同样如此。没有

其它的办法"

"逼不得已?说句没有办法就了结了吗、为了使命就能被原谅吗?!这个人的一生被连根剥夺、你不觉得

对不起他吗?对他的亲人和朋友有过愧疚或是欺骗他们的罪恶感么"

"......。但是,我们换生时宿体仍在襁褓之中,宿体在这个时期尚未形成健全的人格和社会关系"

"所以就无所谓么?不可能的吧。明明真正的仰木高耶应该站在这么、如果一切都不存在,他就会成为和现

在的我一样的人!换生就是欺骗、是抢劫、而且是杀人!你们为什么还能一脸无动于衷地活着!"

"............"

直江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以为我从未想过这些事吗?"

"!"

直江静静地将视线落在玻璃杯上。

"停止吧、再谈下去也只是争吵"

"............"

"喀啦"一声,冰块发生碰撞的轻响。

高耶凝视着直江冰冷的侧脸。

忧伤的钢琴声在酒吧内流淌。

摇酒器发出柔和的振动声。

"直江......"

男人静静地看向高耶。低垂下眼睑的高耶正注视着吧台的一处。

"是"直江应道。

"我......"

高耶轻咬着唇,低喃地问道。

"我......应该成为你的什么"

"......"

钢琴奏起哀伤的奏鸣曲。

直江微眯起双眼。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高耶"

烛火映衬在玻璃杯上,如同满街霓虹中的小小灯光。

摇曳在街市的微烛火。

此时,高耶闭上了双眼。

"一个人不要紧吗?"

"嗯"

旅店门前,直江正送别高耶。高耶竖起外套的立领,抬头望着夜空。

"总不能让你开奔驰送我吧?行了,我到车站拦辆出租车"

"这样啊"

"话说回来,你家的那座庙到底做啥生意的?从香客手上拿了不少施舍吧"

"我的长兄经营不动产公司"

直江再一次叫住高耶。

"高耶"

"?"

"最近在你身边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

高耶思索了一会儿后,皱起眉头。

"倒不算什么奇怪,就是有人说我不对劲......"

直江神情严肃地问。

"是什么?"

"啊、那个、我还没上医院检查、......也说不太准"

然后,高耶将今日千秋的出现以及自己丧生记忆的始末告诉了直江。

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后,直江露出微妙的神情。

"你自己完全不记得是吗?"

"周围所有人都认定是我失去记忆,但是,我完全不知道那家伙是我的好朋友。被大家那么说,我也没多少

自信,不过真的是初次见面。够了,到底怎么回事、拜托饶了我吧"

"但是,有可能正确的人就是你"

"咦?"

直江对疑惑地看向自己的高耶说道。

"的确不太寻常。不管怎样,明天我们会再去你们学校"

"'正确的人是我'这什么意思?"

"在那所学校只有你还保持正常。此外,我不能确定和这件事是否有关"

直江目光锐利地回视高耶。

"那所学校情形不妙"

"......!......"

暖的夜风吹过深夜中的街道。

异变就在此刻孕育。



                                                                                       第四章预兆


翌日清晨。

让为了准备社团活动而提前赶去学校,在临近迟到的时刻才在教室门口迎上匆忙赶来的高耶。

"早上好、高耶。时间刚好赶上"

"早"

高耶扶着额头,一脸憔悴神色。让惊讶地上下打量他。

"怎么了?"

"有点难受......、宿醉罢了。鸡尾酒果然后劲不小......"

〔"不要紧吧、看情形还喝了不少"

"回到家被美弥训了一顿、昨天真是倒霉透了......。呜......"

屁股一着椅子他就趴在课桌上。压根没料到自己这么虚弱,这回为什么特别提不起精神?高耶认真地思索起来。

(......。最近哪儿都不对劲)

"啊、千秋。早上好"

"千秋?"

听到这个名字有所反应的高耶正要抬头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冷不防自上方探向他的额头。

"哇啊啊!是谁......!"

"未成年人就不要喝那么多酒!"

"千......!"

猛地抬起头一看,千秋修平那带着眼镜的端正脸庞就在眼前。

"早上好、仰木"

"混蛋......、厚颜无耻的家伙!"

"后来你的失忆症治好了么?"

高耶怒视着坐在自己前方座位上的千秋,闷闷地回答。

"托你的福,一点都没想起来"

"哦?啊、是吗......"

千秋露出促狭的笑容。

"能够把独一无二的好朋友给忘得一干二净,想来你其实对我仇恨颇深的"

"谁会对头回见面的家伙有仇啊"

"随你意。话说回来,第二堂的基础解析,轮到你解题哦"

"啥!"

高耶一脸错愕。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的第一堂课你没来上、不是吗"

"吉川那混蛋、我不在就排上答题么......"

曾经抗拒授课的老师最近已经重返校园。千秋带着狡黠的笑容,一脸戏谑地用手撑住脸颊搁在桌上。

"要不要给你看我的笔记?"

"我才不要。"

"别逞强哦,你轮到的可是应用第三题呐。超级麻烦的一道呢,凭你那脑袋瓜子绝对解答不了的"

高耶一脸郁闷地瞪着千秋。看上去十分柔软的发丝,以及成熟沉稳的气质,带上眼镜后的他愈见知性,连容貌也显示出他优秀的头脑。

"我的确不认识这个人啊"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过用不着你多管闲事。只要见着你的脸,我就一肚子火"

"哦?生气了么......"

千秋轻笑着叠起长腿。

"......。你真的把我忘记了?"

"?"

察觉到对方口吻中奇妙的深意,高耶回视向千秋。镜片之后的眼瞳身躯眯起,千秋只是带着难以言喻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高耶不禁问道。

"你是什么人"

"对朋友而言,什么都算不上吧"

千秋低声笑了。

"我觉得至少和你相处过相当长久的岁月呢"

"开玩笑!什么相处过很长时间、我全都不......!"

话到一半,高耶突然嘎然而止。

不、记得?不对......。

"不是的、其实......"

奇妙的感觉在他脑海中掠过。不记得和这个人相识过,但又不对。有种曾经在一起的感觉。那并非明确可靠的记忆。他无法确定具体的情形,但是,他感觉到记忆中,自久远的过去就一同相处的残像。这究竟......

"这是怎么回事?"

"你听到了么?仰木"

"?什么"

"昨天、听说北校舍又出现那个了"

"出现?什么东西"

千秋双手向前伸长着,朝高耶这边推了一把。

"那个啊、那个。出现幽灵了哦。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幽灵?可是,怎么跑出这东西来了?"

"咦、你不知道?"

高耶的反应激起了千秋的兴趣,他垂下手臂,坐着靠在墙上。

"昨天放学后,大致六点半左右吧。北校舍里出现了幽灵,好像还造成很大的混乱呢,这种事可是很刺激的。已经连续4、5天了吧?现在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个呐"

高耶不禁探出身体。

"幽灵现身了吗?"

"不相信么?现在大家都在传这件事。我们班也有几个人亲眼见到过的啊"

这么一说,高耶想起两、三天前听到女生们关于这类话题的议论。他以为是大家误认了什么就没太在意,可如今在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中间,已经造成不小的震动。

"这所学校,样子不寻常"

他想起直江说过的话。而现在又在这个校园里传出幽灵频繁现身的事件。

"就是这件事吗?"

"不过,碰上你这种迟钝的家伙,就算被附身也不会发现吧"

千秋带着捉弄的目光流转向高耶,就像在挑衅对方一样口气轻佻地说道。

"就算遇上幽灵,也得回答题目呢,你若脑袋好使些就好了"

"混蛋..."

"哦、上课铃响了。回见"

说完,千秋朝教室后方走去。途中还和让亲密地聊了一两句,之后他坐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上。那个坐位,直到前天为止,都还不曾存在过。

"那个混蛋,到底是什么人?"

首先,他绝对是个可疑人物。但是,如果高耶对他的陌生感正确无误的话,那么,这个名叫千秋的人空间是何方神圣?

"'座敷童子'"?

难道是妖怪?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一点都不明白。

除此之外,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察觉到这件事?难道他果真......。

(因为我是景虎吗?)

虽然不清楚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但若朝这个方向重新思量的话,他能感觉到自己从前曾有过与千秋在一起的时候。算了,和直江认识之后,他多少对大多数诡异状况习以为常,只是这个又该怎么说明呢。

(完全搞不懂——!)

"仰木!仰木请假了吗?"

"啊......没,我在!"

听到点名声,高耶才清醒过来。老师都已经站在讲台前了。前额秃发的中年教师淡漠地清点着名册上的学生。

"嗯,加藤......。小木田......"

不管是否有人应道,他都只是单调地继续念着学生的名字。高耶叹了一口气,开始在书桌里翻找教科书。第一堂课上古典。

(算了,他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这件事,只要一往深处想就会陷入泥沼一样的境地,只得特地回避,另找线索了。

"田中。谷口......"

(最近,到底是座敷童子现身还是怎么了......)

"手冢"

高耶猛地吃了一惊,伸向笔记本的手停在半途。

他抬首回忆着。谷口的"谷"(た)、手冢的"手"(て)......。

千秋。

"没有千秋的名字......"

老师冷漠地继续着点名。高耶回头转向后方坐位上的千秋。千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管碰上什么都无动于衷地维持坐姿。除高耶外,没有任何学生发觉千秋的名字不在名册上。

高耶远望着千秋面无表情的面容好一会儿。

"搞不好他真的......"高耶这么想着。

(果真如此......)

高耶看着手中排球课的分组表,一脸严峻表情。分组表上记录了全班所有人的名字,唯独没有千秋。

第四堂结束之后,高耶就跑来体育科教师办公室。他翻出出勤名册却找不到千秋的名字。(即使点名,也叫不到千秋的名字。而且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为了进一步确认,他找出早在两周前就安排好的排球比赛的分组表。

果然没有。

(千秋到昨天为止的确不曾存在过)

他在昨天高耶迟到不在的时候混进教室。学生们并未对他产生任何陌生感,看来记忆都被什么操纵了。

(好像在什么地方读到过类似的东西)

是叫作集体催眠的手法。通过暗示,到方才还素未谋面的人,下一刻就像老朋友一样熟稔起来。有可能发生这种事么......

但是,倘若班上的人被实施了集体催眠,千秋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做这种事呢?如果要对所有人下暗示,那迟到而来的高耶也应该被如法炮制的啊。

(难道催眠术对我不起作用么?)

假如这个人到前天为止都不存在是事实的话,那自己刚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暗示的后遗症么?

不管哪边是真相,这个叫作千秋修平的男人——

(究竟是谁?)

身后的房门被人打开,传来熟悉的声音。

"咦、仰木。你在这儿做什么?"

回头一望,只见纱织和社团的朋友一块走进办公室。"烦人的家伙来了"高耶低声咕哝着,一脸阴沉地回道。

"没啥大事"

"怎么了呀?还在怀疑千秋同学吗?去过医院了么?"

"你这家伙跑这儿来干嘛?"

"我来准备社团活动。川添老师呢?"

"川添他刚才出去了"

"什么?"

纱织惊讶地朋友们面面相觑。忽然她像是什么似的。

"对了、仰木。你听说学校有幽灵出没的传闻么?"

"嗯?"

高耶吃惊地瞪大眼睛。纱织因为参加社团活动,所以知道不少内幕。

"我们社团里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虽然我没亲眼看见,但听说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传出桌子摔倒的声音,还有自来水龙头自个儿打开,水流个不停,走廊上的日光灯失去控制似的忽明忽暗。啊,这么说来,奈子也看到过的吧!"


说着,纱织转身面对同伴,那女孩"嗯嗯"地小声应着,她的眼神仿佛比起害怕幽灵,高耶更令她畏惧。

"你见过?怎么样的?"

"嗯......在更衣室"

"什么?"高耶刚低声向她询问,女孩就像正被人威胁似的,小声而口齿笨拙地回答。

"社团活动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忘了拿东西就回到更衣室,......看见有个奇怪的人影......,我以为是小偷,在快喊出声的时候,那个人,头回了过来,他......"

"他?"

"浑身是血的大叔......"

高耶惊讶地倒吸一口气。

"好可怕——......"

"之后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么?"

"......嗯......"

高耶皱起眉头,小声咕哝起来。

"我绝对不要碰上这种东西"

"但是幽灵不仅只有男人而已。听大家说,女人和小孩也出现过,看上去都像普通平民"

"平民?"

"我不太清楚,好像跟"水户黄门"里面出现的老百姓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管怎样都让人不舒服。仰木,你能不能用那个"

"那个?你什么意思?"

"就是......"

纱织紧紧抓住高耶,还用力挺直背脊。

"前阵子的除魔呀。不是跟骷髅还有幽灵打过架么?那个叫'!'的奇怪力量,你能使用的吧?"(译注:调伏种字)

"你啊"

"我跟大家都说了,可没人相信。是真的。真的打倒它们了呀......"

纱织向朋友们叙述当时的场面,可女孩们只是目光惊愕地盯着她。高耶捂住脸庞,头疼地呻吟起来。......这种时候,会相信才有问题。

"直江先生也来了吧?快做吧快做吧。这样大家都会相信......"

"这种事办得到吗!"

"啊——仰木——!"

纱织可怜兮兮地嚷嚷着。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打开,足球部的学生们接连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是同班的矢崎。他注意到高耶的存在,朝他们开口道。

"咦、仰木。你怎么在这儿?"

"不可以么"

"不是的。下课后就没见到你人影了呐。啊,对了,成田刚才晕倒了,被送去保健室休息了哦"

"什么!"

纱织的嗓门更大一些。

"你说什么!"

脸色大变的纱织一把抓住矢崎的领口。

"成田、成田同学他怎么了?!"

"啊、喂喂。好像是贫血。千秋带他去的保健室"

(千秋......?)

在高耶有所反应之前,纱织已经如子弹般冲出房间。

"成田!我现在就来了!"

"............"

走廊上回荡着纱织叫喊的余声,高耶他们目送她离开后,神情疲倦地彼此互望。

*

"不要紧的。只不过有些疲倦罢了。晕倒什么的,说过头了"


说着,躺在床上的让笑了。跟随纱织身后赶来保健室的高耶,一脸担心地望着让。这么说来,让从两、三天前就开始身体不适。虽然嘴上说不碍事,可他的脸色比纸还白。

"不是跟你说过别逞强么。今天就马上回家休息。呐?"

"嗯,老师也这么说。刚才,千秋去给我整理东西了"

高耶抱着胳膊长叹一口气。冷不防瞪视着站在一旁的另两位客人。

"那么、你们又怎么会在这儿?"

"在门口发现你在里面"

直江和绫子如影随形地一块儿出现在高耶身边。

"不是这个问题!你们干吗跑来学校!"

"我说过今天要见面的吧"

直江冷淡地回答,然后仔细观察让的脸色。

"不要紧吧?让"

"啊哈哈,我好像老是让直江先生看到我没用的样子呐"

让无力地笑了笑。而高耶则口气严峻地对直江说。

"反正你也是开车来的吧。就送让回家吧,用那辆奔驰"

"明白。不过正好赶上时间。准备妥当之后请到门口处。"

"等一下,你打算在门口接他么?"

"这样比较方便不是吗?"

"太引人注目了!"

"引人注目有什么令你困扰的么?"

面对这两个原本就够惹人注意的家伙,高耶只希望尽可能不和他们扯上关系,不过他找不到阻止他们的借口。只得放弃似的开口。

"随便你们"

直江和绫子率先离开了保健室。

"可恶!架子还真大。亏人家对他那么亲切!景虎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傲慢了?"

"加'大人'、'景虎大人'"

"景虎原来应该更加冷静、理性、通情达理的么?"

"......。的确"

直江声音低沉而平静地说道。

"至前世(换生之前的一世)为止的他,的确是如此。但是,我觉得如今的景虎大人反而更像他本人"

"?你什么意思?"

"就是回到他最初的形态"

直江越过肩膀回望着保健室。

"那个人已经封印了迄今为止所有上杉景虎的人格。就他对外界的表现而言,'景虎亲自净化了他本人',这么说也不为过吧。晴家。如今的景虎大人只是名叫仰木高耶的普通高中生而非上杉景虎。我们不能在那个人身上寻求上杉景虎的人格"

"......。但是"

"此外"

说至一半,直江转身面对绫子。

"刚才见到的那个少年,你有什么发现么?"

绫子的脸上犯愁地染上阴影。

"——他的确不像是普通人......"

"连你也无法断言么?"

"嗯......"

事实上这正是今次造访松本的目的之一。在他们中间,绫子即柿崎晴家拥有优秀的灵查能力。直江为了解开高坂弹正在前次武田信玄事件中留下的话语中的玄机,将绫子带来调查成田让的正体。

"'成田让的存在是六道界的威胁'对吗?这种话绝对不简单。到底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是啊。而且连你的能力也解不开"

绫子噘起嘴唇。


"本来嘛,高坂的灵查能力就非寻常人可比,只有他能发现的东西我要能辨识出来才奇怪呢。只要是落在那家伙手上,所有的前尘往事都会显露无疑呢"

"有些夸张了吧"

"......。呃、也不是说全部啦"

绫子的语气带上几分认真。

"但是,高坂那种程度的灵查能力,就算是辨别灵魂的'核'也并非不可能。不管被净化还是转生,只要是过去认识的人,他都能根据'魂核'的特征,查出对方的真实身份。听上去很可怕呢"

直江严肃地眯起双目。

"你是说'成田让'是由高坂认识的某人转生的吗?"

"我不肯定,但这也有可能"

直江以拳抵着下颚。

人类在转生的过程中,灵魂将接受净化,不过即使人格、记忆被消除,意识中始终贯穿着"自我"。这即是被称为"魂核"的一部分,只有这一块不受净化的影响,永恒不变。

以绫子的灵查能力,充其量只能判别未经净化的灵魂,然而据说在拥有更高水准灵查能力的人们中间,可能有人甚至可以辨识"魂核"。也就是说,即便"魂核"无法提供与前世相关的信息,只要凭借"魂核"自身的特征,对照过去认识的人们的"魂核",就能够加以分辨。

高坂弹正的灵查能力,就算同为换生者,他的实力远胜于其他人。所以,他才能够掌握成田让的正体么。

(还是说,有其他的原因么......)

绫子打断了直江的思考。

"另外一方面,直江"

"?"

"这个学校,怎么搞的嘛?灵气已经堆积到绝非寻常的地步。稍微敏感的孩子一定会难以承受的"

"啊啊"

直江压低了声音回答。

"之前来的时候还未有这种感觉。可能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件"

"那个叫作让的孩子会晕倒也是因为这股灵气吧。好可怜。在这种地方呆上一天,身体也会出状况的"

"他的感觉十分敏锐。不过,这股不祥灵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然,直江的视线转向一边。绫子也随他一同望向那个方向。恰好与自对面赶来的某人视线重合。

千秋修平。

双方互望了片刻。

"............"

千秋无言地转开视线,自两人中间穿行而过、走进保健室。直江与绫子目送着他,两人的表情一齐转为冰冷。

"......。直江"

"啊啊"

直江神情严峻地回应。

*

"让。果然你最近身体不适跟这儿的幽灵骚动有关、绝对是这样"

好像连高耶也察觉到其中的诡异。带着让的行李的千秋回到保健室后,让就兴冲冲地开始准备回家。

"那个传闻?我自己觉得只是疲劳而已"

"你都没有自觉么。真是的、灵感敏锐的家伙还真麻烦"

千秋在一旁插嘴。

"像你这样迟钝到铜墙铁壁的家伙,有什么可抱怨的"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的灵感很强么?"

"............"

千秋装傻似的用原珠笔在保健室使用者名册上乱划。而一旁乖到此刻的纱织,这时候突然尖叫起来。

"仰木!"

"哇!吓我一跳"

纱织猛地提起高耶衣服的前襟。

"快告诉我!那个女的是谁!和直江先生在一起的人是谁!"

"昨天她不就在么"

"恋人?朋友?你要是说'太太',我可会抓狂啊!"

"那——个——"

"表妹对么?"

让不加思索地说道。高耶瞪着双眼望向好友。

"咦?"

"我觉得是。高耶和直江是表兄弟,那一位也一样吧。气质都很相近"

"让......"

"咦,这么说来"

让转身面向站在桌前的千秋。

"千秋。你有一点......像直江先生"

"............"

千秋抬眼瞅了让一会儿,再一次将视线落在笔记本上。

"你想太多了"

高耶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了,他们不正在等你么?快点赶过去吧"

"啊、嗯!对了,高耶"

说着,让从书包里摸出几张白纸。看上去像是乐谱。

"能把这个交给一年五班的波多山么?本来今早晨练时打算给他的,他人没出现。现在过去找他虽然也行,但不能让直江先生久等〕

"没事。波多山就是昨天那小子吧?那个、什么混血儿——......"

"是他"

让微微笑了。

"那就拜托了"

就在让将乐谱递至高耶手上的一瞬间。

他们身后的花瓶自己掉了下来。

"!"

他们一同反射性地回过头。可怜的花朵自破碎的花瓶内散落在地上。房内陷入一片寂静。

"啊......、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纱织低语的话音未落,悬挂在一旁的随笔画也摔在地上。一瞬间,一阵阴冷的空气将他们包围。

"......高耶......"

让嗓音嘶哑地开口。

"有什么、东西......"

"咦"

"嘭"地一声,高耶身旁诊疗用的移动照明灯的灯泡突然爆裂了。自桌上的钢笔架内,飞射出几支笔。悬挂在墙上的油画的画框边发出声响边左右摇晃,此时书架上并排的书本忽然全都落到地上。

高耶集中精神,密切关注周围的动向。纱织则藏在他身后。让屏住呼吸,维持原来的身形,不敢动弹。连千秋也神情严峻地提防着四周。

(有什么东西......)

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紧抓着可以投掷出去的书本。

(是灵吗?)

"高耶!"

让尖锐的喊声令他急转过身来。就在房间的一角上——

一个身穿白色和服,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站在那儿。

"呀!"

纱织竭力抑制着自己的声音,发出悲鸣。

"仰木、幽灵、是幽灵!快除掉它。用那个'、''!'"(译注:调伏种字)

"呜......。我都不记得该怎么做了!"

"怎么会......"

脸色青白的女人拖曳着白色的和服,黑发杂乱地披在身后。脖子周围流下白色的血液,下颚有一半都认不清原先的模样。女人暗沉的眼瞳正凝视着他们,那样子像是怀抱了莫大的仇恨。高耶防备地使力攥紧手中的书本。

"仰木"

千秋出声制止了他。

"别动手。她不像会对我们造成伤害。"

"咦......"

高耶转过视线,放下书本。纱织一直躲在他身后念叨着佛经。高耶再一次直视眼前的亡灵。

"你在说什么?"

女灵的目光毫无生气,一个劲地注视着他们。

"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开口吧。大姐"

女灵半张着嘴,却没有答话。他十分谨慎地再次询问。

"你有什么想告诉我们么?"〕

没有回答。女灵的身形忽然自脚至头地一股脑消失地无影无踪。在她消失的同时,校园恢复至往日的嘈杂。那阴冷的空气也随之消散。

"那、那是什么啊!刚才的!"

纱织最先哭喊起来。

"高耶"

"......啊啊"

高耶站在让的身旁,凝望着亡灵现身的地方,忽然他的视线回落到千秋身上。而对方也正一脸严肃神情地瞪视着那块空间。

高耶无言地慢慢抱起双肘。

                                                                                                                                                                          【第2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