ДВАДЦАТЬ ВТОРАЯ
第22卷魁之蛊之
序章热砂
暴风雨以超出预想之势肆无忌惮地席卷而过,地上一片凄惨的光景。
星谷寺「星之岩屋」的岩盘已经完全崩塌了,岩石坠入瀑布,扬起数条水浪四下飞溅。这个建有宗祠的地方几乎要连形迹也寻不得了,只是隐约还能窥见出基石来。现在只能推想它大概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掀翻了。
警察的现场勘测也是草草收场。毕竟还有坍塌的危险,不能随心所欲地进行下去。但很明显这不是一般的石岩坍塌。
站在被绳子拦住的外侧,一个男人始终注视着里面的作业,他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
男人长得很高,还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看上去幷不适合这种深山里的氛围,倒是与官厅或商业街有几分契合。他似乎不是本地人,也与警察、记者不尽相同。总之是个很惹眼的男人。
山里寒风阵阵,站在男人旁边的年轻人缩缩脖子,拢了拢衣领,说,"......被抢先了啊。"
这年轻人与男人刚好形成鲜明对比。他一身松松垮垮穿旧了的休闲服,脚下胡乱地配一双粗糙的帆布鞋,吊儿郎当地蹲在地上,一边嚼口香糖,一边和男人一样望着岩屋的方向。但他和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在一起总是让人感觉不谐调。
"人家本来做好准备想妥善解决的,没想到重要的裂命星却被偷了。这样一来功夫不就白费了,倒霉倒霉......"
他一脸郁闷地摇摇头。
"接下来该怎办呢,大哥*。"
直江信纲仍然用很恐怖的表情盯着岩屋。
年轻人从下面窥视着直江的侧脸,又气馁起来。现在已经是束手无策了。
"到嘴的鸭子又飞了。可恨哪,到底是哪帮家伙干的。我好容易才亲近十河,这不都白费了吗,一切辛苦付诸东流。啊~~我不明白是为了什么才买情报给十河的啦。最重要的裂命星被人横刀夺爱,所有的事儿就都白做了。"
真不能相信啊。他带着哭腔哀号着。
"怎么办哪,直江大哥。"
直江没有回答。然而他的愤怒却显示在紧皱的眉间。
(惨了。看来他是真动怒了......)
自从和直江一同行动以来,一藏也渐渐摸清他的脾气了。这个男人在动怒时是个多么恐怖,他可不打算再亲身领教。一藏畏畏缩缩地叫他。
"大、大哥......。你也不要太生气。"
"一藏,这是什么人所为,你知道吗?"
直江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冷静。一藏有些意外地瞅了瞅直江,但那人还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岩屋看。他叹口气,挠挠耳后。
"这个啊......我还不能很肯定地说,但是......"
也能大概推测出来吧。听一藏这么说,直江瞪大眼睛问他,"你知道谁做的?"
"错是不会错。但是"
是那些家伙就麻烦了。一藏无精打采地垂下头去。
"请给我一些时间调查。岩屋的兵全灭了,调查也挺花功夫的。"
(没办法。)
直江压制住愤怒,又重新瞪着坍塌的瀑布。既然已经被别人抢了先,怎么想都无济于事了。
(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了)
直江咬紧牙关。他一面从心底憎恶着夺走裂命星的人,一面狠狠地诅咒自己的不幸。这次也是重蹈覆辙吗?自己好象彻底被命运之神厌恶了的样子。
(明明就在伸手可得的地方了)
"而且不仅如此,那些家伙也是不能掉以轻心的。靠这里残留的念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偷盗者做事很小心,他们是用狐蛊将残留的念气搅乱后才回去的。残留的念气对于使用"力"的人来说就是像指纹一样的东西。他们这么做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而销毁了证据。
"他们不这么费劲,反而不会露出狐狸尾巴......"
这个年轻人叫葛城一藏,是直江在东京遇到的一个奇怪的依凭灵。自相遇以来直江就一直被他纠缠着。一藏有一把唤作霞丸的妖笛。
遇见直江时,他正在四处乱转,以狩猎养活妖笛的「营养」。由于换生者的肝是最高级的食饵,所以他最开始缠着直江也是因为知道直江是换生者。
(其实,当初是想赶紧把他「调伏」的。)
的确是有这种打算的。
因为被一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甚至连不能向外部透露的上杉最重要的机密也被他获悉了。
(绝对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但是一藏却是个很怪的男人。半路上,他倒开始好心地协助直江做这做那。问他理由,一藏回答说,"因为舍弃了上杉的你,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人"。
×××××××××××××××从那之后,已经五个月了。
这期间,直江整日片刻不停地寻找高耶。自在雾之山庄被鲇川发现以来,他一直陷过度的精神衰弱之中,体力也跟不上。然而必须要找到高耶的执念却从未放下过。他已经无法自拔。自己怎么样都好,一定要找到高耶。被这念头驱使,直江发疯一样地爬下床。鲇川实在看不下去,也全面协助他。可虽说是搜索,努力收集来的情报却没有任何意义。高耶的行踪——连半点踪迹也没在附近发现。
没错,形迹不明也没有留下线索,他完全消失了。在搜索进行了一个月之后,鲇川终于这样告诉直江。
——不可能了。直江放弃吧。鲇川说,然后回来,回到上杉接任总大将的位子。
景虎肯定是自杀后已经净化了。再找也没有用。想想看景虎的处境,他之后会步上哪条路已经很明显了!你还有必须完成的和谦信的约定。
别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看看现实吧!
然而直江根本听不进去。
连尸体也没有找到,怎么能死心?
(那个人没有死。)
即使除了净化,已没有别的办法。
他否定着自己快要发疯的念头。想要相信的心情在脑中挥之不去。他已经决定了自己要选择的道路。
那个人在等我追上去——面对这样宣告的直江,鲇川简直像看怪物一样望着他。他全身发抖,忍受不住地叫嚷着:——你要舍弃上杉吗?你是当真要舍弃我们吗!
鲇川不能死心。这个在身为部下之前先是直江朋友的男人,在最后,哭着向直江倾诉。
——你在想什么!?这已经不正常了。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靠谁的帮助!赋予你生命的人是谁!你要背叛自己的恩人谦信公吗?即使糟蹋了谦信公孤注一掷的决心你也要去吗!
——我不会原谅的!这种荒唐事我绝对不原谅!
连家人去世时也没有掉眼泪的鲇川哭着叫嚷。然而直江非去不可。即使鲇川竭尽全力苦口婆心地说服他。即使要他背负无比沉重的罪。
即使在前方等待他的只有地狱的审判。
他不会回头,只能直视前方。
他,已下定决心。
——上杉......我是不会回去了。
在和崩坏的高耶两个人一起度过的数月间,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直江一直在思考,就仿佛要摧毁精神一般,持续思考了几个月。答案,就在临别之际高耶露出的悲哀的「微笑」里汇成了结晶。
自己要走的路大概在最初就已摆在面前了。
直江离开了鲇川。
(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直江注视着脚下崩塌的岩石,回忆起那段拼命寻找的日子。
那之后,他一直在当地搜索,但是到底抵不过时间的鞭挞。断了念的直江为了张起自己独立的情报网,凭着一双脚,到了东京。舍弃了上杉的他已经不能靠组织的力量了。他必须自
己一个人行动。
在东京他遇见了一藏。虽然明白对方是为了狙击换生者的肝才缠上自己的,但除了高耶以外对什么事都不关心的直江,到最后却被这个一藏获悉了身份。
直江在东京还见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色部胜长。
这件事连鲇川也不知道。是色部看穿了直江的行动,算计好了一切。
那时候色部说的字字句句又在直江耳边响起。色部很会揣摩他人的心思。鲇川虽然隐瞒了直江他们的事,但是以他的诚实本性即使想要隐藏,也掩饰不了他对色部的负疚。色部就是从这一点察觉到的了在鲇川的负疚和痛苦背后所隐藏的真相——直江在阿苏帮助了景虎。
他为了景虎没有回归上杉。以及现在,他也不会回去的事实。
已经不能再逃避了。
不,也许直江心中正有此打算。他想,自己应该要见色部一面。见到他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他。
——......能让你扔下重要的责任走到今天的,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吧。
他还活着吧。色部问的是景虎。直江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他以真挚的决心张开了紧闭的双唇。从阿苏以来和景虎的事,他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而后,在最后直江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他想要表明的意思只有一个——色部没有感到吃惊。他很平静。
(你也一定能了解。)
——直江信纲是为了向上杉景虎殉身而活着的人。
即使要背负无比沉重的罪,即使要受到永远的谴责......
自己是谁这个答案指出了他之后的道路。
我放弃上杉。——连同总大将的职位、暗战国、支撑违反秩序而换生的使命——谦信所委托的种种重要的东西,全部放弃。背弃无法再回归的人们所交付的信任。
(全部舍弃)
——上杉,就拜托你了。
心中呢喃的念头,用语言说出了口。但是他没有迷惑。
对于从心底向谦信尽忠的色部来说,直江的抉择是多么不可饶恕。直江自己也明白得很。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他忍受了内心的谴责才给出了答案。自己背负的与舍弃的都太过沉重,任何时候崩溃都不奇怪。即使别人绝不能原谅他这个「舍弃」的决断。偏离的轨道也已无法纠正了。他不是因为负于了别人,是体内孕育而生的力量,胜过了这四百年来支撑这扭曲的生存方式的「使命」——他不能再隐瞒自己所信奉的存在意义而活。
色部没有原谅直江。他的决心和直江一样。色部也有自己不能妥协的正义。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步。但若是双方都不能妥协,将会演变成最糟糕的事态。直江也有面对这样结局的准备了。两人若都坚持到底,相互厮杀也无可避免。
然而色部到最后也没有使用「力」。不是原谅,也不能说是理解。只是......
——支持你活下去的力量,胜过了我的「存在」。......我没有自信。
我决定等。色部说道,不是原谅你,是等待结果。
色部在想什么,以及这话里表现出的最大限度的妥协,直江都很明白。
(即使如此......还是......)
——不要让景虎大人......死掉。
分别之时——这也许是真正的最后分别了——色部的话深深印刻在直江心里。这个践踏过谦信决心的,背弃了约定的自己(谦信公......)
没有实现诺言而逃走的自己舍弃了一切的自己都结束了。他想。
在向色部坦白的同时,他和过去一刀两断。不会再犹豫了。
他已经不是上杉的直江信纲了。
只是一个男人。
一个只为了景虎这个灵魂而存在的,连名姓也没有的男人。
葛城一藏听到了他和色部的所有对话。他离开了上杉,秘密被知道也无所谓。但是对于上杉来说,消息泄露出去对外界将有重大影响。
阻止消息外传是他对离开的上杉最低限度的忠诚。一藏虽是在「暗战国」没有所属势力的依凭灵,但风声不定会从何处走漏出去。必须要调伏他。然而一藏却拥有直江意想不到的情报。
——你想救一个快要灵核死的人吧。我知道些有用的消息。
一藏所说的,是这座星谷寺的裂命星。
——这是从前用于国家咒术的石化星,拥有强大咒力。要是能把它拿到手,说不定能帮你想要救的人。
弘法大师从天上摘下来的,拥有莫大咒力的石化星。
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奇迹之星。
(那颗裂命星却在眼前被抢走了)
直江心中充满了悔恨。他在分别后一分一秒也没耽搁。靠着从情报贩子黑木那里得来的线索,他一路追到大阪,可却没有找到高耶的住所。
但是目击者所描述的形貌和高耶极为相似。现在大概能够确定的就是离开山庄之后他总算还活着。
(那个人还活着)
这件事为直江增添了力量。
得到情报说有形似高耶的人到了四国的实际上是一藏。这虽是很久以前的消息,但的确可信。而且还有一件事。
——裂命星可能会被人献给织田。要拿到手得尽快行动。
一藏意外地也是个「暗战国」消息通。不知他从地方获取消息。但他确实有做情报贩子的才能。一藏似乎也很中意直江。直江不清楚他什么目的,但日后寻找高耶在许多方面一藏恐怕能帮上不少忙。没有强迫一藏。他却从跑腿到情报收集样样自己来做。应该要「调伏」
他的想法也逐渐淡了。现在只要能利用的东西不管什么都得用上。高耶是最优先的。而且裂命星的传说可信性也很高。
——有调查的价值。
如此判断的直江在寻找高耶的同时,也让一藏开始认真地展开对裂命星的调查。一藏成功地与十河接触后,潜入他们内部,为了获得裂命星而暗地里着手准备。
就在这时,他们被人钻了空子。
直江得到了有关高耶的消息,赶往川岛町一处。一藏则在那一晚为了收集情报潜入了三好的聚会。结果,这里遭到了侵袭。
争夺战异常激烈,警卫兵全灭,裂命星不知被谁盗走,而且盗贼行踪不明。
(想要一箭双雕却无功而返吗?)
然而时限迫近。他不能输给命运的阻挠。
必须要找到高耶!
有许多事必须要告诉他。两个人真正要做的事是什么。比谦信的想法更重要的是高耶自己。
灵魂的死期迫近了——存在的期限近了!
若是没有人直接行使「调伏」,他的灵魂将在近期内碎裂。
高耶如果现在死去,就不能再次转生了。
如果不调伏......
(我还是......)
他又忍受不了,为了压抑住痛苦而紧咬住嘴唇。
(必须要找到)
拯救他的方法。一定有阻止巨星化的方法。
(一定会让我找到)
他知道这很困难。但
他已丢弃了那些本应承担的责任,想到这些责任的重量,他就绝对不能输给这些阻碍。无论是被什么阻挡也要达成目的。哪怕是恶魔也好。
(魔挡杀魔,佛挡杀佛!)
"只好做做看了。"
一藏说道。
"我会去调查裂命星的行踪。首先得把大哥你挂心的裂命星弄到手嘛。"
一藏干劲十足。听他的口音,应该是这里的当地人。所以他在四国办事可谓是轻而易举。在四国这块难以行动的土地上,还是熟悉当地事情的人比较可靠。但是,直江还是不认为这个一藏和「暗战国」没有一点关系。他是什么人?一面蔑视着置身于「暗战国」当中的人,却又在「暗战国」里处得迎刃有余。
(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
"不过可不是件容易事,都毁成这个样子了。"
一藏佩服地望着岩屋的惨状,虽然这幷不是该佩服的时候。
直江也看着崩塌的岩盘。气被狐蛊扰乱,一点点消失了,但是发生过的激烈争斗还是能从脚下一股股急窜上来的紧张感中感觉到。力被大量消耗,像硝烟一样弥漫着。能使用得如此厉害的「气」,看来盗贼也集结了相当数量的精锐。
他抱住胳膊,静静地推断敌人的身份。突然,有什么东西触动了直江的第六感。他好象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睁大了眼睛。刚刚那一瞬间接触到的稀薄的气?
(是什么......)
"发生什么了,大哥。"
一藏吓得瞪大眼睛。直江反射性地感应到了。怎么会?可是的确很像。和刚刚一瞬间唤起他第六感的「气」
(很像。)
他的灵魂最先做出了反应。可是没有可能在这种地方再会的,直江动摇了。然而不管现在是多么稀薄的气,他都不会看漏。这不可能忘记的味道,简直就像是人的体味一样,烙印在身体的最深处。刚刚的......
(不正是......鬼八吗?)
要确认一下。直江突然跪下,一藏吓得差点没跳起来直往后退几步。直江左手抵住地面,非常认真地将附近的"气"集中起来。灵查开始了。他将全力倾注于感知灵场中所残留的「气」上,仿佛要连每个微小细胞都剖开来似的进行细致调查。一分、二分......
一藏什么都没弄明白。可是过于压抑的紧迫感让他动弹不得。好久,直江睁开了眯起的眼睛。
(这是为什么......)
不能清楚地确认。混杂在一起的念种类太多,无法清楚地捕捉到。只是抓到一些气味感觉相近的。但是——。
他的手离开地面。地面很冷。他举起的左手上有些丑陋的割伤。那时在高耶离去之后,他自己弄伤的。怀抱着绝望,他紧紧握住玻璃杯的碎片。
手掌因为失去景虎而伤痕累累——"大哥......"
直江像要刺破天空一样瞪着上空。一藏虽然看惯了皱紧眉头,但是这么严肃的表情他还从没见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那眼神像磨过的利刃一样。
直江屏住呼吸,瞪视着前方。
第一章
芥川的死讯伴随着冲击扩散了开来。
——是暗杀,芥川被人暗杀了。
赤鲸众在东祖谷山的秘密基地里一片骚动。虽然干部们在发现之后立刻将消息封锁了起来,但还是从不知道的地方泄漏了出去。赤鲸众的军师。芥川亲宗被人杀了,在盗星成功后却马上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情。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首领的草间做了正式的发言:——暗杀了芥川殿下的是十河的人,已经将其抓住以后处决了,恐怕是为了夺回裂命星而来的吧。
公式化的说明就是这些了。详细的情况完全没有进行说明,对于干部被杀来说过于简单的报告却没有造成怀疑。率直的一领具足们对「暗杀」一词爆发出了怒火,咒骂着十河的人,哭着哀悼芥川的死。向大家告知这一事件时草间苍白着一张脸,声音始终颤抖着,对于如此简短的说明大家也只是认为是因为过于悲伤而不愿多说的关系。然而草间的动摇并不单单只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拼命地忍耐着某些异常深重黑暗的念的关系。不只是草间,其他的干部也是。但是除了一部分人,其他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表情的僵硬不自然。
高耶站在最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而嘉田领次郎在草间的旁边,始终都闭着眼睛。
剑山上的红叶逐渐凋落,已是枯叶飘零的季节了。
在那之后,高耶与潮又参加了三次任务,而与近邻的敌人的小争斗已是家常便饭的事了。潮慢慢地一点点地掌握了《力》的使用,而高耶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做。虽然《星之岩屋》的事被当成是撒谎,但再次碰上危险的时候又出手相救,于是被记了功劳而再次受到瞩目,并因此陷入了麻烦(意外的是,都是些只是动口而不动手的类型)。
就在慢慢习惯了赤鲸众的生活的某一天,正在锻炼中的潮被岩田永吉叫住了。
"武藤,你一起来吧。"
"做什么?"
"古武术的练习。"
在那边,可以看到一些人正以十人一组的方式练习着。
"大家因为芥川的事都有些沮丧,这也是为了振奋士气。臼磐流古武术是源于土佐、由我们这些野武士编排出来的、一点点改变而成的拳法,要不要试试?"
似乎是由空手道与合气道组合而成的拳法,虽然称不上华丽,但有点土的样子却挺符合野武士流的风格。
"我来教你,一起来吧。"
"等等,我不行啦。"
对于格斗技,潮除了拱顶游戏(?这是啥来的啊,查了字典也不知道是啥,就直翻了)外就没什么接触了。硬是被拖了去的潮勉强地由永吉教着臼磐流的古武术。
"不对,腰再沉下去一点,别光是用手腕,肘部靠在腰上。"
永吉的铮铮教导一直延续到傍晚,直到外出三日回来的中川说"到此为止"才结束。
"放着不管的话大概会让你练到天亮吧。"看着因为被解放而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潮,中川笑道。
"岩田很执着的,看到素质好的人就会特别热心地教导。"
"诶?我吗?素质好?"
即使素质不好似乎也已经认真起来了。
"已经听说了哦,潮,你在四足谷的时候很努力啊,嘉田也认可了你的热情哦。"
"哼......说到底我也只有热情而已。"
《力》也还没有顺手,一旦走错一步就会成为绊脚石。
"跟仰木还没有和好吗?"
潮突然沉默了下来,一说到高耶的话题心情就变差了起来。「星之岩屋」的袭击以来都没有跟高耶说过话。
察觉到了潮别扭的心情的中川保护者似的安抚道:"怎么了,将仰木带过来的不就是潮你吗,这样子好吗?"
"不管我的事,是他避开我的。"
最近都没有看到高耶,潮认为是对方生气了而避开他的。
"仰木他在岩屋的战斗不是为了取得功绩,而是为了保护你而战的啊。"
"那是他多管闲事。"
"如果没有仰木的话,说不定你已经死了。"
"我知道。"
像反抗期的孩子似的动怒了的潮一下子别过了脸去。
"就是知道,所以才受不了。"
懊悔着夸示了高耶的力量而逃了回来。但是真的是很强,并不是超越,而是被抢在了前面。应该是没有什么能力的高耶是如此的活跃,而自己却靠了周围人的保护才能够勉强活着回来,真是难看。
"我为什么要把那家伙带来?不管是草间还是岩田都老是仰木仰木的......我只是个带路的吗?"
"潮。"
"我真是个笨蛋。当初没有把高耶带来就好了。"
这似乎是他的真心话。潮离开的背影看上去异常的渺小。对于高耶的信赖自《星之岩屋》事件以来转变成了劣等感与疑惑,没有想到潮会如此拘泥于男人之间的上位关系。而同伴之间的嫌隙是中川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
同伴之间的嫌隙可能最终造成更大的分歧,就像草间与领次郎。
芥川事件以来,草间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连指示的事也拜托给了别人。与其说是为了服丧,不如说是因为害怕自己会在人前说漏嘴。芥川的死带来了如此大的重创,草间就连吃饭也是食不下咽。受到打击最大的是草间,而领次郎就好像完全忘记了芥川这个人一般,简直可以说是厚颜无耻地只是一心热衷于自己的工作。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生大事件啊。刚郁闷地叹了口气,中川就听到宿舍的方向有人在喊他,负责送饭的大冈一脸慌张地跑了过来,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终于回来了,中川,正等着你呢。仰木他......"
"仰木?他怎么了?"
"快跟我来。"
大冈拉着中川的手向管理栋里高耶的房间跑去,只见门前立着的几个看护都是一脸担心地围在那里。
"这三天以来完全没有吃过东西,一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什么?"
中川吊起了眼睛。
"怎么回事?人在里面吗?你们为什么不进去?"
"那是因为进去的人都......"
事实上,连续两个进去的人都好像吸入了毒气一般倒下了,其中一个至今还是意识不明。因为不知道原因,大家就害怕地不敢再进去了。中川中途打断了他的话试着想将门打开,但是门却锁上了,仿佛是在说不许进来一般。但中川还是硬是将门打开了。
"仰木......"
高耶在房间里面,倒在了墙边。虽然在吸入了房间里的毒气的一瞬间,眼前一片模糊,但中川并没有退却,而是立刻打开了窗户。在将高耶抱起检查状况的时候,发现他已是筋疲力尽了。
(不好......)
"马上准备点滴,还有注射器。"
接受了指示的大冈他们开始奔走起来。虽然高耶的状况这一段时间一直都不是很好,但似乎在中川不在的时候更加恶化了。不仅如此,高耶似乎也一直都没有吃东西,身体不舒服却也没有跟任何人说。
"仰木,听得到吗?"
听到叫声,高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还有意识。
"为什么没有叫周围的人呢?"
似乎大家都因为太忙了而没有注意到高耶的状况,但是要斥责他们也不是没有道
理。自从《星之岩屋》使用了力以来,高耶的身体就一直都不好,持续着低烧,也没有食欲。虽然以为是累了的关系,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即使中川不畏惧鬼八的毒素而照料着他,但其他的人还是避之唯恐不及。中川果敢地用圣水将笼罩着房间的毒气驱散,让高耶躺下并打上点滴,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为什么弄成这样了也什么都不说呢?"
别说食物了,高耶似乎是连水都没喝的样子。中川有些生气地问道。
"弄得如此衰弱,你是想死吗?"
高耶只是面朝着墙壁。
"......仰木。"
"别管我了。"
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是我要管你......"
比起责备来更像是哀叹。中川将毛巾绞干擦拭着高耶的额头。
"我是医生,怎么能放着病弱的人不管呢。"
"......不会害怕吗?"
"怕什么?"
"你也会死的......"
"害怕患者的话,怎么进行治疗啊。"
中川平静地问道。
"对死亡感到畏惧吗?"
高耶没有回答,而是从喉间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说起来你们是凭依灵,所以身体的死亡也没什么好怕的。"
"......仰木。"
"跟你们在一起,已经搞不清楚了。"
并不是说对手是凭依灵就没有关系,杀死了凭坐的话也一样是罪过。
床上的高耶缓缓地摇着头。
与他们的相处使自己越来越不明白了。生与死、存在这一概念到底是什么。眼前交织出话语的肉体明明是真实的,但交谈着的对方却是与生死无关的存在。呼吸着,血液流动着,心脏鼓动着,生命的停止不管何时都是沉重而疼痛的。明明不是如此简单,明明是如此痛苦的,但是......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点下定决心呢......"
低语着的高耶用手抵着眼帘。
"我到底是在做什么......"
自高耶来到这里以后,这是中川是第一次看到他痛苦呻吟"示弱"的样子。不只是身体的问题,高耶从来都没有流过泪。而如今会如此衰弱的原因,中川是知道的。
生存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明明知道,却还是不得不杀人)
高耶自己已弄不明白。自那之后就一直在思考着,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舍弃了四百年来一直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使命,丧失了生存的意义,如今的自己对任何人来说都已不再是必要的了,自己已没有任何的生存价值,即使活着也只是徒增罪孽而已。变成这样不是应该立刻将肉体抹煞、进行转生吗?继续活下去的话也只是危害别人,只要他还活着,就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结果。明明应该去到没有人的地方才是,却在这里停留了下来。
是为了什么?不管世界的终结为何,如此随波逐流地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四百年前的自己,恐怕早已毫不犹豫地切腹去了。而如今却......
从何时开始,自己竟变成了如此软弱的人。
"衰弱的话,就这样衰弱下去也好......"
衰弱了才好。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决断的话,无法以意志做出决断的话。
"——我到底......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这简直就是消极的自杀行为)
中川瞪大了眼睛。要不是因为身体的衰弱,高耶是绝对不会吐出如此软弱的话语的。对于高耶会出现如此超乎想象的动摇而感到吃惊的同时,中川也感到了心疼而无法置之不理。
中川握住了高耶遮挡在眼睛上的手,高耶因为意想不到的温暖而张开了眼睛。
"要说罪孽的话,我们这些凭依灵也是一样的。但是我也只有这样存在着。"
"......"
"只有活下去不是吗?"
高耶合上了眼帘。头一跳一跳地疼着而无法做出清晰的思考。失去了肉体的灵魂还有存在的办法吗?
"至少我们还是需要你的,需要你继续活下去。"
并不是妄言。中川一边将毯子拉好一边说道。
"你的事嘉田已经听说了,虽然自芥川的事件以来一直都忙东忙西的没有怎么露脸,却还是很担心你的。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如此说着的中川,在收拾好血压计和注射器之类准备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
"其实我很羡慕仰木你的。我也希望能够让自己的生命活得更长一些啊。"
请保重身体。中川又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
高耶望着天花板,感受着从手腕内侧进入的延续生命的点滴的流动。
门关上了,高耶也合上了眼帘。
来到走廊的时候意外地碰到了领次郎。
"仰木的情况怎么样?"
似乎是从大冈那里听说了情况。
"虽然比较衰弱,但打点滴的话两三天应该就会好起来。暂时静养一下比较好。"
在中川看来,比起身体的问题还是精神上的问题比较严重。
"有两个人中毒倒下了,其中一个还颇为严重。"
"那是锻炼不足。"
"自从盗星以来,仰木的气就有些混乱而无法抑制毒素的样子。"
"是因为使用了《力》的关系?"
"多半如此。还是尽量不要让他用《力》为好。感觉仰木有些奇怪,使用《力》的时候就好像是在缩短寿命一般。"
"虽然我也这么想,但这之后还有更大的行动需要仰赖于他。"
"是要物尽其用后再舍弃吗?"
话语中已带上了非难的成分。中川对于领次郎与芥川的事已有所感知,话语中似乎也包含了对此事的非难。
"如果有必要的话。"
领次郎对于自己所作所为似乎并没有任何的负疚感。
"我挺担心的,你就多照看些,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嘉田......草间他......"
开了口却还是因为怕被人听到而停住了。中川冷眼看着似乎没有注意到而离去的嘉田,正要迈步离开时,又碰上了潮。二楼以上都是干部们地私室,如果不是找干部们有事,一般的队士们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有什么事吗?"
潮虽然抿着嘴,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仰木他没事吧?"
"介意的话,何不自己去看看呢?"
潮垂下了视线。
"与我......无关。"
说着就下楼去了。明明是因为担心才来的,却还不老实,真是的。
(自盗星以来,似乎突然有什么行动起来了)
中川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森林,红叶将尽,森林已开始了冬天的准备。
(我们究竟会何去何从呢)
身陷浑沌中的他们对此还无所适从。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武藤潮也在思考着相同的问题。坐在没有人的谈话室的壁炉边,潮抱头思考着。连自己都觉得差劲,像个孩子似的闹别扭,但即使知道却还是克制不了自己。
对于高耶确实觉得不甘心,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感到后悔,因为被抢先,又暴露了自己的软弱而不甘,觉得如果没有带那家伙来就好了,但是......
(硬是要将他拖来的不就是自己吗?)
最近频繁地觉得头疼,虽然能够使用《力》了是件好事,但这头疼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会这样烦躁,这也是原因吧)
"听说仰木倒下了啊,武藤。"
抬起头看到了入口处一直将高耶看作眼中钉的吉村及其同伴。
"活该,那个赤眼的家伙。你也是,没想到自己被当成了傻瓜吧,被仰木抢在了前面,想必也很不甘心吧。"
吉村同情似地靠了过来。最近这个男人的「仰木攻击」似乎正逐步升级中。虽然施以私刑想让他收敛些,却没想到起了反效果,反而愈演愈烈了。
"本来有一个华丽的初阵的明明应该是你的。没想到仰木的真面目这样肮脏。为了赤鲸众还是把他赶出去为好。现在已经有两个人被杀了,这也是为了保护同伴。我们正打算去向草间请愿,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吉村是一般队士们的头,总是带着一群跟屁虫,施施然走过,让人不舒服。吉村异常亲昵地抱住潮的肩。
"成为我们的同伴巴武藤,一起将仰木赶出去。仰木不在了以后,草间他们的目光就会放到你身上来了。"
潮狠狠地睨视着吉村,挥开了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冷淡地离开了谈话室。
"什么东西吗,这次的新人怎么竟是些傲慢的家伙。"
"算了,武藤就算了。......问题是那个赤眼的家伙。"
吉村的眼中燃烧着暗色的火焰。
"仰木高耶,我一定会抓住你的弱点的。别以为你能够一直在这里得意下去。"
"——嘉田怎么样了?"
夜深的时候,躺着的高耶突然想起来似的向拿替换衣物来的中川问道。在那之后,高耶似乎也差不多平静了下来。
"在与染地他们一起讨论白地攻入战的事。"
"要攻打......白地吗?"
中川似乎有些痛苦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高耶低声道。领次郎的事高耶也已经有所察觉。
嘉田领次郎在芥川被暗杀的时候似乎正好在场。在目击了暗杀之后,亲手结果了十河的刺客。虽然是被如此传达的,但是知道内情的人没有接受这种说法,是谁杀了芥川大家心知肚明。
最初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草间的头脑中一片空白,所受到的打击不是语言所能表达的。脸色一片惨白,吊起了眼角,颤抖着,忍不住痛打了领次郎后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杀死芥川的肯定是嘉田。
冲击太大了。
这个消息一旦在队内扩散,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骚动。同志相残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声张出去。虽然左马助他们尽力在表面上做成是十河的人所为(就好像领次郎所报告的一般)来安定人心,但草间的心中对于嘉田的愤怒却还是狂乱肆虐着。
"那是当然的。芥川是与长宗我部公之间重要的桥梁,是我们的立足点。将其杀了,即使是最亲密的友人也无法原谅的吧。"
草间也没有想到嘉田会采取如此强硬的手段吧。因为这一打击,将裂命星移送高知的计划也中断了。而这期间,领次郎则计划进行着白地城的攻城战。相信芥川是被十河的人暗杀的同志们积极加入到了「白地复仇战」中,表面上已是草间所无法制止的状态。
"——感觉有点糟啊。"
"担心吗?"
"......不是的。"
"但是我知道,那两个人之间的裂痕也就意味着赤鲸众的裂痕。"
嘉田太贸然行事了,明知道暗杀会引起暴乱,为了今后是不应该做的事,却还是没有忍耐住。
"莫非,你已经知道了,仰木?"
"什么?"
"嘉田杀了芥川的事。"
"知道了又怎么样?那家伙做什么与我无关。"
"并非如此,应该说你是非常被看重才是。"
"你想说什么?"
"成为将无名之人聚集起来的力量,这才是赤鲸众。嘉田是说出这句话的人。虽然也可以说是无赖的自夸,但正是因为过于认真才会这么乱来。"
中川这个八面玲珑的男人似乎对嘉田的心情颇为了解。
"因为几乎无法从心底相信别人,所以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担。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成为嘉田的同伴,你不能帮助他吗?"
"我没有能够帮他的力量。"
"不,你能的。"
高耶沉默地看着中川。
"不要让嘉田被误解,成为他的力量吧。"
"......我不想过于深入。"
高耶装作不关心地背过身去,但事实上自那天以来一直都对领次郎的事很介意。
如一跟小刺般扎在他心中的话语......
〈活着,是对自己的复仇〉(让我看看吧)
这样的事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
(就让我看看吧,嘉田领次郎)
已过了熄灯的时间。
潮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好像失去了立足之处的孩子一般坐在大厅一角的钢琴椅上,砰砰地敲着琴键,一边独自想着心事。
如果那家伙不在的话,现在......会怎么样。
(被卷入其中的应该是我这边吧)
高耶的赤眼,当嘉田说出是能够杀人的邪眼什么的时候,为了方便让高耶留下,自己虽然不信也顺口附和了,但那似乎是真的。在剑山的时候,因为是圣域所以没有什么关系,但听说他体内的毒素即使只是待在一起也是很危险的。
(最初碰到的时候,灵会聚集过来也是因为那关系吧)
今天也有两个人倒下了。
(那家伙是想一个人待着)
被抢先什么的,自己只是踏脚石什么的,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再次叹了口气继续对着墙壁发呆的时候,突然墙上装饰的照片飞入了他的眼帘,是剑山的风景照。说起来,到这里来的时候所带的心爱的单眼照相机不知怎么样了。那之后潮把拍照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就好像突然想起了重要的友人一般,潮匆忙向仓库跑去。记得是与登山包跟帐篷什么的装备放在一起的。
潮很高兴地看到仅次于生命一般重要的照相机,被与其他行李一起妥善保管着。
"啊,对不起啦,完全把你忘记了啊,乖——......"
像抚弄孩子一般地,潮窥视着取景器。令人愉快的久违了的熟悉的重量与触感,而且胶卷也还有剩。
(是了)
"诶?照片的显像液?"
潮来到了中川的房间中询问。室内陈列着试管还有显微镜什么的,中川每天都会为了进行蛊毒的实验而在这里带待到很晚。
"啊,我想将里面的胶卷冲出来。我对照相机可是很热衷的,不管是拍照还是冲印都一定要亲自动手才行。"
潮的手中拿着两三卷已经拍完的胶卷。擅长照顾人的中川于是亲切地答应下来,将冲印需要的器具都一手准备好,并将盥洗室的一角改装成了简易暗室。
"拍了些什么?"
潮马上开始了显像作业,中川则很有兴趣地在一旁看着。潮一边熟练地忙碌着一边道:"各种各样的都有,祖谷的山啊、大步危的溪谷什么的。"
听到声音过来巡视的永吉被中川拜托今晚开个特例后,也兴致勃勃地来到暗室中观看。
"哈,原来照片是这样弄出来的啊,你还挺行的嘛。"
一开始好像很有趣似的看着的永吉,最后也抵不住睡意而回房睡了,而中川也在差不多三十分钟以后回去做自己的事了。村子里一片寂静。
(似乎还挺顺利的...)
让安全灯的灯光透过从显像槽里取出的胶片,大概的轮廓便显示了出来。一边回忆着拍摄时的情形,一边一张一张地确认着底片的潮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这是——......)
拍的是什么?潮马上将其在感光纸上放大,估计差不多干了后又立刻开始了后续的作业。将其他的底片置于一边,只是专心于这一张之上,慎重而小心地曝光处理。不久之后,由盥洗室改装而成的简易暗室里,潮呆立在了显像液中浮现出来的被拍摄的图像前。在红色的灯光下,潮一动也不动地站着,面前是无法想象是由自己拍摄的照片。
(好美)
那是那一天,在祖谷的山中所拍到的仰木高耶的照片。
在一瞬间拍到的,被烧灼在感光纸上的黑白色的高耶的身影比至今为止所拍的任何东西都要美丽而生动。
(天然的东西)
潮不由看得出神。
反射着阳光的水面,滑过柔韧的背部的水珠,筋肉适度的肩膀,胶片的阴影恰到好处地展示了肌肉的质感。绷紧的肌肉的紧迫感,腰部到大腿的线条就好像斑羚一般,那从仰起的喉间到胸口的平滑感仿佛可以用掌心感受到一般。危险的强韧却以完美的平衡支撑着肉体,竟是如此美丽。
特别是这个表情。
微启着唇仰望着天空,这个表情——然后他注意到,照片中所透出的生命力并非是源于自己的摄影技巧,而是源于被拍的人,是被拍之人自身所持有的力量。这样鲜活感觉是由他体内所诞生出来的。
潮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无尽的野生动物般的生命的纯净。那是同样的人类吗?如此毫无防备地融入到了祖谷的自然之中——"啊——啊......?"
潮的眼中渗出了泪水,泪珠浑然不觉地一颗颗掉了下来。
变成这样已无法再忍耐了。
潮捂着嘴压抑住涌上的呜咽无声地哭着。在看到了如此的高耶之后,至今一直都深埋在心中的东西决堤般蜂拥而出。
找回了最初的感觉而感到了「疼痛」。
让潮产生了共鸣的是其中所透出的寂寞感。单只是这一张照片,就让潮对于高耶的孤独感同身受。
潮一个人在暗室中一直流泪到天亮。
"难道我们还要继续让三好他们横行霸道而不做声吗?"
"即刻攻入白地吧。"
第二天,外面从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队士们接连地涌入室外的集会广场。要求要为芥川报仇的队士们忿怒地开始了骚动。
"我们还要对芥川先生被杀沉默到什么时候?"
"以牙还牙,赤鲸众应该站出来才是。"
"向干部们请愿吧,立刻攻打白地,攻入白地城。"
察觉到了骚动的斐川左马助也来到了从房间的窗口观察着下面的状况的永吉和中川的身边。
"一大早的,在吵什么啊?"
"说是要攻入白地为芥川报仇。"
这两三天以来,队里要求攻打白地的呼声不断高涨,而这天早上终于爆发了出来。
"攻入白地,现在立刻攻入白地为芥川殿下报仇!"
"向三好跟十河报仇!"
人数在不断增加,再放着不管的话可能会有暴动的危险。正在左马助为了驱散人群而准备出去的时候,门口出现了嘉田领次郎的身影。
"啊,是嘉田。"
队士们立刻向着嘉田拥了过来,口口声声都嚷着要攻打白地、要复仇的事。
"各位,都安静下来。"
凛凛的声音回响在清晨的山谷中。嘉田缓缓地登上了讲坛,面向所有的人说道:"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大家热切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三好与十河的恶行是无法原谅的,而如果在该站出来的时候不站出来的话,我们也就没有复活的意义了。能够从织田的手中保护我们的故土的土佐的只有我们赤鲸众自己。"
(嘉田......)
中川他们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即刻攻打白地!"
领次郎毫无犹豫地说道。
"攻入白地城,夺取四国!"
仿佛要撼动山石一般的欢呼声回荡在剑山的山麓之中。
终于,攻打白地的日子决定了。
虽然好像是因为被队内的呼声煽动而作出的决定,但事实又是如何呢。一切的进程都以嘉田领次郎为中心作出了决定。队里的空气一下子因为战斗的准备而高昂了起来。
但是,白地对于三好来说也是生命线一般的存在,即使能够攻入也要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领次郎打算在此战中用上刚刚夺得的裂命星,而这需要得到草间的许可。但如今攻打白地已经不能说是领次郎一人的主意,而是全体队员的意愿了,草间恐怕也无法拒绝了。
但是没想到,草间还是拒绝了使用裂命星的事,而且是断然的拒绝。最后,领次郎不得不亲自与草间进行交涉。
"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草间!"
还是清晨的时间,来到了干部专用集会室的领次郎已经气血冲顶地向着坐在对面的草间质问道。
"如果从正面攻入白地的话,毫无疑问会是一场激战。而如果用上裂命星的话,就可以减少士兵的损失,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呢。"
请让我使用裂命星吧,领次郎拜托道。但草间只是盯视着墙壁而不作答。恼怒的领次郎吼道:"为什么?草间!"
"为......什么?"
一直都沉默着的草间突然将冰冷的视线投了过来。
"——那是当然的。裂命星是信亲大人,不是我们的东西。不能只用在区区的地方战上。"
"区区?什么意思?即使同伴们死了也没有关系吗,裂命星不是为了减少牺牲才存在的吗?"
"裂命星的初次使用,不是已经决定是为了信亲大人了吗。不能因为我等之手的玷污而削弱了其力量。"
"你说什么?裂命星应该是为了战斗而使用的。不是长宗我部的,是将其夺回的我们的东西,是赤鲸众的东西。"
领次郎会如此的激动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裂命星现今正安置在剑山山顶的大剑神社里,由同伴们轮流进行严密的警戒保护。而收藏裂命星的寺庙那结实的门锁的钥匙则在草间手中。那是由赤鲸众的制匙师用灵铁所制成的极其复杂的锁,即使是领次郎,如果没有钥匙也是无法将裂命星取出的。
"把裂命星给我,让我用它来攻打白地。"
"如果不答应的话,这次是不是就要杀我了,领次郎?"
一下子楞住了的领次郎抬起头来是看到的是草间冰冷的双眸。
"你有什么脸面来跟我要裂命星的使用权,领次郎。"
"草间......"
"你以为我什么都没有察觉吗?"
"......"
"我从心底对你的所为感到愤怒。"
草间的声音虽然冷静,但眼神中却飘荡着黑暗的情绪。
"你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不,不只是我的,应该说你夺走了对于赤鲸众来说最重要的人。"
"草间......"
"不会原谅你的。看吧,光只是看到你的脸,手就已经在颤抖了。没有趁势拔刀......也只是为了让我交出裂命星吧?"
杀气笼罩了周围,领次郎僵硬着一张脸,而草间却包含怒气地嗤笑道:"我真的是很生气,领次郎。"
"草间
"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还真是巧妙的做法啊,杀死了芥川殿下,又谎称是十河所为来煽动同伴们,将复仇与自己的私心偷梁换柱,这就是你的计划吗?多么高明的男人啊,多么卑劣的男人啊。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可恶,你都......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草间的双手用力地叩在了桌上。
"现在我离长宗我部大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赤鲸众失去了重要的支柱,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领次郎!"
"草间......"
"芥川殿下从心底为我们着想。芥川殿下认同了我,是我们的侍大将,而你却......""听着,草间,不是这样的,你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那家伙,芥川那家伙不是像草间你想的那样的人。他甚至都没有将我们当作是人,只是在还能用的时候利用我们,一但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舍弃掉。"
"我不要听你那污秽的言语。"
仿佛要将言语弹回去一般,草间怒吼着站了起来。
"不管是怎样的人,为了我们的立场他也是必要的。既是只是为了消除生前的遗憾,脱离困境向上爬,那个人也是必要的。"
"不是的,即使没有那样的人,我们也可以做到的。阶梯是由自己创造的,而不是由其他的任何人,即使无法登上去也能爬上去。"
"我不想听你的说教。"
"不,我要说。草间你被利用了,那个男人根本就只是把你当作猫狗一般。"
"注意你的言辞,领次郎!"
草间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赤红。
"不管是谁,只有芥川殿下是绝对不可以失去的。为了长宗我部的复兴是比谁都重要的存在!没错——也比你更重要!"
领次郎停住了呼吸,胸口的感觉好像被撕裂了一般。草间的眼中渗着泪水,不只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悔恨。这话是真心的吗?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领次郎开口问道:"如果死的是我会比较好吗?"
"......"
"与从一无所有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一起的我们比较——还是芥川重要吗?"
"是的。芥川殿下是值得依靠的人,不论是知识还是智慧都远超过我们。而你就只会破坏,除了杀人还是杀人。为什么,领次郎,为什么要杀了芥川殿下?为什么要从我身边夺走他?那一位不在了的话,要如何再存活下去,赤鲸众完了,一切都已经完了。"
草间无法自制地痛哭起来,而领次郎只是沉默着。草间号啕大哭着,就好像被失意所彻底击溃了一般。
泪流干了以后,草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如今不管如何呼喊,芥川也不可能再回来了。终于冷静下来了的草间,用低沉的声音向着领次郎说道:"——我不会同意使用裂命星的。如果要攻打白地的话,就用你自己的力量吧,领次郎。"
明白了就下去吧,如此说着的草间背过了身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领次郎不知是否是放弃了,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后离开了房间。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草间都没有回过身来。
凝视着窗外在风中摇曳的树木。朝日就好像毒素一般渗透进了彼此胸口的裂痕中。
第二章相反風來自海
"看啊,看吧,浦户港大开,月之名为桂浜......"
唱着歌谣,从港口的埠头仰望浦户大桥的年轻人,转向了身旁的山中鹿之介。周围停泊着数艘渔船。浦户大桥横跨浦户湾,是一座即使是万吨的渡船也能通过的宏伟的大桥,而对岸则就是有名的桂浜。在桥还没有建成之前,如果要绕海湾一周的话,即使是车子也要一个小时以上。因此虽然需要支付一定的过桥费,对于大桥的建成司机们都还是翘首以盼、满心欢喜的。
"这里作为日常的交通路线,为了方便也会愿意付出代价吧。"
真是残酷啊。安田长秀一边嚼着热乎乎的烤墨鱼,一边嗤笑道。
"不过也算了,对于浦户城的家伙们来说也算是不错的入场费收入吧。"
"在多么美丽的地方建造了城啊。"
从停下的车子的助手席上眺望着对岸隆起的山丘,山中鹿之介喃喃道。
"浦户城原来是属于本山氏的城,在被长宗我部元亲攻下后就成了长宗我部的居城。"
没有了天守阁,浦户城如今已成了桂浜公园的一角。战国时期,在元亲得势的时候其据点是在更为内陆的罔丰城,而移往浦户则是在天正十九年,完全臣服于秀吉,元亲也是垂垂老矣之时。而这一带原本便是长宗我部的战敌、身为豪族的本山氏的城池,而元亲为了攻打浦户城而建造的钟崎城也就在桥的这一边。
"看来所说的新兴势力的据点似乎就在浦户城的样子,可以看到严密的结界。"
"哼,是长宗我部的残党?"
长秀继续嚼着墨鱼。却是,成为了面海的公园以后反而成了更合适的形势。
"那么,我们从哪里攻进去呢?"
安田长秀——在阿苏丧失了「千秋修平」的身体之后,如今已换生成了其他的模样。原来的身体已在信长强大的冲击波之下变成了粉末飘散而去。破魂波与调伏力正面撞击的力量不是一般的强大。千秋用尽了全力,破魂波那压倒性的能量就好像要将他的魂魄撕裂成碎片一般。已经是最后了,千秋感觉到了仿佛核爆炸在眼前发生一般的可怕。
但是,并没有结束,至少,意识保留了下来。
(还真是运气啊)
——叛徒!我要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那是,晴家流着血泪嘶吼着。在地牢中,兰丸他们离去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晴家从厚厚的玻璃的另一侧向他投来沸腾着憎恶情感的眼神。
——竟然投靠了织田......从没见过像你这样恶劣的男人!
——在你回到上杉的两年间,看到如此支持着景虎而开始相信你的我真是个笨蛋。你果真就是这样的男人,没有自尊、没有正义,肮脏、不知廉耻!从一开始就只知道为了自己而活。
将所有能够想到的恶言罗列而出,绫子一边嘶吼一边敲打着玻璃直到连血都渗了出来。
——我绝对要用这双手,亲手杀了你!
冷眼看着哭倒在地的绫子,长秀的心却没有任何的触动。厚重的玻璃不是竖在眼前,而是竖在心中。
——织田的狗!
(想骂就骂吧)
长秀轻轻地笑了。并没有想要谁来理解自己......也没有必要。
"高知市内也是敌人的地盘,总之要小心行事。"
因为鹿之介的话而拉回了思绪,长秀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将剩下的墨鱼都塞进了嘴里。
"长宗我部的'头'在哪里,浦户城的支配者的元身与盗取裂命星之人的关系,首先就从这里开始调查吧。"
"好。"
长秀与鹿之介是应兰丸的要求,为了调查长宗我部信亲的复活的真伪而来到高知的。四国即使是对于织田来说也是块棘手的土地。是伟大的咒术者。弘法大师的圣域。似乎连织田也无法自由地行动。到处都有灵障的现象,无法轻易地从外部侵入其中。如果信亲复活了的话,织田就有两条路可以选择,怀柔或者歼灭,但兰丸还是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歼灭」的命令。传说中的新兴势力的真面目至今也未能明了。
长秀一边坐进了租来的车子的驾驶席一边道:"总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潜入四国,凭依灵就不管了,我们的话没什么好怕的。"
啊,你是凭依灵来的呢,长秀佯装不知地补充道。鹿之介在临进入四国之前做了严密的防护工作,所幸,他也是个有力量的男人,有着将月光变为咒力的能力。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具有能够与换生者一起行动的力量。而长秀似乎也没有深入了解鹿之介的打算。
将钥匙插入,发动引擎,再次感到了身体的不适应。宿体还留有之前的宿主的习惯,无法适应还挺麻烦的,就跟换车是一样的感觉。
——真是不正经啊。
高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直江景虎他们不知是对于同感已经麻痹了还是什么的,在改换肉体之后总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慨,似乎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有所欠缺一般。
(也不是第一次啦)
长秀踩下了油门,旋转着方向盘。并不是感情,只是有一点,就好像是相同的烟却感到了苦涩一般,那大概是因为味觉不同的关系吧。
看着左侧的浦户湾,向着高知市街驶去,鹿之介一直都盯着地图。
"不过这次的事件比想象地还要重大啊。"
裂命星的事以及「星之岩屋」被袭之事都从兰丸那里听说了。
"兰丸殿下也是不得安宁啊,似乎被狠狠地责备了。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谁让这裂命星是这次的大工程所必要的东西呢。十河的负责人恐怕是要有两三个人掉脑袋了。"
为此,长秀他们的工作也增加了,暗杀长宗我部再加上夺还裂命星。而袭击岩屋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传说中的新兴势力。
"麻烦又增加了呢。"
"是啊,但如果两方都能完成的话,那我们的地位就能有所提高吧,离尼子复兴也更接近了。"
好好地探察吧,鹿之介已完全燃烧起来了。单手不时地转动着方向盘,长秀吊着烟眺望着道路的中间线。岩屋那边已经有伊达小次郎赶过去了,现场调查总之是交给了小次郎,但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就不得而知了。
(看看那位少爷的手腕吧)
而更重要的是,如果与小次郎一起的话,会有被监视的感觉。
一切都要靠经验啊。低声说着的长秀开始考虑别的事情,就是传说中的新兴势力的事。
以不正规战为主,将之前还是安芸氏。一条氏所有的高知周边夺取后,其势力渐渐壮大。原本以为只是地缚灵在中心部分地区的抵抗运动,但不知何时却已形成了组织化的行动。而灵龄也不只局限于战国时代的。
(怨灵的抵抗运动啊......)
他们所抵抗的安芸氏与一条氏是曾经与长宗我部一同三分南四国的大势力。东之安芸国虎,西之一条兼定。一条氏是朝廷的名族,兼定在被长宗我部逐出之后便投靠了丰后臼杵的大友宗麟,在那之后接受了天主教的洗礼。而另一边的安芸国虎则以土佐之东,也就是现在安芸氏为据点,支配着土佐的东翼。在长宗我部侵攻的末期采取笼城战,最后为了让城兵们活命而自刃,是一位勇猛果敢的武将,单只是从其死
之际众多的跟随殉死者,也可看出其是一位深得家臣仰慕的主人。安芸。一条,同样被长宗我部所灭的这二者率先在《暗战国》复活而占领了土佐。再加上地缚灵的抵抗。
"还真是有趣啊,一般来说明明应该是向附近的怨将臣服才是。"
颇有自立心的样子。但如果说其中混有长宗我部的遗臣的话,那也就说得过去了。而在浦户城张起结界的,看来也是这些「抵抗分子」了。
"总之,吃过拍松鲣鱼,打起精神,再去见见抵抗分子们吧。躲在暗处的怨将,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吧。"
车子向着高知街道的方向,终于进入了市街的中心。而格外显眼的高台上就是元亲的第二处居城。大高坂城。
"别开玩笑了,我当不了队长,不要擅自决定,我拒绝!"
"不要一开始就拒绝啊。赤鲸众虽然有很多勇敢的战士,却没有能够率领指挥他人的人。"
"那种事我也做不到。"
"别骗人了。《星之岩屋》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了,那时确实是你指挥我们,即使当时作为队长的草间与我都在也一样。"
高耶噤了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身上所浸染着的仕切癖*(注)竟已经为领次郎所察觉了。
"你的指挥迅速、切实而无赘述,非常完美。对于这次的作战,优秀的指挥官是必要的,特别是游击队,关系到作战的成功与否,最终是死是活就都看指挥官的了。"
"......《力》,无法使用。"
"别骗人了,只是故意不用吧。"
又被看穿了。高耶不由的有些怨恨地看着领次郎。真是难对付的男人,因为不想被任何人欺骗而练就了一幅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睛。坐在椅子上的领次郎将脚架在了桌子上,慢慢地将一旁立着的火绳枪取在了手中把玩。
"即使万一不能使用《力》,你也只要作为指挥官下达命令就行了。"
如果能使用的话那就更好了,领次郎笑道。高耶抑制住自己的感情,摆出一幅现实的表情。
"即使我答应做指挥,我也不认为其他人会愿意跟随我。谁会愿意跟着新加入,又是现代社会的人,对你们怨灵来说,现代人不是侮蔑与怨恨的对象吗。"
"赤鲸众是怨灵的集合,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将现代人视作眼中钉的。"
领次郎停下了擦拭枪身的手。
"在心底深处,有着被蹂躏的记忆的人不论是谁都有入队的资格,与是否已死没有关系,我心中的赤鲸众就是这样的。"
"就算你是如此,其他人可不是这样的。"
"即使如此也总有一天会这样的。"
领次郎在此特别加重了语气。
"赤鲸众是属于憎恶权威与支配的人的、不是依靠生存的时代而是靠心联结起来的集团。"
"别开玩笑了,已死的人与活着的人怎么可能联手。怨灵正是因为自己死了才会憎恶世界,正是因为毫无理由的怒气才会想要破坏世界。"
"说得好像你也是怨灵一样呢。"
高耶的表情僵住了。
"对我们来说,生与死有什么大的区别?只是有没有肉体的而已,与存在本身没有关系,只是存在的方式不同而已。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大的阻碍,重要的是心。"
"看着你让我觉得不安。"
高耶倾诉道。
"你正在打破不该打破的屏障。生物的生死是最后的秩序,如果没有了秩序就会变得一片混沌,那是非常危险的。没有正义与对错,失去了立足点就无法作出判断。生死是判断有无的标准,只有这道屏障是不可以打破的,你们是不应该存在的......"
"如果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天是不会让他存在的。"
领次郎的话语从正面刨开了高耶的胸口。这是曾几何时,不,应该说是无数次为了让自己的换生正当化而自我安慰的理由。
"就这样跟草间说吧。"
"......真是傲慢的想法。会允许吗?会允许他人的侵入吗?你们这是名副其实的领土侵犯,是犯罪。你认为这会被允许吗?"
"你想说什么?"
"这与国家侵略其他国家是一样的。不会被允许的。为了自己的存在而侵害别人,这种事情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消失了才好?"
"......"
"这是对于我们怨灵来说的'杀人',消灭事物的存在与死是相同的意味。如果说现代人创建了所谓的人权,那么我们便也有灵权。"
"允许危害他人的事,不能算是权利......!"
"那么,我们如今就在这里这样存在着,并须存在着继续生存下去。"
两人面对面地睨视着。
"仰木,当不得不由口中说出秩序的话,那已经是混沌存在的证据了。重要的是「存在」,存在与否,那才是全部。"
"......"
"你果然还是现代人。即使同样是人,时代所教给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为了生存下去而从别人那里掠夺没有什么不被允许的,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如果是我的话,即使天不允许,也要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
高耶就这样睨视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队伍编成的时候,考虑一下人选。不过,如果是你的话,那个吉村也能够让他服从的吧。"
"让我做游击队的队长?"
听到领次郎的话,高耶不由地皱起了眉。
"别开玩笑了......那种事我做不到。"
就在刚才,在赤鲸众位于剑山山麓的基地中,高耶被领次郎叫到了他在管理栋里的房间。可能是中川的药起了作用吧,自那之后身体开始慢慢恢复起来,也可以下床活动了。在攻打白地的三天前的夜晚,领次郎将高耶叫来通知了他这件事。
"把身体养好吧,已经决定让你参加白地攻入战了。"
据说是动员了120个人,对于赤鲸众来说也算是大规模的战斗了。届时将分为四个小队,第一队由领次郎带领,第二队是左马助,第三队是永吉,而第四队的特别游击队,领次郎则希望由他来带领。这可说是破例的大提拔了,既是新加入的,又是「初生的现代人」,却要在如此重大的攻城战中带队,况且这似乎也是领次郎的独断,因此高耶理所当然的强烈反对。
"太高估了。只是添麻烦而已。"
"不要以为能骗过我的眼睛,仰木。"
领次郎以异常真挚的表情,试探一般地看着高耶。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无论如何掩饰还是不自觉地露出了爪子,不自觉地。"
高耶抗议一般地睨视着。
"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介意。总之,游击队就由你来带领,这是命令。
(如果不听从的话,就杀了武藤吗?)
草间暂且不说,如果是领次郎的话,不是没有可能。
"领次郎,你的做法太强硬了,这样是不会有人跟过来的。"
"不跟来也无所谓,总要有人来开辟道路的。"
领次郎似乎对自己的使命非常清楚。
"去白地吧,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承担。"
队伍的编成在会议之前不知从哪里泄漏了出去,一瞬间便引起了强烈的反对浪潮。似乎吉村他们还组成了朋党涌到了领次郎那里要求撤免高耶,但领次郎不但没有同意,冷遇了他们,还反过来威胁他们,将他们赶了出去。
也因此,吉村他们的怒火也转到了暗处,在大房间里,聚首讨论着对抗策略。
"拒绝出阵吧,吉村。"
这是大部分人的意见。
"如果我们拒绝出阵,干部们也会慌了吧,也就不能再无视我们了。"
"是啊,吉村,拒绝出阵,以拒绝出阵将仰木拉下来,以现在的说法,叫做抵......抵......怎么说来着?"
"联合抵制。"
"对,就是这个。没有了我们的话,也就没法攻打白地了,我们和仰木哪边更重要,嘉田先生应该是知道的。"
但是,吉村却没有点头,嘉田的样子恐怕是没有指望的。
"那个人是不会让我们动仰木一根寒毛的,随便出手的话,被舍弃的会是我们。"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有办法,吉村说道。平静的表面下,眼中正燃烧着可怕的火焰。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让嘉田先生清醒过来,这是最优先的。我有好主意,绝对可以将仰木赶出赤鲸众。"
看着吧。吉村的指甲抓在榻榻米上,兰草发出钝涿的声音被割断了开来。
剑山在傍晚的时候降下了初雪。
红叶也差不多是将尽之时了。森林里一片寒气,如果不穿上外套已不能外出了。远处时不时地能听到鹿的鸣叫声。
高耶坐在杉树的树根上。堆积的落叶到了冬季便成了虫子们温床。能够听到流水的声音,触摸的时候能够感到树皮的温暖,待在这树的旁边便有一种有人在身边时的安心感。高耶似乎很喜欢这棵树。
突然降下视线,发现脚下有一只茶色的螳螂。不由的为这种时候还能看到而感到惊奇。螳螂动作迟缓地在吃着什么东西,是蜻蜓。这只蜻蜓恐怕也是今年最后的蜻蜓了吧。
衰老的螳螂默默地吃着,对它来说这可能已经是最后的进餐了。高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螳螂将蜻蜓的头吃完。
——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侵害着别人而生存下去)
但是,自然界就是这样来保持着平衡的,这便是食物链。吞食其他的种族,为了生存而竞争,只有强大的一方才能留下子孙,然后便是净化,自己、种族,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命的存续......不管是侵犯还是相争,全都只是编写组合在遗传因子中的程式吗?
(如果是的话,又是谁将其编入的呢?)
——如果说活着的人有人权的话,那么我们便也有灵权。
存活下去的权利——(如果是那样子的话,这个世界的平衡迟早都会被打破)
不管是凭依还是换生,都是侵犯行为,除了罪恶什么都不是。但是,怨灵是没有理性可言的,也不可能有所谓的良心,正是因为没有禁忌所以才必须消失。但即使如此,怨灵还是持续产生着,就这样无谓的重复着。
本来应该净化的死者却残存了下来,那是因为还残留着感情,还有愿望的关系,所以说原罪其实就是「精神」。
(精神,违背了生命的原理)
——如果要抑制怨灵的产生,就必须要改变人世。
是什么时候,直江说过这样的话。
——除非是在一个无论是谁都能够没有怨恨没有痛苦,能够安心死去的人世中,不然怨灵便会持续地出现。
当这样的人世到来的时候,那么自己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这样的日子,恐怕永远都不会到来吧。
(为了接近这样的日子而努力——)
如果为了无尽的"生"而感到疲惫、哭诉的话,那么就应该为了抑制怨灵的产生而努力,为了接近那样的世界而努力,直江这样说过。
(我们,应该做的)
即使只是说说,那样的理想也太遥远了,比世界的终结更加不现实。不管有多么强大的《力》,在迈向悲剧的时代的洪流中,多少次真实地体会到了自身的无力,离理想的道路越来越遥远。
(人的精神,最终以扭曲的形势残留在了这个世上)
如果说相争与侵犯是被编入的程序,那么要如何才能消弭怨灵的产生?为了不出现不幸的死者而标榜的正义,当不同的正义双方碰撞时,争执又产生了,于是便又诞生了新的怨灵。二十世纪便是这样的一个世纪,思想的对立衍生出了战争,战争又产生了大量的死者。说什么这是必经的道路,难道这就是宿命......是无法逃避的吗?
——接近没有纷争的世界的方法,相信人们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现。
(因为人类是懂得「同情」的生物......)
想起直江的话,高耶不由地露出了微笑。这是多么不可能实现的理想,你明明也是非常清楚的......
领次郎的话语刺痛了他,因为那也可以作为换生者的自己的辩解。而同时领次郎也对自己说出了「将自己从秩序的栅栏里解放出来」的话语。
(你让我觉得害怕,领次郎)
因为接近他们而感到害怕,就好像自己在对「生」进行复仇一般的可怕。
领次郎并没有说对「生者」进行复仇,而是对「生」进行复仇。
(对此比任何其他人都要怨恨的是......谁?)
高耶抱着自己的膝盖,面对自己的存在。
从那天开始......一直都在思考着。
"仰木,原来你在这里啊。"
周围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卯太郎从宿舍那边找高耶一直找到了这里。这个少年是自从高耶倒下以来,中川安排在他身边照顾的人。
"果然是在这里啊,一直都在找你呢。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攻打白地的作战会议会定在今晚八点,请快点去吃饭吧。"
卯太郎一边说着一边踩着落叶向这边走来。高耶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胃口。"
"那可不行啊,不吃的话又会倒下去的。我会被中川先生骂的。"
卯太郎还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享年十四岁,真的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啊。有着少年特有的认真,在面对高耶的时候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过于胆怯。
"我在想一些事情,还打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听到高耶如此说,卯太郎歪着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真的是在为难呢,这样的卯太郎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那么这样吧,把食物拿过来,我在这吃好了。"
"真的?"
"啊,仓库里应该有提灯,也带过来吧。"
"我可以一起吃吗?"
卯太郎极力向高耶恳求道,高耶也同意了。
"拿过来吧,我们一起吃。"
听到高耶的回答,卯太郎高兴地要跳起来似的向宿舍跑去取晚餐去了。对其他人采取拒绝的态度的高耶,对卯太郎却很亲切,这大概是因为他与美弥年龄相近的关系吧。
高耶心情郁闷地低下了头。
在山庄中沉睡的时候也好几次在梦中见到过美弥,那真实的感觉即使醒过来之后也历历在目。
(你现在怎么样了,美弥——)
事实上高耶并没有注意到那是自己的投念,因为强烈的感情而在无意识中形成了的投念出现在美弥的面前,而只是将它当成了一场梦。
正在闷闷不乐的时候,卯太郎回来了,手臂上挂着提灯,用双手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两人份的食物。久等了,一边说着,卯太郎一边在高耶的旁边坐了下来。
"在外面吃饭也很有意思呢。"
高耶将提灯点上了火,于是温暖的亮光便将投射在两人的身上。卯太郎似乎也将高耶当成了兄长,与他身上的毒无关,而只是单纯的敬慕。
卯太郎的身体正处在发育旺盛的阶段,在一边吃得很香,连烤鱼的骨头都吃了下去。
"仰木,你会担任游击队的队长是吧。"
塞了满口的饭,卯太郎就好像是自己的事一般高兴地说道。
"好厉害,不愧是仰木。自从听岩田说了你在「星之岩屋」的活跃之后,就一直想跟你说话。
第三章白地城攻撃
由参加者全员出席的会议如期开始了。宽敞的大厅里聚集了近两百个人,其中大部分是为了这一天而从高知、安芸、甚至是从足摺远道而来的战士们。
这些人大致被分成了三队,作战的总负责人为嘉田领次郎。嘉田在说明了这次白地攻略站的意义及目的之后,便使用录像开始了作战说明。
草间的身影没有出现在会场上,简直就好像与这次的作战完全无关一般,但也许这也是草间的自己意思吧。
但是,与此相反的,大厅中为芥川复仇的高昂情绪已燃烧至最高潮,任谁都能切身地感受到大家等待这一天的心情。芥川的死讯一直传到了足摺的同伴耳中,因为愤怒而头脑发热的男人们至今都是稍稍的刺激就恨不能立马冲出去的态势。
终于开始发表各队的分配了,当高耶被指名为游击队队长的时候,下面不认识他的人们虽然吵嚷着"那是谁啊",但也没有什么强烈反对的声音。而令人意外的是,吉村他们也什么都没有说,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
游击队由二十名成员构成,以人数来说虽然是小规模的,却是精锐的集结。但是作为这一支精锐部队队长的高耶,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听嘉田的说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只是冷着一张脸,盯着地板上的一点。一旁的卯太郎有些担心地向中川道:"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似乎并非如此)
中川也觉得高耶的样子有些奇怪,如此深刻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白地攻略战是为了从敌人的手中守护四国,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的一战。进攻、进攻、进攻吧!大家齐心协力一起上吧!"
为嘉田充满力量的宣言所煽动,大厅中一下子扬起了雄壮的呐喊。上啊!把三好和织田赶出四国!为芥川先生报仇!攻下白地!
男人们奋发而起,而嘉田为了更加地煽动情绪而举起了拳头。
"赤鲸众会攻下白地!不管是土佐还是四国都不会让给任何人!用我们的手守护四国吧!"
大厅中回响着男人们的呐喊声。举起拳头高喊着——上啊、上啊!用我们的手守护四国!
就好像热血沸腾的战士们的兴奋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一般,高耶蹲在墙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男人们的声音盘旋着直冲天顶。嘉田全身沐浴在他们的力量之中,将坚定的眼神投向了天际。
"仰木,等一下,仰木!"
中川在大厅旁边的楼梯上追上了高耶。
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的全员集会结束以后,队士们都分散到了各自的集会室。逆着人流而上的中川追上了正要回房间的高耶。
"仰木!"
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腕的手被用力挥开了,但是中川没有放弃,而是再次强硬抓住了他,回过头来的高耶一脸烦躁的表情。
"你要去哪里?现在开始是各队的分组会议,作为队长的你要到哪里去?"
高耶对游击队的队员说了"没必要开会了,解散"之后便打算一个人回房间。不明所以的队员们对此都相当吃惊而困惑,以常识来说,作为新人队长的高耶应该比其他队伍更需要进行绵密的作战会议才是。
"请回来吧,作战会议是非开不可的。"
"因为没必要才不开的。"
"出什么事了吗?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你这样很奇怪啊,仰木!"
因为手腕被中川强力地捉住而无法脱身的高耶厌恶似的睨视着对方,但中途却痛苦地移开了视线。
"想......不起来......"
"诶?"
"绝对不应该忘记的人的名字,想不起来了。"
中川吃了一惊,从高耶苍白的表情中察觉了事情的严重性。中川安抚似的抱住了高耶的肩。
"总之,到我的房间去,把事情说给我听吧。"
高耶仿佛连抵抗的力气也没有了似的,任由中川揽着他的肩将他带到了他的房间。而吉村他们就在楼梯的阴暗处看着他们两人。
"自大的家伙,明明是外行人却说什么不需要作战会议,满口大话。"
"是因为没有自信而想逃走吧。攻打白地的那天等着看吧。"
集会期间,草间一直都待在三楼自己的房间里。意气高昂的男人们的呐喊声即使在房间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墙壁与地板都在震动,仿佛地震似的。而这样的情况让草间感到憎恶。
各队各自的作战会议在两小时之后就陆续结束了。在那之后,只有永吉的第三大队举行了宴会,喧哗的声音不断传了过来。一边喧闹、一边做战斗准备的胆量不可谓不大。虽然越是闹得凶的人第二天越是活跃的话听起来像是说大话,但正因为不是大话,才让人更觉得这伙人的可怕。
终于结束了作战会议的斐川左马助来到了草间的房间。
"终于要开始了啊,白地攻略战。"草间喃喃道。
屋里一片漆黑,为了表示对芥川的吊唁,即使晚上也没有开灯,但屋外的灯光还是透过窗户射了进来,打破了黑暗。自那之后草间就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对于芥川的死有些反应过渡,甚至好几天都没有进食。
"领次郎现在一定是洋洋得意的样子吧。"
草间的语气中蕴含着从未有过的怒气。
"其他的人似乎对芥川先生被十河的人杀死一事深信无疑。"斐川答道。
"对于领次郎来说,要驾驭那些人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吧。"草间不高兴地咂舌道。
"做得到的话就做给我看看吧。没有裂命星的战斗,失败也好,无谓的牺牲也好,都与我无关。因为触犯织田而遭到进一步的报复那也是领次郎独断的结果,和我没有关系。他杀害芥川先生,让他因此受到报应才好。"
并不是真的希望失败,与真心无关,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说出诅咒的话语。殴打领次郎的拳头现在还痛着,但是一想到自己敬爱的芥川先生已不在这个世上了,胸口便撕裂般的疼痛,连牙根也咬得生疼。
"受到打击才好,惩罚他杀死了芥川先生!赤鲸众完了,已经无可挽回了......"
"不要自暴自弃,草间。"
草间是一旦血气上来,闹起别扭就拧不过来的类型,对于左马助的劝告虽然觉得没有错,但即使理性知道,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草间,振作点,你这样自暴自弃的话,我们也很困扰的。特别是芥川先生已经不在了的现在,你更要振作起来啊。"
"我知道,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原谅领次郎!不杀人不行吗!"
"同志相残的事吗?"左马助表情奇怪地低语道。
"嘉田为什么要杀了芥川先生?"
"这还用说吗,那是因为芥川先生是长宗我部大人的直属,会妨碍到领次郎。"
"芥川先生在最后的会议上说的话让人有些在意。"
"什么?"
"嘉田实际上与十河有关系。"
草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左马助以触犯了禁忌般的声音继续道:"我一直都很在意,如果说芥川先生说的是真的,那么嘉田果然是为了封口才杀了芥川先生的。"
怎么会,草间语气强硬地道。
"领次郎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但是,也没有让我们进行审讯就再次一个人下了手,难道不奇怪吗?而且如此强硬地抗拒长宗我部也不得不让人觉得其中有隐情。"
"难道......但是领次郎不是要攻打白地城吗?"
"这也可以是陷阱,就好像在岩之星屋的埋伏一样,白地也有等着我们跳进去的陷阱。"
(领次郎出卖了赤鲸众?)
草间的表情变得险恶。嘉田背叛了赤鲸众?将赤鲸众卖给了十河?
"不可能......领次郎不是这样的人!"
"还是存有戒备比较好,毕竟现在赤鲸众里没有人是可以为他作证的。"
处分弥助的是领次郎,虽然说当时在场的还有仰木高耶,但仰木是嘉田提拔的人,也是不可信的。
"派出监视的人吧,草间。"
"左马助。"
"如果嘉田的行动有什么问题的话,也可以马上作出对策。"
(所谓的对策是......杀了他?)
无论如何草间也不相信领次郎会出卖赤鲸众,因为领次郎是把赤鲸众看得比长宗我部更重的人,他的世界是以赤鲸众为中心转动的,不可能会背叛。领次郎的为人自己很清楚,他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左马助......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草间?"
"虽然我确实从心底对领次郎的所为感到愤怒,但是还不至于如此,怀疑自己的好友还不如死了才好,不是吗!"
左马助震住了。那样诅咒着领次郎的草间竟然在袒护他。
"但是,如果万一......"
"左马助啊,连朋友都要怀疑的时候,那就一切都完了。赤鲸众的心脏便是我与领次郎之间的羁绊。如果到了连这个都失去了的时候,那就是赤鲸众的精神崩溃的时候。我相信领次郎。"
"即使被背叛了也要相信么?嘉田已经暗杀了芥川先生,万一他真的背叛了,所有赤鲸众的人也会被杀,连这样都没有关系吗!"
草间毅然地抬起了头。
"......即使如此。"
"草间。"
"嘉田将信念赌在了赤鲸众上,虽然我也无法完全相信他这次的做为,但是我相信他的信念。对于他来说,赤鲸众是比长宗我部、比我更重要的东西,他就是这样的人。比任何人都要无赖。"
不会向任何人屈从——左马助放弃了说服,但还是决定独自监视,他是一个面对危机比任何人都现实的男人。
知道了,左马助向草间答道。
"对于攻打白地的事,我不会出手相助的,没有力量的话就无所谓信念,就这样传达吧。"
"永吉那家伙还在闹吗?"
如此说着的领次郎也吃了一惊。虽说是移动到了离会场比较远的大房间里,但宴会还在持续着。
"明天还有事,让他们适可而止点。"
答应着的秘书桐野走出了房间,领次郎则回到自己的屋里。对于领次郎来说,手中握有武器是一种精神安定法,而此时他便手握念铁炮做在皮椅上。中川一眼望去,领次郎似乎很平静,但内心却并非如此,证据便是他的手一直都摩擦着同一个地方,虽然假装着平静,但指尖还是泄漏了他的紧张,表情有些僵硬,似乎也没有睡好。
"感到不安?"
被问到的领次郎回过了神,有些做作地露出了笑容。
"我?怎么可能,别说奇怪的话。"
"无法使用裂命星很棘手吗?"
那是一颗凶星。攻打白地与攻打周围其他城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在三好的最前线中,白地可以算是最重要的城,相当难对付,一但走错一步,赤鲸众就会受到致命的打击,成功的几率只有五成。但是,如果现在不能攻下白地,等到织田插进来的话那就太迟了,正因为如此才赌上这一把。
"但是草间是有自尊心的,那是你自己招来的,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打从最开始我就没有想为了自己使用裂命星。"
"觉得集结了土佐的精锐还不够,才强迫仰木当队长?"
领次郎看起来像在思考什么一样注视着窗外,不久之后手又动了起来。
"仰木似乎没有进行会议呢。确实,游击队的话是根据当前的情况作出判断来行动的,是不需要什么事前的商议。"
"不能撤掉仰木游击队队长的职位吗?"
已经过了半夜了,中川对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领次郎如此说道。
"我应该已经说过了,不能用仰木,他不管是《力》还是精神都不稳定,请将他从白地攻略中排除吧。这样对仰木和队伍都没有好处。"
"我不会再做变更了,已经决定让仰木带领游击队了。"
"那个人的情况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人却......!
在那之后,直到被带回了房间,高耶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动摇,坐在诊疗台上脸色一片苍白,颤抖地盯视着自己的掌心。
——好奇怪,为什么,为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咬紧牙关摇着头,懊悔的泪水就这样滴落了下来。不管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
"那与之前气的混乱有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但我认为并非完全没有关系。"
领次郎停下了擦拭火绳枪的手,暂时陷入了沉思——是所谓的记忆障碍?
"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仰木与赤鲸众的活动扯上关系比较好吧?"
"是要我将他赶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至少等他的力量安定下来再说吧,如果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也请考虑让他退出。"
"......哼,如果连赤鲸众都不能待的话,还有什么地方可去的呢?"
"那个人的身份,是不是应该再进一步调查一下?虽然我知道作为裂命星的替代我们很需要战力,但是对于他的身份也太一无所知了。"
不太会介入到别人的事中的中川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让人不得不感到在意,但是领次郎还是认为没有必要地断然拒绝了。
"我不管仰木是什么人,也没有探查的兴趣。"
"听我说,嘉田,我认为仰木事实上可能是换生者。"
即使是领次郎也不得不对中川的话产生了反应。在长时间为高耶诊治的过程中,中川慢慢地开始了怀疑。
"虽然因为他体内毒素的浓度太高而不能确定,但很有可能是胎儿换生的换生者。"
"怎么可能。"
"如果是胎儿换生者的话,那么没有念痕也就说得过去了。如果是使用了《力》的话,那么岩屋时的事也可以解释了。嘉田你应该也能想到一些线索吧。"
听到中川的话,领次郎陷入了沉默。
——生与死是秩序最后的界限,你们是不被允许的存在......!
(不被允许的,存在......)
没有提出反论是因为有挂心的事。中川虽是充满慈爱的医者,但也兼具着身为战士的冷酷。
"如果是赤鲸众死敌的换生者,就必须干掉。要是跟怨将扯上关系的话,只会为将来埋下灾难的种子。"
"干掉?你的意思是要毒杀仰木?"
"嘉田。"
"那个人有充分的理由加入赤鲸众,不管是什么人,这样就足够了。如果不是为人所迫,又怎么会一个人像野兽一样地生活在那里。赤鲸众不就是受到迫害的人的归所吗?"
这里没有什么壁垣,不问时代与出生,不问被迫害的理由,只要是受到欺虐的人都可以加入。这就是赤鲸众
最根本的信条。虽然土佐的同伴们不乏反对外人加入的人,但领次郎的想法还是与结成时一样没有改变过。
"不管是换生者还是怪物,都没有关系。那个男人比谁都需要「复仇」,我看得出来,那是为了战争而生的男人,总有一天,他自己也会发现这一点的。"
"即使这会成为赤鲸众毁灭的导火线也没有关系吗?"
虽然中川知道,正是领次郎的这份包容力使得赤鲸众有了如此的成长,但也不能说没有弊处。中川怎么也无法消除自己的不安。
"替我传话给仰木,忘记的东西迟早会想起来的,自寻烦恼也是没有用的,集中精神准备攻打白地。"
"嘉田。"
不愿再多言似的,领次郎再次将念铁炮取在了手中,以谨慎的动作开始给扳机加油。从理想来说,领次郎比起草间要更为深远的多,可以说是他独自的思想,与至今仍以长宗我部为世界中心的草间相比,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
(对于草间来说,嘉田的想法与行动过于激进而无法理解)
草间绝对不会允许别人的家臣入队,但领次郎却可以,只要是「被迫害的人」。
理想越高,跌回现实的时候也就越痛苦,包容力虽然很重要,但疏忽大意却是禁忌。
(仰木高耶——)
最终他会是「死敌」还是「助力者」呢?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而在没有结论的情况下白地攻略的早晨便到来了。
那之后,嘉田他们与先发的部队汇合,并在对岸的据点。中西城露营了四天,窥探着攻城的时机。因为与前次的袭击不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达成的事,一旦总攻击开始之后,要在增援部队到达之前做个了结,所以时机与时间是取胜的关键。
虽然同样说是攻城,但又与四百年前完全不同。说到底,对于《暗战国》来说所谓的城其意味也已经变成了「灵力的集合点或者说是中继点」。如果将一个怨将的灵力所覆盖的范围称作「势力圈」的话,那么城就是具有支持、传播功能的铁塔。
白地对于三好(十河)来说,是对伊予。土佐的最前线。而最前线的城便有着防御敌人入侵以及作为进攻据点的双重意义。在这里必定有着能够将己方的灵力特别强固集结起来的磁场,虽然以怨将来说形状有些奇怪,但三好的却是无疑的真正「铁塔」。
在原来白地城的遗址处建造了一个类似简易疗养中心的住宿设施,而在这一建地内,三好建造了一座巨大的铁塔,高八十米,虽然在当地居民眼里铁塔奇怪地没有装配输电线,但实际上却是拉置了肉眼所看不见的电线——送灵线。
此次作战的一大目的便是破坏这灵铁塔,或者应该说是占领铁塔,更进一步将建筑物内的三好兵赶出来,完全夺取白地城。
——没什么好顾虑的,本来就是属于长宗我部的城。
永吉的思考简单而明快,对他来说夺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对的。这座城本就是元亲以前从三好方的大西氏的手中得来,作为北四国攻略的防御据点的城,也是与秀吉议和的城。
——我们只是将他归还原来的主人罢了,没什么好多想的。
白地城建造在吉野川与马路川的合流点处高约四十米的阶地上,在河川的对岸有着花驹城、中西城等几个小城郭。赤鲸众成功到达其中吉野川对岸的中西城,并将其作为了攻城的据点。
这次不是夜袭而是白日战。大致的步骤如下,最初的目标是白地城后面的天神山,占领了山顶的天神神社以后,与吉野川对岸的中西城一起便成了挟白地城之势。然后由这两点吸收分散聚集在灵铁塔之上的能量,等到能量稀薄的时候再一举夺下铁塔。
除了时机与速度外,剩下的便是力战了。在敌人察觉,将阿波的灵力集中到白地来之前就要将铁塔与土佐方的灵波线连接起来,也就是要改变路线方向。即使无法做到如此,至少也要将铁塔破坏到不能简单修复的地步。
遗憾的是不能使用裂命星,如果可以使用的话,其威力可以相当于大炮,要攻下白地城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时间。
领次郎因为判断最初的作战目标(占领白地)不太可能实现,便将其改为了破坏铁塔,而夺城就是之后的事了。攻占天神山的任务交给了岩田队,而爆破铁塔则由嘉田队与斐川队共同承担。各队又分成三班开始了作战。高耶的游击队作为战时的援护需要很高的机动力,因此两人一台分配了机车与无线通话器。
作战开始之后,高耶他们在收到请求之前在后方的国道沿线的一家老旧的餐馆里待命。因为是休息日,所以伪装成了骑车旅游者的他们也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借了一间个室作为作战室后,便开始用无线电逐一地了解各队的情况。
但是高耶的身影却没有出现在房间里,而是在下面的吉野川边。
"队长。"
一边走下来一边叫着的是同队的染地伸吾,听说与卯太郎一样是元土佐勤王党的一员。虽然看上去有些上了年纪,但还算不上老人。有些年代的飞行员夹克加上牛仔裤的样子就好像开着ハーレー兜风的壮年イージーライダー的感觉。
高耶坐在石头上,有着大步危与小步危的溪谷的吉野川上吹着的风特别寒冷,河滩因为寒风而发出沙沙的声音。
"待在这里会冷的,到里面来吧。"
"有什么动静吗?"
"不,还没有什么大的活动。"
"嗯,两三个小时以内应该都不会有什么行动,去里面喝杯咖啡什么的吧。"如此说着的高耶背过了身去。
在房间里面大概只待了最开始的十分钟,似乎是拒绝与队员们之间的亲密接触一般,之后几乎就没怎么在一起。
"请回到大家那里去吧,大家会因为看不到队长而感到不安的。"
"我不在就没法凝成一团了吗?没什么好担心的。"高耶看着舔舐着岩石的溪流说道:"你们只要遵从所下的指示就行了,没必要非要搞到亲密无间才行。"
"但是......"
"有你在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将大家统合起来,对于那些脾气粗暴的人,说出的话也会比新加入的更有人听吧。"
说出口的话语中处处都透着冷漠,甚至尖酸带刺,这大概也是那个的影响吧。
"你这样的说法不嫌太不负责任了吗?"
"不负责任?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要承担什么责任,一切都是你们擅自决定然后推给我的。"
对此,染地也是束手无策,虽然极力的劝说,但是高耶还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我只会做最低限度的事,如果看不过去的话就把我赶出去好了。"
面对着被撩起了情绪的高耶,染地只能放弃地回到餐馆里。高耶以手掩面,拉开嘴角笑了起来。
(还不如干脆被杀了才好)
这也许意外的是个好机会,自己死不了就由别人来杀死他,在怨将的战争中战死。
(停下,你这个醉鬼)
自己明明一旦面对死亡就拼命地想要活下去。因为生命的坚强......而无法在悬崖上踏出最后一步。既然重新来过与干脆的断绝都做不到,那么让犹豫不决的自己消失如何,这样痛苦也就消
失了。但即使死了,意识还是会存续下来,即使不再作为「上杉景虎」,净化后变成了别的什么人,但「我」还是会存续下去而无法逃脱。不由得有些羡慕那时候还相信「死而归于无」的自己。
(如果「意识」消失了,便能幸福了吗?)
接受了能够实现愿望的「魔」的力量而消失的人们,你们幸福吗?能够什么都不用考虑不就可以安心了吗?
(已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安心的了)
存在是不可思议的。为什么呢?如果没有理由便不能生存下去这样的说法太奇怪了。大自然允许你的存在,自己却认为没有价值就不可以活下去,这不是太愚蠢了吗?
(即使没有了心,生命还是可以存在的)
只是这样也......不行吗?
直江在追过来。一定正在舍弃一切地追过来。即使没有看见也知道。毫不犹豫地放弃上杉、放弃一切,不畏重罪,满身伤痕地追过来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这一切他都知道。只要高耶还没有死、还没有净化,总有一天他会追上来的。而现在他也一定在搜寻自己的身影吧。
想要舍弃上杉吗?想要舍弃《暗战国》吗?不,不是的。那么、想要放弃自己吗?放弃自己回到上杉去做他应该做的事......
有个声音在自问着。
(不对)
高耶摇了摇头(我要说的不是这些)
并不是想要直江做什么,完全不是。不想被他找到,不得不从他什么逃走是因为......
(害怕)
不是什么漂亮的理由,只是下次再相见恐怕已是最后了。即使知道直江会死,也不会再放开他了,不管会对他造成多大的痛苦,也要无限地贪恋着那个男人,就好像母螳螂一般,即使会杀死对方,却还在不停地啃噬着。即使直江断绝了呼吸,还是会摇着腰,在尸体上晃动着。即使你想活下去,还是会不顾你的性命持续着地狱一般的索求。
(好可怕......)
自己一定无法控制住自己,如今都已经是界限了。自慰已经满足不了自己,饥渴的肉体对于那个男人的渴求的冲动不断膨胀着,已经刹不住车了,仅靠着表面张力而忍耐着,一但见面就会一口气冲出来。忘记了自己身上的毒,毫不给予喘息余地的渴求他的唇,坐在他的腹部上,一直做到他死。并不只是单单的慰籍,而是确实地在自己一直支配的男人反过来对自己的征服中感到了黑色的欢愉,一边对其恐惧着一边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渴望。被直江这个男人野兽般的激烈及温柔所侵犯的自己既是屈服者也是胜利者,而用极致的安抚任意摆布高耶的直江既是王,又是将自己的全身心奉上的信徒。胜利与败北、一切的一切都融合瓦解,即同时存在又都不存在。只有两人不断变化交换着姿态的、一味地渴求着对方的手腕。舍弃了一切遮掩的身体就这样拥有了全部。
如今的自己已经不是离开直江时的自己了,欲望变得更加严重,已凌驾于爱意,带着凶暴的味道不断膨胀。一定已经超过了直江的爱,如果就此放任下去的话,这份渴求的感情就不是爱而变成了暴力。
好怕。虽然打算要寻求自己死去的地方,但最终却连这个也没有做到。这样拖延下去只有崩坏毁灭而已。
(明明知道危险,为什么还放着我不管呢)
上天应该不会放任这样的事发生,不然的话太危险了。没有刹车,现在已经变得很奇怪了,连重要的朋友的名字也想不起来。变成真正的害兽之前,在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赐予我死去的地方、终结的场所吧。
(拜托了......)
中川与卯太郎从在国道的路边看着蹲在岩石上的高耶,中川是以随军医生的身份硬是跟得来的。
"叫他一声比较好吧,中川先生。"
"不用了,我在这边看着,你到里面去喝点热牛奶什么的吧。"
"那么我把仰木的分也一起拿过来吧。"
如此说着的卯太郎便向着餐馆的方向跑了过去。中川倚在护栏上看着下面河边的高耶。高耶对于被周围的人莫名的排挤有着强烈的焦虑与恐惧。
——他应该是比任何人都需要复仇的人啊!
(仰木高耶......)
从上游吹来的风冷得连手指都要冻僵,但是高耶就好像要用这寒冷来刺痛自己一般一直留在了河岸边。
但是,战斗却已经有了升温的趋势。首先受到袭击的是天神山山顶,天还没亮就开始了山中行军的岩田队终于开始了最初的攻击。这里有着三好的了望台,由三十个人与五十体的灵监视着伊予。土佐方面的情况。
战斗比预想中的更为激烈,敌人也是精锐部队,永吉他们经过了拼死的奋战才好不容易占领了山顶。
"好,攻下了一处了!"
连溅上的血都没有擦去就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这里很快就会成为赤鲸众的城了,切断下面的通路,一个敌人也不要放跑了!"
就这样,夺下了白地城后背的岩田队连气也没喘上一口,便马上开始安装由赤鲸众发明的灵道具、被叫做「屏风」的巨大抛物面天线,组合起来后,将它们面向山麓的方向。在对岸的中西城也设有相同的东西,起着磁石的作用,就好像巨大的扫除机一般将白地城的灵力都吸收过来,而天神山神社的神力就起到了马达的作用。
"看到信号就发动,之后就拜托了!战斗班跟我来!"
战场上的永吉可以说是如鱼得水,留在一个地方指挥不符合他的本性。
"杀啊杀啊杀啊——"
冲在前头与敌人绞杀在一起的永吉又向山下冲了下去。
同时,嘉田在对岸的中西城中,战况不算坏,但是却无法掌握敌人的动向。本阵已经差不多成了野战医院的样子,士兵们奔走着,怒吼着交换着无数的情报。领次郎在了望台上注视着对岸的白地城。
"真是了不起的城啊!为什么空气会变得这么浓厚呢?"
武藤潮就在领次郎的旁边,被压倒似的呆立着。
"那不是雾霭,而是因为空气过于浓厚而看不到前面。我们竟然要进到那样的地方去。"
潮所说的「空气」其实就是白地城所集结的三好的灵力。虽然潮的《力》还很粗糙,但灵视力却特别突出,马上就发现了白地城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二枚屏风'马上就要运作起来了。"
"真是装模做样呢,那个铁塔,要破坏掉吗?"
"如果能够夺取的话就夺过来,但似乎是不太可能的,那边还有秘藏的王牌在。"
"秘藏的王牌?"
"燃蛊之火。"
白地城被设置了特殊的装置而不能随便接近。
"燃蛊?那是啥呀?别把アルミホイル什么的也卷进来啊。"
"呆,就是将蛊烧掉的意思啊。"
将聚集在铁塔上的灵力一举燃烧,将侵入城内的异物在瞬间烧死,一旦发动,入侵者便会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不会是真的吧......逃不掉吗?"
"到时候一定要把铠甲穿上。燃蛊之火会以高热燃烧直到灵力耗尽。如果说攻城有什么危险的话,那个便是排在第一位的了。"
要夺下城的话,首先就是要将这一障碍除去,所以要在其发动之前最先将铁塔破坏。想到要冲入这样的装置之中,潮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虽然如果运气好能够到达制御中枢的话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也不能掉以轻心。不过因为一旦发动,城在数分钟之内会处于无防备状态,所以敌人也不会轻易使用。我们就是要利用敌人犹豫的间隙将铁塔破坏掉。"
"燃蛊吗?把我们当虫子了啊,太小看人了。"
"哼,不是一般的虫子,而且千里之堤也是可以溃于蚁穴的。"
对于领次郎的嘲讽,潮表示赞同。
"你一直都看上去很平静呢,自信满满到让人讨厌。你不会因为害怕失败而感到不安吗?"
"一直都有感到不安啊。"
意外的回答。
"看上去是那样的吗?其实我完全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自信满满啊。"
"就是那样,再表现的战战兢兢一些不是比较可爱吗。"
"你总是在想一些多余的事呢。"
就算现在一切顺利也可能在下一个瞬间一气向坏的方向发展。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他是一个即使一切顺利也无法安下心来的男人。嘉田对于战争中再小的情报都很敏感,反倒是平时有些神经质的草间在战时能够摆出有余裕的态度。领次郎觉得在这种时候便能看出大将的适性了。
"没有草间的战斗更要冷静,我不能混乱他们的情绪。"
"是吗?说得真是好听啊,明明就是你煽动那些人的。"
"煽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将油注入就行了。但是战争不同,虚张声势是赢不了的。"
如果不向谁作出表态的话便不能平静下来,典型的副官类型。
"你还是一样的能说会道啊。"
"如果不说出来的话就静不下来啊。准备都做好了吗?"
呐,看吧。潮拉开了登山夹克的前襟,在露出的腰带部分整备了铠玉、灵手榴弹,甚至还有**——小型的念铁炮。
"岩田教了我这个的使用方法,只要将念注入其中就可以了吧?"
潮虽然开玩笑似的说着,实际上却是认真的。
"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臼磐流也有好好地练习,不会输给仰木的。"
"士气不错......好!二枚屏风的准备好了吗?"
完成的报告传了过来,天神山的屏风似乎也完成了。确认了作为信号的红旗,领次郎重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嘉田队开始执行一七七号作战,全战斗班战斗时间八点整在乙地点集合,工作班于八点十五分开始诱导,攻打白地城!"
一齐回答的粗野而勇壮的声音将同伴们的心连在了一起。一旦开始行动,成功与失败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领次郎高高举起了铁炮喊道:"启动开始!"
第四章蛊焼きの灰
在一七七号作战开始两小时之后,高耶他们的游击队终于接到了出动的请求。
"你留在这,如果医生战死了,还有谁来做应急处理。"
"但是——"
如此说着的中川的目光扫过了吉村和他的同伴们。在游击队中有四个是吉村的人,虽然看上去挺太平的,但这样反而让人有些害怕。高耶没注意到似的,跨上机车,插入了钥匙。
"回本阵去,好好地收集情报吧。"
刚才在河岸边的样子好像是骗人的一般,利索地做着指示的高耶让中川感到像是另一个人。左眼戴着了防毒的隐性眼镜,戴上头盔之后,高耶扬起手腕发出了出发的信号。骑双人摩托车的人们由高耶带头、染地压阵,从卯太郎的眼前通过,离开了餐馆。
(之后就交给我吧)
卯太郎向中川示意。虽然已经把吉村他们的事告诉了卯太郎,但中川还是一脸忧虑。
作战由上流的三好桥方的嘉田及池田大桥方的斐川共同完成,而斐川队的使命就是防御由城里而来的援军。
白地城建在高地上,而现在则由疗养中心的建筑物及灵波塔取代。临河的一边下面就是国道,也有很多民家的房子。登上山丘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破坏城的结界。
"嘉田会由这条路线从上游攻过来。"
在战斗区域之前,高耶他们将地图摊了开来进行着作战的讨论。
"提出支援的,是这里跟这里。"
"山侧吗,虽然看起来敌人的布置比较少,但好像有什么其他障碍。"
"从枯壕到城的斜坡好像都散布着地雷的样子。"
"地雷?真的地雷?"
"虽然不会对肉体造成伤害,但是能够将凭依灵吹飞。"
"是针对灵的地雷啊。"
地雷的埋设密度似乎挺高的。枯壕就好像一把刀将山脚由南北向一切为二一般横在那边,成为了小山谷。如果想由山侧进攻的话,是登不上去的。而斜坡上又埋设了地雷,除非会飞,否则攻进去是很困难的。反过来说,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敌人布置的守卫也比较少。
"如果能对这些地雷想想办法的话,就可以抓住敌人的后背了。"
"但是我们没有除去的方法啊。"
"总之,先去现场调查一下吧。"
高耶他们舍弃了摩托进入了山里。天神山的山脚果然有一个小山谷,以前确实是枯壕,现在则成了一条道路。
"队长,危险。"
"我不是凭依灵,没关系。你们不要再靠近了。"
高耶下到了道路上。将手覆在地面上便有一种刺痛的感觉,就好像强烈的电流一般。将土稍稍挖起,便有直径三厘米左右的水龙头般的铁块露出地面。这就是地雷?如果真踩上去的话,凭依灵之类的确实会被吹飞。
(是由什么来推动的呢?)
高耶取出了铠玉,用其来触碰地雷的瞬间便有青白色的火花飞溅开来,虽然马上扔掉了,但还是差点连手指都被灼伤。
(原来如此)
有办法了。
"仰木,看出什么了吗?"
"知道拆地雷的方法吗?"
"啊?"
"就是在这里让它们爆炸,除了让这里的地雷全部都爆炸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全部!但要怎么做呢?"
"地雷里面储存的似乎是雷神的能量,这种能量很容易对异种的力起反应。装上剑山的灵硝石,涂上圣油,再用凯玉去触碰外壳,将其引爆,就可以一扫而除了。"
但问题是由此而产生的火势。这里正吹着西北方向的强风,而下风处不仅有民家,还有嘉田他们。
"注意风向,计算好硝石的量以及凯玉的炸裂地点,为以防万一再设置三个防护点。"
"防护点?"
"用真空壁来延缓火焰的燃烧。"
染地他们翻了翻眼珠。这样的东西,要怎么做呀。
"卯太郎。"高耶叫道。
突然被点到名的卯太郎吃了一惊,四处张望了一下之后才回了一声"我吗?"
高耶从腰间解下二、三个捆在一起的筒子递给了他。
"这是炸药,用灵场的硅藻土做的。"
"炸药?用来做什么?"
"虽然是比较粗暴的方法,但也没有时间叫消防车了。用《护身波》将三个地方的空间遮断,一旦将火势引到了死路就一口气将炸药爆破。在封闭的场所,一旦将氧气用尽就成了真空的空间,而没有了氧气,火自然就灭了。能做到吗?"
"......那护身波是......?"
"就是用念做成的墙壁,不知道吗?"
"啊。就是比较厚的《气之盾》吧。"
用语因为地方的不同而似乎有些不一样。
"消火班要六个人。卯太郎你、还有......"
"我也去。"
自己报上名来的是叫做萁岛的一领具足。
"《气之盾》的话我比较擅长,让我也去吧。"
高耶同意了。选出了六个人之后便立即开始了作业。而在那之后不久高耶便接到了岩田永吉的联络。
"知道了,那么就在山脚的八幡神社汇合。"
将这边的情况告知了后,决定在撤去地雷的同时,由山侧开始奇袭。
"岩田那边怎么样?"
"扫除机似乎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灵力值也没有减弱,嘉田担心"燃蛊之火"会发动。指挥所多数是在房子里面。"
"要打进那里吗?"
"啊。"
高耶麻利地开始了除雷的作业,染地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不管怎么说,要让它全部爆炸也太夸张了吧。"
"越夸张越好。比起不痛不痒来还是夸张比较好。如果能够混乱城兵的话,嘉田他们也容易行动。"
"仰木......你到底是......"
高耶的手一瞬间停住了,但马上又动了起来。
"灵硝石不够,再拿点过来。"
"你准备全部都一个人来做吗?"
"没办法啊,因为你们也帮不上忙啊。凯玉还剩下几个?"
"分配的有四个。"
"不够,还要五个,再从什么地方拿些过来。"
高耶有着让人无从拒绝的力量,这是只有习惯于下命令的人才有的强势。
"让剩下的人进行硝石数量的计算。"
高耶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在便条上写着什么。
"就这样,即使是一克也不能弄错,正确计算之后再装到这个袋子里。"
高耶迅速而确实的指示任谁也无法想象他是一个新加入的现代人,而且对于这期间传入的情报,高耶也一边作业一边毫不混乱地给出了回复的指示,就好像将复杂的战况全部在脑中做了整理。在把精神集中在战斗上的时候就不会再想到其他的事,这对于高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幸福的时刻。
作业迅速地进行着,高耶躲过了巡视人的眼睛,在各个重要的位置都做好了安置,游击队的其他人也各就各位做好了除雷的准备。接下来只要用凯玉就行了。
高耶戴上了防闪光的护目镜,将游击队员们集合了起来。
"GO!"
高耶做出了行动的指示。
没有任何前兆、突然发出的巨大爆炸声不仅让三好的城兵吓了一跳,领次郎他们也不明所以地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方向。
"是山那边。"
爆炸持续着,在战斗呈白热化的时候,在领次郎他们正与城兵苦战的时候,仿佛从天而降一般的猛烈冲击撼动着周围,紧接着便是巨大的爆竹似的炸裂音。潮也被这样的突变惊呆了。
"怎、怎么回事啊?是敌人!还是......!"
"是山那边,那边的话应该是......是仰木他们。"
"什么!仰木!"
"嘉田先生!"
接受无线电的吉村跑了过来。
"游击队似乎是在排除山侧的地雷。"
"除雷!仰木做的吗?"
正说着,旁边又响起了更高过一筹的爆炸音。而领次郎也已经掌握了状况。
"敌人混乱了,乘现在,一口气攻上去!"
被领次郎的声音鼓舞,队员们就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一般爆发出了怒吼声,奋起的男人们冲上了斜坡,不一会儿就将城兵撂倒了。
"冲啊冲啊——!"
"哦——哦——哦!"
潮不停地用念**射击着,奋力地冲入先头部队将敌人打倒。现在的潮已经与在岩屋被吓得腿软的他完全不同了,即使在混战中脸颊被砍伤了,也仍然毫不畏怯地往前冲。
(这次我不会输给你的,仰木!)
凯玉中储存的毘沙门天的能量瞬间就与雷神的能量起了过剩反应,无数串联着的地雷在发出轰鸣的同时被诱爆,一气扫除。而在接二连三如同连锁反应一般的自爆之后,预想中的火势便延烧了开来。
"之后就交给消火班了!目的地指挥所,冲啊!"
"哦哦哦哦哦——!"
以高耶的声音为信号,岩田队与游击队合成了一队,完全不在乎原来埋着地雷的斜坡上残余的火焰直冲了上去。
(轮到我们了!)
卯太郎与卷起的火焰对峙着。这是第一次由高耶指示的任务,一定要完美地镇压住火势,得到高耶的夸奖。
"准备好了吗!"
与卯太郎一组的是刚才自荐要担任灭火工作的箕岛。其他的地点已经开始了灭火的工作。因为作为火药的硝石的量计算准确的关系,火势并不是很大,在能够控制的范围内,等确认压制住火势之后便立刻与高耶他们汇合。
(我们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而就在卯太郎如此想着的不久之后,等待他的却是意想不到的事态。
火势唯独在由卯太郎负责的区域里越来越强了起来。
虽然开始的时候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念力不够而没有觉得奇怪,但是火势却是明显的比其他的地点激烈了许多。
(不、不好......)
"箕岛!火势太强了,请过来帮下忙,用《气之盾》挡一下!"
拼命努力着的卯太郎向箕岛转过头去的时候表情冻结了。箕岛的手中握着刀正看着这边。
"箕......岛......!?"
就在这时卯太郎终于想起来了,箕岛是吉村的同伴,而在计算硝石的量的人中间也有吉村一派的人在。
但是,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刀鞘的前端已经没入了心窝,因为呼吸困难而弯下的后颈再次遭到了殴打,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卯太郎倒了下来。箕岛用刀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一抹冷笑。
"要恨就恨仰木吧,卯太郎。"
火焰乘着风势,一瞬间就越过了灭火点。箕岛仍下卯太郎,向山那边逃了去。
察觉到了异变的是高耶。
"怎么了?"
在冲上攻城的斜坡的途中高耶突然停了下来,染地奇怪地回过头来问道。
高耶表情严峻。
"样子有些奇怪。"
"诶?"
"火势太大了。"
话还没有说完高耶就开始一边跑回斜坡,一边向吃了一惊而想要叫住他的染地道:"听从岩田的指示,我等一下会追过去的!"
"仰木!"
之后高耶就没有再回头,一直向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跑了回去。
因为引爆地雷而引发的火焰在强烈的西北风的煽动下渐渐地延烧了开来。那里是卯太郎他们负责的地方,但是烧的样子有些奇怪,并不是因为风的原因,明显是因为充当火药的硝石过量的关系。
(计算失误吗?)
火势已经越过了灭火点,却没有看到卯太郎作业的形迹。
"卯太郎!你在哪里!"
火越烧越大了起来,烟流向了下风处。
(糟了)
那边不仅有民家,嘉田他们也在。如果这样继续蔓延下去的话,嘉田队的人也会被卷进去的。但即使努力灭火,火势的延烧也太快了。想要通知他们,无线电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接不上。
"卯太郎......!你在哪,卯太郎!"
不顾正熊熊燃烧的火焰,高耶奔走着。干燥的树木一接触到火焰就迅速燃烧了起来,如果不赶紧的话,真的要酿成灾害了。如果延烧到了山里的话,绝对会造成大规模的山林火灾。高耶不由地咋舌,自己是不是太天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卯太郎,听到没有!卯太郎!"
拨开烟尘前进着的高耶面前,突然出现了倒在火焰中的卯太郎的身影。
"卯太郎......!"
火已经烧到了卯太郎的衣服上,高耶连忙奔到了他的身边,也顾不得烫手地拍打着火焰。将卯太郎抱起来,发现他已经昏过去了的高耶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KUSO......!那群混蛋!"
火焰中传来了呼叫高耶的声音,抬起头看到的是正拨开火焰赶过来的应该在本阵中的中川。
"中川!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不放心所以一直都等着!刚才无线电接收到了卯太郎的声音。"
中川似乎是察知了事态而赶过来的。高耶将被烧伤的卯太郎交给了中川。
"带着卯太郎快去避难吧。这样下去的话嘉田他们也会被卷入的,我来阻止火势,你快去联络嘉田!"
"太危险了,仰木!仰木!"
没有等中川回答高耶就冲进了大火中。中川无可奈何地抱起了卯太郎开始寻找出路。
《力》不是万能的。即使可以组织火势的延烧却不能将其熄灭。当然如果可以用念力将水运过来的话又是另外一回事,但即使如此,对于这样的大火效果也是很微薄的。
高耶在火焰中奔走着。烟尘乘着风势向着下风处流去,嘉田队在被火势卷入以前就已经先被烟尘所困了。而潮也在嘉田队里。
(畜牲!)
火越来越强了。即使张起了《护身波》,皮肤还是有被灼烧的感觉。火星杂着热风,一旦吸入就好像连鼻子跟喉咙也被烧伤了一般。就在高耶为了忍耐痛苦而弯下腰去的一瞬间,面前的火焰突然卷成漩涡向他袭了过来。
"!"
体内好像有什么迸裂了。感觉就好像——火焰在体内绕了一圈。
吃了一惊的高耶眼中映入了奇妙的光景。卷着漩涡袭过来的火焰就仿佛分裂的火轮一般避开了高耶。
(什么......)
并不是用念割开了火焰。
而是火焰自身为高耶打开了道路。
(什么,这是?)
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一瞬间想着要「避开」火焰而已。
咚,胸口发出了巨大的轰鸣。血好热,就好像熔化的铁水似的回转全身,最终集中到了左眼。随着心脏的收缩跳动,左眼仿佛被灼烧一般,眼窝则被硬物剜挖似的又热又疼。
"啊——......!"
不由得压住了左眼的掌心濡湿一片。眼泪渗了出来。不,不是眼泪。
(血)
火星飞溅上了茫然呆立的高耶的衣服,发出滋滋的声音、喷出细小的火焰。他吃了一惊,想要将其扑灭,可火焰就好像鸟儿一般飞移到了指尖上。之后更奇妙的是,蜡烛一般的火焰在指尖持续燃烧着。并不是手指在燃烧,虽然有感觉到温暖但并不炙热。不久之后又消失了。
(是什么,刚才的?)
高耶回过了神。下风处传来了好像悲鸣一样的声音,高耶立刻赶了过去。
烟已经流到了嘉田他们那边,而这时正是要攻上去的时刻。
"KUSO,这烟是怎么回事啊!"
西北方向的风正好将烟送到了嘉田队所处的位置,视线渐渐地变得越来越不清楚,连要继续战斗下去都变得困难起来。
"竟然在这种时候!"
潮也被烟呛到了。
"眼睛、眼睛睁不开了,怎么回事啊!"
"嘉田先生,火!"
烟幕中有人叫了起来。
"山那边有火烧过来了。"
"什么!"
(是因为除雷的关系?)
被烟逼得到处逃窜的士兵们已经搞不清是敌是友,根本就无法再战斗下去了。烟幕中还可以看到闪烁不定的红色亮点,是树烧起来了,火已经近了。
"快逃吧,嘉田先生!要被卷进去了!"
"不好了,嘉田,快逃吧!"
领次郎不由得咋舌。
(明知道会造成火灾还进行了除雷吗?)
高耶应该知道他们在这里,一旦火势蔓延开来就会被吞噬掉,这种大意的错误不像是他会犯的,他不是那种疏忽大意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
"嘉田先生,火烧过来了,快点逃吧。"
"嘉......嘉田,咳咳,糟了,这里......"
潮因为吸入了烟而痛苦地咳着。火星飞溅了过来,斜坡上的树也开始燃烧了起来。嘉田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退避、全员退避!......武藤,振作点!"
潮因为过于急躁而爬不起来,上风处也有几个人被烟尘卷入而倒下,正需要救助。
风带着火星向站起来的领次郎扑面而来,虽然护住了身体,但火舌马上就舔上了附近的树木,冬天的枯枝本就易燃,于是瞬间就被火焰吞噬了。
"KUSO!仰木......仰木!到底在做什么啊!"
仿佛是回应一般,上风处传来了高耶呼唤领次郎他们的声音。
"这里,在这里,仰木!"
高耶的身影出现在了烟幕的另一侧,明明是穿越火海而来的,身上却没有任何的烧伤,他的身边甚至连烟也没有。
"领次郎!"
"别叫了。这是怎么回事!"
"干什么呢,快点逃吧!"
"有人动不了,总不能仍下他们走吧。"
"!"
高耶用念力吹飞了燃烧崩落的树木,向着倒下的士兵跑去,将他的肩膀扶起。
"振作点、马上就......"
从背后传来的悲鸣打断了他的话。火烧到倒在地上的士兵身上,成了火团的男人变得狂乱起来。
高耶咬紧了牙关正准备扑火的时候,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火焰浮了起来,就好像脱去了外壳一般,火焰从成为了火团的身体上剥落了下来,不是消失了,而是离开。
领次郎也因为这不可思议的现象而瞪大了眼睛,就连刚才还是火团的人也吃了一惊,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没有水也没有扑打。
(火自己离开了)
"怎么会。"
领次郎不由地叫出了口。
火,从燃烧着的地方剥离了。树、草以及逃走士兵扔下的包裹,刚才还在激烈燃烧着的东西,火却从上面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自然地——不、应该说是不自然地。
剥离开来的火焰像鬼火一样在空中燃烧了一会儿,之后就静静地消失了。
(怎么可能......)
这种现象从来都没有见过,就好像火焰拥有自我意识般的自己离开了。
不只是他们周围,再里面也是,刚才还被肆虐着的地方,火焰也自行剥离了,在空中燃烧一会儿之后,就仿佛被吸入了似的消失无踪了。
火焰很快就从视野中消失了,虽然还有烟留下,但不知什么时候也被风吹散了。剩下的只有被烧焦或者半碳化了的树木......
茫然的领次郎疑惑地看着高耶,而高耶也只是不明所以地站在那里。
然后,回过头来的高耶,两眼一片赤红。
血正从左眼流下。
嘉田队意外的混乱并没有使赤鲸众崩溃,左马助及时作出的判断起到了作用,斐川队立刻进行了强行突入,冲破了城的第一层结界。
"没时间了,继续冲啊!"左马助叫喊着。
铁炮队从建筑物里面开始了阻击,随着枪声有数人倒下了,但是左马助没有退怯。
"别磨蹭,快跑!"
领次郎他们也很快回到了战线上,嘉田队一口气冲上了斜坡。敌人整备了强力的铁炮队,三好方的猛攻完全没有衰竭之势,很多的同伴都在子弹面前倒下了。领次郎也用念铁炮持续射击着。
"别怕,跑起来!"
高耶一个人向前跑着。为了突破敌人的阻扰,让游击队与岩田他们汇合,高耶在使用了凯玉之后又用念乱射将敌人打倒。
"哦哦哦哦——"
玄关处的敌人以堆积的沙袋作为屏障,开始了念的还击战。恼怒的永吉取出了中川制作的炸药束,点燃了导火线之后向玄关投了过去。
"趴下!"
伴随着爆炸声,疗养中心的玄关被炸飞了。在朦胧的烟雾中,永吉在最前面冲了进去。在里面等着他的是全副武装的白地城兵。永吉果敢地挥动着手中的刀冲了上去。
"啊啊啊啊——"
战斗变成了壮绝的白刃战。而游击队也加入到了战斗中来。
"队长!"
看到跑过来的高耶的身影,染地叫道。高耶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就加入到了战斗中来,并在转眼间就放倒了五六个人。
"岩田,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找指挥所!"
"知道了!"
即使拼了命也决不能让燃蛊之火发动起来。
战斗已成为了死斗。游击队也有好几个人战死了,高耶与染地他们一起支援着永吉队。而嘉田队与斐川队就在结界处战斗着。
"在地下,指挥所在地下!"
终于找到了。永吉他们跑下楼梯,而高耶他们则在楼梯口结成了决死的防线阻挡敌人的靠近。
"仰木!已经是最后的凯玉了!"
高耶接过了染地扔过来的凯玉。
"全员到楼下的隐蔽处!"
与此同时,密集的敌人袭击飞奔向楼下的高耶,而凯玉的能量也被解放了开来。
《调伏!》炸裂开来的白色光芒将整一层的白地城兵都吞食了进去,简直就像被洪水吞没了一般,灵在光芒中消失了。但喘息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瞬间,马上又有士兵从楼上赶了过来。人数太多了,如果不尽快做个了结,恐怕会撑不住。
玻璃碎裂的声音传了过来,条件反射转过头去的高耶的眼中映入了外面的样子。敌人的士兵竟然像退潮似的退了回去。
(奇怪......)
不像是被嘉田他们屏退,而是自行退下的。是下了撤退的命令吗?
(撤退!?)
就好像被堰堤阻挡着的水一气冲出一般,嘉田队怒吼着涌入了城内,而几乎在同时斐川队也突入了。
(糟了!)
"嘉田,别过来!是陷阱!快退下!"
但是无线无法接通,而思念波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也根本无法传达。
"别过来,会被卷进来的!"
就在高耶竭力想要阻止的同时,永吉攻入了地下的指挥所,里面并列着三个调伏形的护摩坛,还有二十个看上去是武将的人,中央的祭坛上是帝释天像,愤怒形的奇怪的帝释天。
"土佐的小贼们,已经晚了!"
僧侣样的凭依灵浮上了笃定的笑容。这就是现在的白地城主?
"燃蛊的准备已经完成了,只要让帝释天的雷落下就行了!"
"这种事,不会让你得逞的!"
永吉将护卫砍倒后袭了上来。但是读秒已经开始了。
外面的嘉田队与斐川队已经涌向了铁塔处,而其中也能看到潮的身影。高耶忍不住打破窗户冲向外面。
"别过来!会被烧死的!"
还有五秒。
斩杀了城主的永吉拼死地跑向帝释天像。此时的帝释天像全身都已经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还有三秒。
敌人的念铁炮击中了永吉的肩膀。挥起的刀没有能够够到。
还有两秒。
高耶喊叫着,潮停了下来,领次郎瞪大了眼睛,而在他脸上满布的,是恐惧。
一秒。
一瞬间——白地城被强烈的电流之火覆盖了。
第五章梦が砕けるとき
一直到入夜也没有收到白地来的联络。
留在剑山基地的草间焦躁地在房间中转着圈。从领次郎那边得知袭击定在今天是在早上的时候。
(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什么联络都没有也太奇怪了)
草间虽然对领次郎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但这毕竟也是赤鲸众的战斗。早知道会这样一整天都安不下心来,还不如自己也上战场去,没想到置身事外干着急是这么痛苦的事。
(不会是全灭了吧)
脑袋里充满了不吉利的想法,好几次都想直接冲到白地那边去了。
"领次郎啊......"
突然间背后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的草间回头一看,是地板上的刀架塌了下来,刀滚落在了地上,是与领次郎一起结成赤鲸众开始就一直使用的爱刀,护手完全裂成了两半。如此不吉利的预兆,草间的脸色一片惨白。
冷不防地,电话响了起来。因为时机太差了而犹豫着要不要去接,电话却好像不接不罢休一样地响个不停。草间只得勉强接起了电话。
"是我。"
打电话过来的是楼下的联络员,而内容则是预兆的大反转。
"白地......陷落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却是事实。联络员继续兴高采烈地报告着战果。
"是吗......嗯。......嗯......知道了。辛苦了。"
放下电话,力气好像被抽空般地陷入了背后的椅子中,草间暂时还处于呆滞的状态中。
"是吗,成功了......吗。"
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着。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担心的关系,对于传来的吉报还没有什么真实感。草间一时之间就只是张着嘴靠在椅背上。
电话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是干部用的直线电话。草间想到可能是领次郎,连忙接起了电话。
"喂喂——......"
打来电话的是完全预想外的人。草间的表情一下子险恶了起来。
"什么?再说一遍!"
从电话的另一头传送过来的话语让草间脸色惨白,几近窒息。
"......怎么会......"
要冲。白地城陷落了。
参加白地攻略的士兵们大致都在早上的时候回来了,留在白地城的只有前线部队,由斐川左马助接任新的城主代理进行指挥。
接到白地城陷落的消息,赤鲸众的人都涌了出来,就好像祭典游行的大凯旋一般,而等到欢喜雀跃的战士们一回到村里,广场便马上变成了祭典的会场。酒桶大开,人们像孩子似的笑着、跳着,胜利之后的疲惫被抛开,盛大的庆祝会就此开始了。
"干得好!干得好!"
"芥川殿下的仇报了!"
"攻下白地啦!"
欢闹着的足摺的人们在人群中找寻着嘉田的身影。
"我们做到了,嘉田先生!我们胜利了!"
"噢!干得不错。今天就好好地闹一天吧!"
"哦哦!"
走着的同时,不断地有人过来搭话,而不管哪一个都是笑容满面。广场上已是一片混乱。一边回应着祝贺的话语,嘉田一边为了报告向管理栋走去。在玄关处接待他的是草间的秘书半藤。
"回来了。草间呢?在房间里?"
"草间先生刚才出去了。"
"出去了?这时候?白地陷落的事情通知他了吧?"
"是的,但是一副很急的样子,说是到高知去了。"
"高知?浦户城?"
"没说是什么,但看上去不是普通的事情。"
领次郎觉得有些奇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草间不在也没有办法,放下了行李之后,领次郎向医务室走去。受伤的人之前就回来了,领次郎正向他们说着犒劳的话时,穿着白大褂的中川便从诊疗室里出来了。
"啊......辛苦了,嘉田先生,祝贺打了胜仗。"
"仰木在哪里?"
中川指了指里面的病床,卯太郎就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中川将被烧伤的卯太郎救了出来,虽然伤得不轻,但总算命是保住了,也先一步回来接受了治疗。而高耶就坐在病床旁边。
"对不起,仰木,都是因为我。"
卯太郎已经醒了过来,将头埋在枕头中与高耶说着话。
"火势会蔓延开来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没用,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才......"
"没事,已经没关系了,比起这些你的伤不要紧吧?"
"只是小伤而已。"
趴伏着的卯太郎逞强地笑了笑。看上去就很痛,但眼角的泪水似乎并不只是因为这个。
"真是的,我到底是在做什么,明明知道箕岛跟吉村是一伙的,明明知道......不管会发生什么都没什么好奇怪的,却......好不甘心啊!"
"你没有错!火也灭了,别再自责了,快把伤养好吧。"
安慰似的将手覆在了卯太郎的手上,因为这温暖而感动的卯太郎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
(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对卯太郎做出这种事的人,让高耶真的发怒了。
突然背后有人出声叫他,回过头去,在布帘的另一边看到了领次郎正示意他到外面去。
从医务室出来的两人走到了森林的深处。广场的庆祝会正开得火热,从刚才开始大声歌声和夸张的笑声就不绝于耳。但是将高耶叫出来的领次郎却表情严肃,完全没有要分享愉悦的气氛。高耶也似乎已经预想到了接下来谈话的内容,只是靠在树上沉默着。
"那是什么,仰木?"
领次郎低声质问着。
"是怎么回事,可以解释一下吗?"
左眼隐藏在绷带下的高耶低声地回答道。
"火会蔓延开来不是因为卯太郎的错,是没有确认硝石量的我的错。"
"我不是说这个,是燃蛊之火的事。"
高耶瞪大了眼睛显示出了些微的动摇。
"那是你干的吧,隐瞒也没有用。你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事?"
"燃蛊之火的事,我们应该都被烧死了——"
高耶默不作声不是为了要隐瞒什么,而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
白地城发动了燃蛊之火,集中在灵波塔的灵力一瞬间燃烧起来,数千度的火焰将赤鲸众的士兵们一口气烧成灰烬——应该是这样的。
确实是发动了。
领次郎也是,潮也是,在场的全员都被高热所包围,眼前一瞬间就被苍白的火焰包围了,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一切就发生了。
但真正让人无法相信的事情却是接下来发生的瞬间。
就好像是与燃蛊之火的发动呼应一般,高耶的身体成了白热状态。
让人震惊的是,白地城的白色火焰没有灼烧任何人。虽然地面成了焦土,树木和花坛在一瞬间被烧成了灰烬,但是却没有烧到任何人。
就好像火焰被高耶一个人吸了过去一般。
任谁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火焰包围着高耶,但是身体却没有烧起来,没有痛苦,袭向高耶的是一种昂扬感。高耶忍不住抬起头,将他包围的火焰便化成了巨大的鬼火,发出轰音、卷着漩涡,像龙一样攀上了天际。
几乎所有的人都目击到了。
——那是什么,刚才的?
超出常规的事虽然暂时让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但在得知燃蛊之火已经被无力化了之后,攻击马上又再开始了。丧失了王牌的白地城一片混乱,城主被讨伐之后更是慌乱,敌人马上就支撑不住了。
如此这般,在赤鲸众的力攻之下,白地城连抵抗也没有便落城了。灵波塔也在没有破坏的情况下转到了赤鲸众的手中。
最终,原本有了持久战觉悟的白地攻略战取得了预想以上的成果,以大成功告终。正所谓结局好一切都好。沉浸在胜利的兴奋中,对于高耶的事几乎没有过问的人(只要胜了什么都好的家伙们),只除了领次郎,对于他那异常的力量似乎没有放过的意思。
"从燃蛊之火中保护赤鲸众,灭了除雷引起的火灾的人就是你吧。那时候你也使用了奇妙的力,那是什么?是什么力量?火不是灭了,而是自己离开了。"
"......我也不知道,做到那种程度是第一次。"
"你是谁?"
曾经说过不问出处的领次郎,却从同一张嘴中问出了这样的话。
"——那样的力量,不是普通人能够使用的,你到底是谁?"
"你想说我是怪物吗?"
高耶自嘲地说道。
"真的是第一次,连自己做的记忆都不太清楚。"
当然,这样的说辞领次郎是不会接受的,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
"可能只是偶然而已,也没有特别想要保护你们,只是不希望死灵同士们的战争游戏让凭坐死去罢了。对你们来说,在战斗中死去,也只不过是回到原来应该呆的地方,还真不错啊。"
"你说什么......"
"受伤了的话只要换一个身体就行了,真的是很划算嘛。至少别再给现代人添更大的麻烦了。"
"等一下,仰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可能听过就算了吧!"
丢下话正要离去的高耶的前方传来的呼叫的声音。是岩田永吉,似乎一直都在找高耶的样子。
"嘉田先生你在这里啊!仰木,大家都在叫你呢!"
诶?高耶吃了一惊。
"你可是白地攻略的英雄啊!嘉田先生,我把仰木带走了哈,主角不在怎么开庆祝会啊!"
其他的人似乎都认为是高耶从燃蛊之火中保护了自己。算了,看到了那样的场面也只有这么认为了吧。领次郎呆了一下,随后催促般说道。
"去吧去吧。让这个好胜的现代人好好见识一下赤鲸众庆祝会的恐怖吧。"
"好!走咯,仰木!"
"别开玩笑了......喂,等等!"
高耶被喝得烂醉、满脸通红的永吉一个劲地拖着。永吉的肩膀被射中,明明是重伤却还是想开庆祝会想得不得了。在被拖走的当口,领次郎把他叫住了。
"别忘记了,仰木,除雷印引发火灾的责任你可要好好负起来啊,借口什么的我不会听的,做好觉悟吧。"
高耶瞥了领次郎一眼。而领次郎指着那只眼睛说道。
"右眼的颜色也变得有些奇怪了,小心啊。"
高耶被永吉拉走了。
(奇妙的人啊)
将烟草塞进口中,在心中低喃着。
近年来从未见过的大庆祝会直开到了夜里。所幸是在山里,再怎么闹也不会给邻居添麻烦。赤鲸众的男人们也不知道开了几桶酒,直到喝得烂醉。但即使如此,到明天早上也必定是神清气爽,这才是土佐人可怕的地方。
因为都醉得睡过去了,夜晚的基地终于恢复了宁静。
高耶在森林的深处,坐在惯常去的那棵大树下。
醉过去了的赤鲸众似乎连高耶的毒也不怕了,在推搡之下说不定真的会有人被杀,所以高耶慌慌张张地逃了出来。果然还是这边最让人安心。
——从燃蛊之火中保护了我们的是你吧。
高耶用左手点燃了打火机,用右手去触碰火焰。然而火焰却从他的手上移开了,只是在掌心上方持续燃烧着,就好像鬼火一样。明明是真的火焰,却没有灼热的感觉,只是感到温暖。
为什么会这样,心中已隐隐感觉到了。多数是——不,肯定是。
(是因为鬼八——)
因为鬼八和阿佐罗对火焰的感应,自己变得也能通过意识的传达而操纵火焰。炎之大蛇和炎观镜都是火向教的能力。因为鬼八的念力而使得高耶能够操纵火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与毒素交换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副产物。
(不只如此)
《力》也全面提高了。虽然因为害怕无法控制而没有全力使用,但如果真有此意的话,鬼八那无尽的力量会无限的涌出吧。
(念力成为了力量吗)
即使集燃蛊之火于一身,也没有怎么样。虽然感到要烧起来般的灼热,但也没有被烧死,只是有着被火焰拥抱的感觉——虽然右眼应该还是保持着原来的颜色......
心念稍动,掌心的火焰就变成了高耶想象中的形态。因为觉得有趣而把玩着,让火焰弯曲、舞蹈、分裂......最后,在出神的时候,火焰不知为何竟化成了人的形态。
(傻瓜......)
"我到底想干什么啊。"
鬼八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你想让我杀死所有的大和之民吗?"
火焰没有任何回答,也不可能回答。灵魂明明已经净化,只有憎恶的思念在人世中残留下来,还是说......
(你也是"要向生者复仇"吗?)
高耶靠在树干上仰望着星空。星星闪烁着,森林深处的黑暗意外的深邃。
高耶笑了。
闭上眼,笑了。
如今的局面可不是吉村他们想要的。
原本打算乘白地攻略的时候将高耶迫至死境,没想到却是适得其反。作为指挥官相当完美,赤鲸众们已开始正式认同高耶了。而从燃蛊之火中保护了大家的身影的冲击更是强大,足够让高耶一跃成为大家心目中的英雄。
"仰木那家伙,不好,一点都不好。"
吉村没有参加外面的宴会,只是一个人在大房间里灌着烧酒发着牢骚。
"明明只差一点儿就能把他赶走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用说,除雷时的小动作就是吉村一伙干的。箕岛他们一开始加入游击队就是为了妨碍高耶。硝石的量故意用了高耶指示的两倍,还将卯太郎击倒来阻止灭火。原来的剧本应该是高耶负上大失败的责任而被赶出去。
"自以为是,这样那样的处处招人讨厌!可恶,那个假惺惺的家伙,肯定有什么内幕!"
但是与吉村同个鼻孔出气的人也减少了,就连原本支持他的阴谋的箕岛也如此说道:"吉村......仰木那家伙说不定真的是很厉害呢。"
"说、说什么呢,箕岛。"
"但是,我们不是都被仰木救了吗。而且火也是他一个人灭的。"
"我也是被他救了的。本性应该是个不错的家伙吧,而且实际上也很了不起,就像大家说的那样。"
"你们在说什么啊!"
吉村叱责着没有了信心的同伴们。
"说什么胡话!大家都被骗了!仰木是个阴险狡猾的人啊!"
但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吉村的血直冲上了头顶。
"够了!我不勉强你们!仰木就由我一个人来赶出去吧!"
边说着,边满肚子怒火地跑了出来。
吉村是一个一旦认定了就不会放手的人。
(我不会被骗的!仰木,我一定会抓住你的弱点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的!)
一直到了深夜,草间也没有任何联络。即使在大家
都沉醉在白地战役的胜利中的时候,嘉田领次郎也在为了战争的善后以及编成的变更等事情而忙碌着,而草间完全没有联络这一点实在是有些奇怪。虽然有尝试与浦户城联络,但不知为何就是联系不上。
(实在是太奇怪了......)
领次郎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胸口不由自主地骚动着。将留守的事交给了染地、永吉他们之后,急匆匆地赶向了高知。
"如果没什么那最好,我会尽快回来的。"领次郎说着上了车。
消息传到剑山的基地是在领次郎离开后大约一个小时。接电话的是染地。对于赤鲸众来说,绝对不能说是什么好消息。
等着他们的可以说是最坏的消息。
黎明的高知市街连来往的车辆也是稀稀疏疏的。从架在镜川上的潮江桥看到的市街还在半睡半醒之中。市电差不多快要开始头班车的运行了,电车的铁轨闪着钝光,紫色的朝霞浸染了桂浜的方向。
嘉田领次郎正开着ランクル在前往浦户的雪蹊寺途中。胸口的骚动完全没有平息反而更加厉害了。领次郎对于不好的事的预感一次都没有失误过。
(发生了什么事,草间......)
位于市街中心的高知城,在今早有着特别被黑暗所淹没的感觉。对领次郎他们来说高知的市街可以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而如今不管何时都应该在桥边车站的警备灵却不知为何完全看不到影子。
样子有些奇怪。领次郎用力踩下了油门。
目的地雪蹊寺就在桂浜的前面,是长宗我部的菩提寺。对于草间来说,是最重要的心灵依托处。如今元亲的儿子信亲的灵就在这里。
信亲是元亲的长子,年轻的时候便在户次川战中战死了。信亲是一个勇猛而优秀的武者,深得元亲的偏爱。
带着遗恨战死的信亲的灵魂没有得到净化,就这样留在了大分的土地上成了地缚灵,在草间他们的努力下,终于在去年将其招到了户浦。
但那时候信亲的灵已经被卷入了"暗战国"之中。在与复活了的岛津家久(在熊本被信长的破魂波所消灭)的争斗中负伤了的信亲,别说是以自身的力量进行凭依了,连继续留在世上都很困难。草间他们救下了这样的信亲,并在雪蹊寺将他保护了起来。
草间打算用裂命星的力量使信亲恢复。作为长宗我部的大将,拥有强大的力量是理所当然的,而草间相信信亲才是与裂命星相配的人。为了使信亲成为最强的怨将,裂命星是必要的。
不用说,雪蹊寺由同伴们严密地保护着。现在浦户城已没有了天守阁,于是就将旁边的住宿设施当作城来使用了。而总有一天这里将成为信亲——长宗我部的城。
车子在差不多三十分钟后到了雪蹊寺。在途中便感觉到了空气异样的沉重感。领次郎从车上飞奔了下来。
"嘉田先生......"
在门前迎接领次郎的是担任信亲的近卫——长宗我部的家臣。谷忠澄的远系的叫谷新之丞的年轻人。在赤鲸众中与芥川一样是与长宗我部家比较近的人。新之丞看到领次郎便惨白着脸有气无力地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新之丞。"
新之丞青着一张脸没有回答。
"我问你发生什么事了!"
赶到院内的领次郎倒吸了一口气。
雪蹊寺中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本殿有一半都倒塌了,瓦片被吹飞了,佛钟也掉了下来,而周围的石塔、石板也好似受到爆击一般被破坏了。地面到处都是凹陷,电线耷拉着冒着火花。领次郎无语了。
"这......这是?"
"被袭击了。"
新之丞用干涩的声音低语着。
"被敌人袭击......"
领次郎的脸上一片赤红,简直就好像金刚似的。这很显然的是念同士之间的战斗留下的痕迹。领次郎瞪大了双眼颤抖着。
"草间在哪里?"
领次郎激烈地摇晃着新之丞的肩膀。
"草间在哪里啊,新之丞!"
新之丞指了指本殿的方向,领次郎粗暴地放开新之丞,冲了过去。幸存下来的警备兵就蹲在那里,满脸呆然与虚无。被杀士兵的凭坐人形般的躺在地上。倒塌的钟楼旁边有人垂着头,有人一脸绝望地望着天空发呆。
"草间!"
草间就在倒下的柱子旁边,仿佛没有灵魂的木偶,无力地低垂着头。看上去没有受伤,应该是在袭击之后才赶到的。草间已经完全是恍惚的状态了,但是一听到领次郎的声音,又慢慢地抬起了头。
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领次郎,是你吗......"
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用压抑着的声音质问道。
"是你......干的吗......"
领次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草间的眼中充满了狂气,一把抓住身边的刀拔了出来。
"这也是你做的吧!"
草间一边嘶喊着,一边砍了过来。赤鲸众的同伴们都被他吓了一跳。
"草......草间先生!"
"是你干的吧!是你暗杀了信亲公!是你杀了殿下!"
嘶喊着,草间散着一头乱发向领次郎砍了过来。刀刃擦过了领次郎的脸颊,他却没有感到疼痛。旁边的近侍连忙跑过来阻止已经处于半狂乱状态、挥舞着刀的草间,结果反而使得草间更加的暴乱而无从下手。
"是你杀的!是你杀了信亲公!"
(信亲公,难道......)
领次郎一句话也没有说,但草间已经是半狂乱的状态了,宣泄着激烈的感情、狂乱地挥舞着刀、哭泣着。
"信亲公被杀了!我们让信亲公消失了!"
第六章魂的袭撃者
两名暗杀者令人无法置信地从正面大摇大摆地攻了进来。
——哈,长宗我部殿下就在这里啊。
一个是高个的青年,带着圆框太阳镜的眼睛深藏在帽子下面,穿着深绿色的牛仔裤,以多少有些装腔作势的姿势站在那里。而另一个则是中等身高,稍稍有些年长的五官端正的男人。因为过于理所当然的进入,门卫也没有想到会是敌人。
——土佐的赤鲸众,地缚灵的反抗运动分子,将长宗我部殿下藏匿起来的是你们吧。
年轻的一方用轻佻的态度问道。
——我们来取你们殿下的首级了。
里面的人吃了一惊正要跑出来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的机会猛攻便开始了。两名暗杀者让人无法置信地强大,成群地冲上来的赤鲸众都一个一个地打倒了,即使是所有的人一起冲上去也无法伤到两人分毫。
——头我就拿下了。
闯入了本殿深处的御灵屋的青年冷笑着踹开了门,完全无视结界地直冲到了最里面,将守护的人都打倒了之后,闯入了安置信亲的灵的房间。赤鲸众们的奋战完全无法阻挡他的前进。
被封印在中间的祭坛上,如静静燃烧着的火焰一般的信亲的灵被青年用奇怪的光从这个世界上抹杀了......
草间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暗杀者也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草间在已经空了的祭坛前,就好像灵魂被抽空了一般地跌坐在了地上。
完了,脑子里只有这个认知。
直到领次郎赶到,草间都只是茫然地坐在那里,不管是谁说话都没有反应。也许,真的是灵魂被抽走了也说不定。
骗人的吧?
拜托谁来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梦——在看到赶来的领次郎的一瞬间,草间会叫出"是你杀的吗"并不奇怪。以领次郎至今的言行来看也却是不做他想了。刚才半狂乱地挥舞着刀的草间现在已被注射了镇静剂而躺在了一间卧室了,但是却没有睡着,只是茫然地睁着眼。
满脸鼻涕泪水一团糟的脸上已完全没有了领导者的威严。抽抽搭搭地哭着,就好像变回了孩子似的。还时不时地喃喃念着信亲的名字。领次郎难过地坐在枕边,守护着草间。
(——到底是谁将信亲的灵......)
三好?十河?还是在不久前还统治着土佐的一条?是安芸一族的复仇?
雪蹊寺对于赤鲸众来说是重要的据点,特别是对草间来说就好想圣域一般被尊崇着,因此派遣的守卫多数都是勇猛之人,但是却......
(被单单两个人突破了)
——放出了奇妙的白色光。
从外面目击了的新之丞向领次郎如此描述着。
——还唱了好像真言一样的东西,然后数名士兵就那样在一瞬间消失了。不只是光,还有像真空旋风一样的东西。
(将长宗我部信亲消灭了......)
领次郎的心中百位杂陈,最先向自己拔刀相向的草间的身影灼烧着眼帘。
——杀了你、领次郎!我要杀了你!
领次郎咬紧了牙关凝视着虚空。
信亲的死讯当天便传遍了赤鲸众。
在剑山基地的所有人也在傍晚的时候全都获悉了,而将这件事告诉大家的便是代理首领的染地伸吾。
被集中到了集会室中的赤鲸众的男人们面对这完全没有想到的噩耗全都惊呆。一时间无法接受,直到染地从台上下来也是一片肃静,没有一个人从位子上站起来。刚才还在为胜利而雀跃的心情一扫而空,苍白而沉重的空气一下子包围了他们。张着嘴精神恍惚的、哭泣的、狂怒的,没有出现这样的人只是因为打击过于巨大的关系。
如此这般,足以看出信亲的存在对于崇敬长宗我部的赤鲸众们来说是多么巨大的支撑啊。
不光是一领具足,对于在山内时代死去的乡士来说,长宗我部就好像是希望之星一般。被上士欺凌的乡士憧憬向往着以前长宗我部的时代,如果能够回到那时候的话就不会有上士乡士的身份之别了。
也许连领次郎也没有想到,他们竟会如此依赖长宗我部,会受到如此大的打击。虽然只是作为「旗帜」,其影响却已太过深入。不只是草间,对于赤鲸众的男人们来说,信亲是希望的象征,长宗我部是比想象中更为巨大的存在。
失去了信亲就好像在男人们的胸口刷地开了一个大洞。
卯太郎伏在床上哭泣着,就连那一向精神的永吉也垮下了肩膀,而中川也是一脸沉痛的表情。
沮丧与绝望包围了赤鲸众全体,甚至让人怀疑是否还能再站起来。意气消沉的赤鲸众们在这之后的一个礼拜都在服丧。
但是,并不是说这样战争便消弭了。
为了巩固刚刚夺得的白地城也必须马上采取行动。敌人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一定马上就会有所动作了。以领次郎、左马助他们为中心持续着活动。领次郎忙着鼓舞士气低落的同伴们,而没有受到信亲之死的打击的高耶与潮也一起忙碌着。
草间就留在了雪蹊寺没有回来,也许应该说是回不来了才对。
白地城的处置终于完成了,领次郎回到剑山是在信亲死后的第八天。夜深的时候,高耶来到了领次郎的房间。
"借一下浴室。"
领次郎下了一跳,当看清楚了是高耶之后才又放松了力气将背陷进了沙发里。桌子上放着打开了的饮料罐。高耶没有去浴室而是走过来坐了下来。似乎是借口借浴室来看看情况的样子。
"看上去很累呢。"
"是有点。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一幅消沉的样子,没人做事啊。"
"情况似乎很糟啊。"
虽然高耶只是一个旁观者,但也确实地认识到了赤鲸众是一个由长宗我部所支撑着的集团了。自从得知了信亲被暗杀的消息之后,那样活跃而充满活力的男人们都变得灰心丧气好像幽灵一般(虽然事实上就是幽灵)。
"就是因为深信不疑加上粗狂的脾性,反应才会更加厉害啊。"
"草间怎么样了?"
领次郎一脸严肃地闭上了嘴,而高耶就一声不响地窥视着他的表情。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领次郎摇头道:"精神错乱了......"
草间深信着信亲是领次郎杀的,而那样的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嘉田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虽然周围的人都如此劝说着,但草间就是完全听不进去。杀死芥川的也是领次郎,这次肯定是为了完全抹杀长宗我部才派出刺客的,草间就是如此深信着。而听说了草间的状况,中川便急忙赶去雪蹊寺了。
"把领次郎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他!让他招认!"
"是他干的,为了从我身边夺走长宗我部才派出刺客的!绝对是领次郎干的!杀了领次郎!我要亲手杀了他!"
——暂时不要靠近草间!
中川在联络中如此说到。
然后又不忘附带问道。
"真的,不是你干的吧,嘉田先生。"
中川似乎也在怀疑。领次郎当然是马上就否定了,但是信亲死后周围的敌人几乎都没有任何行动无疑也推动了对方的怀疑。
草间的憎恶完全地指向了领次郎。中川总之就是安抚草间,让他冷静下来,并且让他绝对不能过来见他。领次郎也是如此打算的,现在去刺激他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会被怀疑也是没有办法的,只能这样了。但是仰木,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暗杀信亲公。"
"我知道。"
即使是领次郎,也不会做出这样性急的事情。
问题是真正的犯人,真正的暗杀者是什么人至今都还不清楚。其身份也有数种猜测,被赤鲸众夺取了土佐的一条氏、安芸氏,还有夙敌的十河、三好......
"可能是三好。"
高耶交抱着双手抵着嘴角低语道。
"为了报裂命星与白地之仇而派了刺客过来,以动机来说是最自然的了。"
问题是三好有如此能力高超的人吗?事实上根据战后存活下来的人的说辞,其能力之强大可说是S级的,说不好连左马助也在其之下。而且这样强的人还是两个,无论如何潜入三好的间谍都不可能一点情报都抓不到的。所以也不是。
——难不成是织田。
如此说的是永吉。如果说是织田为了援助三好而送过去的战士那就说得通了。确实有传闻说织田拥有着四国少见的特级的能力者。
——是他们干的吗......
(织田吗)
高耶表情险恶得盯视着空中。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但是那之后呈上来的却是更加麻烦的人的名字。
对于赤鲸众来说,失去了信亲的打击真的是很大。
信亲是他们的梦想,是他们希望的中心,是他们至今为止一直的依托,所以也不能怪他们会如此失魂落魄了。
整整一周的时间完全没有起色,整个基地都笼罩着一层阴云。垂头丧气的队士们根本就无心于任务,而结果就是武藤潮不得不担负起了平时不用他来做的事,奔走于剑山与白地之间,成为了向白地运送物资的负责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没人愿意做)。
"X的,又犯这种错!"
交互察看着运送的货物清单与从卡车上面卸下来的成堆货物,潮终于忍不住向着队士们吼了起来。
"你们也该适可而止了吧!这算什么?差这么多!你们到底想不想做啊!"
就好像没有听到潮的话一般,大家都只是顶着一张好像世界末日一样的脸干下去。注意力完全不集中,不管怎样责骂还是煽动,都是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潮也完全没有办法。
"我知道你们是因为殿下被杀而丧气,但也差不多可以重新站起来了吧。都已经不在了,也没有办法。你们还要这样唧唧歪歪到什么时候,是不是男人啊!"
但是,这样的说辞却引起了男人的不快。
"你说什么,明明是现代人,口气还这么猖狂,武藤潮!"
"小子,注意说话的口气!什么叫唧唧歪歪!你懂什么!"
"明明对长宗我部大人一无所知,还在我们赤鲸众里面自以为了不起。"
怒火不由分说地都冲着潮投了过去,不管是怨气还是怒气,似乎是积了不少的样子。而潮就完全成了发泄的对象,被扒了衣服推到了外面,潮真的是要哭出来了。
"什么啊......"
但是,情况最严重的还是首领草间。
草间自那之后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雪蹊寺。大家甚至都担心他是不是会就此落发出家,但如果说只是意志消沉也就罢了,比这更糟的是,虽然说已经是心如死灰,但丧气到了极点的结果,却是将对于领次郎的愤怒像发病似的爆发了出来。为了阻止他精神错乱一般的怒火,中川真是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让他安静下来了,几个小时之后又会发作起来,就连中川也受不了了。草间大概已经没有正常思考的能力了。
(这下麻烦了啊)
过度劳累的中川也是一幅憔悴的样子。
(这样下去的话,嘉田真的会被草间杀了的)
——不是我,我没有派出刺客!
虽然领次郎是这么说的,但时机也太巧合了。趁着大家将注意力集中在白地战上的时候,乘虚而入进行暗杀。而且道理上也不是说不过去,领次郎本来就想将赤鲸众从长宗我部分离出去,而除掉信亲无疑是最快捷的手段。
现今干部中也有人怀疑领次郎。
(我相信嘉田,虽然相信......)
新之丞进了房间,说是有客人。
"什么,平四郎回来了?"
说是在河边等着。马上就去,中川说着站了起来。
平四郎在桂浜等着中川的到来。被叫做月之名所的桂浜现在已成了公园,是一个有着水族馆与斗犬中心的观光景点。松林的对面是由五色石子铺成的河岸。而桂浜就是处于龙王岬与龙头岬之间。
在龙头岬等着中川的平四郎是一个矮胖、看上去有些滑稽的人。
"好像有些混乱的样子,所以就等在这里了。"
木偶的平四郎其实是受赤鲸众雇佣的间谍,暗中经营着情报屋,在同伴间被叫做「傀儡子」。在战国时代,像修行僧侣、连歌师、杂耍艺人等周游各地谋生的人们都会成为武将们的情报屋,也就是情报的来源,而「傀儡子」就是其中的一种。本来是指巡回各国进行人偶表演的人,赤鲸众就借了这一名字来称呼来往于各地收集情报的人,木偶的平四郎便是其中之一。而其中又是与中川特别熟络。赤鲸众地处四国的边缘,因此与外界几乎没有什么联系,而通过傀儡子便能大致地了解各地的情报。虽然是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的傀儡师,平四郎却正好此时回来而得知了信亲的死讯。
"这可是件大事啊!"
"啊......之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了。"
倚在栏杆上眺望着浪头高涨的海面,中川无力地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雪蹊寺会被袭击,我一直都以为只有那里是攻不破的。是不是太疏忽了,还是说敌人真的有那么强?"
"知道敌人是谁了吗?"
"大概是十河或者三好吧,那边还有织田作为后盾。"
"织田啊。"
中川是这么认为的。不是领次郎的话,最值得怀疑的便是三好。但首领草间却深信是领次郎所为。
"这么说,我这是在最混乱的时候回来了,也许还是应该等平静一点儿的时候比较好。"
"不,没什么关系的。说起来,有带了什么新的情报来没有?"
有......于是平四郎便开始讲起了各国,特别是关东圈的情势。
"什么、武田!"
听到此处的中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武田攻入了越中!怎么可能!"
平四郎点了点头。武田攻入越中,也就是说......
"这不就是攻打了同盟的一向宗吗?怎么回事!"
"反织田同盟崩溃了。"
平四郎抬眼答道。
"武田破坏了同盟,开始进攻!"
"真的吗?这么说,武田信玄他......但是,为什么事到如今才......"
理由不甚明了。但是武田与最重要的盟友一向宗反目,突然攻入越中?富山却是事实。不只如此,关东甲信越的统一战也正式拉开了序幕。而用武力让处于相同立场的小势力臣服于自己之下的暴动也已经开始了。虽然无法看透武田突然行动的真意,但一向宗确实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从东海地区直到骏河一下子都落入了武田手中。
"真是不得了的背叛啊!"
"看来信玄是来真的了,静伏的老虎终于露出了獠牙。"
武田军团被称为战国最强,如今的事态对于其周边的国家来说可谓是提心吊胆,就连在与其远离的土佐的他们背脊也不由得一阵哆嗦。
"从以前开始反织田同盟的内部争斗就很是激烈,总有一天会演变成如此地步的。一向宗应该会复仇吧,松永久秀也许会向倒戈织田,明智的动向还不清楚。"
"武田破坏了同盟啊......"
《暗战国》究竟会变得怎样呢。
平四郎将其他的情报也详细地说了。即使在傀儡子中,平四郎也算是消息灵通的,从传闻闲话到没什么大用处的琐碎情报他都会一一收集起来。对于将其引入土佐的赤鲸众来说,以无微不至而口碑甚好的情报通平四郎对他们真是有很大帮助。大致上听完了平四郎的消息之后,中川便讲起了赤鲸众的近况。
"啊,听说了,有两个现代人加入了进来,而且还非常活跃。名字的话是武藤和......"
"仰木,是武藤跟仰木。"
"啊,是成了游击队长的那个。听说了,有一只眼睛是红的。似乎很得嘉田先生的意,吉村他们还闹得很凶呢。"
对于清楚知道至如此地步的平四郎,中川也不由惊叹。
"他在白地攻略之后评价直线上升,仰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是啊,虽然故意与人疏远,却使人想要接近,有着奇妙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眼睛。"
"哦~~这么看来中川先生对他也评价颇高啊。"
"啊,有他在的话,很不可思议地同伴们就会涌出力量来,就好像太阳一样,仰木高耶也许会成为改变赤鲸众的人。"
仰木高耶?平四郎再次问道。
"你刚才说的是仰木高耶?"
"那是仰木的全名,有什么问题吗?"
啊,平四郎一边回答、一边在口中反复念了几遍高耶的名字。
"没......是我多心吧,这个名字好像有听到过......"
"听到过?在哪里?"
平四郎似乎是想不起来了,但肯定不是在土佐。看着努力回忆的平四郎,中川表情可怕地追问着。
"在哪里?听到了什么?仰木高耶是什么人?"
中川焦急地催促着,可平四郎还是想不起来。
"不好意思,确实有听到些什么,但想不起来了。"
中川一脸险恶的表情,愁眉紧锁地看着有些不信自己会忘记而抬起了头的平四郎。
"上杉?"
那已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名字,领次郎瞪大了眼睛。
以雪蹊寺幸存下来的士兵们的目击情报为线索、持续调查着暗杀者身份的谍报班成员真木带着结果报告来到了领次郎的房间。而从真木口中说出的名字既不是安芸也不是三好,而是他们完全没有料到的敌人名字。
"上杉......难不成,是越后的上杉谦信?"
是,真木点了点头。
土佐的赤鲸众也有听说过上杉之名,据说谦信拥有以特殊力量进行着怨灵退治的军团。但对于这至今为止都未有多少关心的名字实在是认识不足。
"以目击的士兵所言,刺客是唱诵着真言,放出奇怪的光将信亲公消除的。而当时刺客所用的真言可以确定是毘沙门天的真言。"
"毘沙门天?"
"是,其做法与样子与上杉所用的《调伏》极为相似。"
"调伏......"
"是上杉独有的特技。受到调伏的灵会被强制送往那个世界。这种皈依毘沙门天而得到的力量在上杉中也只有换生者才能使用。"
而《调伏》也有数种种类。被光所包围而消失的是《光包调伏》,像镰鼬一般切开空间的是《炸裂调伏》,袭击雪蹊寺的刺客所用的招数与这两样异常的相似。当然,赤鲸众至今为止还没有人亲眼目睹过上杉的《调伏》,但即使只是以传闻来说,如此独特的招式也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有相仿的。而其特征也是完全符合。
"上杉的换生者也被叫做夜叉众,为人所惧怕。"
"上杉......"
领次郎一脸的困扰,对于赤鲸众来说又是新的敌人。传言说他们不与他人为伍,只是一味地进行着除灵,对于怨将们来说就好像是私设警察一般麻烦的存在。
"你是说信亲公是被他们暗杀的吗?"
"但是上杉好像在不久之前也参战《暗战国》了。"
"什么、参战?"
领次郎不由地有些动摇。
"你是说作为怨将而开战?"
"是,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而他们作为本阵的越后现在也在武田的掌握之中。"
"而作为替代就看上了四国......土佐吗!"
是想杀了信亲之后而占领土佐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糟的不能再糟的了。
"这么说,刺客是上杉的夜叉众没有错了。"
"听说是谦信直属的亲卫队,都是些特别强的战士,很让怨将们畏惧。"
"上杉谦信的亲卫队......"
对于关东的武将,土佐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多的接触,相关的情报也因此比较匮乏。说起来的话,在秀吉的时代,为了讨伐小田原的北条,长宗我部曾派出过水军,但对于领次郎来说,那里他从未踏足过,就仿佛海外一般。
"关东的外人想要占领土佐,也太小瞧人了吧。这种事,我们赤鲸众会允许吗?上杉谦信?笑死人了。"
领次郎一拳打在了桌子上。
"别开玩笑了,才不会让那样的家伙得逞呢!可恶的刺客,我绝对要亲手将你们了结,一步也不会让你们踏上土佐的。"
领次郎的怒火炙烈地燃烧着,握紧了放在桌子上的拳头。
"如果说被上杉的人盯上了,那么说不定还有其他的间谍也潜入了土佐。彻底调查一遍,一但确认,不用留情,就地处决,暴尸浦户城,以示效尤!"
是上杉!
上杉盯上土佐了!
暗杀信亲的就是上杉,信亲受到上杉的《调伏》被消灭了。谣言一瞬间便在赤鲸众中传开了。从未成为过话题的越后武将如今却突然攻入了土佐。谣言越传越烈,赤鲸众就好像黑船(注:日本幕府末期对欧美各国驶往日本的轮船的称呼。因为船体涂以黑色而得名,尤指欧美列强驶往日本的军舰)攻入时一般一片骚乱。听说了上杉《调伏力》的强大与可怕,有人惊恐万分,有人则急忙开始了战斗的准备,各种反应不一而足。
谣言不久便传到了高耶耳中。
"上杉?"
听到永吉的话时,高耶连呼吸也停止了。
"是的,是越后武将上杉谦信的手下潜入了土佐,将信亲公《调伏》了。"
(怎么会......)
高耶瞪大了眼睛,不由地变了脸色。
"上杉盯上土佐了,真是可怕的敌人,他们的间谍也许已经潜入土佐。如果发现,就地正法。仰木,你也一样!"
高耶的肩震了一下。
"你也一样,如果发现了间谍就立刻杀了他。对手是换生者,如果不杀他的话就会被杀。用你的邪眼杀了他。"
高耶寒着一张脸什么话也没有说。永吉不由地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脸色很差呢!"
没什么。如此回答着的高耶匆匆地离开了。永吉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深究。
(被上杉的《调伏》消灭了?)
高耶在走出去的同时,察觉到自己激烈的动摇——会是谁干的?
现今能够使用调伏法的只有夜叉众(在发动全军的时候的力与通常的调伏法的力是通过不同的形态发挥出来的)。残存下来的夜叉众——能够想到的就是色部或者晴家?千秋已经被信长的《破魂波》击中而不存在世上了。但是,如果任命了新的夜叉众,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参战的他们将目标定位长宗我部?还是说......
(直江?)
是你吗?
(是你干的吗?)
脸色难看地呆站在树林里的高耶,被正在练习臼磐流古武术的潮发现了。
"仰木......"
虽然出声叫他,却好像没有听到,样子有些奇怪。
(发生什么事了)
暴风雨正在迫近。
听说了暗杀者的身份,草间一时无法完全相信。
从谍报班的真木那里听到「上杉」的名字时,一开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那是因为在草间的心中已经认定主谋者是领次郎了。
"这是真的吗?"
"幸存者的证言都完全一样。刺客使用毘沙门天的真言也与上杉的调伏法非常相似。"
"上杉为什么会对我们长宗我部......"
真木于是将上杉参战《暗战国》的事,拥有换生者的上杉袭击土佐的可能性,以及上杉不久之前与大友结盟压制九州的情况都讲给草间听,中川也对真木的说明做了补充。
"傀儡子的平四郎也认为是上杉调伏法的可能性很高,上杉为了阻止长宗我部真正的复活而派了刺客。"
草间看上去有些恍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但还是固执己见。
"就算是这样,难保不是领次郎花钱请人做的,领次郎的话是做得出来这种事的......"
"草间!"
中川语气强硬地提出了非议。
"嘉田与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那种做法虽然有利于赤鲸众的独立,但是他决不会以那样的方式来杀害信亲大人的。"
"但芥川殿下不就是领次郎杀的么!"
"芥川那是两回事!"
中川向前一步提出了强烈的反对。
"嘉田他一直担心草间你会被芥川牵着鼻子走!虽然可能说得不是很好,但嘉田却一直都关注着草间你没有看到的东西,也就察觉到了芥川真正的意图。"
"被牵着鼻子走是什么意思!不许说芥川殿下的坏话......"
"你也该睁开眼睛看看了吧!"
被中川呵斥了的草间闭上了嘴。
"草间,你太轻信别人的话了,对于自己有利的话马上就相信,而对与之相反的人——即使真心苦言相劝,也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发火,完全听不进去,这样的话是无法胜任赤鲸众的首领的!"
被说中了痛处的草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草间,如果说敌人真的是上杉,我们就必须变得更强才行。"
草间一言不发地盯着地板。
以后,究竟会变得怎样呢。
"请好好考虑一下吧,草间。"
很长一段时间草间都没有动,脸上已没有了之前那样的狂躁,终于恢复了自我,纤细的心弦被触动,对于信亲之死的悲痛漫溢了出来。以手支额,泪水静静地流了下来。
白地攻略、信亲被暗杀、上杉的刺客,在接二连三大事件的骚动中,时间终于迈入了十二月。
赤鲸众对土佐实行了严密警备制度,而高耶也被委派了大剑神社警备的任务。
——在白地城的失误还没有清算呢。
这是领次郎的话。高耶的游击队在除雷时引发了火灾,这是对让火势蔓延的惩罚。
但是,这其中的意味却太深了。大剑神社是安置裂命星的所在,这也就是保护裂命星的重要任务。
大剑神社建在剑山近山顶的地方,高耶去往大剑神社的时候是山上降雪的日子。
在那些不知道裂命星在大剑神社的一般队士看来,高耶无疑是被左迁了,所以对于吉村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大喜讯。但是,领次郎的眼睛也不是装饰用的,他也没有忘了对吉村他们的制裁。吉村他们被派往了白地城,看似是进入了重要的前线部队,但等待他们的却是一整个礼拜彻夜的土木修葺的重劳动,使得吉村他们抱怨连连。
"X的,为什么我们非得做这种事啊。"
但是,来到白地城却使吉村得到了一个难得的情报。
新之丞来到了白地城,他是来见左马助的,而这个新之丞则在去年与安芸氏的战斗中与吉村是同一个部队的,说起来还是前辈与后辈的关系。
看到了正在运送混凝土块的吉村,新之丞便跑了过来。这可以说是许久不见之后的再会了。
"噢!你还好吗,新之丞!"
两人都怀念不已,为了这次的再会而高兴着。作业正好告一段落,两人为了方便说话便来到了河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聊了起来。
"什么?你在雪蹊寺与上杉的刺客战斗了?"
"嗯,那真是非常可怕的敌人呢。"
新之丞向吉村详悉地讲述了那时候的情况,因为是亲身经历的事,所以对于敌人的强劲与己方的无能为力,以及刺客所用的可怕的绝技,更是讲得巨细靡遗。
"白色的光?"
吉村追问道。
"被白色的光吸了进去?"
"嗯,纯白色的光从掌心迸发出来,同伴们被吸了进去,当光消失的时候就什么也没有剩下了。......吉村?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吉村突然陷入了沉思。
——将凯玉像这样按在地面上光就漫溢了出来,然后灵就被吸了进去,当光消失恢复到原来样子时,那里就没有任何人了。
(不是一样的吗?)
吉村想起的是永吉说过的话。高耶在「岩之星屋」使用的能力与这非常相似。
"被白色的光吸进去?"
"是的。还唱诵着毘沙门天的真言,毘沙门天好像是上杉的守护神。"
"毘沙门天......"
说起来凯玉就是用毘沙门天的法力制成的武器,不是很可疑吗?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吉村突然颤抖着肩膀大笑了出来。新之丞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吉村?"
"哈、哈哈哈,新之丞,这样、这样一来的话就完美了!"
吉村握紧了拳头高声地笑着。
"这样一来仰木就完了,终于能把他赶出去了!"
"怎、怎么回事啊,吉村?"
"你告诉我了好东西啊,新之丞!"
吉村控制不住似的一边拍着新之丞的肩膀一边狂笑着。怀着连自己都不得不佩服的重大发现,吉村就此开始了惊人的计划。
(将仰木推成是上杉的间谍)
利用凯玉的事与上杉的《调伏》相似的事,向干部们鼓吹高耶是上杉的间谍。这样的话,无疑会被赶出去,说不定还会被当场抹杀。
(等等,如果说以此作为威胁的话,仰木那家伙就不得不屈服了)
这样的结果也很有诱惑力。该选哪边呢,吉村满心欢喜地下不了决定。那个自以为了不起的现代人,如果成了自己的下人,该是多么令人愉快的事啊。
(真是的,多么好的主意啊,将仰木推成上杉的间谍)
吉村完全沉醉在自己的妄想之中,却完全没有想过高耶会真是上杉的人,脑中只有将高耶拉下台的想法。
有人从森林中注视着夕阳笼罩中的剑山山麓。
"哦——哦——大骚动呢——"
那是持续着调查、终于找到了赤鲸众位于东祖谷的基地的安田长秀。他的旁边还有山中鹿之介,以及另外一个穿着蓝色登山服的少年——从德岛过来会合的伊达小次郎。
"土佐的赤鲸众,好好看看的话还真是乌合之众啊,是长宗我部遗臣的集合?"
"不是的,"接话的是小次郎:"并不只是遗臣。他们不问灵龄,不问出身,据说只是同志的集合,是不受任何人支配的奇妙怨灵的集合。如果小看他们的话可是会吃苦头的。"
"这样啊。"
长秀摘下了橙色的圆框太阳镜睨视着基地的方向。
"如果说他们真是恐怖分子的话,应该不会因为头子被杀了就崩溃了吧。哼,算了。我们的使命,还有另外一个呢。"
"是裂命星吗?"
"偷走裂命星的是他们吧。"
小次郎点了点头。从三好幸存者的证言可以判断出偷盗之人的身份。
"逼他们说出裂命星的所在。"
长秀的眼中闪着猎豹一般的神采。
"不管藏在哪都没有用,乖乖地把裂命星交给本大爷吧,赤鲸众的各位。"
被积雪覆盖的剑山山麓静静地溶进了夜色之中。长秀吊起嘴角,给含在嘴中的烟点上了小小的火星。
(魁之蛊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