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ge of Blaze. Призрачное пламя. Honoo no shinkirou .炎の蜃気楼 КНИГА ТРИДЦАТЬ ЧЕТЫРЕ Блистающий апокалипсис:сказание о дьяволе с шестых небес · страница 26 из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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КНИГА ТРИДЦАТЬ ЧЕТЫРЕ Блистающий апокалипсис:сказание о дьяволе с шестых небес

24 октября 2020, 15:42

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


奔落着怒涛一般的水流的那智瀑布,回响着残酷的轰鸣,一直冲击着留下来的人们。成为了战场的飞泷神社的境内,瀑潭的岩石到处滚落、破碎,呈现出凄惨的景象。

叫声到最后变得嘶哑了。

仰木高耶被织田信长带走了。

带着高耶的信长的直升飞机消失在暗淡黄昏的彼方。赤鲸众的男人们全体,都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直到螺旋桨的声音在天空的彼方消失,他们仍然愕然地以木棒一样僵硬的身体直立着。

只有绫子一个人继续了"行动"。飞奔着从后面追了上去。但是,伤口的疼痛贯穿全身,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倒了下来。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悔恨,从咽喉中迸了出来。拳头向着地面砸下砸下砸下。为什么这样失态。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一直跟随着,保护着他,却就在眼前让高耶被带走了!

被那个信长!

(糟糕到了极点)

(这算什么上杉夜叉众啊!)

视界动摇着。三十年前的悔恨是什么。已经那样地后悔过了,还是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而重蹈覆辙的自己算什么啊!为什么这样无力。为什么这样无能。

(这是怎样的恶梦啊)

"伊势"

蹲在地上绫子的背后,降下了低沉的声音。回过头去的绫子瞪大了眼睛。直江站在那里。那视线如同被什么凭依着一样向着虚空中的一点凝视着。

"伊势神宫"

被信长击中的腿被大量的出血濡湿了。被子弹击中了肌肉,难道没有感觉到疼痛吗,如同听到了神的之声的使徒一般,直江直立在大地上。他的心已经完全不在此处了。一定是与高耶一起,被带到伊势神宫去了。

被称为魔王的男人,对着直江信纲放出了无法抵挡的诱惑。

那是可怕的诱惑。

——如果想为景虎的灵魂延命的话。

——成为我的家臣。我就把布都御魂给你。

绫子惊愕地望着被咒缚了的男人的脸。

(这是怎样的......恶梦啊......)

"——直江......"

直江的两腮浮起了青色的血管。睁大的眼睛里,染上鬼气一般的眼球,睨视着被残阳烧焦成一片赤黑的天空。直江如同幽鬼一般地不是对着任何人说了。

"把直升机开出来。飞到伊势去"

伊势神宫——

那里意味着死地。

大声地怒吼起来的是清正。

"现在不行,直江!在这黑夜之中飞过去根本是找死!"

"就算把我的手足切断我也要去"

"要先治伤!这样子的话在到达之前你就死了!"

"阻碍我的人我会杀了他"

清正被压倒了。直江几乎变成了鬼。青白色的脸上带着狂气。

"那个男人在叫我"

(不行......)

清正战栗着。

(这个男人,会把灵魂出卖掉)

"等一下,直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无论什么方法都没有时间了"

插话进来的是兵头。在激烈的枪战中受伤了吗,兵头也是从额头到右眼被大量的血濡湿着。

"明天的清晨乌鸦会全部被消灭。那时候,与伊势神宫的攻击一起,仰木队长的夺还也同时开始"
"用四国结界的力量攻击吗。但是景虎的身体现象很不寻常。那怎么看都是四国出了什么状况的证据"

"正在和嘉田交涉。向他请求总攻击。直到预言的时刻为止,之后再也没有时间了"

兵头强硬地冷静地说着。

"布都御魂也是一样,被信长得到了。我们的王牌都被夺走了。再也没有了"

可恶!清正叫着拳头叩上岩石、

"消除了神,把神刀得到手中,占据石上神宫......然后信长公到底想到达到什么!"

"果然......还是那个人吗"

被击碎的岩石碎片对面传来了一个声音。石阶上出现了明智光秀的身姿。光秀为了阻止流向那智的怨灵的军势,而向大云取山出发了。他是为了增援高耶他们而返回的吧。清正咕地吞下唾液。

"明智殿"

"《暗战国》的出现,果然还是因为那个人吗"

所有的人都怀疑着自己的耳朵,望向光秀。

事实上信长"只对着那智之者出手"而夺取了寿之弓。奔来的光秀在石阶之上,正好目睹了那一瞬间。

信长拔出布都御魂的时候,在光秀之中有什么起了变化。头脑中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着一般一气聚在一起,成为了一体。

"不是大斋原的复仇。果然让我们苏醒的,是战国武将.织田信长"

"怎么可能——"

不是祈祷也不是绝望,而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光秀面色苍白地仰面向天。

"《暗战国》都是因为信长公的意志而起的!"

*

那智的原始丛林,被夜晚的大气产生的雾气所包围。

重叠了几重的绫线,显示着熊野的深邃。大云取山的周围,发出模模糊糊的灵光。

如同要愈合战斗的伤痕一般的暗夜造访了。但是那智愤怒的人们拒绝把身体投入这静寂之中。

从这里到伊势北东方向。直线距离约百十公里。

"仰木......被信长"

神户放送局传来的"战鸠之会"的踪迹断绝后,等待着无奈归还的岭次郎的,是两个恶梦。听取了船上的无线电的报告,登陆后在鸣门的隐匿处得知了经过的岭次郎说不出话来了。在身边的中川和真木,都脸色发青了。

"仰木被那个织田信长带走了吗?"

"怎么会!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

刚刚听说布都御魂被夺去,岭次郎完全呆住了。一切都完了。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全部的队员都震撼了。

四国受到了攻击。被什么人攻击了。作为结界点的八十八座寺院,同时有十三座被击破了。动摇开始传播。四国的结界会受到如此的攻击,是从山神以来从未有过的。而且,这种结果是因受到了"战鸠之会"的现代人攻击所造成,更加形成了冲击。赤鲸众知道了自己已经介入事态最严重的战斗之中。

不是怨将——

活着的人发动了攻击。

《活着的人为了消灭我们而来了!》

这是激震。

从现代人而来的攻击。他们攻击结界,与攻击死者是完全相同的事。

《活着的人要把我们从这个四国赶走》

《想要杀了我们吗。死去的人还要再杀死一次吗》

不只是队员们。四国中的死遍路也开始骚动了。

《我们应该到哪里去才好啊!》

《我们应该逃到哪里去啊!》

《不,我们现在还有今空海大人在。今空海大人在保护我们》

《今空海大人在哪里?》

《在哪里》

那个今空海被信长带走的事,岭次郎他们即使嘴巴裂开也不会说的。

"死遍路们陷入恐慌了。因为他们看不到今空海了!"

遍路方的染地的报告,岭次郎以恐怖的表情听着。

四国的结界,陷入了极端不稳定的状态。这样下去白峰的崇德院的暴走扩大的话,就会产生致命的崩坏。

"不能用诅咒的攻击"

岭次郎这样回答熊野。用四国结界之力攻击用诅咒攻击伊势神宫的话,在这个状态下是不可能的。这与家传的宝刀被封印起来是一样的。

"无论如何只要仰木在伊势神宫诅咒攻击就是不可能的。争取时间。在这时间内也许可以用别的办法攻击伊势神宫。中断禁忌咒法,把仰木夺回来!全力击溃织田!"

这是怎么回事。

对着明智光秀发问的,是清正。日落后变得漆黑暗淡的针叶树林被风刷刷地吹拂着。从作为营地的那智山麓的团队场地的集合室回来的清正,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就不得不开始商讨高耶的救出计划。作为现场指挥的清正,被队员们错综复杂的情报包围着,向着光秀问起了先前话语的意味。

"《暗战国》是由信长公产生的那件事"

"一系列的事件的主犯,是那个叫重野熏的男人"

前厅大玻璃的对面,没有整理就那样放在那里的清洁的草地,光秀回答了。光秀和清正一样是原来织田家的家臣。不过清正正确地说来是陪臣。与主.秀吉同列的光秀是远远在上的人物。但他们也是同样地对信长的恐怖深有体会的同志。

"重野熏,作为大斋原之民的代辩者被托付了请求。为了成为神武咒法的牺牲者而对天皇家进行复仇。景虎殿觉得那复仇心可能是引起《暗战国》的原因"

"......"

"但不是的。《暗战国》果然还是信长公引起的"

"这是怎么回事"

"重野熏和信长公是同人一物"

清正的眼珠几乎掉出来地瞪大着,望向光秀。

"他拿起了只有那智之者才能触到的寿之弓。侍奉熏的兼光普吾也与之一同坐上直升机就是证据。兼光把重野一族杀完也是信长公安排的吧。仅仅不把本宫礼作为杀害对象,那是因为不知是自己的孩子。总而言之信长公换生的肉体,是重野熏"

"那就是斯波英士吗"

"那是假名。恐怕"

作为歌手而闻名时,熏已经是信长了。斯波英士的经历(隐藏了回归的水蛭子的事实)一定是自己捏造的。

"如果是信长公的话,多少把容貌改换一下也是区区小事。不是这样吗"

"也就是说,主犯.重野熏是织田信长......信长公被大斋原之民利用的吗"

"表面上如此。但是,真正被利用的,是谁呢。信长公,也是要利用大斋原之民的复仇吧"

也就是说"为了《暗战国》而利用大斋原"。一口气颠覆一切。

"信长公他,一定是也想要利用太古的怨灵们。恐怕就是想由此引起《暗战国》"

"打开潘多拉的盒子的,是信长公啊......"(某湖:清正你也知道潘多拉?)

光秀点头。

"看一到了拔出布都御魂的信长公的眼睛时,我就明白了。造成了一切的,就是这个人。我一直在探寻《暗战国》的发端。如果有主谋的话,就是织田信长或上杉谦信。我觉得是这两者中的一个。不是谦信"

——是织田信长做的。

光秀紧紧握住两手。

"——四国受到了活人的集团的攻击"

"......"

"说不定,信长化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 要达成这种状况"

清正咕地咽下一口唾液。

"怎么......可能......"

"信长公在期待着活人和死人的全面战争吗"

"那么《暗战国》的最终目的是......"

从拳头握在一起的光秀身上,灼热的《气》涌了上来。

"在此之后要筑起怎样的世界呢。但是无论如何,我们

这些人无法看到那个人所看到的事物。但是,不毛之战我光芒比起火焰还要明亮"

信长是变革者。信长所出现的时代被人们称为一口气前进了百年的时代。

"信长公他,说不定是想改变什么不容易改变的东西"

"光秀殿"

"这不仅仅是复仇战"

景虎不在的情况下有多么地危险,光秀来到此处后,有着几乎令人嫌恶程度的感觉。对于想要在战斗的道路上

前行的人们而言,封锁了这条道路的人是最为碍事的存在。

"景虎殿的力量无论如何是必要的。不能让活人与死人对立。无论如何也要把景虎殿夺回来"

眼看着,神情渐渐化为了武将之态。

光秀也是,从阿苏再会时就有了将会面临全面对决之日的觉悟。再也没有退路。

"四百年前,我向本能寺发动攻击,是为了要从那个人的重压中解放出来。当年杀害了信长公的我终于从长年的恐怖中解放出来,但是现在想想,那是超越了一时的解放。我个人压抑的反动,是与历史的反动相联系的话,也许我与其说是超越了的前进还不如说是相反的反动者"

暗淡的火焰动摇着光秀的表情。不是表面上的动摇。是灵魂被压倒的反动者的遗传基因的原因吗。光秀让人有那种感觉。

"我要去杀了鬼。本能寺还没有结束"

"敌人在伊势"

听到清正不提出名字的话语,光秀咬着牙点头。

*

从瀑布和医院之间来回往复,已经是多少回了。

绫子在外科急诊室的外面,等待着接受取出子弹处置的直江。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外科楼已经没有人迹,白色的走廊里只有白衣的医生们在慌忙地走来走去。

礼也已经被送到了集中治疗室。已经是病危状态。

已经没有回应的礼的枕边,母亲瑛子在照料着。

门的对面走出了照。

一看过去,照就用手指着集中治疗室对绫子说了。

"隔着一面墙,就是生死的战场"

这面墙的对面,有多少生命终结了。

"但是,生命终止的房间,也是死者诞生的房间"

"矶村......"

"——......这是那智之者的宿命,虽然瑛子女士自己已经接受了......但是女儿的性命,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放弃的。为了不让礼的生命白费,熏他们一定会被阻止的"

竭尽全力地表达着,照向绫子托付着。

"我把大峰山的修验伙伴们叫来,无论如何都要让在熊野群集的灵们成佛。使用全国的修验网,调查那个鸟神玺的事情。我们不是一个人。如果知道会受害们就会行动。也可以避难"

虽然她是没有让人感觉到上了年纪的人,但是已经几乎到底的照的执念,也让绫子动摇了。照现在是只靠着气力在战斗着了。

"我和你约定。仰木救了我们,我们会向活着的人们大声地传达。死者与活人是同一体。治愈死者的灵魂可以拯救活人,反过来也一样"

熏就拜托了,照托付着。我和你约定,绫子回答。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牺牲"

照从医院离开以后,绫子望着写"集中治疗室"的电灯,一直自言自语。

(为了救景虎而与信长决战)

(我要与自己的无力诀别)

有着消毒液的味道。紧张感根本没有松弛,在雪白雪白的空间里,绫子体味着三十年前的悔恨。(某湖:惊,绫子大姐开始回转!)

最后之战是在阿苏。换生到美奈子身上的景虎,不得不以怀着直江孩子的身体与信长战斗。守护着他的自己也好直江也好,都被吸力结界所阻,无可奈何地死去。只余下景虎一人在信长面前——

活下来的景虎,单身地面向着信长。面对着恐怖的《破魂波》的而立的战士没有任何援助。只有非力之盾——

(绝不能重蹈覆辙)

(如果是因为没有消灭那个男人而引起了《暗战国》的话——)

绫子如同复仇女神一般地凛然、

(用我们这双手,将一切结束)

站在窗前。口红也没有涂,素颜的自己映在玻璃上。确认了自己虽然低落,眼中的力量还是没有消失。心情稳定下来。

夜叉众走上了各自的道路。也有想法改变的人。也有听从谦信的。

作为自己一人,怎样确认现在的状况呢。

(我与直江和景虎都不一样。这种情况,现在不得不认识到)

这样想的时候,集中治疗室的方向传来了谁的号泣之声。绫子吃惊地跑过来。想着是礼,但那不是。是不认识的女性,因为看到丈夫交通事故死亡的样子。站在那里,绫子下了决心。

(我想要让世界回到原来的样子)

为景虎而奔走,是因为知道自己也是同样地基于"对于人的感情"。

但是我是爱着直到现在的"这个世界"的。

死的时候也很痛苦,有着理不尽的情绪,但是接受那种无为而经历过来以后,终于发现自己对于人还是有着爱的。

作为医生的慎太郎说过。

没有得到回报的灵魂从太古开始成为"死"的状态,悼念着死者的人们的心,成为了净化他们的力量。我相信着。与慎太郎的心贴近。作为医生自然的严格.赞扬着生命之美的令人怀念的心灵贴近着。

把世界恢复原样。

(景虎......)

我并不是与你对立。

(我只是想,把你们两人带到安定的地方)

自己并不是玛丽亚。我只是不得不战斗的人、

(为了想要为你而产生出的那美奈子的心愿,能够到来)

绫子再次,望着窗上的自己。极锐的斗气从全身放散。

"把信长《调伏》——"

这是与织田信长最后的战斗了。然后——

《暗战国》也好,《暗战国》生出的里四国也好......。

全都让它归还于尘土......

飞泷神社的战斗中熊野塔塔罗(音译)众被全灭,只有一个女人活了下来。

返回集中室的兵头,与成为了俘虏的霞美再会了。霞美被关押在一个狭窄的仓库中。激战之后,衣服也破破烂烂,马尾辫也散开了,雪白的肌肤也受了伤。被绳子绑住的霞美,看到进来的兵头不由得身体僵硬了。

"我有想要问你的事"

这个有着冷淡眼光的男人是为了审问而来的。已经习惯了战斗的兵头他们,对塔塔罗众是没有什么可留情的。不过只有这个霞美,被兵头庇护,捡了一条命。

"我,我没有和你要说的话"

"你们,重野熏是织田信长的事你们是知道的吧。他们在企图什么"

霞美刷地扭过脸去。 "不,不知道"

"不说也得说。那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织田信长把仰木高耶夺走了"

霞美惊讶地抬起头来。

"信长公他......。到那,那智来了吗?"

"高兴吗。他们连仰木高耶一起,把布都御魂也带走了"

充满自嘲意味的语言之中,隐藏着不想让敌人看到的痛切的悔恨。作为塔塔罗众的一员应该大声叫着痛快的,但是霞美不知为何却很不安的样子。

"我们从现在开始要为了夺还这两者而向伊势神宫进发。有关织田内部的事,神宫的警备体制.人员等都请你告诉我"

"说,说什么蠢话。要我告诉你们还不如咬舌头死掉"

"咬着猿辔就没办法了"

"就算你打我还是侵犯我,也不会说的!快点杀了我吧!"

冷冷地向这边看下来的兵头,突然开始脱起上衣来。霞美籁地身子僵硬了。

(想,想要侵犯我吗!)

这男人想强迫我说出来吗!这样想着全身警戒着的霞美,被兵头扔过来的上衣的惊住了。把上衣披在破破烂烂的霞美的衣服上,兵头转过身去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

"你不是那种被侵犯了就会说的人吧。拷问也没有时间了。我去把用接触读心就可以知道一切的男人带来"

等,等一下!不由得霞美叫了出来。

"为,为什么,那个时候要保护我!"

兵头站住了。以仿佛锻造出的宽阔的后背承受着问话,兵头暂时沉默之后,越过肩头说了、

"不知道。我没有时间思考理由"

"明明是敌人!如果我活下来,也许会杀了你的!"

"硬说个理由的话,你的脸和那人很象"

"很象?是谁"

"......。过去,我所喜欢的女人"

说了这句话后兵头走了出去。霞美张大了嘴,一时之间呆住了。

(我,我太奇怪了......)

明明是杀了伙伴的男人,为什么心里碰碰跳呢。想起了被庇护的时候兵头身体的热度,霞美不由得脸好象烧起来一样。

(我,在干什么呀!)

兵头一出仓库,就以敏捷的步伐走了出去。

一切都不得不迅速进行。

(仰木队长......)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就在面前高耶被带走的悔恨,在心中反复着。信长,在宇和岛冲把真岛他们杀害了。还会有这种事。这种屈辱无法忍耐。

(可恶,织田信长!)

(一定要用我这双手杀了你。不报了真岛他们的仇,我是不会死的!)

霞美长得很象自己母亲的话是没有说出口来,兵头心中唯有向着伊势攻击的事了。

脚步声慌乱地走下台阶,正在这个时候。玄关的方向原游击队长.堂森为了寻找兵头而来。

"兵头!那智之山的附近,作为织田的指挥者的男人被抓住了!"

"什么"

"好象是占据那智的首谋者。你一起来确认!"

兵头马上开车冲了过来。现在刚刚到达的卡车的车厢上,放下了一个被绳子绑着的穿着红色神官服的年轻人。据说他是在山里到处乱逛时被抓到的。

"这个男人......"

是在战斗当中,在那智瀑布的正下方发狂的穿着红色神官服的青年。眼睛下面有着青色的伤迹,大喊大叫过的原因吗,现在看上去很憔悴。没有错。是占据瀑布的那个男人。

"是......换生者吗"
"......"

兵头的表情十分险恶。

"把那个女人带来。确认他的身份"

这样命令着。

不一会被队员在身体两胁押着的霞美就被带了过来。

"司......司大人,没有事吗?司大人!"

这样开口叫着,霞美甩开了押着她的两边的队员向着司冲了过来。

"司大人,是我。乳母霞美啊!司大人!司大人!"

兵头沉默地皱着眉头。这个肉体,难道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平维盛吗。但是作为换生者,他身周围绕的空气却很奇怪。能够感觉到与石上神宫时同样的残香。在布都御魂所在之处也是一样,难道说这个男人——

被称做司的青年终于回过神来。

"司大人!"

"......你......是谁?"

霞美和兵头都瞪大了眼睛。

"我的名字不是司......"

眼球被浮上来的热度浸润着,司清清楚楚地说道。

"我是......熏。重野熏......"

*

直江,在那之后令人感到怪异地冷静。

伤口处理完毕的直江,坐在接待室的长椅子上,默默地涂着从照那里得来的外伤治疗的秘药(也有强力的止痛功能,但这方面的治疗是首要的)。

给医生下了不要报告警察的暗示。为了不留下证据摘出的子弹也拿走了。

陷入混乱想要随后追高耶而去的直江,与预想的相反地冷静。

但是,不能默然对待。虽然表面装作冷静,但是这个男人心中在动荡,绫子是非常清楚的。

"那不是认真就以能追上的对手。信长所说的是不能听信的,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

"不要有奇怪的想法。成为织田的家臣什么的,用布都御魂给景虎延命什么的。不能听信那些花言巧语!你是明白的吧。明白的话,就回答我!"

直江不抬头。默然地系着长靴的带子。

"那是信长那个男人的手段。用好听的话引人过来,然后杀掉。真正的虐待狂啊。只要是弱点就抓紧不放,你也好景虎也好,是最不能与之为谋的人"

夜叉众在三十年前的战斗中,把信长的残虐性深深印在在骨子里。景虎当时,从亲人开始直到身边的人们全都被信长惨杀了。成为了人质,哭泣叫喊着求助的父母亲,在本人的眼前灰飞烟灭。即使自己就在当场,还是让无关的人一个个地迎来无惨的死亡......那种事情,不知让景虎的心灵受了多么重的伤。正因为成为了那个什么都被夺走的景虎,留下的美奈子才成为了他唯一的安心之地。

把那个美奈子从景虎身边夺走的,正是这个自己。

"那么怎样去救他"

"嘉田对织田正式发出宣告了。不要对景虎出手。如果杀了他就发动诅咒攻击"

"四国不是可以用咒力攻击的状态。这情况织田早看透了。他们一定是为了封闭咒力攻击,而让崇德院复活的"

"他们说会在二十个小时之内无论如何都让结界修复"

"在此之前神就会消失了"

直江的回答平淡而冷静。

"今空海成为人质的话,攻击是绝对不可能的。织田想得很周到。对信长是无可奈何的"

"清正他们把那智所在的战力编成了救援部队。从海上也有冲之岛的水军的室户水军增援。......总而言之不要单独行动。和大家一起行动。一定会救出景虎的。想要把自身出卖给织田那种愚蠢的行为,不要去想,直江!"

没有回答。

"直江!"

系完了长靴的带子,直江站了起来。在那边出入口的方向,有个熟悉的面容冲了进来。是赤鲸众的猷崎。

"我来接你了,橘!清正在叫你。你要作为救出仰木队长的部队队长。请你参加作战会议"

绫子以慎重的目光望着直江。

"走吧。直江"

"睛家......"

被这样叫着,绫子"什么"地反问。直江低垂着视线,喃喃地说。

"——...谢谢"

绫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直江静静地抬起目光。他胸前的衣袋里,装着从高耶的手中掉落的灵枷。被高耶扯断的灵枷,接合部分扭曲了。

*

"起风了呢......"

那智山的周边从日落开始,风速就超过了五米。虽说那是日落常有的现象,也够异常了。从南面而来令人得知低气压迫近的风,吹着凌乱的十八番的会场。

加油完毕的三台直升机在场地上停着,等待着作战的决策,保持着随时起飞的状态。

岭次郎自任为救出作战的总指挥。现场指挥任命了清正。驾驶员们打开了地图,寻找着直升机的降落地点。

"在变得情况恶劣之前飞不过去的话,就麻烦了。特别担心的是山的周围的气流"

"海风正面吹过来的话,面对风向如何"

驾驶员们正在拼命地想办法的时候。机身的影子里,有个人影出声了。

"那不是橘么"

门的旁边站着直江。

"军议的那边,已经结束了吗"

"清正在叫你们。他想要听取关于着陆地点的意见。两个人去就行了"

听他这样说,驾驶员们慌忙向着俱乐部室走去。留下的是叫做宫前的驾驶员。

"以这种风速可以飞吗"

"啊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要是再变化的话,那就——"

说着宫前如同被冻住了一样。脖子被枪口顶住了。直江带着冰冷的目光握着**。

"你,你想干什么......"

"上直升机。让我坐着它到伊势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好了老实地听从命令"

看见手指在扳机上加入力量,宫前咕地吞下唾液。照着直江所说的上了驾驶席。直江用枪口对着他,自己上了邻座。

"这个行为是不能允许的......"

"好了。把无线切断。现在就起飞"

"但是......"

感觉到了直江的眼中可怕的杀气,宫前发动了直升机的引擎。正在这时。

"从直升机上下来,橘!"

外面传来了很大的声音。堤防的边上跃出了人影。是早田。对着直江架起了念铁炮。

"果然是想要坐直升机飞去......"

是发现了直江想要擅自行动,从嘉田那里接受了直接命令而来的吧。

"你想要自己一个人到伊势去吗,不许擅自行动!现在就从直升机上下来!"

直江一直面无表情。也根本没有动摇。那种迫力把早田压倒了。

"喂,你想要为了仰木队长单独行动吗,不许你擅自主张!那种愚蠢的行为"

直江蓄满了《力》。毫不容情的后光从全身发出,早田不由得退后了。

"......呜......"

"阻碍我的人——"

直江冰冷的眼睛放出残忍的光芒。

"就把他《调伏》"

"橘,橘啊啊啊啊啊——"

与轰音一起,砂尘被吹飞起来。直江向着胆怯的早田开始了念攻击。堤防的砂石从早田的脚下开始崩落。就在这时螺旋桨开始转动了。

"离陆!"

被直江威胁的宫前握住了操纵杆。卷起的风,夹着堤防上的尘砂向早田袭来。不由得伏在了地上。想用铁炮袭击但是睁不开眼。直升机浮了起来......!

"可,可恶,橘你难道想要背叛吗!"

听到螺旋桨的轰音,俱乐部室的队员们冲了出来。绫子他们为擅自离陆的直升机而惊呆了。

"难道说......直江!"

沐浴着离陆的直升机卷起的强烈的冲击,绫子护住自己的身体。可怕的砂尘卷起,渐渐地直升机高度上升了。绫子能够把目光注到直江身上,已经是几分钟后的事情了。

"回来,直江!回来啊!"

爆音中声音消失了。即使如此绫子还是拼命地怒吼着。

"不要做傻事!求你了,别傻了!"

绫子拼尽全身的力气绝叫着。

"不要去!直江——!"

绝叫也变为虚空,直升机向着右方作出大动作的倾斜,向着绫线的那边远去了。绫子茫着地呆站着。吹拂着针叶树的风起了哨音。

——谢谢。

那句话的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

被强风狂吹着头发,绫子握住了拳头。在那脸颊之上,雨粒落了下来。
第二十九章革命

如同在舔舐着地平线一般的闪电锐利闪过。那是不合季节的雷鸣。嘎拉嘎拉地最初干涩的雷鸣声,不久就变成了轰音向地上袭来。

伊势的海因风暴而荒凉。低低地从东面而来向西方奔去的闪电,如同沿着海面爬行的龙一样。风和雨的味道混在一起。几个小时前见到的夕阳

如同是一场骗局一般,风暴接近了。

*

因为全身喷出的血,让高耶做了奇妙的梦。

战国时代的梦。

是因为刺激着嗅觉的自己的血的原因吗,遥远的记忆被唤起了。

那是合战。人们在相互斫杀。火焰的对面响彻怒号。那是弱肉强食的时代。为了生存下去武将也好杂兵也好村民也好都在飞奔。男也好女也好

老人也好哺乳的孩子也好。

血之风吹拂着,如同陷入泥淖的人们在飞跑着。穿着铠甲的景虎,呆立着望着这般光景。

人们终于变成了怨灵。衣服剥落,皮肤剥落,白骨森森的怨灵们破烂不堪地奔走着。仔细看来,哪一个不都是经自己的手《调伏》的怨灵吗。

他们在向何方去呢。想要确认而追了上去。

高耶不知何时,站在了鲜红的海浪之前。望着闪电疾行的海平面。

云的对面,有佛来迎接了。

阿弥陀和他的眷属,越过大海前来迎接了。美丽的光芒在云端闪耀。高耶恍惚地望着,这是多么美丽啊。

(是为了迎接我而来吗......)

已经经历过多少次死亡的自己,被佛这样前来迎接还是第一次哪。

(这是,终于,上天原谅我了吗)

(人们,全都是,本来应该这样死去的吗)

站在砂滩边,被风吹拂着高耶瞪大了眼睛。

那些迎接的,却是异形。阿弥陀如来带来的不是阿弥陀的眷属。是死者们。死者们来了。

经过这双手向那个世界送去的无数的怨灵们,成群结队地,从灵棚被带出......!

在最前面站的是水蛭子之神。在秽祸中被流放的人们回到常世来了。

被《调伏》的人们——死者们,从那个世界回来了。

高耶因恐怖而全身战栗。

为什么!

为什么会回来!

死者之群渐渐膨胀起来。巨大的灵渐渐迫近。高耶不由得转身逃了出去,回归的怨灵们覆上了高耶的身体。拼命地想要逃走,却被砂子绊住了

脚无法行动。

呜啊啊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迎接了。来迎接了。越过海洋,阿弥陀来迎接了。

——为什么不欢喜。为什么逃离。

——把这里变为净土吧。不是那世,而是让此世成为净土。

——这是阿弥陀如来的侵略。西方净土的兵士们,为支配这个世界而来了。

不要过来!

你们应该已经被净化了。在那个世界被净化转生了不是吗。

阿弥陀如来带来了美丽的观音们。看到那其中一个人的脸高耶震惊了。

美丽的观音,正是美奈子这个人。

——死者是净土的住人。你必须接受杀害死者的惩罚。

——很象美奈子的观音,有着许多的手。拿着水瓶的手,拿着骷髅的手。观音柔和地说着,拿着剑的手举了起来。
下颚被抓住,被强迫吞下了剑。锐利的锋刃贯穿咽喉,迸出的血令呼吸都无法进行,观音平静地向下望着痛苦挣扎的高耶。

发出了无法成声的悲鸣,高耶向天伸出手来。垂死般的绝叫响起。被暗云遮蔽的天空,什么回答也没有。高耶叫喊着。但他叫喊的并不是神之名......。

云的缝隙间光芒射入。

指尖向那光芒伸去。

大量的血从身体向外涌出。眼中注入力量地叫喊着。

叫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刷拉。

伴着沉重的锁扯动的声音,醒过来了。手腕很重。不是血的味道而是铁锈的味道。是锁的味道。还有什么在熏着的味道。是蜡烛吗。

横躺的高耶微微张开眼帘。很暗。迷茫地向四处望去。视界的中央,一点小小的火苗在摇动着。

这里是......哪里。

想要起身,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异物。用手一摸,是颈圈。连着锁的铁环的坚硬的轮子,把头和手腕坚固地拘束在一起。全裸的身上虽然还穿着一件衬衣,但扣子没有扣上,是光着脚的。

锁的金属音在回响着。

地板墙壁和天井,都是用加工过的花岗岩做的。这是有二十张塌塌米大小的石室。冰凉的石地板中央立着一个烛台,四面的墙壁映出了蜡烛的火焰。

除了灯心在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外什么也听不到。花岗岩的地板如同镜子一样,倒映出了自己的身体。

记忆慢慢地回来了。想起了直到在那智瀑布意识完全失去之前的状况,高耶愕然了。

(布都御魂......)

地板映出的自己的裸体上没有血迹。伤口被塞住了。身体也被擦净了。既然血止住了,那么四国的结界也被塞住了吗?

"你醒了呢"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声音。吃惊地回过头去,黑色墙壁的角落里,不知何时一个人形的影子浮了上来。高耶如同野兽一般地反应着,全身的毛都倒竖起来一样地护住身体。

"看吧。只是醒过来就让灯火都摇动了。真是漂亮的精神力。不是真正的野性是做不到的。你不是这样想吗"

花岗岩的墙壁回响着声音,男人吊起嘴角微笑着。

"上杉景虎"

灯芯滋滋地响着立了起来。高耶几乎要把光芒闪耀的眼珠瞪出一样,用几乎切裂对方的视线向那边睨视过去。

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站在那里。

筋肉质的身体满溢着紧张感,由于自信而生出的余裕包裹着全身,有着王者的风格的感觉。端正的脸庞,眉尖的位置与眼角很近,因为眉的形状是吊起的原因吗,全然一副好战的容貌。即使摆出自然的表情,眼底的光芒还是非常强硬,威胁着所见者。

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脸。

高耶的灵魂化作了一整个的发热体。血压上升。脑中喷出岩浆,全身紧张。开始从肌肤上升起了狞猛的后光。

以万感绞出的声音,高耶的唇吐出了那个名字。

"——织田......信长"

脸上刻印着凶恶的微笑,信长向下望着高耶。

"终于来了呢,美兽"

高耶没有控制邪眼的力量。

眼球闪闪地发亮,映照着黑暗中灯火的光辉如同油膜一般。

那是无法言喻的斗争心。

睨视的对象几乎要着起火来。

但是即使是最强的邪视,信长也以那柔和的春日阳光一般地接受下来了。

"从阿苏以来呢,景虎"

今生的信长,虽然通过魔王之种几度战斗过,但是这样真正面对面这次还是第一回。活着见面的机会在过去也有过一次,那也只是一瞬而已。是在阿苏,争夺鬼八的骷髅时,与火向教的信徒在空中反复战斗时。

真真正正地相对面,这是最初的一次。

相互之间,只有一根蜡烛。

阴冷的石室中,小小的灯火夹在中间,两人相向而面对。

在激斗的道路当中。有时是在宇和岛的海上。有时是在熊本古城的高中。还有是在宫岛的严岛神社。然后是——

前生。以美奈子的肉体这种令人诅咒的方式换生之后迎来的,在阿苏的最终决战。

破魂波那禁忌的光芒,现在也还在灼烧着高耶的灵魂。破魂波与调伏力正面冲突,生出了无法抑制的能量,以及无法计算的破坏力,向相互的肉体袭去。

从那光芒以来,大约三十五年。

涌出的憎恨无法抑制。被夺去的事物的种种至今高耶也无法忘记。那种痛楚一点一点地,积蓄在了无法控制的凶暴的目光中,碰撞着。

(织田......信长......)

"这里是哪,想知道吗"

用黑衣包着全身的信长,以干涩的靴音向这边走来。

"这里是伊势。高仓山中设置的我的宫殿"

高耶屏住了呼吸。高仓山是伊势神宫的外宫所在的山。是被带到了信长所占据的,马上要进行禁忌大法的的地方吧。

"这里是利用了高仓山的古坟墓的房间。当然思念波.感应力都无法相通。四国的事,也被这里也遮断了"

"......"

"今空海吗"

信长眯着狞猛的双眼皮的眼睛说了。

"被上杉追逼到这个地步,还不向《暗战国》投降,居然抓到了这样的位置......。可怕的男人。果不其然是杀了第六天魔王的男人。唯一把他杀掉的男人。谦信四百年间,真是养育出了可怕的男人啊"

"你这混帐,是重野熏吗......"

被高耶指名称为"敌人"的男人,除了这个信长之外没有别人。高耶也已经,对于那智的事情完全明白了。

"十三年前,把大斋原的盖子揭开的,是你吧。信长"

视线的力量毫不减弱,高耶压迫上来。

"是你引起的《暗战国》吧"

信长静静地微笑了。

慢慢走近,在高耶面前跪下右膝。

"赤瞳"

信长抓住了高耶的下颚,向上抬起。

"真聪明。拼上性命窥视着直到无法忍耐,还是这样不死心"

高耶摇着头,拨开了信长的手。

睨视着的眼中说着"不要碰我"。信长非常愉快地望着用眼光威吓着的高耶。

"那样也好。如果是那样简单地就养惯了我也很麻烦。让心高气傲的生物堕落是无上的悦乐"

"回答我的问题"

"想想你的立场如何。你马上就会被养驯了。主人是我"

信长抓住铁锁把高耶粗暴地拉近。高耶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是不是要回答,是由我决定的"

因为痛苦而令眉间扭曲,高耶睁开了眼睛。无限的憎恶,有心中煮沸着。燃烧起来的眼力如同诅咒着一样,高耶一直瞪视着信长。竭尽全力地睨视着。

就如同马上就要扑上去咬住咽喉一样。比起三十年前一点也没有衰弱的景虎的眼光,点燃了信长的灵魂。因为把全力注入进去了吗,高耶的脖颈在微微的抖动。并不是胆怯,但还是颤抖着。信长微笑了。

"不是我"

高耶出乎意料。信长的嘴唇漂亮地吊起、

"不是我揭开的盖子。我只是叫来了重野熏而已"

高耶的眼睛极力地张大几乎要瞪出来。信长用怜爱的眼光望着他的眼睛、

"三十几年前——在阿苏和你战斗之后,我在地下把自己的深深地隐藏起来"

"......"

"为了受了重伤的灵魂再生。与这个国家的根同化而潜息其中,如同胎儿一样等待着再生。是的。就如同你逃到《天之暗界》,令灵魂再生一样"

高耶的全身都化为了鼓膜一样地听着。

这是在阿苏的大冲突之后的事。

信长在地下,景虎在天上,各自寻找自己受伤的灵魂归宿之地。美奈子的肉体连胎儿一起被吹飞了。信长也是。灵魂被重伤,从阿苏的火山口向地下潜入,在那里寻找再生的巢穴。

"在根之国,听到了这个国家各种各样的死者的怨念。也有同时代的人的声音。也有遥远的太古时代的声音——。在那里我听到了。在古代,为了征服这个日本,天孙族也就是被称为高天原之民的一族,被灭亡的民之怨嗟。怨念经历了二千年之久,还是脉动着一般地燃烧着。与被灭亡的民之怨念相遇,与他们的灵共鸣,相互交合了。他们向我说明了。二千年遥远的过去,在大斋原所行的国家咒法的存在"

向下望着吞下了唾液的高耶,信长说了。

"他们向我求助"

"什......么"

"是想要从二千年的咒缚当中解脱的事。希望从国家的人柱这种状况下逃脱获得自由,而向我托付。我回应了他们。好吧。这样的话,我信长就借大斋原的神武咒法,而把你们解放。那个复仇,由我来实现。取而代之,把成为我的下仆的战国武将的怨灵们叫醒"

高耶瞪大了眼睛。

信长把锁扔在花岗岩的地板上,站了起来。

"他们和我结下了契约。为了向天孙复仇"

"......"

"为了将他们解放和成就复仇,不得不让大斋原崩坏。但是我的灵魂,没有能够换生,所以就把钥匙扔给了地上活着的人让他们来行使"

黑色的花岗岩映出了火焰。

以昏暗的带着魔性的眼瞳,信长继续说着。

"我没有多久,就知道了秽祸流出的方法。过去也几度有过,回归的水蛭子想到把大斋原的盖子揭开。但是总是,被当时朝廷在熊野设下的大斋原的防人阻止而失败了——"

一时因为发现了被流放的水蛭子的危险,中断命令也发出了。但是,那个时候饥馑疫病流行,村人们被复活了。

"不久熊野三山,为了杀掉水蛭子而雇用了贱民集团'那智之者'"

"贱民......集团"

"对。为了守护大斋原而屠杀水蛭子的卑贱者。在弘法大师传说中,空海从诅咒救助了那些贱民"

高耶感觉到了历史在面前展开横过的暗影。

也就是说为了维护神武咒法,最下层的弱者们背负了秽祸流放的"诅咒"。

"神武咒法是壮大的咒法,也需要巨大的能量,只要欠缺安定就会变成危险的力量。这正是天下争乱纷起之时,抑制这个的力量的本来的神武咒法之姿。但是,这也就是说,只有这种暴烈的力,留在了地下。如同岩浆一样"

"......"

"当时的朝廷,不得不对神武咒法进行补完。地上的人们对人们的怨念越积越多,万一,与死者同调成就之时,与想要把盖子向上揭起的力结成一气,大斋原就会崩坏。为了防止引起这种情况,曾经把成为大斋原的防人的叩拜屋,放置在了本宫大社。但是,几度骚乱的结果,不知从何时起那成了仅仅的形式。经过维新的混乱后就完全断绝了。而且本宫大社的明治迁座,对于大斋原的怨灵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解放之机了"

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高耶愕然地听着。

但是大斋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引起崩坏的。虽说明治迁座让重石变轻了,但是大斋原还是被神武咒法强固地封印着,就算是上百人也不是容易打开的东西。

"非要有持有解除大斋原的封印的力量的人不可"

墙壁上映出的蜡烛的火焰,摇动着信长的肩。

"这个熊野,是代代水蛭子接受诅咒之地。有着'杀神'的一族"

先祖代代,担任着屠杀回归的水蛭子的使命,通过弘法大师给予的力量,代替村人承受代代水蛭子猛烈的诅咒——

大斋原的守护手,那智之者。

"接受诅咒的那智之者。诅咒自己的,回归的水蛭子。是的。除了这两者并存的人以外,再没有与揭开大斋原的盖子相配的人了"

"!"

一切结合在一起时、

高耶了解到这周到准备的重要性后,眼前一片昏暗。

"难道说重野熏是以水蛭子而生的吗......"

"就是这样"

信长的嘴角浮出了恶魔的微笑。

"熏的第三眼之瞳,是我施咒所造成的"

高耶绝句了。

"怎么......会"

熏的奇形不是先天之物......

是人为而成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过分的事!"

想要抓住他而站起的半途中,颈圈咬住了咽喉。呼吸被止住了。依然想要去抓住而伸出手的途中,这次手腕被枷咬住了。

"为了大斋原,从最初开始你就是要利用重野熏的!为了将水蛭子流放!只是一个婴儿的熏!用你的手!"

蜡烛的火焰的边缘让空气扭曲。飘摇的阳炎的对面,信长微笑着、

"是把别人当成生贽而自己得到富裕和安泰的利己心,让水蛭子和大斋原的死者产生的。以为死者就是无能为力的活人,将要为了归还的死者而体味恐怖"

"你这混帐!"

"这不是残酷。那个肉体现在照这个道理,成为我的了"

"把第三只眼睛植入熏身体上,让他遭到水蛭子的流放!熏的憎恨是你造成的!你把熏的人生夺去了!从熏那里把肉体也夺去了!你把熏杀掉了!"

"活着"

持起了缚着高耶的锁,信长回答。

"熏还活着。换生到别的肉体上了"

"什......么"

"十三年前,大斋原崩坏那一天。这个肉体堕落到我的手中"

打开盖子的熏的肉体,从大斋原的裂口处,堕落到了假死状态的信长那里。

"我换生就在那个时候"

信长的灵魂捉到了假死状态的肉体换生,扎下了根,具备了肉体与灵魂双方的完全的再生信号。约五年前以"斯波英士"为名终于得到了完全复活,信长由兰丸他们保护着,在八年间,在熊野山深处安身。

"熏的灵魂并没有成佛。为了褒奖熏,给予了他另外的肉体。即使有着第三只眼也不会短命的《健常》的肉体。让他胎儿换生,在织田之旁养育,以司为名"

"司......"

"现在宿在死而复生的平维盛的肉体上"

高耶茫然了。渐渐从心底沸起了无法言喻的愤怒。

(这......算什么)

这种蛮横算什么啊。

这种的旁若无人能够被允许吗。

"绝不......原谅"

高耶因愤怒而全身颤抖、

"你这混帐......到底想要做什么。你把人的灵魂......到底当作什么"

信长认真地望着高耶。

"玩弄生命,玩弄灵魂......我绝不认同你这种人。绝对不会认同!"

缚着颈圈的锁被高耶自己强力地握住。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要将大斋原的灵的复仇心作为《暗战国》的起爆剂吗。《暗战国》也是由你引起的,你到底是什么目的!将沉睡的灵魂叫醒,掘出因缘挑起怨念,发动战争,几乎就是把战国时代重现——"

"他们不是很高兴吗"

信长眯着眼睛冷笑了。

"从冰冷的土中爬出,活着活着战斗着不是吗。得以渲泻"

"别开玩笑了!"

从心底恫喝着。

"活着吗!别说笑了。怨将们全都是不得不战斗的!得到天下什么的其实都是细枝末节。他们只不过是,与没有得到回报的人生拼死地格斗着!"

"是啊。是格斗啊。我给了他们格斗的场所。只要一点点碰撞消失虚无就会消失吧。怨将们在寻求着《暗战国》。直到理解为止都在持继寻求"

"这种持续只是杂质而已"

杂质?信长反问着。

"《暗战国》不是杂质。是真实。是现实。死者没有成为虚幻,成为了现实为了《暗战国》而战。这是没有杂质的人生在持续"

"......你这混帐......"

"说到杂质的话,就把你事到如今走过来的道路否定了"

蜡烛的火苗剧烈地摇动。眼球几乎干涸地持续瞪着眼睛的高耶,终于籁籁地颤抖起来。信长胜利般地微笑着、

"你也不想被认作虚幻吧。所以和赤鲸众一起前行。没有不被允许存在之物,也就承认了自己。对于人生,死不过是丧失肉体的一个事故而已。自然界不会强迫。肉体即使死亡,人生还在持续。人的生命是"

如同亲吻着锁一样地拉近,信长低声地说了。

"到了终于超越了肉体的死亡的阶段了"

"怎么会,你......"

"怨将们在《暗战国》的战斗当中,踏过了生的界限。以纯粹的怨念而破坏为本分的怨灵的存在,比起活着的人的同等存在还要高"

"!"

"那就是《暗战国》的第一功绩"

火焰的摇动,照出信长怪异的侧脸。

"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经历了十年的岁月,这个国家的怨灵自己也进化了。只有怨念没有消散的怨灵,相互碰撞,磨砺兵镐,在生存当中变得坚强,凭依也好换生也好,已经做下了这种特别的行为。死者得到肉体,回复到生前的状态,脱离了灵状态而回复了人性"

比起四国结界其他地方更快地,怨灵在进化着。

是因为要活下来的执念。

在战斗中醒来时,怨灵开始进化了。

"没有比战斗还要驱使着人的生存欲求的了。下面就是对于精神生存者的认同,然后在现代人的面前也可以作出主张了"

高耶连呼吸都忘记了。

"对。也就是说你们走过的道路,就是我所指的方向"

恶魔一般,信长微笑着。

"你也担任了其中一角啊,上杉景虎"

高耶完全失去了语言。

"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打算以自己的意志步出,即使你们作为怨灵的意识与我前进的方向不同,也是有牵连的"

"什么......蠢话......"

"我的野望,与人类架起了平等。将'肉体之死的界限'崩坏了"

这样说着、

火焰猛烈地摇动了。

信长的眼睛眯成了新月型,令人忌讳地鲜明地微笑了。

"对于我来说《暗战国》,是为了把《人的生存》进行大改革的基石而已"

"改......革......"

"对。生存之革命。为了改变人类社会的大基石。《暗战国》今后还会扩大。从战国时代的怨将开始的《暗战国》,马上也会扩大到其他时代的怨灵。大斋原之民所希望的天孙族的复仇完成,日本的王权的历史连根拔起之时,这个国家死的定义也会完全崩坏。不仅是时代。《暗战国》也要超越地域。到一定时候不止是这日本国内,会传播到全世界"

"!"

"在世界各地开始《暗战国》。欧洲周围的也是最强的吧。怀抱着战乱历史几重的土地,火焰在猛烈燃烧。死者的怨念将生死之轭破坏!人的精神力,从被毁灭的肉体中解放后也会获得生存!"

被打击到一样高耶冻住了。

(把轭......破坏......)

(人类......的)

狂人的思想。那是多么遥远的事。

但那不是夸大的妄想。确实。

如果让它在眼前成为现实!

"......为了什么..."

呻吟一样高耶问了。

"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不可......"

"和你一样"

高耶哑口了。

信长露出无限真挚的眼光、

"不得不生存下去的人,为了生存下去"

高耶瞪着眼睛,没有回答。

"现在我执行的降雨咒法,也是基石之一"

那个目的,是为了成就大斋原之民的复仇。

但不止是这样。

"让过去支配者的痕迹,毫无形迹地消失,在那里建起新的神社。为了我的改革而贡献的死者们的神社!"

高天原的死者洗去流走,将痕迹完全消除。以听从信长的死者们为代替,镇座全国的神社,织田的灵的支配权一口气扩大。如同奥赛罗游戏中将盘面一气从黑转为白一样。从被天孙毁灭的"まつろわぬ民"那里得到地盘,织田压制《暗战国》。到那时,这个日本将成为生者与死者争夺肉体的世界。

"长长的混乱时代终于到来了。在这混乱之上,我信长将君临。如同人在家中更替着居住一样,肉体也更替着居住。给予灵魂市民权,肉体也成为登录制。人类的世界需要及早进行整治。从肉体独立之时,人也就从亲人呀血缘什么的当中解放出来......"

"太疯狂了!"

高耶怒吼着。

"你不过是妄想症罢了!"

"不,是现实"

信长冷淡地答道。

"你们赤鲸众作了不少贡献呢。特别是,里四国的成立是在计算之外的。那不能被承认。死者只是以灵的状态而存在里四国只是堕落为《-人类的生存-的大改革》,只是后退。也就是说否定生命,失去了活着意义。这是最危险的思想的巢窟"

扯过锁来,信长抓住颈圈顶起高耶的下颚。

"作为人类,最危险的人不是我啊上杉景虎。是你啊。终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会发现"

"......呜......"

"你们无法承受现代人的憎恶"

高耶拂开信长,猛然向他殴去。信长用手掌接住拳头,随势将锁拉近,把高耶拉倒在地板上。

高耶用憎恶的眼光睨视着。

"别......开玩笑了"

"......"

"《生存的革命》什么的,我不承认"

"你也发现了吧。灵魂的,肉体的争斗从最初开始就是自然的真理。作为人类的精神力的进化过程,那一直是最自然的斗争。战斗中得到胜利者才能活下来。生存不是被谁授予的东西" "不是的......"

"事到如今,人类说是无知也不为过。精子争夺卵子,生物从开始就是以争斗而存在的。生命也好肉体也好都是相互争夺的存在。这就是,人类的精神力终于独立于肉体存在,进化到了打破肉体的制约的台阶之上了"

"错了!这不是进化。比起进化,从别人那里掠夺而生存,这是退化。人类回到了动物阶段。只是精神的退化!"

"真是诡辩。你和我一样,是比谁都要早地知道斗争的存在的男人。人类对于生存欲的存在是无论何时都正直地存在的!"

信长的手簌地扯住了锁。以颈圈被吊住的姿势,把高耶的脸抬起。

"你是无法阻止我的,景虎。我终有一天要制霸全世界的《暗战国》,作出一个以斗争为是的世界。想要阻止我的话,成为这个国家的元首,防备着即将到来的斗争社会,作出保护肉体所有权的法律吧"

邪眼瞪视的高耶,下一个瞬间,露出了牙齿。对着信长的咽喉咬了上去。

信长惊愕了。

高耶的牙齿,咬住了信长的咽喉,吱吱地咬着。脱出常轨的行动让信长瞪大了眼睛,但比起惊愕更加微笑起来。

"就是这样,美兽"

信长的手伸入了高耶的股间。被抓住了那里,不由得咬住咽喉的力量变弱了。

"但是你没有必要思考"

"呜......啊......"

"堕落吧"

抓住了锁的底部的信长,全力把高耶的头向地上撞去。信长看着由于侧面被强烈撞击,因苦闷而扭曲着脸几乎要昏倒的高耶,从腰间拔下了一个小葫芦。从其中放出的,是众多的灵体。

浮着扭曲的笑容的五、六十个灵体围绕着高耶的身体。腐烂的气息从旁边覆上,在空气中扩散沉淀。

"这是选出的色情灵"

粘液一样沾上来的,是生前溺于性欲因淫行而死的灵们。高耶的表情因恐怖而扭曲了。

"让你马上就会被养驯"

百战磨炼过的色情灵一起,向着高耶袭来。

磨擦石臼一样的声音响起门打开了,信长离开了房间。

*

广大的神之森开始被雨打下。

迎接从高仓山的石室中走出的信长的,是兰丸。

"殿下。从赤鲸众来的要求解放景虎的劝告状送到了"

"说什么"

"如果不马上解放的情况下,全赤鲸众的军势将要攻击各地织田方的根城。如果对景虎的身体有任何加害的情况下,神宫将会受到从四国来的诅咒攻击"

"别理他。现在诅咒攻击的话,危险的是四国那边。他们没有让四国沉没的觉悟"

"还有什么回应吗"

"送出劝降书去。用赤鲸众的解散和首领之首来交换。想要把景虎得回去的话,就马上投降"

"知道了"

"回外宫去"

降下的雨也没有多留心,信长开始走下高仓山。

"内宫的古殿地的方面如何了"

"是。迁宫的准备,正在按计划进行"

终于到时候了呢,信长自言自语。

"景虎落入我手,布都御魂也到手的现在,我们计划的不安材料一个也没有了。之后只要随心所欲地进行了"

正在漏出了笑声的时候。欢笑着的信长突然表情痛苦地扭曲,压住了胸口,就那样蜷缩了起来。吃惊的兰丸跑了过来。想要抚上他的背,信长慢慢地甩开了。

"......呵呵呵。那智之者的肉体,寿命也马上到头了"

信长苦笑着、 "为了得到布都御魂,稍稍花了点时间呢。就算是我这个信长也罢。不过,还是不得不以这个肉体来活动"

"殿下——"

兰丸跪着进言、

"兰丸,为了万一的准备,为了殿下,准备了新的宿体"

"新的宿体吗"

"是的。同是那智之者的肉体。也许更加强力"

兰丸在声音中加入力量、

"是那个重野熏的亲女儿,就是殿下的下一个肉体"

信长睁大眼睛,原来如此,点着头。

捂着胸口站了起来。

"知道熏有孩子的时候,原想着是麻烦的,现在的话真是谢天谢地......我的想法改变了。作为纯血的那智的肉体,很有趣。使用它也无所谓"

阿兰,信长锐利地叫着。那是决断的强有力的声音。

"礼那个人,一定要活着带到这里来"

"是"

"布都御魂回到我这手中,石上之影已经有三星在手了。下面就是扩展到世界的时候到来了"

信长仰向因降雨而昏暗的天空。

"率领日本的怨将,侵略世界。来吧,为了革命而鸣响祝贺的礼炮吧"
第三十章堕落愿望

降下的雨中,直升机的螺旋桨慢慢停止。

直江坐的直升机降落之处,是离外宫两公里左右的仓田公园的棒球场。从上空看来伊势湾非常荒凉。偶尔可以从直升机的窗户中可以看到疾奔的闪电。风强了。多亏驾驶员的技术高明才无事降落。直升机落下,追逐着想要走到黑暗的外面的直江的,是驾驶员宫前。

"做这种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过头来,宫前摆好了战斗姿态。无论如何也想要阻止自己的样子。

"违反命令的人不得让他走掉。就算用身体去挡"

"......。我要去把仰木队长带回来"

"那么我也要去"

是因为责任感还是什么,宫前跟来了。直江什么也没说。走出出口,从停着的车里随便地拜借了一台,两人以信长在等待着的高仓山的外宫为目的地出发了。

*

伊势神宫的宫域,占据了伊势市城三分之一的地带。几乎与东京的世田谷区一样广大,参道被附近的"神域"和"宫域林"所分开。高仓山.神路山.岛路山的宫域林,是为了迁宫所用木材而生产的御林山。

伊势神宫的祭神,总计一百四十一个。内宫是天照大御神,外宫是丰受大神,然后还有别宫.摄社.末社.所管社,在其中没有神社的神也不少。

前回的式年迁宫处,建立的代替的社殿,还飘散着木质的香气。

一切彩色都不存在。只是木质之色,原木的社殿极尽单纯的色彩。神宫之社的构造,被称为唯一神明造。

不是在熊野见到的古色古香的印象。例年的迁宫,不断更换建筑,使用在正殿的御装束.神宝等一切都是新设的。对于神来说,一直让之住在新筑的神社里,用常新来清净,是尽力而为地做到"常青"的精神。虽然年代久远会有历史的价值,也就是对于文化财产的价值观完全相反的神宫的精神,以"常为新调"为基础在建筑和工艺上产生的技术一直在向现代社会流传。留下古文物,并不是传递历史的唯一方式。借着更新,传播技术这种事情,也是一种"留下来"的感觉。无形的技术也是文化财产的一种。

也许那就是,作为鲜活的信仰的副产品的生存,神宫所持有的"迫力"吧。

那个例年迁宫,也在战国时代的混乱中,一进中断了。

比谁都要赞成将之复活的就是这个织田信长。他也有着让之没有可惜地被弃置,而在一百二十几年中一直能够迁宫的功绩。

那个信长,现在把伊势神宫占据了。

雨水,从仍然残留着白色木质的鸟居上降下。

直江站在作为外宫入口的火除桥前。表参道的正面的这座桥的前方,手植的松柏郁郁葱葱地伸出枝叶,承受着雨水。这里也有作为神宫的警护而设的卫士的值班室。

桥的对面就是神域。

设下了强力的结界。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是可以感觉到从极高的位置有大量的气把空间遮断了,简直就如同尼亚加拉大瀑布一样。

那个结界的对面。从烟雾笼罩的火除桥那边,出现了一个人影。也没有打伞。金茶色的濡湿的头发,贴在有着

伤痕的脸颊上。是森兰丸。

"来了呢......。我想着你就该来了"

被冰冷的雨拍打着,直江用冰一样的眼光望着兰丸。

"既然来到了这里,......你已经决心要成为信长公的家臣了吧"

怎么可能,这样叫出来的是宫前。

"橘,难道说,你要反叛到信长那边!"

直江始终无言。

兰丸扭曲着被雨水濡湿的面颊,浮上了煽动般的微笑。

"如果你真的要舍弃赤鲸众的话,就在我的面前做出证明"

"......"

"做得到吗"

直江的眼瞳眯了起来,慢慢地向宫前回过 头来。宫前发觉了他满身的杀气。

(骗人的吧?)

"请住、住手!橘......"

直江眼瞳中毫无迷惘。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有愧于心的样子。宫前被恐怖抓紧了。不由向后退去。直江那关节明显的手指,熟练地,结起了从没有见过的手印。虽然不明白那手印的意思,宫前还是感到了迫近而来的危险,不由得逃了出去。

"BAI!"

逃跑的宫前的身体因这一声而麻痹了。

(不,不能动......)

"住、住手......"

"NOUMAKUSAMANDA.BODANAN.BAISIRAMADAYA.SOWAKA,南无刀八毗沙门天!"

咕地咽喉中发出悲鸣的宫前,还不知道那是上杉独特的调伏法。

直江的手中集中着怪异的力量。那是决不能够在私情下行使的力量。但是直江没有停止。感觉到无底的恶意,宫前呼救着。但是决不容情的手印闪出光芒。正想着完了的时候,宫前的脑中浮出的,是今空海.仰木高耶的身影。

(救......请救救我!今空海大人!)

"《调伏》!"

巨大的能量焚烧着一般,火除桥前迸发出强烈的闪光。

雨水被吹飞形成的飞砾向兰丸冲去。横向袭来的风剧烈摇动着神苑的树木。向上空喷去的雨水终于变成了大粒的水团叩落下来的时候,光芒如同雾一般散去。四周不久回复了静寂。

砂砾之上有着一个年轻人横躺着的身姿。

那是至今为止还叫做宫前的年轻人。年轻人从那之后没有多久就醒了过来。是没有见过的地方。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根本不明白,只是因雨水而恢复了神智,慌忙地爬了起来,想着这里是何处而向四周望去。

目送着正走过眼前的木桥男人的背影。全身黑色的军装风格的男人,随在金发的年轻人身后走去。年轻人只是茫然地目送着。两个"不认识"的男人,在烟雨笼罩的桥的对面消失了姿影。

伊势的海呈现出狂暴之态。

追着直江,从熊野又有两台直升机向伊势飞来。在伊势神宫最近的朝熊岳山顶上的展望台的停车场上,二架直升飞机从天而降。

朝熊岳海拔555米。从展望台下来的地方,是叫做金刚寺的古刹。作为守卫神宫的鬼门,被称为神宫深处之院,有着"若参伊势必登朝熊、不登朝熊仅半参"的歌谣传唱,参宫者是一定要参拜的地方。

从那朝熊岳,天气晴朗的话可以望到志摩的美丽的rias式海岸线,伸入的海岬和江河、大小的岛屿。海的对面在伊势湾对面的伊良湖是不在话下,日本阿尔卑斯山和富士山也可以见到。

但是在这狂暴的高天之下,连眼下的海岸线也几乎无法见到。山麓的城市的灯光勉强可视,也不过是迷茫可见的程度。站在休业的旅馆的屋顶上,睨视着闪电奔驰的大海的是绫子。她的旁边也有着清正的身影。

"橘他们的直升机找到了。降落在仓山公园的棒球场上了"

来报告的是堂森。追着直江而向伊势赶来的,之外还有岩田永吉、兵头隼人,然后是早田和猷崎。从后面以车辆追过来的。

赤鲸众决定在伊势以这朝熊岳为据点。

"那边的驾驶技术也是一流的"

虽然是在直江的直升机起飞后马上起飞的,但还是没追上。永吉和兵头也很快到了伊势市街。这里从朝熊岳到伊势神宫只是眼睛到鼻子尖的距离。神宫的森林也就在眼前。但是,现在能够确认的只是强力的结界而已。

从海上来的室户水军,与迟到的冲之岛的水军会合了。水军的方面,久富木代替了兵头来指挥。姬水军在白滨冲的战斗中遭到了损伤,但她们都是很坚强的女性。说是明天就能把船队集结。

"但是,问题是九鬼水军"

清正用双筒望远镜对着南方说道。伊势志摩的地平线之下的地方就是鸟羽市。

"鸟羽是织田的九鬼水军的根据地。周边的海城,在九鬼嘉隆率领的水军的严重警固之下"

大海就有如墙壁一般。不是容易接近的。只要九鬼的本处.鸟羽在,伊势神宫就是万全之城。

(直江......)

如同祈祷一般的绫子,望着神路山.岛路山的方向。

绫子听到了直江的意味着"再见"的"谢谢"。

(就算为了景虎,也不要错误地向信长屈服)

那种事应该不是高耶所希望的。

(我们一定要用这双手把景虎救出来)

那边熊野的照来了联络。在监视之下的乌鸦的减少情况也一一得知了。

"只余下十只了。到这里之后减少的间隔还会增长。这种数量的话,还能够支撑到明天的白天到夜里"

到了日落的时候,即是今夜凌晨二点的时候就会全部消失。从照那里得知的是,神的抵抗也不能再增强了。

[这边也与熊野修验的伙伴在想办法。还在进展缓慢中]

四国的嘉田岭次郎也没有停手。打开"辰砂之道"的大规模的诅咒攻击没有办法实现,因此判断由四国之外的给咒力提供的重点"咒力管"攻击可能的岭次郎,急忙在朝熊岳的金刚证寺设置与了神护寺相同的法坛,与四国结界联系在了一起。金刚证寺现在是临济宗的寺院,所以作为空海以真言道场而开设的寺院而创建是充分适合之地的。

为了神护寺的法坛复元而准备的剑山的灵水晶,由中川带着,已经向朝熊岳飞来了。并没有期望能够达到气道攻击一般的威力,还是期待它可以成为能够依赖的炮台的。

"因为担心天气,最早的情况也要在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来到"

"好。车辆组到了之后,地平线的入口就封锁掉。不要让怨将靠近"

现场指挥是清正。他虽然是原织田的怨将,但也是对于敌方的事情非常精通,值得依赖。但是要想攻进去还要许多必要的事情要做。

在那智成为人质的塔塔罗众的霞美也被带到朝熊岳来了。绫子他们打开了休息室的百叶窗,进入里面,拿着食物。在餐厅的椅子上坐着,两手腕被手铐束缚着的霞美,动摇了。

"对不起,想要让你帮点忙"

"我......我不知道司大人就是重野熏本人。信长公所想的一切,我也不知道"

绫子和清正,表现出郑重的表情。

司和光秀一起留在了那智。这些经纬,都从光秀那里听说了。

但是作为乳母的霞美非常震惊。

"我不是想听你说"

清正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是要读出来。把手伸出来"

霞美更加恐惧,不由得身体绷紧了。

"如果是兵......兵头隼人的话我就说!"

绫子和清正都瞪大了眼睛。

"他保护了我。换别人就不行"

兵头和岩田一起到街道上去了。和她说了以后霞美我"我也要去"。怎么都是只对兵头敞开心胸的样子。绫子和清正意外地互相望着。

"知道了。那么就把兵头叫来。你们直接对话"

由猷崎担任了霞美的看守,清正把绫子叫到了可以望到海的窗边。被雨水打上的玻璃窗,由于雷鸣而吱吱地震动着。

"分成几队,准备潜入神宫。柿崎,你负责救出景虎"

"我当然是这么打算"

"救出景虎的话,就是我们这边占上风了。然后是布都御魂。大分的立花道雪也说好了使用国崩。这家伙会是总战斗力"

嘉田岭次郎,呼叫了全体赤鲸众参加对伊势神宫的总攻击。

不止是赤鲸众。

"各地的怨将,也开始张开了共同战线"

"共同战线"

"高阪弹正也同意了出动武田的兵马。他说那个一向宗也被叫来参战了。——然后是"

上杉也是,清正说。

绫子不由得有狼狈。

"上杉也参加的话,他们的调伏力也要算进来"

"但是"

"如果现在不阻止信长公,就会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这不是计较敌我方的无聊场合。我们已经到了绝不能后退的地步"

绫子想着是这样没错。高耶被夺去,布都御魂也没有了。信长现在,可以为所欲为。

"确实......。冥界上杉军的全调伏力,是与里四国相匹敌的力量"

"那是没有办法发动的吗"

"上杉行动的话,不等景虎被救出,就会消除掉一切吧"

清正眉间阴沉了。"什么"

"景虎也好信长也好都是要解决的。色部他——色部胜长是很宽大的人,但是只要一度决定的事就绝不容情。要是知道将谦信公的灵魂作为能量的巨大的调伏力的方法,我现在也能发动了"

上杉不承认赤鲸众。虽然远隔两地并没有直接接触,但是总大将.色部胜长表明说要把赤鲸众的里四国,迟早有一天要封起来。

"现在,向伊势神宫攻击的话,织田和今空海都会消失,这对上杉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共同战线的话,随便行动是很危险的"

"上杉的沉默是很怪异的"

绫子冷静地思考着。

"可以这样想,上杉是在对这一系列事件进行旁观"

熊野也将继续聚集着怨将们吧。熊野将会燃烧。怪异的预言。与禁忌咒法联动是怎么回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雨变强了。朝熊岳上空的天气再这样地变得糟糕下去。中川也话许会晚来了。没有时间了。钟已经走到了晚上十点。清正和绫子以险峻的表情,望着指针。

*

兵头和岩田茫然地呆站着。

烟雨笼罩的伊势市街。潮湿的路面上反射着车的灯光。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几个乘客举着伞,慌慌张张地散去。外宫前的公交车停靠站。屋檐下的站台上,有一个站在那里瑟瑟发抖的男人。

是被直江夺取了直升机的驾驶员。

"喂,橘怎么了......!宫前。那家伙到哪去了!"

看到岩田而摇动着肩膀,年轻人吃惊地,从站台上退了下去。

"你是,是谁。你们......。而且我根本不叫宫前。我是德岛大学的学生"

(宫前......!)

那个年轻人已经完全被解除了凭依了。宫前的灵,哪里也找不到。

也见不到直江的姿影。想从凭坐的年轻人那里问出"有没有见到",但年轻人害怕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

兵头他们望向外宫的方向。当然他们到达伊势神宫这还是第一次。远远望去,这真是了不起的灵地。只是如同现在这样踏入,被神宫全体的力量压迫着,就马上呈现出高原反应一般的状况。

雨水多多少少如同在加强着这种状况一样,但是绝不寻常。

表参道旁边的火除桥前,被称为卫士的警戒人员严密监视无法靠近。手植的松柏的广场上,残留着别的种类的强烈的气。那是因为有什么样的念在炸裂的同时,在这个地方留下了如同硝烟一般痕迹的东西。如果是真正的硝烟的话,雨水就会将味道消除,但是气不是简单就能够洗去的。永吉想起了这个气的味道。

"这个的话......不是仰木在《星之岩屋》使用铠玉的时候相同的东西吗?"

"怎么回事?"

在这里使用铠玉?

不。

不是这样。高耶在那个时候,不止是"仅仅"使用铠玉。

现在想想,那是被称为《调伏》的上杉的术。

"橘......"

睨视着火除桥的深处,兵头的拳头颤抖着。吊起的细眉的眉间渗入怒气、

"宫前好象被《调伏》了呢"

就是这样。宫前由直江的手而"被杀了"。

一直想着这一天终将会到来。那个男人不是能与赤鲸众共鸣的人。他不过是因为高耶在赤鲸众所以才在这里。那种人终会背叛。毫不犹豫地背叛。

(那个男人......)

火除桥的对面,敷设了大瀑布一样的结界。是织田的结界。从未见到过这样强大的结界。占据了那个伊势神宫,就会多么严重的后果。兵头不得不以周身的肌肤感受着这种实感。一座山也会被吹飞。啊啊,他也许真的会做到这个地步。这种恐怖的人。

高耶就在那边......

恐怕直江也是。

"可......恶......"

兵头一直睨视着铁壁的要塞一般的神宫的结界。那不是简单就能搞定的,一眼看到就完全能够作出判断。

"织田......!我才不会让你们为所欲为!"

尼亚加拉瀑布级的大量的气,发出咚咚咚的轰音。无可奈何地站在那里,兵头他们不得不明白自己的渺小。雨水的冰冷,更加重了这凄惨之势。

眼看着敌人的巨大,土佐的男人们被震撼了。

即使抑制着,也无法压住溢出的呻吟之声。

恶梦一般。如果是疼痛的话还可以咬着牙忍耐,但是信长并不是使用这种方法。

曾经是古坟墓的花岗岩的石室中,盈满了糜烂的空气。色情灵们群聚在一个肉体之上。简直如同得到了猎物而群集过来的食肉兽一般,色情灵们贪馋的,是被铁锁束缚的一个肉体。

沐浴着淫烂的气,翻弄着高耶的身体。那是如同恶梦一般的刺激。忍耐着全身的刺激,高耶如同要咬碎下颚一般地,把呻吟咬杀在口中。即使如此呼吸还是渐渐紊乱。多少次地扭动着身子,想把色情灵们拨开,但是平时无所不能的身体,现在无能为力。因为被破坏的四国结界的影响,高耶的精神力也确实地衰弱了。

"呃......呜......"

肉体发出悲鸣。信长饲养的色情灵太厉害了。那是些知道所有快乐的灵魂。对于他们来说今空海的肉体是极上等的猎物。那是毗沙门天比谁都要喜爱的灵魂。就算是有着鬼八的毒,但是对于色情灵来说那是如同蜜糖一般的东西吧。如同被四国咒法包藏着一般的浓厚的香气,刺激着色情灵的食欲。缠在他身周的极上等的气,即使不是本意,也在唤起着灵的食欲。(某湖:虽然小空你说我多话,我还是要说......证明题如下:因为:高耶对于色情灵来说是蜜糖——同时:直江说过"你的毒比蜂蜜还甜"——所以:直江=色情灵。证毕。)

(可......恶......)

不能失去理智。虽然自己对自己呼喊着要把理性系住,但是灵所吹来的甘甜的瘴气,一步步地溶化着意识。

如同被热病侵袭,高耶仰向天井。

"啊......啊...啊"

胸口被舌头舐着。大腿被吸吮。脖子被舌头爬过。簌簌地,后背颤抖,在此之间支持着不要陷落已经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成群的灵不知何时膨胀成为了几百几千个死遍路。高耶觉得自己好象成为了格列佛。变成小人的死遍路成千上万成群结队地贪食着高耶的全身。在那之中怎么样都感觉,有着岭次郎呀兵头呀堂森呀早田呀卯太郎他们在。男也好女也好,都把身体放任在欲情中,群起攻击着这个肉体。

(住手......)

拼命压制着的恍惚中,高耶朦胧地倾诉着。

(住手......啊)

被狮子扑倒的瞪羚,在渐渐薄去的意识中,也许也抱着被吃掉的无法言喻的快感也说不定。高耶现在,就有着这种的野兽的感觉。倒错的精神在身体内部动摇。如同榨出果汁一般的呻吟声泄漏而出,无法忍耐的从鼻中发出声音,对于这样的自己又极为惊惧。这样下去会无法进行思考,自己会变得不是自己。

"呜......哈......"

从下肢传来的淫糜的刺激腐蚀了思考回路。这不是对付这种东西的场合。不得不去想的事情还有许多。
(头脑......几乎无法动弹)

直面着它是非常困难的。禁忌咒法的事情也好《暗战国》的事情也好。头脑中混乱着。信长的真正的目的也是四国的结界的事情也是。还有自己的余命的事情。明明是现在不得不去想的......!

——你没有必要思考。

"咦......!"

灵体居然进入体内了。起了抗拒反应的身体激烈痉挛着。

(可......恶......——!)

咬着牙齿的嘴角流下唾液。放松力气,色情灵们就会卑猥地吸附上来吧。几乎呼吸断绝地高耶抽搐着。这种做法......简直是恶魔的拷问。理性从根底腐坏。不停息的刺激让头脑异常起来。这种样子一直持续下去会发狂的。

——堕落吧。

(信长......)

"啊...呵...啊!"

顶上来的刺激,几乎让肉体爆发。挣扎的手腕被枷锁咬破皮肤。咽喉仰天。被颈圈切入的痛楚,把刺激赶走。这样子下去就是万蚁咬食的地狱。会成为他们的俘虏!

不能这样下去吧?

薄桃色的意识的对面,唐突地,有一个声音说了。

放手吧。

来吧。

现在,就把一切抛开吧。

(是谁......)

朦胧中高耶问着。

(你是谁)

理性什么的都放掉吧。什么都不要管,放任自流吧。

其实,你已经支持不下去了吧?

生命。

死亡。

灵魂。

如同腐朽的木棒一般地沉沦,就这样放任自流吧。现在说就好了。你已经堕入他们的手中。他们的计策还在等着你。这样的话,谁也不会再责备你了。如此的快乐的话。谁也不会再责备你了。

堕落就好了。现在你可以被允许了。堕落了就解放了。

是谁。你是谁?

高耶向着烟的对面问着。

我就是你啊。

烟的对面回答。

那是诱惑之声。

真的是,已经到了界限了吧?

今空海什么的。

微小的你是不行的。已经真的想要被解放了吧?

我知道的啊。你一直是想要抛开想要抛开想得无法忍耐了吧。只是想回到"仰木高耶"而已。生命之轭什么的死之所在什么的,《暗战国》什么的里四国什么的,全都想要抛开吧。沉重的一切。

如此地沉重,已经不是你的手能够支撑的了。

被良心什么的牵绊着很痛苦吧。放任自己流入快乐,就这样发狂吧。让思考腐朽贪于邪淫而堕落吧。以败北为理由将一切抛开吧。

看吧。

你做过的都是什么。

你所看到的未来之姿,全部,信长都"就这样做"地实现了。那是他们引出的线路所最终达到的未来!

你所做的到底是什么。没有否定赤鲸众的结果,反而只是把那个男人的野望的土台加固了。打破生死之壁?精神超越死亡?他们所说过的话,曾经也是你所考虑的。改变死亡的意义也好,"革命"也好,你能说那不是你所希望的吗。世界会一直改变?笨蛋!你是个笨蛋!

你的纠葛和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信长的手上。

这是怎样的无力感!怎样的非力感!

你只是在他们的掌心里跳舞而已。就算是思考穷尽,就算是把根性挖绝,就算是以决死之心选择了那条道路,也只是在信长的掌中而已。

已经可以住手了!

世界不是你自己可以改变的东西。是为了那个男人而动的。就算你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微小的人而已,是无法与推动历史的人匹敌的。

啊啊,多么地无聊啊!我的烦闷。

人的精神,超越肉体。如果这是伟大的自然的意志的话,就把这洪流阻止,真挚地相互面对吧。但这不是自然的意志。这个流向是那个男人的意志。结果不过是为了这个而已......!

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怜的家伙啊。结果不过是凄惨而已吗?

成了憎恶着憎恶着憎恶到无以复加的敌人的帮凶,这是多么笑死人的事啊。

这是多么可笑的事啊!

已经够了。已经什么都不要想了。越是对自身进行反省,越是发觉了自己的悲惨。你不能拯救任何人。小人物最终还是小人物。所以已经可以抛开了。把自身委于败北吧。对于你来怎么说都是太沉重了。已经可以了,沉溺于于无底的快乐,从一切当中脱离吧。

脱离吧。

"——不......是的"

混乱的呼吸之下高耶在分辩着。

我,和信长不一样。信长不过是想推进斗争。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斗争存在的话,为了夺取斗争的理由,死者才以灵体的状态生存着。我和信长不一样!

住手住手。你所做的事情,是连神佛出要恐怖的犯罪。

你犯下的那种重罪,是连信长也要皱眉的。你所背负的无法实现的微小的存在,是就算在你自不量力的情况也无法出手的领域。你撑不下去的。很痛苦吧。

堕落到糜烂的快乐中去吧。这样就可以向肉体复仇了。就让一切被无止尽而毫不断绝的快乐吞没,思考也好信念也好真情也好。

啊啊......。

(这是怎样的爱抚啊)

蜡烛的火焰在妖异地摇动。体内如同有电流束在抚摸一般。口水垂下,这里那里都在勃起,这里那里都有汁液牵连着丝坠下,越来越濡湿以致朦胧起来,凄惨渐渐转为了欢悦。

已经不行了。视界糜烂了。头也好身体也好都无法控制。不知何时无法抑制的声音也溢了出来。薄开的眼睑恍惚间开始湿润。舍弃了自尊心而向色情灵们张开身体。灼热的桃色的半开的嘴唇,开始漏出果汁一般的浓厚的淫语。成为了俘虏。变得快乐了。把身体沉浸在幻想中,就样死去吧......。

在腐朽不久之后,是被想象中的你拥抱吗。是要堕落到大地的尽头去了吗。

(直江......)

我们所做过的事情,到底算是什么。

拼上性命也要再次站起来的你,就算倒下也要向前行进的我的行为到底是什么啊!

——我是,从这个世界上所有纠缠着你的事物中,庇护你的最后的一个人。

(直江......)

——不是要一直走到最后的吗!

紧紧抓住吊着手腕的锁,高耶伸直了背。

"......不行......"

咬紧牙关高耶呻吟着。

"——......还......没有堕落......"

*

随着如同磨着石臼一般的声音响起门打开了,黑暗之中射入了一丝光线。

蜡烛已经几乎只余下半分左右的长度了。在恶梦般的时间内浸染着,从那时开始过了多久呢。筋疲力尽,脚和腰已经无法立起的高耶身旁,再次前来了访问者。

"真是让人同情啊,景虎殿下......"

小恶魔一样的声音,高耶听到了。这是连赞美歌也比不上的美好的声音。但是与这美妙的声音相反的是,那口气中充满着恶意。

是有着金茶色的头发的青年。盖住了几乎遍布了半张脸的伤痕的前发,在那深处有着淡色的眼瞳在嗤笑着。

(森......兰丸)

高耶虽然意识朦胧,还是绞出力量注入眼瞳。兰丸带着一点怪异的味道微笑着、

"我想让你四国的同伙也看看。那种惨样。殿下所喜欢的凶暴的老虎,终于堕落入了信长公的手中了"

这是怎样的执着心啊。高耶用傲岸的眼光面对着他,在此之间色情灵还是一直缠绕着他。

"啊,算了。你也马上就会成为织田家养驯了的人了。信长公特别地,让我们织田家最忠实的家臣来担任照顾你的职务"

高耶用怪讶的目光看过来。

进来,兰丸向着身后说了。高挑的人影遮住了光线,向着石室中踏入。

他穿着黑色的制服一样的衣服。凛然的黑色西服配着黑色领带,袖子上绣着金线,从右肩上垂下几重白色的流苏。似乎要突出禁欲的衣饰一般地戴着白色的手套,头上戴的警察一样的制服帽子把眼睛深埋在下面。

那是卫士的服装。是为了警固伊势神宫的执勤者而穿的制服。

一眼见到,就觉得是自己熟知的身姿。衬着一丝不乱的的黑色西服的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优雅的站姿,禁欲之中带着野性味道的感觉......

高耶屏住了呼吸。

惊愕地瞪大眼睛。

"——......直江......"

穿着卫士制服站在那里的是、

直江信纲。

无法相信,高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直江以令人恐惧的冷静之姿,伫立在那里。 注:骰子已被掷出:賽は投げられた(拉丁语:jactaaleaest),是凯撒大帝在与庞贝的战争中行经罗马与高卢行省的边界渡过鲁比孔(Rubicon)河时说的一句话,意思是说已经无法反悔,必须义无反顾。

******************************************

"——直江......、为什么......"

高耶目光惊疑。

用卫士的黑制服包裹着全身的直江,目光深深掩埋在制服帽子之下,冷冷地望着这里。

帽檐下闪光的眼睛是没有感情的眼睛。那里根本没有与高耶再会而安心的感觉。

那不是一直以来的直江。是不是带来了一个克隆体呢,这样的疑惑不由得浮上心头。

"这是我们织田忠实的家臣。直江信纲。"

兰丸的口气中满溢着非比寻常的自信。

"作为神宫的卫士,从入侵者手中保护伊势神宫。警卫这座高仓山是这个男人的工作"

"骗......人......"

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怎么了,直江。你,难道说......"

直江的眼光中没有悲哀之色。压抑着的表情,比起之前也没有任何变化。

作为对于织田忠诚的证据一样的黑色制服,一丝不乱地穿在身上。简直就如同把作为赤鲸众的一员的自己完全洗去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直江"

"......"

"直江!"

直江一直闭口不言。取而代之的是兰丸,

"这个男人啊,自己成为了我们织田的家臣了。回应了我们主公宽大的胸怀。为了你延命而使用布都御魂的宽大的胸怀。"

"什......么......?"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你的臣下了。就是说他'背叛'了。"

是这样吧,直江。兰丸问着。直江微微垂下目光。

有什么不对劲。

说是意志而又不止如此的什么,被高耶敏锐地觉察到了。直江的身上起了异变。可以说是已经习惯了的味道也就是后光,散发出异样的气味。

(难道......说......)

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沉到脚底。

眼前感觉到一片昏暗,高耶如同崩溃一般跪倒在花岗岩的地板上。

*

在那个时刻渡过的火除桥,对于直江来说,就是与赤鲸众诀别的桥。

《调伏》了宫前的直江,由兰丸引导着带到的地方是信长在等待着的高仓山的斋馆。在宫域林内建立了全新的主屋形的建筑。应该是信长到神宫来参龙(注:到神社定期祈愿)时住宿的地方。

直江的双手被灵枷拘束在身后。

篝火燃烧着。在铺砌着白石的庭院里,直江如同罪人一样跪在那里。信长的身影出现之时,距离直江到达外宫,已经过了约一个小时。

掀起竹帘出现的信长,穿着纯白的绢制的睡衣。他转向栏杆的方向,向这里一瞥。

——来了呢。

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庭院的四周燃烧着篝火。面向正面的信长走下台阶,俯视着黑色军服之姿的直江,站在帘子的框边说了。

——冥界上杉军.直江信纲。终于来了呢。

直江扬起目光,一直望着信长。他没有说"赤鲸众"。对于信长来说,他始终是"上杉的"直江信纲。经历了蜿蜒曲折的道路而走到现在的这个地方,只不过是三十年前那场战斗的延长线而已。

——还好不算迟呢。

信长俯下身说着。"什么?"地反应着,直江扬起锐利的视线,信长满面笑容地面向着他,

——今天晚上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就用破魂波,把景虎的灵魂化为粉末。

明显是威吓的口气。

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男人。

——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表示你已经决定要成为织田的家臣了,是这样吧。

直江全神贯注地一直睨视着信长。火焰映衬着白色的和服。如此轻蔑地望着他人的的信长,令人憎恶,但也是那样美丽。两手环胸的信长,好象在读取着直江的内心一样微笑着,

——就是说,从景虎的臣下,变成信长的臣下对吧。

直江的肩微微颤抖了一下,信长没有看漏。

——把对于景虎的忠诚背弃掉,向我发誓忠诚对吧。

喀嚓喀嚓地咬牙的声音,在旁边几乎都可以听到。压抑着苦痛,直江仰起脸来。

——如果为了仰木高耶而使用布都御魂的话。

信长不知为何非常满足。

——当然,我会遵守约定。我可以保证景虎的生命和灵魂无事。如果是奴隶的话我不会出手。不会杀了他。不杀他,让他活着,而且会为了延命而做出最好的处置。

——向我发誓。

直江毫不放松地逼迫信长。

——把布都御魂拿到这里来。现在就为他而使用它!

——这全都要看你的忠诚了。如果水蛭子大法平安成就,那个时候,我就出手救景虎。我也很爱那头美兽啊。

——现在,你要为保护神宫而尽你的全力。作为我织田的家臣而工作!

篝火,映照出直江头上米粒般大小的汗珠。

为什么会如此傲慢。只要一稍有疏忽,这种迫力就压上来。无法否定的力量。在本能寺自杀的时候,这个男人也一定是直到最后也保持着这种凛然。

信长薄薄的下巴扬起,还保有如同在舔舐着对方的脸一般的余裕。

——你是有双很不错的眼睛的男人。

——那个时候也是。三十年前在阿苏被你追逼的时候也是。

苏醒了。被美奈子的手拉着在山中奔跑时的记忆。为了躲避织田而设的家无法再呆下去,从被破坏的山庄中辛苦地逃走,被美奈子纤细的手拉着,在深冬的山道上拼命地跑着。

雪在落着。

——虽然把景虎的女人庇护在背后,对啊,你的眼睛是叛逆者的眼睛。是双好眼。

被抓住囚禁起来,遭受了拷问的直江的眼睛,孕育着狂乱之气。虽然被劝说投靠织田,就可以把美奈子放走,直江还是顽固地不听从。

闪闪发亮的,虽然是自暴自弃的狂乱的眼神,到最后也保持着傲岸之态。眼前的的男人无论是神也好魔王也好,那种事情怎么也无所谓的样子。

——用那种程度的不逊望着我的男人再没有第二个。

那眼睛煽动着信长的兴味。那背后有着上杉景虎的光芒存在。隐藏着影子的那个男人。那是不得不去在意的存在。如同被砂纸打磨一样的内心深处存在着什么。初次见面感觉是个冷静的男人,但是却有着不可思议的调子,漂浮着危险的气息。有能力的担任着后见人之职责的假面下,有着无底的狂气的神秘眼光的男人。

——连忠诚都牺牲掉的男人。

——......

——为了实现自己的野望,出卖自己的灵魂......。就是那种男人的眼。

信长走下了庭院。

抓住直江的下颚,向上抬起。

——好吧。直江信纲。这样的话,就成为我的家臣吧。

但是,我要你给出忠诚的证据。

直江看到信长的手掌中,发出了红色的光芒。直江瞠目。
(这是......)

——如果真的要成为我的家臣的话,就只有接受。来吧。

直江瞬间惊愕。摇着头,想要甩脱信长,但是马上就被压住,身体丝毫也不能动弹了。

直江的表情扭曲了。红色的光芒迫近。

信长微笑着。

——让我植入隶属的证明吧。

召唤绝望的光芒扩展到了整个视野。一口气拧入。

*

高耶用干涩的声音,对着兰丸说了。

"让我和这个男人......两个人独处......"

兰丸没有回答。

"我说过了让我们两个人在这里!"

高耶恫喝起来。兰丸几乎被吓到颤抖起来。不可抑制的杀气从身体中喷出,高耶睨视着兰丸。不知衰涸的邪眼简直就象在沸腾一样。

"唔......唔。在这个石室里,还能放出这样的力量......好吧。不过在这里所做的事,信长公全都知道。我们也会监视着。"

高耶如同野兽一般地低嗥着。真的是在低嗥着。兰丸苦笑着、

"就算是在石室之外,这个男人所看到的我们全都知道"

吱吱作响地,打开了石室的门,兰丸走了出去。再度关闭的石室中只留下了直江和高耶两个人。

"到这里来......"

虽然高耶呼唤着,但直江没有立刻反应。

"到这里来,直江!"

黑色的皮靴,踌躇地一步,向前走出。向着如同狗一样被锁链锁住的高耶的身边,直江走近了。一步。一步。

在高耶的面前,直江静静地跪下。高耶立起膝盖,不停地颤抖着,举起双手。高耶的脸痛苦地扭曲着。下定决心,高耶的手掀起了直江的帽子。

直江的额头,植入了红色的pindi一样的东西。

高耶无法抑制心中的绝望的呻吟。

半点也不错,那是"魔王之种"。

直江的额头上被植入了"魔王之种"。

"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耶无法控制地捂住脸。

从心底发出叫喊。

"为什么会这样——!"

直江的表情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了。高耶没有停止。后悔的眼泪如同泉涌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允许这种愚蠢的事!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为什么!"

"......"

"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抓住直江的胸襟,高耶疯了一样地叫喊着。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织田信长!用这双手把你大卸八块!用这双手杀了你!信长——"

舍弃一切地,高耶叫喊着。无法压抑的愤怒,不能触碰一样地喷出地绝叫着。脏腑满溢地激怒。如同要撕裂一般的激怒。

信长的"魔王之种"是埋入灵魂的隶属的证明。即是说直到灵魂都是他的奴隶。没有自由意志。一旦降从信长,就再也不能考虑自由这种事。成为肉体被操纵的人偶。一旦植入灵魂,多少次换生也无法逃离。除非自我净化,或者——

信长自身从这个世界消失。若非如此,去除是不可能的。

高耶由愤怒化为了疯狂。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直江,为什么!"

为了救我而降从信长这种事。

为了取得布都御魂,出卖自身。

为了救这个自己!

"为什么要做这种愚蠢的事!为什么这么愚蠢!"

做屈从于信长这种事!

抓起直江的胸襟,高耶被绝望驱使一直怒吼着。

"做这种事!你以为我希望这样吗。你以为我会允许这种事吗!我会愿意你向信长低头而救我吗!别开玩笑了!被那种家伙的手所救,还不如被怨灵杀死吃掉而死去。比起你到信长这里来,我宁可现在魂核爆发而死掉才好!你应该知道的!"

直江对他人发誓忠诚还不如杀了自己。

不许他除了自己之外对任何人交心。

而且。特别是向信长发誓忠诚什么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虽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更十二分地清楚,但是无法停止叫喊。

"成了信长的奴隶这种事。这与意志被夺去是一样的。是自由被夺去!你会变得不是你。你的精神......你的精神会!"

(为什么做这种愚蠢的事......)

"让你的灵魂被信长随意操纵这种事......"

还不如把自己的身体大卸八块来得好过些。没有比精神上的奴隶更加残酷的了。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东西了。然而......然而!

"你的精神是我的,你不能不是自由的!自由的意志,你自身的意志,你发誓忠诚的对象永远只有我,不是那样就不行!然而!把灵魂出卖给信长......你你"

混乱着的自己在说着什么已经弄不清楚了。即使这样高耶还是在咆哮着。

"你是我的!是我的直江!"

嘶叫着的喉咙渗出了血,高耶咳了起来。虽然呼吸混乱但是仍然抓着直江衣襟的高耶的手,在那个时候,被直江的手覆盖上了。

朦胧地向上方望去,直江拼命地咬紧牙关。想要露出微笑。

"直江......"

"不会......"

"......"

"我不会......就此认输的......"

高耶茫然了。

望着面容扭曲但还是微笑着的直江的样子,明白了。

(这是,下赌注吗)

对直江来说这是最后一搏,是最后的挑战了。不可能没有想到会被植入"魔王之种"。已经有半途而废的觉悟。但是只有布都御魂是最后的希望的如今,直江,不得不把一切都投下去了。

明明知道是火坑,但却不能不跳进去。虽然知道这太过勉强,却已经无法插手。敌人是魔王.织田信长。这是从绝对不可能的对手那里强夺。为了这个要怎么办才好。怎样才好。

(我即使是舍弃了自己,也不愿意失去你......)

这是最后的赌注了。最终的BET。

把自己赌上。赌上一切。

为了把不可能变为可能,而去亲吻恶魔的指尖。

(这就是最后的赌注了吧)

人在他的一生中必定会有一次,对于远远超过自身界限的存在,为了1%的可能性而不得不去挑战的时候。那就是现在。无论被说成是怎样的愚蠢也罢。无论遭受怎样的屈辱。

直江也是明白的。这样做的话高耶会多么痛苦。

即使这不是他所希望的。

高耶在责备着自己吧。他会认为是自己的错吧。不是这样的,直江如此微笑着传达给他。我的话没事的,竭尽全力地向他表达。

不过这种坚持随即就崩塌了。

(请原谅我)

没 有成为能够满足他的心愿的自己。没有成为能够去除他的痛苦的存在。

而且,这次是完全把"灵魂"舍弃出卖了。

"请......原谅我......"

听到直江口中漏出的言语,高耶睁开了眼睛。

"请原谅我......"

"直江"

"原......"

高耶如同放弃了思考一样,变得茫然了。

从沉重的手中传来了直江的思念。

[我的思想......将会继续不可侵入下去......]

从今以后,向景虎奉上的忠诚应该要给信长了吧。形式上的忠诚那个男人是无法允许的。发誓要绝对服从信长的命令,把心灵完全清楚地交给他。从今以后也会有各种各样对于忠诚的试炼吧。两个人不再是主从,成了他人。但是无论精神怎样被摧残,不再以形式存在的思念还是会继续下去。那是谁也无法踏入的。那是比任何信念信条都要深刻的地方,那将一直是最后的圣域。绝对地。

如果与你终于可以走到这圣域,

(真实将与此名同在——)

深红的邪眼,渗出了泪水。

高耶接受了它。把直江悲壮的决意,以吞下利剑的决心接受下来了。

发出灾祸光芒的"魔王之种"。

明显这是绝望的抵抗。被植入"魔王之种"后,活着被解放的人一个也没有。全都是作为奴隶而净化了。谁也没有例外。向这个诅咒挑战者全部都是。

高耶已经,什么话语也说不出来了。

狠狠地咬着嘴唇。

(已经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直江的行为所要达成的愿望,不是自己能够阻止的。也无法责备他。自己有责难他的资格吗。抵抗直江的觉悟的执念自己有吗。要活着得到幸福这种执念!

(你......你......)

高耶仰起脸。竭尽全力的毅然的目光。

几乎要撕裂胸口地,高耶要甩去眼泪般地叫着。

"那么,去吧!"

骰子已被掷出。

允许也罢,不被允许也罢。

直江的选择。那是修罗之路。我只有接受。无论走到何处。

(如果你要战斗的话,我也只有接受)

再也无法回头。

直江与兰丸一起,下了高仓山。

从石室离开之际,直江再度向高耶回头。看到那种完全是属于信长的眼光的微笑,高耶又一次震惊了。

被留在石室里的高耶,一个人,抱着双膝。

花岗岩的四壁,映照着蜡烛的火焰和高耶。阳炎立了起来。高耶的身体静静地冒出了杀气。色情灵们开始害怕了吗,不再敢接近高耶。

黑暗之中,只有两只红色的邪眼的闪光。不正常的。

闪闪的光芒。

(不能不......让信长消失)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只要信长在这世上,就没有把直江解放的手段。现在连调伏力也无法使用。只有靠自己的力量。但是这次绝不会让他再度逃到地下。

高耶在心中发誓。

即使灵魂被破坏,也要杀了这个男人。

再有没有,任何迷惑的理由了。

(要讨伐信长)

无论什么道理。

让他消失。

他玷污了这个自己"唯一的存在"。在额头上种下了背德之证。

仅仅如此就罪该万死。

黑暗的感情无法抑制地喷出。这不是义愤那种立场的东西。那是更加狭隘、丑恶、卑下的感情。与事到如今的感情全然不同味道的东西。

直江的脸上出现的,信长的微笑......

算什么啊,那种东西。心里的暗处混乱起来。这与愤怒不同。比起对于直江的精神的自由被夺去的愤怒,胸中卷起的是更加遥远的腐臭。是丑恶的感情。那是几乎无法认同的丑陋不堪的感情,除了嫉妒之外什么都不是。

(从我这里夺走了直江......)

让直江对他发誓忠诚。成了他的录属。植入了为他所有的证明......

(对我的直江......)

丑恶的嫉妒。

催生出杀意。

其他的理由已经全部,随之完全地喷发出来了。

烛台上的蜡烛,只余下了灯芯,其余的全部溶化了。灯芯也随即在溶化了的蜡中倒下,慢慢地火光消失了。

石室被黑暗吞没。

*

在雨中,中川坐的直升机降落在了朝熊岳。听说高耶被带走,变得坐立不安了吧。凌晨零点。使用了剑山带来的灵水晶,在金刚护寺,设置了法坛。

境内的大杉树受了风雨的吹袭,在骚动着。从被称为连间之池的池端,仰望石阶之上的摩仁殿,中川和清正以险恶的表情,守望着来到的咒师们。

"直到这个寺院的深处的参道,你见了吗?"

绫子问着这两个人。

"大量的柱子一样的卒塔婆在并立着。人们相信,死人的灵魂将会来到这个伊势的山上,所以有着为了供养新佛而建立卒塔婆的习惯"

那个数量有着二万之多。一般的墓地与所见到的板之卒塔婆不同。如同柱子一样的巨大的卒塔婆在参道两侧林立。那种光景是压倒性的。几乎让人有其实是死者在那里站立着一般。为了支撑卒塔婆柱而架立起的线,垂挂着卒塔婆的主人的遗物,几乎有着生生能够感觉到死者体温一般的实感,就是那种地方。

"死者要到山那里去,是吗。熊野也有这样的传言"

"卒塔婆是在五年间建成的。然后就成为了神。不知道为什么"

死者们的存在,不可思议地让人安心。虽然他们什么也不做,却让绫子有被支持着的感觉。

"矶村他们,已经找到了余下的乌神玺了。余下的,是熊野三山、香取神宫、鹿岛神宫、日光二荒山神社......。然后是伊势神宫"

照的伙伴们发动了全国的修验网,在这些神社集结,想要为了去除金色之雨而决定进行修法。修验者们将到现场去。所以,如果输给了禁忌大法的威力,自己也会被卷进去。虽然知道危险,全国的现代人的修验者还是挑战了。

"真是非常感谢"

喃喃着,清正马上就"不是这样"地重新思考了。

(现代人也,为了自己在斗争着)

现在这个时候,熊野三山就是守护大斋原的神社。熊野会燃烧。这种预言也是,照推测这与恐怖的神武咒法相关。熊野三山恐怕是最后之砦了。无论如何也要死守。

为了守护熊野,修验者们行动了。不止是熊野修验,全国可数的圣地的修验者也集结在了熊野三山。白山修验、羽黑修验、英彦山修验......。现代的修验者一致团结起来保护熊野。那简直就好象是,怀抱着自己的山被金色之雨降下的屈辱一般。彻底抗战就是他们的复仇。

不能让他成就。

竭尽全力地,粘住它。

"在他们胶着的时候,我们无论如何也要突入伊势神宫。将禁忌大法中断,打破织田"

从山门的那边,兵头他们来了。他们从伊势市街上侦察回来了。

兵头看着绫子的脸,说了。
"......没有赶上"

绫子屏住了呼吸。

"橘,到织田那里去了,是没有错的"

绝望的表情。

没有能把他带回来......。

(......直江......)

簌,身体摇动着,绫子几乎要倒下。中川吃惊地抱住她。

"请振作,柿崎!"

向绫子袭来的是无限的后悔。在医院看到直江异样的冷静时,就应该已经发现了。一瞬也不能离开视线。明明知道直江是怎样地被追逼着。

——谢谢......。

那是诀别的话语。难道说真的不打算再度回来了吗。

(向恶魔出卖灵魂)

那个恶魔绝不会拯救高耶。他不会不知道那是陷阱。

他一定决意就算是被陷阱咬住双脚,也不得不前去的吧。

绫子把脸背了过去。

"......笨蛋啊......"

做这种事景虎决不会高兴的。

明明谁也无法拯救。

"愚蠢也应该有个限度!"

如同将语言吐出一般,绫子把中川推开,向着雨中一个人走去了。她是不想让人看到她哭出来的脸吧。清正他们用沉痛的表情目送着。

"我认为那个男人,为了仰木队长是任何时候都可能背叛赤鲸众的"

沉着冷静的兵头,淡淡的口气渗入着愤怒。

"嘉田并没有接受那个男人。他明明知道那是不知何时就会成为祸害的男人。嘉田和我都太天真了。那个男人会为了织田用调伏力把赤鲸众都杀了的"

中川没有可以回答的话。

"......。但是正是这种人,在支撑着仰木的。并不是那样"

细眉神经质地吊起,兵头睨视着中川。

"啊,算了。这样的话就有和橘算帐的理由了。那个男人由我来搞定。比起这个来,这边的情况呢"

"啊啊。就在刚才,从织田返回了答复。想要把景虎还回来的话,解散赤鲸众把首领的首级拿去交换。这样的威胁还动摇不了我们。......约一个小时以前,敷设了咒力管的法坛已经完成了。那边交给咒师们,我们都去吧,作战会议要开始了"

大家一起,向着连间之池的茶店兼休息所集合了。

兵头在桌子上展开的,是描绘着伊势神宫宫城的地图。外宫和内宫,然后是外宫所在的高仓山,山中的建筑都描绘了出来。

"这里是新建的信长的斋馆。仰木队长被监禁的,我想应该是高仓山里叫做'天之岩户'的岩窟。那好象是古坟的石室遗迹"

是从霞美那里知道的。连详细的警固态势也是。

"结界有两重,外壳结界包含了宫域林在内覆盖了全域。内壳是,从第一鸟居开始的内侧。从正殿开始到外宫的中核部分,全都是内壳结界"

高耶所在的场所,幸好是二重结界的外壳部分。如果要破除二重结界是特别的困难的。这样的话,可是有可能性的。

"就是说,想要使用小道具轻易潜入是不行的。就算是经过计算,用炮术攻击也很难"

"怎么出入结界"

"地上的话是这里和这里。是两个火除桥。还有一个"

霞美拿着红色的笔,画在一条隧道一样的东西上。

"这是地下通道"

"地下"

"把高仓山以西的山末神社和田上大水神社相联系的,秘密的入口。是我们这些下等人出入的地方,当然这三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出入的。需要通行证" "那是什么东西"

"是苏民将来符"

围着地图的一群人,发出一样的声音"是苏民将来符"地问着。

"是的。这里,伊势地方流传的除魔的门符你们知道吗"

那是伊势与二见、鸟羽周边并立着古街,家家的玄关前都总能看到的东西。力士的腰围一般的装饰着蒿的注连绳,挂着橙呀柊呀让叶呀马醉木什么的这些东西之外,还张起着除魔的札。这个咒符上写着"笑门""急急如律令""千客万来"之类的各种愿望的文字,其中最流行的就是写着"苏民将来子孙门"的。

这是很久的过去,素戋鸣尊访问伊势的时候的传说。没有休息地疲劳和困乏的素戋鸣尊,在周边看起来最富裕的叫做巨旦将来的人家中求宿,却被冷淡地拒绝了。然后来到贫困的巨旦的弟弟苏门将来家时,苏民却痛快地答应了。素戋鸣尊在数年后,再次造访时,告诉苏民"抓住女儿的腰上的茅草圈",在当夜里把除了女儿之外的人全都杀了。素戋鸣尊告诉他们说"把茅草圈挂在腰上,挂上'苏门将来子孙'的札的话,就可以免除灾厄",从那以后,传说家家都挂着"苏门将来子孙门"的除魔札。

"那个木札叫做'桃符',表面上是'七难即灭/苏民将来孙子门/七福即生',里面是有着'急急如律令'的与切着五芒星的九字之印很相象的基盘状的除魔记号"

"那要怎样得到"

"一般地说来,有各种各样的方法。也有在家里,自己写的,也有从据说是发祥地的松下神社,在颂布始祭时分发的。但是,作为结界通行证的苏民将来符,和普通的不一样"

"不同的是"

"没有信长公的花押就不行"(某湖:......默。信长你的花样越来越多......吃不消了)

绫子和清正的表情险恶。花押的话,就是署名——SIGN。战国武将的话谁都有自己独自的SIGN。

生前的信长,后来几乎是不用花押而用印鉴(也就是印章)的。那个信长在下人的通行证上写下花押,也就是说,只能允许少数的人具有出入出的许可。

作为亲笔的证明,没有比这更难以伪造的了。

"塔塔罗众也只有亲方才允许持有"

但是在那智瀑布在战斗中,亲方死了。其他的人,在霞美所知的范围内,再没有被允许持有者了——。

"司大人......。也许会有也说不定"

"重野熏吗"

司与光秀一起,在熊野。

作为熏的记忆回来了,还处于激烈的混乱当中。

"不用说,即使通行证入手,里面的警备也是令人恐怖地森严。被选出的作为卫士的警护们,对侵入者是毫不留情的"

也就是说"桃符"是打开结界的门扉的密码也不过分。

"但是只要有密码的话,就会容易一些是没错的。马上和光秀联络"

"法坛的设置完成的话,也要天亮了"

中川为咒师代辩。

"安排一定要绵密。首先各个突击的战斗人要先保持体力。可以休息的时候只有现在。拜托了"

*

外宫的禁忌大法,留到七神时,到了难关。

那样顺利地一直降下着金色之雨的禁忌大法,直到现在,天孙族的抵抗力也一直很强,但随着日期的变更的现在,降伏的神的数量的增加变得困难。当初预定的今夜成就,变得完全困难了。

"......最后的最后了,真顽固啊。高天原的神们"

篝火燃烧着的,凌晨一点的外宫。

直江和兰丸一起,站在古殿地。

(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古殿地,是森林之中广大的空地。正中间只有一座被称为覆屋的小屋。......应该是这样的,但是那里不知为何,建立了一座与正宫完全相同的社殿。

那黄金色光芒四射的建筑物是幻影。不是实体。

那里是完全照抄旁边的殿舍,建立了同形等大的社殿。茅葺的墙角,其上是大梁并载的九根鲣木,顶上角一般伸出的木质让建筑物的侧面看起来好象"X"形。周围是四重的墙,直立着。但是作为幻象的它,墙柱都是通透的。

透明的金色的御帷摇动的外玉垣的御门前,直江站在那里。

正面里面,到内玉垣的御门还有一段距离,在此之间的空间都是白石铺砌而成,中间建着鸟居。

立体摄影一般的光之殿舍被称为"幻宫"。

这是代替了外宫的丰受大神,为了在这里祭祀水蛭子大神,信长利用咒术而为了禁忌大法而建立的神社。

直江屏住呼吸。

(真是了不起的光景)

那种美丽让人战栗。

幻宫向天喷发出猛烈的灵气。咚咚,轰响着一般,如同打铁炉一般。这是不同寻常的咒力被发现的证明。

直到内玉垣的白石铺砌的空间,有着一百四十枚的镜子并列着。那是多么异样的光景啊。

等间隔设置的镜子几乎都是什么也没有映出地昏暗着,只有里面的十枚是反射着美丽的光芒。这是什么意味,直江很快就知道了。

镜子的数量,也就是神的数量。天津神、国津神......、与乌神玺的乌鸦相同的数量。

映出光芒的,是表示着还活着的神。是没有被金色之雨降下的神。

暗淡的镜子,是表示着屈服了的神。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雨的降下)

全国的神社被金色的寸雨降下,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严岛神社也好神护寺也好,从这里降下了雨。为了把高天原和跟从的胜者之侧的御魂从根底排除。

"没有见到咒师一样的人哪......"

古殿地没有人。见不到诅咒施行人的姿影。

"水蛭子大法,只要一度发动,直到将所有的神隐藏都会一直保持着效力。那是一直持续的咒法"

兰丸回答。

"就算人来攻击也无法停止的"

"......。消失的神们会怎样。会消灭吗"

"不是消灭"

古殿地吹来的风,拂动的锦丝一般的头发,兰丸回过头来。

"信长公也是很重视神佛的人。不是毁灭。神们在大法成就后,成为了我信长公的忠实的臣下。伟大的信长公,连神也会成为他的隶属"

原来如此......。不是服从这么可爱的东西。是隶属。

直江浮现出嘲弄的笑容。哪里"重视"了。就算是生前,信长也是以神为名的。安土城的天守阁被称为"天主阁"。"天主"是大御神。自以为大御神,这意味着什么呢。

让神佛服从。

如果让这成为现实的话,是多么地破天荒啊。

"在这里的镜子,有一百四十枚。最后一枚不在这里"

"那在哪"

"在内宫"

兰丸眯起不逊的眼光、

"总的完结,是在内宫的皇大神宫降下雨来。第一百四十一枚镜子是内宫的天照大御神。只要压制了他,信长公将代替天照大御神,成为内宫的祭神"

"!......你说什么?"

"就是为了这个,现在内宫的古殿地也在建设中。我信长公成为主祭神,这个国家的总氏神就是信长公"

认真的吗......。直江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真的想要坐在神的宝座上吗)

信长的晚年,也尝试过把自己神格化,但是真正的达成还是在他死后。以信长为神而崇拜的人出现,接着发殿成了地下教团。崇拜第六天魔王,暗地里这信仰在四百年间一脉相传,战后的混乱时期信长复活的时候,也有在暗地里支持的信仰者。
"这个国家将被信长公统治。人也好神也好《暗战国》也好现代社会也好。你真好啊,直江。将会活到下个世界去"

直江战栗着。

现在这个时候,在脑海深处,也可以感觉到咯叽咯叽地监视着的信长的气息。这种战栗的反应,也能感觉到被信长得到。

连续不断的脉搏一直送出。

——无论怎样的危机感,也不允许你有自由的意志。

——你什么也做不到,把疑问抛弃吧。

——把批判抛弃吧。

"作为卫士,这外宫不能让任何人进入"

篝火的柴薪崩落,火粉飞起。兰丸如同手握着拘束之具一般地冷冷地说了。

"把赤鲸众全员《调伏》。这是你作为织田家臣的使命,直江信纲。把灵魂舍弃吧"





Блистающий апокалипсис сказание о бушующем пламени

這是在直江成為織田下屬後,隔著信長看見高耶的裸露姿態下的回轉。


為了拯救高耶的魂核,直江背叛赤鯨眾來到到信長處。信長也就在對宣誓服從的直江面前種下魔王之種。而信長在為了迫使赤鯨眾全員投降,在四國內外放映著這樣的影像:四國的今空海全身赤裸,只有頸項上的靈枷,無力的躺在手握著布都御魂劍的信長身上。藉此宣告:你們的今空海已經在我手上,識相的話就早點歸順我,否則我將會讓今空海看見四國的地獄。另一方面,來到高倉山與信長的下屬戰鬥的早田、兵頭、堂森、猶崎一行人,與身著衛士服的直江遇上了。早田被調伏、而兵頭則被信長(直江)勸說,起了動搖之心。

大約是這樣的情況。(還是說的不清不楚的我的敘述能力)——

玻璃擦撞於牆面,就此破碎。

揮掃之使其四散的,是戴著白手套的手。

回到衛士值勤室的直江,兩手扶住洗臉台側緣,戰慄著。玻璃碎片飛濺至地面,在日光燈照射之下,擴散著慘白的光輝。隔著制帽目光上抬,直江瞪著鏡中映照出的自己。

這就是出賣靈魂的代價嗎?

將屈辱注入拳頭中,直江持續著捶打著鏡子。

(不原諒你,織田信長。)

鏡面出現了鮮明的裂痕,再一次捶打後,剝落的部分鏡片就此落到洗臉台處。眼睛一往上抬,正對著右眼正上方的鏡面裂痕處閃爍著漾滿怒氣的臉。

(殺死你)

(殺死你,織田信長!)

負責外宮警備的直江與赤鯨眾戰鬥後,被信長命令回到值勤室。

兵頭他們已經被逮捕了。

信長通過直江身體所做的一切全都殘留著記憶。不自覺地被壓過了。甚至連信長出入的預感都沒有。直到現在,直江首次從心地深處體會到魔王之種的真正可怕。

(什麼也做不到)

這就是魔王之種?出乎意料的令人厭惡。所謂的臣服於信長之下,捨棄一切的自由意志,指的就是這回事嗎?

全都處於信長的裁量支配下。就只得在信長的「容許」範圍行動、思考。直江以身體充分體認到此一事實。像現在因此憤怒著洶湧澎湃著的自身,也是信長「允許你這麼做」的。

也不過是「你就這麼做吧。反正對我自身並無妨礙」。於手心任憑搓弄般。

直江現在有多麼因恐怖而戰慄,信長亦全盤掌握。

若是他人瞭解會不禁感到羞恥的本我,信長都一清二楚。該藏匿著的算計、引人驚懼的計謀、無窮止的妄想、自不量力的願望也是。

自我約束著「絕對不透露」是以心安地豢養著的劣情,都被放上顯微鏡的玻片。讓人知曉會不禁感到羞愧地無地自容的下流內心也是。因微小的評判而一瞬間墜地,那樣的黑暗內心也是。

那樣的話,最好。直江想著。就改變態度吧。還不如什麼都不隱藏,那就真正的坦白吧!

反正死藏著還是會被發掘,倒不如就放棄那點自尊比較好吧?引人羞恥的事、不名譽的事、全都被看透不是很好嗎?

(景虎大人)

那樣的景象,直江也見到了。透過信長,直江也看到了。被迫看到了。

不可置信的裸體姿態。暴露於眾目中,僅該由自身獨享之物的衝擊。咬住餓犬的程度的心盪神馳表情。微張開腿,像軟糖般脫力的肢體由信長手臂強力的支撐,放蕩的露出體內秘處。

怎麼可能、這麼想著,連覆蓋眼睛都做不到。

血液在體內亂竄,直江被無法分類的衝動吞噬。凌駕著怒氣的殺意湧現。嫉妒於體內騷動。

忍不住狂喊「把你的手放開!不准碰!那個人是我的!他是我的!」為何會露出如此低卑的姿態?在嫌惡感的背後漂盪著倒錯感。不行!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看人!用那樣的表情!

瘋狂肆虐著的各式各樣感情傾洩而出。怎會如此混濁?如同快爆發般。那衝動甚至腥臭到催人欲吐。

(殺死你,信長)

(一定要殺死你!) 搥擊鏡面第三次後,白手套終於染上血絲。制帽由於衝擊而脫落。在滿是裂痕的鏡中映照著的,深埋入的赤紅輝石,直江詛咒般瞪視著。(就此發狂的話會將信長捲入嗎?)

那就拋開束縛吧。

(現在立刻解放吧!若你能捲入我的瘋狂的話!)

但那話語像被意識中的某人插話般的低聲耳語:你就去瘋狂吧。我會微笑著盯視著的

會捲入你發狂之中的,不會是我。

(信長!!)

「這種東西!!」

一想到這裡,直江握住鏡子碎片。要將魔王之種狠挖出來般的朝額前戳去。但、就在穿透皮膚前,手被迫停了下來。與狂猛地想刺穿的衝動背道而馳地,手臂不再動作。信長不允許這樣的事。

「哈哈啊哈哈哈哈。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只能狂叫般的狂笑著。悲慘至此已經是喜劇了。連自我了斷都辦不到。所謂的被植入『魔王之種』就是這樣的情況。面對這世上最悲慘的光景,在怎麼不想看也不能搗爛眼睛。眼看崩潰精神的殘酷景象,視神經不得拒絕。咬舌自盡都辦不到。甚至扣扳機的那微小筋肉也非己物。

(連前去幫忙都做不到。)

(連轉開眼睛、閉上眼瞼也辦不到。)

一邊發瘋的狂笑,直江就這樣跪倒在地,像被絆倒般倒下。

止不住的狂笑。

連破壞也無能為力。

就算已經立下覺悟還是想的太過天真。完全的不夠。覺悟什麼的吹飛殆盡的苛烈現實。我是信長的「奴隸」!不,只與「玩具」同格!

即使高耶被當作情婦般的對待,也非得默默的望著。即使渾身沾滿恥辱,也只得默默的望著。啊。那樣的話,自己的恥辱什麼的根本不算什麼。只要被百人中的百人謾罵嘲弄,將那瘋狂流向污水處理廠就結束了。非得保持精神正常的拷問。若失去理智就全完了。那就是theend。為了要救那個人就非得正常地看著!保持正常的!

這是妄想?現實?混亂暴走中。高耶已經成為動物。被稱為人類理性那樣的東西已經到哪裡都不存在。微微張開的股間、羞恥的雄性怒張部分如同猴子般展示著。看到的人都必然會覆上眼睛吧。超出淫猥的、動物。尊嚴那種東西已不存在於他體內。

「請住手請饒了我」

於地板上痛苦著翻來覆去,直江如將死的飛蝗般呻吟著。

「不要碰那個人」

**********************************

從洗手間走出來的直江,在外頭等他的是一位名為森下的男衛士。

森下僵著臉,看來已經在外頭等了相當久,可能是畏懼裡頭傳出的響亮的哄笑聲,而遲遲不敢開門吧。

出來的直江回復一貫的面無表情。就算有著憔悴的感覺,也被藏入無表情的面具下,無法讀出。察覺到發不出聲音,只是佇立不動的森下。直江邊整理好儀容,戴好帽子,邊問著:

「怎麼了?」

「請問您方才是在做什麼?」

微微瞥了一下動搖不安著的森下的臉、直江依然無表情的回道:

「我在masturbation。」

「啊?」

「怎麼?又不是女人那樣的容易害羞。不過是跟吃飯同等級罷了,在該做的地方做該做的事,也不過是理所當然的。被看到或怎樣的,我都無所謂。若被羞恥心侵蝕身體的的話,什麼事也辦不成。」

面對不隱藏著斷言肯定的直江,森下只是呆呆地望著他。直到剛才的剛才耽溺於自慰,完全感覺不到那樣的臭味,正確的穿著制服、無一絲髮絲凌亂的現在模樣,怎麼也與那樣野卑的光景聯想不起來。

「有話要傳達給我吧?什麼事?」

「是是的!剛才被拘捕的俘虜中,有一位是信長公要親自審訊的,另外一位的處分則

由您決定,請問接下來該如何做?」 任命為衛士第二分隊長,負責高倉山警備的直江來說,也擁有處分的權限。俘虜則是指被拘禁於值勤室地下的人。

「明白了。我會去。」

這麼說著的直江以冰冷的眼神望向前方。

五月十七日──阪出港

你看過三途之川嗎?

問還活著的人這種問題,一般都會回答「沒看過」吧。只要沒有過瀕死經驗的人,大概就

是「沒看過」吧。我還活著的時候,也認為再怎麼大應該也只有附近的荒川那個程度而已

,但是實際上那可是非常大的地方呢!川面像海一般廣闊,渡船也有輪船一般的大小,而

且最近更是晉升到足以碰到橋緣那麼大了!現在的三途之川真是壯觀啊。記得是渡船是要

六文錢...六圓也可以吧。

......為什麼我愈看這橋愈覺得有點奇怪...這看起來有點像瀨戶大橋...說像...簡直就是一模

一樣...

等、等等!

我現在在哪裡啊!

「那個不是三途之川。」

剛起床似地混沌的頭腦一下子醒了過來。嚇得幾乎跳起來的我回頭往聲音的來源看去,一

個不認識的青年正坐在港口岩壁的緣石(區別車道跟人行道的境界石)上看著這邊。

「那是瀨戶內海沒錯。」

「咦?」

「這裡是香川縣的阪出,你看到的是真正的瀨戶大橋。對岸是倉敷,向這兒流過來的不是

三途之川而是瀨戶內海。」

「咦、阪出?討厭...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完全沒有記憶...」

「妳已經死了。」

咦一聲又睜圓了眼睛。穿著類似白色浴衣服飾的男人拖著腮瞥了我一眼,身體也跟著轉了

個方向。

「所以我就說妳已經死了啊。雖然妳還有點楞楞的,應該想得起來吧。現在的妳是靈體,

到這邊為止明白嗎?」

...你就算問我明不明白也......

一回神,忽然發現港口聚集了許多人正熱鬧著。咦?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他們都和你一樣是死掉的人。剛才是因為船開去對岸,現在開回來了。」

仔細一看,所有的人都沒有影子,只是飄在空中好像沒有體重似地動著。我慢慢想起來了

...對了,他們是剛才和我坐同一艘船過來的人,我還以為是一起渡過了三途之川...

那是──

為什麼會來到四國啊!?

「對這世界還有留戀無法成佛的人,現在都到這四國來了。妳一定也是其中之一。」

「無法成佛...到四國?」

「對,現在來到四國的人都變成遍路(為了祈願,繞行四國弘法大師修行遺跡的八十八個

靈場的人)了。看,妳也是一樣。」

被這麼指摘之後低頭一看自己的樣子,不禁呀地慘叫了一聲。像烹飪用的圍裙似地白色村

婦勞動服、草帽還有手杖。不要啊!好可怕~!我什麼時候穿成這樣的!

「那白色的外掛叫做笈摺,是遍路的制服。現在開始妳們要以這個裝扮走過八十八個札所

(佛教的靈場),現在是『逆打』,也就是要以逆時針方式繞行四國。記得在橋上時,不可以把

手杖浸到水裡,一定要拿著念珠......」 「Stop!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滔滔不絕的,你是誰啊?」

「妳不知道我是誰?」

仔細打量了這個青年,看樣子年紀似乎比我稍微大一點?現在沒染頭髮的學生,如果不是

個老土大概就是有某種特殊的堅持...在我來說能維持黑髮的人只代表真的是很帥。這個人

有一頭飄逸的黑髮,眼神也非常棒──

合格!帥哥我只要見過一次就應該不會忘記才對的...

「...的確是第一次見到你。」

「是嗎...看樣子妳是看到我本來的樣子了。」

「那是什麼意思?」

「來到四國的死者我都會一個一個幫他們引路,雖然都是我去做,因人而異會看到他們認

識的人,也可能看到女人。為了讓他們一個一個成佛,我會無意識地轉換成必要的姿態出

現。」

「呃...是不是像電動可以依個人喜好設定角色之類的東西?」

「跟那個有點不一樣。」

「那你是誰?」

「我的名字是仰木高耶。看來對妳似乎沒有『反映』的必要的樣子。」

......如果標準的通過方法是這樣的話,那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不對!這個人是誰啊?

妳看。仰木高耶說著,指著港口的方向。那實在是太驚人了!從船上下來的客人身邊,有

好多個仰木高耶陪伴在一旁。

「那些全部都稱為『水先案內人』(水先意為水流方向、船的進路,案內指帶領人),在

當事人看起來雖然是別的樣貌,從外頭看卻都是同樣以仰木高耶的樣子出現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等等,」

為什麼我非得做什麼遍路不可呢!?

「對人是還有眷戀而無法成佛的靈,在四國巡迴的同時會將眷戀一點一點放下,讓他們的

心變輕鬆之後就可以成佛了。」

「等一下!你可不可以別隨便說人家死了啊?我才沒有死呢!我不是好好地在這裡嗎!」

「在這個四國,即使是死去的人也可以像活人一樣行動,和有肉體時同樣能夠考慮、判斷

事情﹔不過,因為是靈體,不使用念的話是沒辦法干涉(移動、觸碰等)其他東西的,這

只要經過修練應該也就做得到了。」

「不要!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回不去了,你已經出不了這個四國了。走出四國的時候,就是妳成佛的時候。」

「不會吧!我不要!」

仰木高耶從後面抓住慌慌張張向船跑回去的我的手臂。

「妳已經死了,民谷美久。」

我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為什麼...?

「閉上眼睛,心情鎮定下來,妳就會想起來,妳是個已經死去的人。」
和仰木高耶說的一樣。

我的確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那是在通學的途中,平日走慣的往火車站的路程裡,

在有拱形天橋的叉路上被闖紅燈突然衝出的車子撞到,頭部受傷得很嚴重而在被送去醫院

的路上停止了心跳,死去了。之所以知道自己死了,是因為感覺靈魂離開了身體。很

不可思議地,我隱隱明白到自己必須要成佛(升天、到另一個世界去)了,雖然想要成佛

,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就在這時候聽到某個地方傳來呼喚我的聲音,就這樣被牽

引過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過了三途之川...我以為是渡口的地方,似乎是岡山港渡口的終

點。

而且,這裡也不是「彼世」。

這裡是四國。

無法成佛的死者都會聚集到四國來的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

到這兒來之前的記憶之所以變得模糊,根據仰木的說法,是因為「人只要離開了死去的肉

體,都會陷入似夢非夢的狀態」,無法順利地合乎邏輯地思考事情、整理記憶、讓理性開

始作用,意識也會漸趨朦朧。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據說在這個四國裡,即使是靈體也能夠

保有與生前同等的思考能力。

因此,我才能一方面了解到自己已經死了(沒有肉體),一方面又能像生前幾乎一樣地行

動。

「妳還算是好的了,其中也有根本沒有自己已經死掉的自覺就來到四國的人,要讓他們覺

醒到這個事實可是很費工夫的。」

仰木高耶邊說著微妙的帶有抱怨意味的話,邊在我身旁走著而嘆了口氣,看樣子這工作確

實是相當辛苦。

「幸好妳還相當冷靜。」

「也不是這樣...我也是大受打擊啊。我真的就這樣死了嗎...?」

踏上遍路的旅程之後,我們首先的目標就是距離最近的第八十二號札所˙根香寺,聽說位

在五色台(注一)的青峰。原本應該從位於德島的第一號札所˙靈山寺開始的,因為在遠

離基準點的地方下了船,也只好從中間開始走了。

可是腳步好沉重。雖然靈體很輕,這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妳沒有驚慌失措,真是了不起。」

「嗯,打擊很大,但真不可思議﹔雖然我也覺得不早點成佛不行...這也許就是所謂的本能

吧?」

「死掉的人如果沒有發生特別重大的事,一般都能夠自然地這樣想的。可是如果在這個世

界有很強大的眷戀,或是遭到沒道理的死亡的靈魂,就會抗拒成佛,甚至變成怨靈。」

走在林木環繞的森林中的道路,仰木高耶很不可思議似地望著我。

「說起來也真奇怪,妳既不是怨靈,也看不出對世間有很強的眷戀,那到底是為什麼無法

成佛呢?」

你問我為什麼我也很迷惑啊...

「算了。要找到原因也得先繞完這八十八個札所才行哪。」

仰木高耶說著,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不時有車輛行駛在這條路,而還活著的人好像也能

看到我們的樣子,他們一定避開我們開過去。

話說回來,和我同行的這個叫做仰木高耶的人到底是什麼人呢?看起來也不像是活著的人

,可是似乎又不像我們一樣是死者。 「喂,你為什麼會擔任這種引導死者的工作呢?難道你是神的使者嗎?」

走在我前面的仰木高耶回頭看著我。

「為什麼啊...因為這是必要的工作吧。可是要說我神的使者又不太一樣...」

要說清楚大概很困難,仰木高耶默默地考慮著用字遣詞...我好像讓他陷入煩惱了。

「算啦。慢慢就會懂了吧。」

最初到達的寺廟是根香寺,是在鬱鬱蒼蒼的山中一座宏偉的寺廟。停車場裡擺著奇怪的怪

獸塑像,據說是這附近傳說的「牛鬼」﹔就像戰隊系列會出現的怪人一樣,雖然可愛卻感

覺不是很正經的臉。

「一點都不像。」

仰木小聲地說道。咦?難道他看過真的牛鬼嗎?

「辛苦了。是第一次來這兒嗎?」

站在山門前的年輕男人開口對我們說道。他和我一樣是靈體,但卻穿著時代劇裡的佃農一

般的服裝。

「這是今天到達四國的人,名叫民谷美久。」

仰木高耶代替我技巧性的回答,而那位負責人也仔細地將他說的話記在類似商家的流水帳

之類的筆記本上。

「呃...民谷小姐,俺是負責照顧死遍路的赤鯨眾的遍路方,叫馬淵。在路途上雖然有

〝今空海〞大人陪著妳,在各個札所則有我們遍路方執勤,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請不要客

氣、叫我們一聲。」

嗯?

今空海?

剛才的確是叫仰木高耶〝今空海〞沒錯吧?

「你的名字...不是叫仰木高耶嗎?」

我這麼一問,仰木高耶便露出有點難為情的表情回答:

「〝今空海〞只是方便上用的職銜而已。」

在這裡,帶路人似乎是被叫做〝今空海〞﹔而赤鯨眾指的是集合來到四國的靈的集團,似

乎是由比我們還要更久以前死去的靈在經營。

「總之,我先教妳參拜的方法。般若心經只要好好用功就可以流利地唸出來了。過來,這

兒的甘露水味道很好。」

仰木高耶走下階梯。他的態度雖然有點生硬飄逸,卻不太像個嚮導,反而像朋友一樣可親。可是,〝今空海〞似乎是非常偉大的人物,感覺遍路方的人們都非常敬重他。

明明還這麼年輕,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在當遍路的靈不只是現代人,有蓄著鬍子的武士,也有像公主一樣結著髮髻的女人﹔確實

,從以前到現在都有人死,好幾年前死去的也有各色各樣的人,但我還是有點吃驚。

下了石階就是本堂。仰木說那是迴廊式的本堂,現在有點改變了。

「聽好,遍路一定得參拜本堂和大師堂。大師堂的大師指的就是空海,知道嗎?弘法大師

˙空海。」

「那是很偉大的和尚吧?我奶奶有在佛壇裝飾他的畫像。」

「既然這樣那就好說了。四國的八十八個札所就是弘法大師創立的,聽說所謂同行二人就

是指遍路跟大師一同行走的意思,向大師敬禮的時候一定要記得打招呼。」

我模仿仰木的動作,將參拜的做法大略記了起來。收下護身符後,我們往下一個札所出發。想到要一直重複做這些事,我就覺得頭昏眼花。

「喂!在這兒一直走我真的就能成佛嗎!」

我一邊緊跟著追上在仁王門快步走著的仰木一邊叫著,穿著白色和服的仰木回過頭來,

「那就要看妳了。妳的眷戀如果能消除,那妳在足摺岬就能夠成佛了。」

足摺岬......?

那是哪裡?——

注一:五色台指的是出市內,以佛教的顏色配置為名的五座相連的山峰,圍繞瀨戶內海而成的

台地,五色為黃、黑、青、白、赤。
香川縣,總讓人覺得是個非常悠閒的地方,到處都看得到讚崎麵的看板﹔地形基本上是平

原為主,有很多圓錐形、很可愛的小山從地面突起,構成非常有趣的光景。

與仰木高耶奇妙的兩人之旅已經進入了第五天,借住在寺廟所者露宿的遍路之旅。因為不

是以肉體行動,風吹雨打也不覺得冷,但是心情上實在是太過苛刻了...而且一起露宿的還

是個年紀差不多的年輕男子!雖然說沒有身體所以也不會出什麼事,基本上還是小心一點

好...可是對方看起來是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前提是他根本沒有把我當女人看嘛!因為環

境的激烈變動什麼等等,我的壓力終於爆發出來了。

「我不要再這樣下去了!連飯都不能吃,我不要這種生活!我想睡棉被、洗洗臉、刷個牙

、還想吃讚崎麵!」

「......妳又沒有身體,這些事沒必要做吧。」

「才不是有沒有必要的問題呢!」

仰木高耶愕然地看著在露宿的神社境內像小孩似地躺在地上撒賴的我。

「只喝甘露水根本不夠!我嘴巴好空想吃東西啦!」

「真是的...就會找麻煩。」

從肉體變成靈體,首先感覺會劇烈轉變,因為無法跟上那種變動,最初所有人似乎多少都

會累積一些壓力。遠眺著神社鳥居對面那座叫做讚崎富士的端麗的山,仰木高耶這麼說。

「那妳就忍耐到善通寺吧。到了那裡,即使是靈體也可以隨妳高興吃個飽了。」

「真的?」

「嗯,門前町很熱鬧,應該可以讓妳解解悶吧。」

太好了!我歡喜地張開雙手(譯注:推定為漫畫上歡呼的手勢)。仰木打開地圖,指出現在

我們所在的位置。

「我們現在在這邊。到足摺岬為止,還要繞上半周的路程。」

「咦?我們才走了這麼一點路而已啊?」

四國從地圖上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大豬,而牠的後腳就是足摺岬。據說遍路只要再巡迴八十

八個札所時消解了他們的眷戀,就可以在足摺岬成佛,我們現在還得再巡迴其餘四十四個

札所才行。

這樣說起來,我的眷戀還是不十分明確。

我,享年十七歲。這麼年輕就死了說起來也真是不幸,要說對世間沒有任何依戀那也很奇

怪,可是我現在卻試想早點成佛的心情較為強烈,至於生前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倒是完全想

不起來。

──如果想起來的話,一定可以成佛的。算了,別著急,邊走邊想吧。反正時間還很多。

仰木高耶好像會陪我到最後。雖然他一點都不和氣嘴巴又很壞,在這個連左右都搞不清楚

的四國,能夠依賴的也就只有這個人了......

「嗚哇~!這裡就是善通寺?好厲害!攤販好多!」

善通寺比我們之前去過的寺廟都還要大,建築物也很宏偉。寺廟境內有一個小學校,還有

許多小札所的佛堂﹔連五重塔都建了,大師堂像京都的廟那麼大,人很多很熱鬧。

「這裡是弘法大師出生的地方。現在我們進去的是東赤門,有經舍的這裡是東院,從西邊

的中門進去,穿過參道到達的是誕生院,也就是西院。這裡是模仿弘法大師在中國傳授密

教的惠果阿闍梨清龍寺建的...喂喂!」

他說的那些高深的東西我早已聽不下去,一溜煙跑出西中門去看那些並排的攤販。嗚哇~!有讚崎麵、炒麵、大阪燒、章魚燒...真是讓人眼花撩亂!

「喂!先去參拜啦!」

仰木高耶說著抓著我的後頸,把我帶到御影堂(大師堂)裡。

善通寺這裡是赤鯨眾遍路方的總部,因此對死遍路的招待也比較特別。在底部的大佛堂裡

備有豐盛的、給靈體享用的大餐,一聽說是要參拜後才能享用,我早就忍不住了。

「好好地巡迴戒壇啊!」

被這麼說而送出門的我,照指示進入位於御影堂地下的戒壇,挑戰所謂的戒壇巡迴。在伸

手不見五指的通路中,沿著牆壁一面念著「南無大師遍照金剛」一面前進,中間地點的正

上方居說就是弘法大師出生的地方。參拜了祭壇再繞回去,仰木高耶在出口等著我。

「平安出來了嘛。聽說做壞事的人是出不了這個通路的。」

「真的假的!」

「那表示妳沒做過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我也安心啦。」

這個人雖然很值得信賴,但嘴巴實在很壞。之後我總算吃到了大餐。

「妳、吃太多了吧。」

仰木高耶楞楞地直盯著忘記自己是女人而大吃特吃的我。

「別管我!之後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吃了!」

是是是,他像是故意地一般誇張地聳肩。沒關係!反正又不是在男朋友面前,就算被你怎

麼說也無所謂。後來因為實在吃得太多,我反而完全無法動彈了。

「真是無話可說...」

結果這一夜,我們就在善通寺住了一宿。

夜裡,街上的光線還是非常的昏暗。

四國現在正持續著電力不足的窘境,雲層就像是要侵入內陸一般厚,據稱從沒有晴朗的天

氣,是因為雲下都是死者所發出的靈氣造成的。仰木高耶坐在佛堂的屋簷下,怔怔地望著

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天空。

「你不睡嗎...?」

我這麼一問,他只回答了是啊。仰木高耶似乎從來不睡覺,就這樣一直保護著遍路。我們

靈體雖然不像活著的時候那樣,走多了還是會覺得疲憊,而仰木卻好像完全不會累似的。

他跟我們靈體不一樣,也不像是擁有靈魂的人類,那他到底是什麼呢?我們睡著的期間,

他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呢?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什麼事?」

「四國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之前應該不是這個樣子吧。」

接著,仰木高耶的臉色倏地陰沉下來。我稍微嚇了一跳,他在我面前還是第一次浮現這麼

陰鬱的表情。

「嗯...大概是一年前吧。四國變成了即使死者群集也無所謂的地方。可是相對於給予死者

存留的地方,四國也變成了無法發生輪迴的封閉場所。」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說來話長。」

我覺得就算說來話長也沒關係,可是他好像不是很想說的樣子。也許是說了會感到很痛苦

,因此我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喂,你是誰?為什麼會有那麼多跟你一個模樣的人呢?」

「那是...」

仰木高耶向上望著五重塔的頂端,抱著一邊的膝蓋。

「那是因為,我就是讓四國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人。」

我張大了眼睛。讓四國變成這樣子的人?怎麼一回事?那跟他被稱為〝今空海〞的事有關

嗎?

「我違反了大師所張設的結界,因此我必須代替大師成為遍路的引路人。」

「等一下。也就是說你是真正的人囉?那你的本體在哪裡?」

「本體在劍山那邊。我是因仰木高耶而存在的,仰木高耶的分身。姿態和性格都完全是仰

木高耶的反映,但是靈魂只有本體才有,我是為了引導妳才存在的。」

「只為了...引導我?」

「妳要是成佛了,我的任務也就結束了。所以快點給我成佛吧。」

笑著的仰木高耶的眼睛,露出非常溫柔的神色。

雖然我不是很了解,這個人是我分配到的引路人,似乎只要達成任務就會自然消失。沒有

靈魂的他,據說是思想的結晶,也就是為了讓我成佛而做出來的程式一類的東西,這跟電

動可以依自己喜好設定角色一樣嘛!

雖然我在這邊想了老半天,因為不是對著「本人」的關係,想再多也沒用...我即使知道是

這樣,畢竟仰木高耶是陪伴孤零零的我的唯一一個人啊。

遍路道無止境的蔓延著。香川縣內因為札所比較多所以繞起來還滿容易的,這之後可就有

點麻煩了。六十六號的札所˙雲邊寺,據說是在標高接近一千公尺的地方。之前聽說是有

纜車供人上山,現在卻因為電力不足而停駛,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徒步爬山上去。

雖然是靈體可是登山一點也不輕鬆。

仰木高耶斥責著步伐很沉重的我:

「喂!用點心走啊!上去了就有免費的吃的了。」

我沒回答他。這幾天一直都是這種感覺,在四國開始遍路的旅程後已經過了十天,我心中

對自己是不是沒辦法成佛的焦慮卻愈積愈多﹔焦慮造成的不耐煩使得我常因為一點小事就

和仰木高耶發生衝突,從昨天開始就不搭理他了。其實仰木高耶也沒做錯什麼,我自己也

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孩子氣了一點,可是就是提不起勁跟他說話。

「到了,過來這邊。」

即使如此仰木高耶還是絲毫不怪罪地對我說話。

從山頂的寺廟眺望風景真是太棒了!

「嗚哇!──......」

就連正在鬱悶中的我也不由得被那壯麗的山景感動而發出聲音,被雲層覆蓋的四國山巒,

放眼望去是讚岐平原,我們登上了這樣的地方啊!

雲層低垂,幾乎要觸到山頂了﹔往下看也看得到瀨戶內海,十天前我以為是三途之川而渡

過的瀨戶內海呈現深綠色,大概是因為四國外面放晴了,海面上閃爍著金光。

我不覺熱淚盈眶。

「──怎麼了?」

我連忙用袖子把眼淚擦乾。看到如此美麗的景色,心中那一直存在的不安之情就像決堤一

般爆發出來。

「我真的...能夠成佛嗎?」

仰木高耶表情微妙的看著小聲呢喃的我。

「什麼眷戀的,我實在是不懂啊...要說對世上有依戀的話,那依戀一定是很多的呀。可是

我現在已經死了啊...我已經死了,所以只想要早一點成佛、就像大家一樣是很想成佛的...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好...大家都好好地成佛了,只有我卻還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成佛

...我該不會就一生這樣下去─雖然說我的一生已經過完了─該不會永遠就這樣一直在四國

徘徊吧...」

看著遠處重疊的山巒,我忽然有一種望不見未來、束手無策的感覺。

「我真的沒有自信啊...我真的,能夠成佛嗎...?」

「......妳一直都很不安吧。」

一睜開眼,仰木高耶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摸摸我的頭。

「抱歉哪。大概是因為我叫妳早點成佛而給妳太大的壓力了吧。不要緊,我不論到什麼時

候都會陪妳的。」

「即使要花好幾個月?」

「是啊。」 「花好幾年也可以?」

「嗯。」

「花好幾十年也...?」

「不管是幾年還是幾十年我都會陪妳的,只要妳不覺得煩的話。」

就像是背負著重重疊疊的四國的山峰而站著的仰木高耶,抱著手對我露出自信的笑容。

「即使要轉好幾圈我也會陪妳去的,我才不會這麼簡單就厭煩的哪。畢竟有八十八個札所要

走啊。」

我覺得心情輕鬆了不少,我點了個頭一邊小聲說了聲「對不起」,可是眺望著山景的仰木

高耶似乎沒有聽到。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東南方,只見一座格外顯眼的高山的山頂。那應

該是這附近最高的一座山,而且山頂還在發光...仔細一看,有一個十分巨大的像是天使的

光圈似的東西正浮在山頂的正上方。

「那個難道就是...劍山?」

「妳真清楚。」

「唔,也就是說,你的本體就在那邊囉?」

是啊,仰木高耶回答道。據說劍山是這個〈裏四國〉的聖地,是支撐八十八札所所產生的

四國結界的兩座山之一﹔另一座山是石鎚山,這兩座山都是從古代流傳下來的靈場。

「在劍山上的我也會透過這個我而知道妳的事,不過由於場所的關係是不能直接跟他見面

就是了。」

「真想見見他......」

「唔,但是脫離了遍路的四國目前還很危險,要見到他很難呢。」

我問到的結果是,這個四國在距今十年前左右開始受到戰國時代的怨靈的爭戰的擴大所苦

,雖然說經由赤鯨眾的人大致平定了亂事,深山裡還是有不少可怕的怨靈殘存著。

「從這裡對我打個招呼吧,我也會高興的。」

周圍的遍路們也都合掌向劍山膜拜著,我將兩手圈在嘴邊大聲地叫道:

「劍山的仰木高耶──!我一定會成佛的──!」

雖然周圍的遍路們都嚇了一跳而回過頭來看我,對我來說仰木高耶就像是朋友一樣,拜他

的話未免太奇怪了。

「來吧,我們去喝甘露水吧。」

即使我很想跟劍山上的仰木高耶見個面,現在我卻覺得只要有身邊的仰木高耶在就足夠了。畢竟這個仰木高耶是只為了護送我而存在的呀。

樹木隨風搖曳,我的納經帳上也已經集了十八個朱印了。
當遍路之旅進行到愛媛線之時,我念唱般若心經的功力也進步到足以搬上檯面的程度了。

雖然還不能說是爐火純青,至少也能夠毫不間斷、朗朗上口了。

石手寺位於松山市。說到松山寺就會讓人想到道後溫泉,當地的溫泉是連靈體也可以泡的

靈泉,對於消除旅途的疲憊可說是再好不過的了。聽說可以泡溫泉的時候,我真的是感動

到淚流不止啊。

石手寺雖然不像善通寺那麼大,但卻十分明亮而且熱鬧﹔有可愛的三重塔,仁王門上還吊

著許多草鞋。

「這兒的寺廟流傳著關於遍路的創始人的傳說。」

仰木高耶還是一樣學識淵博。

「傳說有個叫做衛門三郎的遍路,再將要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遇到了弘法大師,而對大

師訴說了自己的遺言。大師告訴他將來會轉世到國司的家裡,並在一塊小時頭上寫了『衛

門三郎再來』讓他握在手中﹔第二年,偉大的領主家中誕生了一名嬰孩,手上正握著那塊

寫有『衛門三郎再來』的小石頭,後來那塊石頭被收納供奉,就成立了現在的石手寺。」

「他轉世重生了啊...」

「衛門三郎直到與弘法大師見面為止,總共繞行了二十一次的遍路之旅。妳要是也這麼做

的話,說不定就能見到真正的弘法大師呢。」

「要是那麼做的話,我也可以握著石頭轉生嗎...」

仰木高耶突然睜大眼睛。我用烘乾機將朱印烘乾後,一邊把納經帳捲成圓筒狀一邊說:

「要是轉世的話,對了...就轉生成去年結婚的姊姊的小孩好了。姐夫很有男子氣概,對方

是姐姐的話,也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她撒嬌呢...」

「美久...」

「啊...咦?我...」

回神後我不禁驚呆了。討厭...我到目前為止,一直都沒想起來嗎?對啊,就是家人的事。

到四國來已經一個月了,我今天才第一次想起他們不是嗎!

「是嗎...媽媽和爸爸現在在做什麼呢...?」

就像是叫著「嗚哇~」而開闊了視野一般,我心中對身邊的人們的想念忽然甦醒了。我對

至今一直想著要成佛而完全沒想到家人的事情的自己感到十分驚訝,我真是不孝啊!

「喂,沒事嗎?」

仰木高耶對不知不覺軟倒在大師堂前面的石階上的我叫道。家人的事只要一想起來,就一

直一直滿溢出來完全停不下來...

對呀...我到底在做什麼?

爸爸...媽媽...

你們現在在做什麼呢?

我這麼突然地碰到交通事故,他們應該很驚訝吧。不、不只是驚訝而已吧...畢竟我就這樣

死了呀。突然間就這樣,死掉了呀...

怎麼辦...對不起,爸爸、媽媽...我居然死掉了...!

「美久...」

葬禮應該早就結束了吧。就像奶奶死掉的時候一樣,我的身體也已經變成一堆白骨了吧。

怎麼辦、怎麼辦?爸爸、媽媽,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一定哭得很凶吧,我肯定是讓她

悲傷了...我死了,他們現在是以什麼樣的心情過日子的呢?

怎麼辦、怎麼辦?

對不起、對不起!

仰木高耶同情地陪著哇一聲大哭出來的我,他說,沒想起來其實並不是因為無情的關係。

死掉的人本來就會把成佛的事當作第一優先要解決的任務,就像身體一進入應該睡眠的時

間就會自然想睡一般,我現在只是處於「想睡而睡不著」的狀態罷了。

就算他這麼說,一想起到現在為止一直被我忽略的那些人的事,想到連這都沒注意到的自

己,就會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沒用了。

那天整整一個晚上,我的眼淚都沒有停過。

一想到雙親的心情,就讓我覺得胸口像是要爆開一般難過。

不只是爸媽而已,姐姐和弟弟健也是...真由和夏知(譯注:名字為片假名表記,暫譯為同音

漢字)她們還有學校的同學們...他們一定都很驚愕吧。可是我們已經見不到面了啊

...真是令人難過。

就連一句再見就不能說...

「喂,無論如何都不能回去嗎?就算是用幽靈的樣子也好,我想去跟大家說一句話,我想

跟他們道別...」

「與其說是不能回去,不如說是妳做不到。靈魂除了在足摺岬成佛這條路之外,沒有任何

方法能離開這個四國。」

「不管怎樣都不行嗎?」

在所有人都安靜地睡著的夜晚,我坐在夜裡的一個角落死命抓著仰木高耶。仰木高耶表情

沉痛地思考了好一會兒,終於悄聲對我說:「還有一個方法。」

「什麼方法?快告訴我!」

「憑依。」

憑依...?

那是什麼?

「附身在還活著的人身上,強迫身體的主人把領導權讓出來,或者把領導權奪過來。只有

憑依靈可以自由地出入四國。」

「要附在不認識的人身上?我?」

「但是,在四國因為靈體可以顯像化,活人的靈力也跟著提高。如果沒有很強的力量的話

是沒辦法附在四國的人們身上的。」

「那我呢?我的力量沒辦法嗎?」

「如果是很強大的怨靈還有得說,妳並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但是只要我努力的話就可以做到了吧?我努力的話做得到嗎?」

「憑依這種事是...」

仰木高耶把兩手交握在足踝邊,小聲的說道:

「要憑依的話,沒有強行奪取的敏銳度是做不到的。如果是市子(譯注:愛努語,日本東北地方

的巫女的一種,可以藉念珠的震動呼喚亡魂附在人身上)還說的過去,肯把身體借給不認

識的靈的人是很少的。再說,強行奪取別人的肉體這種行為妳做得到嗎?」

我不禁閉上了嘴。

「沒有得到許可的憑依跟犯罪是一樣的。即使是這樣妳也想做嗎?」

深深嘆了一口氣之後,我垂下肩膀。像那種無法無天的行為,我還是做不出來的。

「那也就是說,我沒辦法去對爸媽說〝對不起〞還有〝再見〞對嗎?」

「......因為妳已經是死者了。」

我從沒想過,〝死者〞這樣的一個詞語居然是這麼沉重。沒錯,我的死並不是我一個人的

事情。我想起五年前奶奶死掉的時候的事,被奶奶帶大的我非常非常難過,也很討厭看到

奶奶的房間被清空的樣子,於是整天關在房裡不斷地哭泣... 而現在輪到我了嗎...

對不起...對不起!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呢...我就是再怎麼道歉也道歉不完的啊...

我到底讓爸爸和媽媽受到多大的創傷呢?他們會多麼傷心啊...

胸口好像要爆開了一樣。

「妳不要太自責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那種偶發事故也不是妳一個人可以解決的啊。」

仰木高耶把兩手放在我肩上,安慰似地拍了我的肩膀好幾下。

「......所以,妳也別這麼責怪自己了。」

雖然明白這個事實,我的眼淚還是停不下來。無論怎樣還是感到非常非常難過。

太過分了!神啊!

為什麼我非得死掉不可呢? 從那天開始,我的遍路之旅的意義稍微改變了。比起要讓自己成佛,我一邊想著那些被我

遺留在世間的人們一邊向大師祈禱著。

大師,求你讓我的這份心意實現吧。讓因為悲傷而陷入低潮的爸媽恢復精神重新站起來。

我人在四國所以什麼都不能做,因此我全心全意地請求您讓我的願望實現!

大部分的遍路道都延伸到深山之中,這附近有岩屋寺立於一塊名叫「久萬」的土地上,再

往裡面走就是石鎚山的入口˙面河溪。岩屋寺正如其名,是位在岩山當中的寺廟,境內岩

壁聳立,就像要把佛堂壓扁似地向外突出,給人一種險惡的感覺。

「這兒的整座山被認為是不動明王的本尊,深山中還有被認定為大師的行場(譯注:修行場)的『逼割禪定』岩場,雖然是危險到必須以鎖輔助攀岩的鎖場,妳要挑戰看看嗎?」

我默默地挑戰了行場,雖然仰木高耶說我好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般,但是自從遍路之旅

的意義改變之後,我繞行札所的動作也變得認真起來了。畢竟我能做到的只有參拜而已,

除了努力唱唸般若心經、全心禱告以外,已經沒有任何事能做了。

「妳別太鑽牛角尖了。」

即使如此,我能為媽媽他們做的事也只有祈禱而已了。

「不要緊,一定可以到達目的地的。」

出了札所之後,我們穿過老杉樹林,走下長長的石階。那時候,仰木高耶突然停下了腳步。差點撞上他的我慌忙跟著停下來一看,回過頭來的仰木高耶的眼神,是目前為止從沒看

過的銳利。

「怎、怎麼了?」

「噓。我有很不好的感覺。」

彎下腰壓低身形的仰木高耶簡直就像野獸一般,從未有過的緊繃的空氣令我也不禁縮起了

身體。太陽漸漸落下、滿是杉木的山中呈現一片昏暗,附近既沒有遍路們的行跡,也沒有

風,甚至連鳥叫聲都沒有。

「糟糕,是一條的殘黨。」

「咦?」

「昨天在札所那邊的遍路方說過,這附近有拐騙遍路們以製造人面砲的傢伙在。」

「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太懂...」

咻一聲,我的耳邊響起了某種聲音飛過的聲音。頭上的草帽飛起,我不禁蹲了下來。現在

是怎麼搞得?風聲又起,撞擊聲高昂,附近有許多小小的閃電竄了起來。我睜開眼睛,只

見全身燃起一種特殊氛圍的仰木高耶張開雙臂保護著我。

「這邊交給我,妳快一口氣跑回有遍路方在的山門那邊去!」

「咦?可是...!」

「別可是了快去啊!」

像是被撞出去一般,我趕緊跑下石樓梯,而被後還可以聽得到激烈的衝撞聲。討厭,到底

發生什麼事了?之前說的怨靈戰爭就是這個嗎?

「呀啊!」

我隨著爆炸聲竄起滾下階梯,爬起來回頭一看,只見後方火勢正旺,仰木高耶呢...!?

「不要!仰木高耶,我不要啊!你不要死!」

「發生什麼事了!?」

山門那邊的遍路方聽到吵鬧聲,赤鯨眾的人向這邊跑過來。我尖叫似地喋喋不休地告訴他

,我不知道怎麼搞的總之忽然叫什麼一條還是二條的人就來攻擊我們然後...!

「在上面是嗎!」

赤鯨眾的人們手上拿著像是武器的東西急急地衝上階梯,本來茫然地跌坐在地的我也立刻

回過神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站起來就追在赤鯨眾的後面跑上原本的階梯。

「仰木高耶!」

怨靈們在火光的另一邊戰鬥,那是跟我們遍路一點都不像、長得相當恐怖的怨靈﹔站在另

一邊的是仰木高耶,激烈的衝擊聲持續著,森林中有無數的閃電四面八方亂竄,幾乎把耳

膜震破的尖銳靈波劃破了寂靜的靈場內的空氣。

我尖叫了出來。

仰木高耶倒在橫倒的大杉木旁,怨靈們則被赤鯨眾的人追趕逃散了。我急忙趕到仰木高耶

身邊,他的身體噴出青白色的火焰,看來是受了很大的創傷。

「不要...你振作點啊!不要死、不要死在這種地方啊!」

我抱起他的身體拼命搖晃著。

「我的仰木高耶只有你而已啊!不要死在這裡、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我不要你死!」

被青白色的火焰包圍著的仰木高耶稍微睜眼對我笑了。

《笨蛋...我不會死啦。》

仰木高耶用嘶啞的細微聲音說著,很為難似地浮出苦笑。

《我在送你成佛為止,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死的...我會一直在這裡直到最後一刻。》

海風溫柔地把亞熱帶的林木吹得沙沙作響。

是從太平洋吹來的風,海浪拍打在岸上的聲音規模也與瀨戶內海完全不同。穿過朝大海大

開的斷崖邊緣的道路後,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這裡就是足摺岬,四國最南端的城市。

漫長的遍路的路途也總算走過了一半,雖然還有半圈沒有走到,對於要成佛的遍路而言,

這裡就是最後一個札所。

蹉跎山金剛福寺,位在足摺岬最南端的寺廟。

視野果然不一樣。四國正上空覆蓋著的雲層,在面對太平洋的此處可說消失無蹤,海面上

是一片青空。夏日燦爛的陽光射入海浪間的空檔顯得光輝耀眼,身為靈體的我雖然感受不

出實際的氣溫,這樣耀眼的陽光的確是夏天的產物。

「終於到了。」

在我的身邊有仰木高耶在,和他在岩屋寺說過的一樣,他並沒有消失,似乎真的是直到我

成佛為止都不會消失的樣子。這就是〈裏四國〉的結界厲害的地方,也只有結界的主人才

得以如此。

「這裡是大師當年感應到千手觀音的場所,被認為是補陀洛信仰(注)的聖地,同時也是

空海接受了庇護他的嵯峨天皇的敕願〝補陀洛東門〞的寺廟。與足摺岬相對的室戶岬,是

空海開悟的地方,而這裡則是補陀洛...也就是觀世音菩薩所居住的西方淨土的東門。若說

室戶是起點的話,這裡就是終點。」

一隻可愛的小狗跑過來挨著跟平常一樣說著造詣高深的話的仰木高耶,那不是靈體,而是

活生生的小狗,大概是這附近人家飼養的吧。狗好像也看得到仰木高耶,在一一招呼了其

他的仰木高耶之後,又回到了這裡。

「......雖然是這樣說,其實札所還是有的,這兒只是半途而已。怎樣?難得來了,要一舉走

完全程嗎?」

「雖然我也覺得這樣子不錯......」

我回頭望著大海,輕輕地說。

「果然還是在這裡打住吧。」

仰木高耶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

「沒關係嗎?你不是還沒......」

「我已經知道了,我到底是在眷戀著什麼。」

我一邊說一邊從懷裡取出昨天寫好的信。

「喂,就算不能回去,我寫信總可以吧。」

仰木高耶收下的信件,收信人除了我的父母之外還有一個寫的是「秋田麻由美樣」──那

是我的好朋友的名字。

「這就是我的眷戀所在,我全都想起來了。那天我其實是想跟喜歡的男生告白,一邊騎腳

踏車一邊打約他出來的簡訊。但是這樣做果然是不行的呀,就在快打完的時候遇到了車禍

──」

一方面是覺得難為情,一方面也是覺得自己太沒出息了,我搔了搔頭。

「我買了要是一切順利的話想戴上的戒指,要是不行的話,想說就送給真由美...我把這件

事當作一生一世的重要告白,緊張得整晚都沒睡,一定是因為這樣才會有眷戀的吧。」

「妳...但是...」

「嗯,其實我是想要再多活久一點的。那天早上,因為未來出路的事情跟媽媽吵了一架就

這樣跑出來了...我也試著寫了道歉信,我實在不喜歡事後這麼不好的感覺。」

仰木高耶用十分真摯的目光望著為了掩飾害羞而故意笑出來的我。

「而且啊,我還有一個非得快成佛不可的理由──我想轉生成姊姊的孩子。雖然不知道能

不能照我的希望實現,但是這樣的話我就能再見到媽媽他們了不是嗎?」

「美久...」

「謝謝你,仰木高耶。」

我拿下斗笠,轉身的正面面對他。

「雖然我十七年的人生就在沒有男朋友的情況下完結了,但是最後還能和你一起旅行真的

很快樂,真的是太好了。」

「......其實還有一個方法啦。」

咦?對著這麼問的我,仰木高耶以認真的表情說:

「要出這個四國的方法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

「進入在四國出生的嬰兒的體內,所謂的換生,只要能保留著記憶取得嬰兒的身體,就有可能做到。」

換生...?

以民谷美久的狀態轉世?

仰木高耶的表情有點苦澀,大概也不太想像我推薦這個方法吧。然而即使如此還是告訴我

有這方法,想必是因為他很珍視我的心情的關係吧。

「......不用了,我這樣子就好了。我想成為姊姊的小孩,如此一來說不定還能見到媽媽跟家

人呀。」

仰木高耶的表情稍微變得柔和了,是嗎,他輕聲地說。

「我送妳到岬上吧。」

可以看到白色大理石建造的燈塔,斷崖絕壁的足摺岬上,許多的要啟程的遍路正在對今空

海們惜別。在去燈塔的途中,我把信投進路邊的郵筒裡,然後和仰木高耶握手。

「代我向你在劍山的本體問好。」

「嗯。」

「這四國會持續這樣子到什麼時候呢?」

「這個嘛...不過,」

仰木高耶感嘆似地望著大海說道。

「今空海,只要死者還需要他就會繼續存在的,就像弘法大師一樣,無論過了幾十年或是

幾百年...。」

我將旅行中一直待在身邊的金剛杖交給仰木高耶。

「這樣你的任務也就結束了。」

「是啊,『我』的部分是如此。」

「很多方面都要謝謝你,再見。」

我走了。我說著擺出了海軍士兵的pose,仰木高耶笑得很燦爛。

「祝妳一路順風。」

走上展望台的中央圓形部分,我盯著眼前那片廣闊的太平洋。波浪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心情

很好。想到這片青藍澄澈的大海就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看到的景色,不禁奇妙地感到以前人

流傳下來的諺語其實是說的不錯的。

閉上眼睛,到現在為止從未見過的光亮愈闊愈大,將所有的一切都包含進去了。

謝謝你,仰木高耶。

之後,我輕輕往地上一蹬,便如同鳥兒一般振翅高飛。



~完~——



(注)崇拜觀音的信仰,補陀洛指的是梵語的Potalaka,一般認為中國舟山群島的普陀山或

印度南海岸的海島是觀音淨土、補陀洛世界,甚至有人為了尋求這些淨土而出海,以熊野那

智 、高知室戶岬及足摺岬、九州有名海等地為出帆基地——

以上,cobalt20046月號的番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