КНИГА ПЯТАЯ Драконий бог Нары
第五卷灵境的龙神
序章
大军业已兵临鲛尾城下。
三之丸东侧焰火升腾,整座山一片焦土。
战役已经开始,鲛尾城主·堀江宗亲叛投到景胜方去了。为了追击从直江津的御馆出逃的他,景胜派出了大军。慑于这支力量,堀江最后也背叛了他,甚至与景胜兵合一处。
从御馆带出来的残部依旧殊死战斗,但是御馆陷落七日后的此时,不过是最后的抵抗罢了。以这点兵力,绝对挡不住景胜从本部春日山城发来的大军。
远处传来厮杀声。
城下烈焰熊熊。
(已经到此为止了吗)
他看着从本丸绵延至城下的大火,绝望之感、以及不可动摇的决心,蓦然涌上心头。
他那功勋显赫的义父·上杉谦信,去世后的这一年间,他和同为养子的景胜争夺上杉家家督之位,部下将领分化为两派,越后地区的战乱时代也随之开启。谦信在世时未让敌人靠近一步的越后大地,现在却被同胞的鲜血所染红。
虽然有北条、本条等中越地方的支持,最后还是没能战胜景胜。自己的本家·小田原的北条氏派来的援军,因为遭到景胜的猛攻只得撤回,同来援助的武田胜赖也被收买。作为本部的御馆,在景胜的总攻下,于3月17日在大火中陷落。
为和谈遣往春日山城的儿子道满丸,和随行的前管领上杉宪政一起,被景胜军斩杀。
越后已无容身之地......
现在只剩一条路可走,就是离开这里逃往本家兄长·氏政的领地小田原。
可是也已经逃不掉了......
鲛尾城是信越国境处上杉方的要塞,城主·堀江本是值得信赖的伙伴,可是最后关头也背叛了自己。越过鲛尾城就接近国境了,翻过山的话还有可能甩掉追兵,可是景胜的大军已经将整座城团团包围。
[景虎公!]
回头看向前院,身负重伤的侍卫石坂左近拼死叫着。
[请马上动身!!这里很快就会失守,无论如何至少您要平安!!]
[]
[景虎公!]
已经逃不掉了
景胜断然不会让自己活着离开越后的。不拿到这项上人头决不罢休。
[景胜——]
憎恨什么的,早已干涸了吗。再念出这个名字时,胸中仅有空虚的一点回忆掠过。
从鲛尾城可以看得相当远。向北极目眺望,越后平原那些星星点点的亮光,是春日山城下的灯火。
闭上眼睛。
静静的的从腰间拔出短刀。
[义父大人]
怀抱无上美好的理想,出入于生死之间,战场上正义化身的武将之姿再度浮现。
自己无比尊敬的义父·谦信。好怀念。
这一年间,在心中不知问了义父多少遍。
这样好吗。
自己,就这样了吗。
然而义父没有给任何答案,只是冷峻的注视着自己。究竟思考了多少次,又问了多少次呢。自己存在这个世上的意义。因战国时代而辗转来回,最后终于在这片土地上安定下来的自己,这一生有什么价值。我只是个将越后拖入战争泥潭的罪人般的存在。义父一定很悲伤。我一直以来都在做什么呢。我对于义父来说真的有任何意义吗。
(可是您又跟我说过应该做什么吗......!)
哇——
突然从近处传来怒吼声。
敌人已经快到面前了。
(绝不死在他人手里!)
将短刀架上颈间的他,偶然瞥到一旁的手镜。
和镜子中的自己目光交接。
[......!!]
大吃一惊。
镜中映出的不是自己。
一名女子。
将短刀对准动脉的长发女子!
(不对......!)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
(这不是我!)
不是自己。
长长的黑发,如此美丽,令人怀念......
下意识的掩住了口。
恐惧瞬间复苏。想都不愿再想的那幕骇人光景。目瞪口呆的那个身影。开始颤抖的那个身影。不会错。
映出的是——
(美奈子......!)
有谁在呼唤。
满含绝望的声音。想要回头时,竟意外的被从后抱紧,无法转身。
相当的用力,像是在祈愿着什么,显见得强烈起伏的情绪。
好象在说着:不要走哪里都别去
——景虎大人......!
第 一 章 梦 的 记 忆
遥远的呼唤声瞬间接近。有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呼唤着自己。是谁呢......记得有听过——很熟悉。是谁......
"......虎。醒醒,喂!喂......!"
声音一时间变得无比清晰。
"景虎!"
全身一震,躺在床上的高耶突然清醒过来。
被唤回现实中了。
"......啊......"
气息十分紊乱,高耶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终于醒过来了吗。。。"
千秋很担心地紧盯着。高耶终于张开了口。
"......是千秋啊......"
千秋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抓了抓头发。不知道他在身旁唤了自己多久呢。
"真是的,被梦魇住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梦......"
小声咕哝了一句,高耶终于意识到现在自己正身处某个饭店的某个房间。
刚才看到的是梦——
长出了一口气,才发现一身的冷汗。看向床头柜的时钟,快到6点了。
"啊——真是的,被你给吵醒了,明明还可以睡两个小时的!"
千秋怪叫一声后,立刻爬回自己床上去。
"我睡了,八点前别喊我"
"......"
一副严重起床气的样子,硬邦邦的丢下这一句,千秋翻了个身,很快呼吸就均匀起来。
高耶喉咙干得快冒火,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理了理头发。
(刚才的是梦吗——。。。。。。)
但是那也显得太过真实了。身临其境的感觉这么强烈,最近总是梦见这个场面。
(为什么呢......)
现在已经全无睡意。在那个紧迫时刻醒来,结果累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光了似的,觉得还是别再睡的好。
(不过那到底是什么。。。)
再回想一下,高耶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梦——......?
那都是大脑里凭空幻化出来的影像么?
不,也许不是......是这样。过去的经历,在梦中以另外一种形式回放。证据是,自己清楚地知道那时的状况。
(御馆之乱。。。。。。)
努力回忆的话能想起一些片断来。那是自己第一次死亡时的场面。谋反的武将们,鲛尾城的情况,身边的侍卫,确实是当时的场景。
一切都在梦中再现。
那时的绝望也——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梦见那么久远的事情——)
一块大石压上心头,高耶叹了口气。但是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还是有无法解释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
不协调的感觉。有些疑惑之处,不过抓不着头绪。高耶再一次回想梦中所见,整理了一下混乱的大脑——只有一处不明白。
镜子里映出的那个黑发女子。
完全不知道她的事情。记得自己在梦中称她为"美奈子",这是怎么一回事,高耶完全不明白。"美奈子"这名字暗含着什么样的深意,她又是怎样的人,对此一片茫然。不对,记得在哪里听到过这名字。但是——
(果然只是个梦吗。。。?)
现在脑海里留下的,只是梦中形成的记忆吗?还是......
那时谁的臂膀的触感,还清晰的存在着。背后传来的声音,无疑是直江。
高耶按上胸膛深呼吸,安抚着激荡不安的情绪。回头看看千秋,已经睡着了的样子,于是把视线又投向窗外。
这是来到奈良的第二天的清晨。
今天似乎也会很热。
望着奈良早晨的街道,高耶将剩下的冰水一饮而尽。
高耶和千秋来到奈良是昨天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会采取千秋开车这么一种方式从松本城跑到这里,实际上在出发前,高耶已经为此强烈反对过了。
——混帐东西!你的车晃得吓死人,谁敢坐?
这么吼着,坚持开机车或者走铁路会比较好,可是让一句话结束了这个混乱场面。
——哎,千秋开车的技术,还不错的嘛。
结果高耶极不情愿的上了车。
傍晚时分抵达。调查第二天再开始,先去住处好好休息一下。
然后清晨时分到来。
结果又睡过去的千秋快九点才起。(从高耶喊好几遍也不醒这点来看,也算是个强人了)再忙这忙那,离开酒店时已经快十点了。
在JR奈良站附近的快餐店解决早餐。
"火球......?"
千秋咬了一大口芝士汉堡,一边点头。
"是啊。"
"那东西能飞吗?"
"好象是哦"
说着千秋把手里的芝士汉堡举过头顶。
"差不多这么大的火球吧,夜里出没,奈良市区有时也能看到,就这么晃晃悠悠的。最近传言很凶的样子。"
高耶放开可乐的吸管。
"是说不是游魂就是鬼火么?"
"嗯,可能吧。"
但是,千秋说着,同时把手伸向高耶盘子里的薯条。
"说那东西,最终还是祸害到活人了。"
"喂!薯条是我的诶"
"干吗那么小气。那火球据说曾经烧毁过房子、林木,不过并没有直接危害到人的性命,"
千秋的眼睛在镜片后一闪。
"以前是没有,可后来还是害死了人......"
"哎?"
高耶去拿薯条的手僵在半空中。千秋塞进芝士汉堡的最后一口,把包装纸揉成一团。
"至少现在是有这种说法。这次被害事件确实是火球做的话,可就不妙了。"
"所以直江命令你来"把它解决掉"?"
"命令。。。这个嘛"
千秋扁着嘴有点不高兴的说完,一口气灌掉可乐。
"他说,你现在也可以使用'力'了,接下来就是练习以求运用自如什么的,'有需要使唤的地方不用客气'。"
"直江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了"
千秋"是啊是啊"地点头。高耶立刻火冒三丈。
"你是说那家伙这次不来是吗?把人当什么了,可恶!!"
"家里现在很忙的样子。做法事的时节嘛,到旺季了。"
高耶无奈的拍拍额头。
"啊,我倒忘了那家伙是个出家人......"
"他说会尽量早点赶过来。成田身边有晴家陪着,倒是你要争气点,成田不在也要能自由运用'力'才行"
"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高耶益发不满。
"所以?那个火球事件跟'暗战国'有关?"
"谁知道呢......。完全无关的话再好不过。解决之后就可以回松本去喽"
补上一句奈良太热,千秋开始嚼剩下的冰,高耶则托着腮咬薯条。只在中学修学旅行时来过这里一次。跟即使夏天也有很多日子不用开冷气的松本相比,奈良是让人发蔫的持续高温,对于信州人来说真是难熬。
(虽然有车好了很多......)
问题是开车的那个人。
"好,差不多该出发了"
说着千秋站了起来。
"我还在吃哪......"
"快到告别式的时间了。"
端着盘子,千秋居高临下的看向高耶。
"告别式......?"
"不是说了吗,火球害死了人。就是那个人的告别式。总之去看看,还听说有人现场目击到火球"
千秋弯下腰逼近高耶的脸。
"我去开车过来,你在路边等着。吃完了好好洗手,有油的话别想碰我的雷帕托"
"你、这、家、伙。。。。。。"
丢下一句BYE~,千秋一边轻快的挥手,往出口那边去了。
这次竟然是和这个让人完全受不了的家伙一齐行动,高耶不由得恨起直江来。昨天上了千秋的车才发现,驾驶技术是不错,但是让忘了追加一句,那就是——
疯子。
在高速公路上不要命似的疯跑。
时速提到吓死人的140km,还不能容忍人家走在前头,非要超车不可。驾驶相当粗暴,已经不知让人冒了多少次冷汗了。昨天一天,觉得寿命缩短了十年。
但是听千秋描述,让坐这种车完全没有什么不适。
高耶不由得抱头哀叹。
(不愧是让......)
更恐怖的是,让和千秋竟然意气相投得很。只好在心里跟自己说,在直江抵达之前,对千秋能忍则忍。
(那家伙来了的话,一定要把气出到他身上)
仔细想想,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容易迁怒的人,但是高耶暂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把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巴,站起身来。
故意作对,就是没洗手。
正值全国性的暑假。
就算是奈良这样的名胜地,在这酷暑天气里,来参观寺院的游人也远远没有其它季节多。因为修学旅行很少有选夏天的,所以能够避开平时混乱不堪的观光军团,悠闲的参观寺庙。不过悠闲归悠闲,在烈日当空下周游寺院,其实是一种修行。当然,如果开着有冷气的车子,那就另当别论......。
载着千秋和高耶的车子,沿着国道十号线,向天理方向一路前行。
"其实这一带也有不少怨将们。"
千秋握着方向盘,一边对高耶说。
"畿内周边,比如说这里,战国时代靠近京城所以有不少大战,当然少不了怨灵。"
"奈良也有战国时代?"
"......"
对于高耶孩子气的问话,千秋有些头疼。
"这个,对于只知道奈良有着天平时期啦白凤时期啦这样不得了的古代寺庙这种旅游知识的家伙来说,有点勉强吧。说到底,大多数原本都是城墙箭楼的。"
高耶不由得感叹道。
"哎......头一次听说"
"你也预习一下吧,懒鬼!"
所以,千秋又强调了一遍。
"那个织田,也因为畿内久攻不下而束手无策呢,东北一带也因此侥幸逃脱他的魔爪。"
"织田......?说起来直江曾提到过,之前那个最上家的,背后势力也是他"
"大概是想牵制住武田家在东北的活动吧,不过畿内怨将们如此的拼死抵抗,这一点应该是出乎织田意料之外。烧比叡山,残杀荒木一族,也算是为畿内这种状况贡献了不少,说他自作自受也不为过......"
高耶横扫千秋一眼。
"那就是说,织田的势力也在这一带活动?所以才没带让过来?"
"......"
转了红灯。
千秋踩下刹车,探身向后座取来磁带盒,然后递给高耶。
"换盘磁带"
"哎......"
高耶还是如他所说换了磁带,然后又开始问。
"兰丸那家伙,不是说下次一定要抓到让吗?"
"......"
"在仙台时那样惊人的力量,是让的吧?"
千秋沉默了。在仙台上空和最上义康那巨大的"狐蛊"战斗的降三世明王和大威德明王,发动它们的,很明显是让的力量。
"兰丸说过他想要那力量的是吧?让到底是什么人啊。他和'暗战国'完全没有关系,你们还想继续把他卷进来啊!"
千秋突然不高兴的瞅着高耶。
"我说你啊,还真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清闲样子哪"
"???"
"要付出额外的劳动,你以为到底是谁害的??都是你的责任!是你!"
"为、为什么啊!怎么是我的责任!!"
"要不是你失去了记忆,早就知道成田的正体了!也明白怎么应对了!你有点责任感吧章鱼!"
"那种事情我怎么知道!什么成田的正体,让就是让!"
"话可不是那样说,你这章鱼!!"
"章鱼章鱼的给我闭嘴!你这草包!"
"草包是什么意思?你这笨虎!"
"你说什么!"
"不喜欢的话,那就没用。。。"
"你你你!!就这个绝对不能容忍!!!"
叭叭——
后面突然响起喇叭声。绿灯已经亮起,后面的车着急的叫着,前面这两人立刻调转矛头有志一同的怒吼。
"吵死人了!!!"
开着车的千秋仍然一肚子气。
"我说你啊......封闭记忆之前的你,一定知道成田是什么人。"
"......?"
"高坂所说的'六道界的威胁',封闭记忆之前你一定明白是什么意思。"
高耶的脸色变了。
"六道界的......威胁??"
"你是知道这个才换生在成田身边的吧。"
"......等等"
高耶不假思索便探身过来,声音也嘶哑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威胁是什么意思,让又是什么人!"
"......"
"你是说我知道这些才换生在让的身边!换生到这个身体——换生为仰木高耶都是让的缘故吗!"
"景虎"
千秋觉察到自己的失言。
"我没有高坂那样的灵查能力,还不能只凭魂核的类型就判断出前世,不过之前在仙台他显露出来的力,政宗说了的,成田变成那个样子,是对真言做出的反应,可能那才是他的本性。"
"让的本性......?"
"相当危险啊。"
高耶垂下了视线。
"谁......谁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东西我一点都不懂!到底是怎么了!让...让他到底......"
千秋冷峻的注视着。
"果然,一点都没想起来啊。"
"啊——......"
高耶头一回听千秋这样说,不由得开始动摇。
"你说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景虎......"
高耶以右手按着太阳穴。
"什么啊!让是什么人,我怎么知道!你们却都说我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
"景虎,冷静点"
"你们说的事情我完全不懂!记忆这东西在哪?该怎么做才能想起来!难道你要说"也许突然间就恢复了",会有那一天吗......!!"
千秋踩下刹车,停到人行道的紧急警告灯旁,然后慢慢转过头来,声音低哑。
"你不是已经开始回想起来了吗?"
"......!"
"那是今天早上,被梦魇住的原因吧?"
那个梦——
高耶愕然。
"那是......"
"就算那不是,调伏法总归是你回忆起来的吧?虽然嘴上说不知道,时机一到自然就想起来了。所谓"想起来",不就是这样吗,景虎"
千秋看着沉默的高耶,然后趴到方向盘上。
"不过也没什么重大进展,只想起一点点罢了。"
"......"
"答案全都在你心中。你想知道的,我们想知道的,所有的事情你肯定早就明白了。"
千秋扭回头看向前方。
"......不要逃避啊"
"......"
千秋静静的踩下油门。
从奈良出发,开车三十分钟就到了天理地区。
作为天理教的发祥地和本部,天理市相当的有名,整个城市和天理教一起发展着。(市名也是这样来的)因为全国各地信徒的不断造访,市内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住宿设施,数量可能上百。
传闻中车站是火球经常出没的地方,两人就把车停在了站前。
"被烧的房子好象是在这一带。嗯,先做什么呢......"
"大白天的,火球不会出来吧?"
"好象。那先问问巡警先生们吧"
"问巡警?等等!喂!千秋!!"
千秋轻快的晃到交通岗亭那边。
"打扰了——有些事打听一下"
(真的假的......)
高耶在车旁等着。看向车站那边,一群孩子正从检票口走出来。信徒们把来天理称作"回老家",还是孩子的信徒们多半选暑假来。在车站也有接待的布偶人在,相当热闹的样子。
(但是。。。好——热啊......)
夏日的阳光无情的倾泻下来,车身热得都可以煎蛋了。高耶一手挡着眼睛,抬头看看太阳。就算是举手遮着,也没什么用。
车站前的兔子布偶和孩子们挨个儿握手。
(啊,竟然穿那个。真有毅力啊)
高耶同情的看着,不一会儿千秋回来了。
"知道了。走吧"
"还真告诉你了啊"
"嘛"
两人又上了车。
又是足以让轮胎尖叫的速度。雷帕托走了个U字形,掉过头前往目的地。
"烧毁的房子就在前面,叫做柳本的地方"
"怎样都好,开车注意点吧"
高耶撞了玻璃,千秋却一点也不关心。
"果然这一带很多的样子。据说火球到了傍晚才开始出没,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看到哦"
"明明没有驾照,你还敢去跟警察打听消息啊"
"有错吗?"
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天理郊外柳本町的火灾现场。附近有着崇神天皇陵等零星散布的古墓。从国道的公车站牌开始往支线走一小段,就看到了传闻中火灾的废墟。
"啊呀,烧得挺厉害的"
焦黑的梁柱全都倒下了,住户们似乎没生命危险。不过既然能引起这么厉害的火灾,看样子那火球可不是简单的磷火。
"找人问问情况吧"
千秋说着四处张望。附近有好几家商店,看到一个铺子里有位正打盹的婆婆,千秋马上就走过去了。
"打扰了——"
(真有他的......)
高耶随后跟了过去。
听到人声,五十多岁的婆婆马上醒了过来。
"啊,欢迎光临"
"那个,是这么回事。我是来采访的,您有时间吗?"
千秋说着取出个相当不错的名片,伸头一看,赫然写着某著名女性杂志编辑,高耶(小声地)在千秋耳边吼道:
"我说那个,什么时候搞到手的!哪里顺手摸来的?"
"别毁我名声!捡的"
看起来刚才在岗亭那边也用了同样的手法。千秋刻意拔高了声音。
"关于最近,听说在这一带经常发生的火球事件,想跟您打听一下"
"啊......"
可能是来过不少采访者,婆婆轻车熟路的答道。
"这里很多哦,最近。傍晚开始直到夜里,萤火一样的到处飞。"
"火球吗......?"
"这一带大街小巷到处都飘着那东西,警察和消防署的人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了。开始心里很不舒服,现在大家似乎也都习惯了"
高耶和千秋对看一眼。
"也有不少编辑记者们看见了哦,不过看得清清楚楚,照相机却完全拍不下来"
"相机拍不下来?"
"是啊。但绝对不是幻觉,靠近会觉得热,还烧毁了房子......"
婆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突然间压低了声音。
"这里的人们都说,那火球是'喂喂火'"
两人都瞪圆了眼睛。
"'喂喂火'?那是什么?"
"是这里的传说"
婆婆指向国道另一边青色的群山。
"那座山叫做'龙王山',山上曾经有座城,战国时代被攻打,死了不少人。"
高耶和千秋看向龙王山。
"也许是那些灵的怨气,传说每到快要下雨的傍晚,要是对山那边'喂——喂——'的喊,就会有火球落下来,烧死喊的那个人。"
高耶和千秋对看了第二眼。
"喊'喂喂'火球就......?"
"至于真的假的,没人这么做过,所以也不知道。"
到底还是害怕吧,婆婆这样笑着说。高耶瞅着千秋。
"要不试试看?"
"要去你去"
婆婆还告诉他们,传言有人看见火球确实是从龙王山落下来的。
"说是在山下喊就行,但是有人肯吗"
高耶抱着臂,大脑开始运转。千秋继续跟婆婆打听着。
"火球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上个月末吧"
婆婆说着,然后补充道:
"对了。如果是要调查'喂喂火'的话,去长岳寺比较好。那里的'血天井'据说是那个城里的东西"
两个人对看了第三次。
第二章 灵境的少女
长岳寺位于国道另一侧的山路旁。地处龙王山山麓的这座寺院,是当地有名的古刹。
千秋和高耶听了婆婆的话之后,马上来到了这里。
蝉在绿树间喧闹着。听着正殿前的池塘里牛蛙的叫声,高耶回头看向趴在回廊边的千秋。
"你怎么想"
高耶问道。
"传闻的那个火球,跟那个什么'喂喂火'有关系吗?"
"......"
千秋仰头看向天井。天花板上有好几处黑色的痕迹,手、脚的形状都有。——都是四百年前的血迹。据说这是当年被攻陷的龙王山城中的一块地板。
千秋看着'血天井'上的黑色污渍一边喃喃的说道。
"目击到火球出现的不仅仅是这里。奈良市内郡山、生驹一带都有,范围相当广。虽然还不能断定火球就是传说的'喂喂火',但是这一带数量最多,完全叫人无法忽视啊。"
千秋长腿一伸坐直身子,看向山那边。
"龙王山城。战国时代由大和的武将•十市远忠所建,后来被松永弹正久秀攻破。那血迹就是那时候的吧。"
千秋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松永弹正......吗"
"怎么?想到什么头绪了?"
"也没什么。不是说出现了因火球袭击而死的人吗,那人的家离信贵山很近......"
"信贵山?"
"是攻陷这座城的大军的头儿,松永弹正的居城。在平原那一边,大概生驹附近吧。说起来,那家伙的怨灵最近好象也复活了"
"松永久秀的怨灵?那就是说,火球的出没都是因为他了......"
"有这感觉呢。'喂喂火'说不定就是在龙王山死掉的武将们的怨念产生出来的"火鬼",或者根本就是操纵"火鬼"的怨灵。敌人松永的复活,把龙王山的怨灵都给煽动起来了吧"
不知道是否是这个原因,龙王山周边土地的灵气,也随着《邪气》产生了微妙的活化,如落山风一般从城址所在的山顶来的,略带温暖的灵气,从刚才起就一直从背后吹拂着千秋。
叹了一口气,千秋站了起来。
"总之先去信贵山那边看看吧。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要勤快的四处跑才能调查啊。调查嘛。"
高耶看向当头的烈日,像热蔫了的狗狗一样吐舌头。
"但是,好——热啊。这种天气也非去不可吗"
因为是盆地所以没办法。——千秋说得很平静。
"真那么热就跟山顶上的龙神大人祷告一下,给降点雨好了"
"那你先去喊两声'喂喂'吧"
两人正沿着砂石参道回去的当口,光线突然开始暗下来。
"?"
刚想着莫非要起风,就眼看着乌云很快的遮蔽了山顶,远处甚至传来雷声。
"哎,真的假的"
"啊?"
看着抬头望天的高耶的表情,千秋正想着是不是已经落雨滴了,突然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哇——!"
两人惨叫着一溜烟地跑向停车场。
"笨蛋!都怪你乱说话!!"
两人浑身湿透的回到车子旁。千秋给了在自己耳边大吼的高耶一个白眼,发动了引擎。
"别推卸责任。说这话的是你才对,是你。把毗沙门天都给招来了!你这章鱼!"
"你说什么......"
"糟糕,已经这个时间了?一点半告别式就开始了"
千秋突然一个加速,高耶不由得开始考虑最坏的可能。
"你......要是扭伤脖子可怎么办啊!"
"嗯......从天理入口向西名阪方向,第二个?不对,第三个吧"
"你有没有在听!喂!"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高耶气得干脆看向车窗外。田间一群小学生们在跑着,应该是刚从游泳池回来吧,一只手里还提着装游泳用具的包。没有带伞,发出不知是惨叫还是欢呼的声音,然而看上去很快乐的样子。
车子折回天理,然后驰往信贵山方向。
************
上了高速公路,从法隆寺交叉道下行的时候,骤雨已经停了。车子一边前进着,助手席上的高耶一边拿着地图和写有住所的笔记本来回对着看。
"嗯...从王寺站过桥..."
"喂!你好好指路!是三乡町,三乡町"
"知道啦,吵死了......啊!在那里左转!"
"......!"
随着轮胎磨地那吱吱吱的尖利鸣叫,车子向左来了个急转弯,两人被离心力给一起甩倒。
"怎么不早讲!你这章鱼!"
"都是你开太快!"
因为这两人针锋相对,车子几乎陷入暴走状态。等到达信贵山脚下的三乡町,传闻中被害者的家,已经稍稍过了两点了。
很快就找到了。就算不借助地图,因为是"举行丧礼的人家"马上就找到了。
白色土墙,瓦覆顶的大院子。许多人穿着丧服。
高耶和千秋把车停在了稍远些的田地边。雨刚停不久,风有些凉爽。
"是那里吗"
高耶走到还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很不错的房子嘛"
"好象以前是地主吧。这写着会社的社长呢"
千秋说着从日程表中拿出了新闻复印件和一些笔记。
"死者盐原耕三,58岁。是总部位于奈良的盐原建设的董事长。似乎是这一带首屈一指的建筑公司。死亡日期是前天傍晚左右,地点在公司附近,周围没有火源。警察认为有自焚的可能,但实际上是火球害的"
"有目击者?"
"嗯。新闻上写了,有好几名社员亲眼看到的"
"唔......"
高耶拧起眉头。
从刚才就感觉到诡异的寒气,虽然说丧礼是不可能让人有什么好心情,但是似乎更多的原因在于,这感觉和龙王山的很相似。
(莫非有怨灵?)
从院内传出的诵经声停了。从稻子被雨打湿又在风中摇摆,看起来颇显艳丽的田地那一头开来的灵柩车,不多时到了门前。看样子马上就要出棺。
"再靠近一点吧"
"......哦"
在门口站立着的除了来参加丧礼的,还有附近来帮忙的人。穿着围裙显然在厨房干活儿的中年妇女们也都出来目送。一边小声地谈论着什么传言,纷乱中渐渐的就靠近了高耶他们。
"又死了人啊"
"盐原家的灾祸还继续着哪"
叽叽喳喳的只字片语,让高耶和千秋对看了一眼,不假思索的就竖起了耳朵。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吧"
"夫人死了才半年呢"
"真有什么缘故吗"
这时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盖过了这些窃窃私语。像是丧主的男性开始致词。
"男的......?"
千秋又一次觉察到奇怪之处。
"丧主不是死者的妻子吗?"
"哎?"
就在高耶一愣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开始有了动作。好象要出棺了。人群在短暂的嘈杂之后排成两列,遗族模样的人们走了出来。
将遗像抱在胸前的是一名身着制服的少女。应该是国中生吧,长发束起,给人以纤细之感。她表情沉痛地一直略低着头。走在她后面的是一对经年夫妻,再往后就是几名男性抬着的,白色的棺木。
"哎......"
高耶突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千秋听到了。
"怎么了"
"你看那个......"
千秋顺着高耶所指的方向看去,肃穆中目送白色棺木安置上灵柩车,关上门的遗族们......
"!"
千秋不假思索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头顶上漂浮着一团黑色的雾,抱着遗像的那位少女的正上方尤为浓厚。
(啊......!)
千秋和高耶两人同时的,几乎要喊出声来。
两人看到的,无疑是《邪气》。黑色的气团附在少女身上,明显在释放着邪恶的念力,一看就知道具有强大的力量。
(是什么付丧神吗——)
千秋集中精神,凝视着开始灵查。少女头顶上的雾,渐渐的现出了身形,一个圆圆的类似壶的东西。不,不是壶。是釜。是个茶釜!!
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那个是......!)
"杀人犯!!"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
"......!"
两人一惊回过头来。
从人群中跑出一名身着丧服,头发散乱的年轻女子。
"大家不要被骗了!这孩子不是人!是妖怪!是这孩子杀了那个人!妖怪!杀人犯!"
人群一阵骚乱。女子很快被主事者模样的几个人拦下,但她仍然大声叫喊着。她所指的正是那位捧着遗像的少女。
"那孩子杀了那个人!妖怪!把那个人还给我!杀人犯!杀人犯!"
女子被带入内宅去了,但是依然能隐约听到她疯狂的喊叫声。那对经年夫妻讶异的看向少女,而少女似乎早就料到可能会发生这种事,虽然咬着唇低头强忍着,还是脸色发青,捧着遗像的手也微微颤抖。
千秋拦住了想行动的高耶。被制止的高耶责备的看过来,千秋则奇怪的皱起眉头。
(这算什么...师出无名吧)
相关人士们很快回复状况,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开始移动脚步。少女终于上了灵柩车的助手席。
车子开始长鸣。
在人群合掌恭送中,灵柩车缓缓开动。
目送灵柩车开走,告别式就算结束了。家属们乘上前往火葬场的专用小型巴士,渐渐远去之后,剩下的人们开始议论起今天的事情来。
高耶和千秋还没有离开的打算。两人都是表情严肃。
(那孩子是,妖怪......)
冷静下来之后,千秋在人群中找到了传闻中的一名目击者。好象又使用了那个假名片,成功让那人打开话匣子。
"我真的看见了。但是警察根本不相信。"
这个名叫青木,身为盐原专车司机的三十多岁的男子,情绪有点激动地说道。
"傍晚六点左右吧,和平常一样准备送社长回家,刚把车开出来就听到外面有惨叫声,赶紧下车一看,就在停车场里,社长几乎成了个火人。虽然我一边大声喊着"不得了啦,快点快点"一边和山本扑火——"
"山本先生是......?"
"是社长的秘书。我们刚把火扑灭,天上又落下来排球那么大的火球,可不是一个两个,一大群哪。就在我们身边一个劲儿的乱飞,实在没法帮手。后来拿水龙头喷才终于赶走它们,可是社长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
千秋一边装出记录的样子,一边稍提高嗓门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那个火球,是最近这一带成为热门话题的那东西吗??"
"啊。我没见过那东西,不好说......不过很有可能,我觉得应该就是"
果然啊。千秋和高耶心照不宣的对看一眼。
高耶接替千秋开始询问。
"不好意思,请问那位捧着遗像的,是社长的女儿吗?"
"是啊,凪小姐。"
"叫做凪?"
青木一边点头一边担心地说道。
"说是女儿其实没有血缘关系,小姐是太太和前夫的孩子。"
"前夫?再婚的啊。夫人带来的孩子......"
"对,确切的说,社长是入赘女婿。作为太太再婚的对象入籍的。"
"那,前夫也是入赘的?"
"太太是前任社长的独生女。据说太太的前夫是因为交通事故去世的,还是凪小姐上小学之前的事情。太太半年前也去世了,现在小姐跟着社长一起生活。"
高耶哦了一声,这时千秋从旁插话。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就是指着凪叫着什么'杀人犯'的那个......"
青木的表情立刻僵硬了。应该是对那个女人没什么好感吧。以难堪的脸色恨恨的答道。
"那是社长的情人"
"情、情人?"
"嗯,木崎美枝子,听说以前是个女招待,很久之前就认识社长了。在公司频繁出入也有一段日子了。"
高耶撇撇嘴看向大院那边。说到底果然还是讨厌这种话题。千秋继续问。
"但是那人为什么说小姐是杀人犯呢?凪跟社长的意外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完全没有关系!"
青木拼命摆手。
"不可能跟凪小姐有关,是火球干的,凪小姐怎么可能......"
千秋考虑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
"这个,我们并没有把人家的家务事在报纸上公开的打算......可以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们木崎的电话号码?"
千秋和高耶一路上交换了一些意见,很快到了事务所。没看见秘书山本,青木给介绍的叫做铃木的职员接待了他们。
"应该有登记在顾客名簿里的......"
铃木说着开始在厚厚的文件中检索。
"连社长的情人也是贵社的客户吗"
"那倒不是。因为也常在这里露面,就把联系方式留下了......"
高耶和千秋对看一眼。
"请问社长的办公室在哪里?"
"啊。社长办公室不能进的!"
"?"
"社长严令过谁都不许进的,连秘书都不行。而且也没有钥匙,进不去的!"
哎了一声,千秋眯起眼睛,回头看向铃木。
"铃木铃木呀~~~"
"啊?"
因为千秋哄猫咪一般的奇怪语气,铃木稍显意外的回过头,目光刚一对上,立刻呜的一声倒了下去。高耶大吃一惊。
"啊!喂!"
赶紧跑上前去摇晃着铃木,铃木却昏过去一般失去了意识。
"大叔!喂!大叔!"
高耶回头对着千秋狂吼。
"千秋!你做了什么!"
"只是让他睡一下而•已•"
竟然说着就开始找起社长室来了。社长室在同一个楼层,最里面的房间。千秋蹲下来对着锁孔,从胳膊下夹着的活页记事簿里取出粗细不同的两枚金属针,逐个插入锁孔手法熟练的开起门来。
"我很在意那女人的话。既然说是被身为妖怪的女儿所杀,肯定有什么原因。去翻翻看遗物说不定有什么发现"
"你......太不择手段了吧"
"没那回事"
锁开了。
千秋打开门,高耶随后跟了进去。
"!"
两人同时瞪大眼睛。
"这、这是什么!"
墙壁上密密麻麻贴的全是咒符。虽然看起来是寺院的普通护身符,但是这样的贴法却不寻常。
"这是......"
千秋走近墙壁,然后盯着看了一会儿——
伸出手小心的揭下一枚来。
"能揭吗"
"这东西已经失效了。不,就算还有效也没意义了"
千秋转回身看向高耶。
"它们要保护的人已经死了。看来盐原对于自己会被杀的事情,多少也察觉到一些"
"要被女儿杀掉吗?可是这护身符......"
"说是女儿,不如说是附在女儿身上的妖怪......"
千秋握着护身符。
"这件事的内幕似乎超出我们预料呢"
"......"
高耶脸色很难看地盯着墙壁,觉得有点恐怖的样子。
两人拿到了盐原情人的联系地址,再一次回到盐原家。
高耶双臂搭在雷帕托的车顶上,一边打开刚买来的罐装果汁,一边问千秋。
"附在"凪"那女孩身上的什么壶妖怪,和害死盐原的火球有什么关系?"
"不是壶,是釜,釜。"
"釜?"
说着把拉环往下按回去。
"是割草的那东西么......"
"那是镰刀"
"那,是说人妖吗......"
"我说你是认真的吗??"
千秋走向驾驶座。
"不是那个。看起来,是茶釜的付丧神"
"付丧神?"
"就是妖怪,原形是器物的妖怪。附着了人的怨念,或者有精灵栖宿的古老物件,结果幻化成妖什么的,具体来说有很多种情形,这个应该是因为积聚了原主人的念力才变成这样的"
高耶惊异的眨眨眼睛。
"真有妖怪啊"
"啊,一般来说是驱使者的怨念之类的'气'的实体化,但是附在这孩子身上的,可是个棘手的家伙"
"怎么说?"
千秋轻轻的挠了挠头。
"那个多半是'平蜘蛛'"
"'平蜘蛛'?"
"没错。这家伙是这一带出名已久的茶釜的付丧神。被那家伙附身了,肯定有什么特殊原因"
"那就除掉它啊"
"虽然不是说办不到,不过那种厉害的妖怪,可不是轻易就能收拾的。"
"喂,没问题吧。全指望你哪"
"不是我,是你。你也多帮点忙吧。像灵查,应该已经能做到了吧?"
高耶有些尴尬的喝着果汁。不过,应该也差不多了吧。最近对灵的感知能力也渐渐灵敏起来了。
千秋的脸色还是很沉重。
"但是那个'喂喂火'和'平蜘蛛'......越来越不好的预感啊"
"?"
听了千秋这话,高耶正准备发问的时候。
"......!"
好象是感觉到了什么,被吸引住似的回过头去。
"怎么了?景虎"
高耶就这样警觉地巡视着周围。
"有人看着这边......"
"什么"
千秋也反射性的看看周围。
奇怪的气氛。高耶检视着四周,但是不见人影。从哪里来的呢。但是确实是在窥测着这里。和普通灵气不太一样,寒冷锐利如百炼刀一般。这寒气不是平常人能够发散出来的......似乎有未知的强大力量潜藏其中。
(怨将......?)
不会吧。
(但是——)
千秋小声地跟全神戒备的高耶说。
"景虎,别管他"
"但是千秋"
"没关系,反正总会打照面的。走了"
高耶扭头盯着背后,一边上了车子。千秋发动引擎,慢慢把重心踩上油门,车子顺畅的跑起来。
那感觉远去了。看起来这趟真是来对了。
看不见的奈良内部,弥漫着怨灵们蠢蠢欲动的气息。
第 三 章 月 光 菩 萨
"您的房间号是507,这是钥匙。请好好休息。"
"谢谢。"
在前台领取了白色的卡片式钥匙,直江再次开口询问。
"应该还有一位叫做千秋修平的客人在这里投宿,可以告诉我他的房间号吗?"
"千秋先生是吗?请稍等。"
身穿米色制服的女职员利落的查阅着顾客名单,微笑着回答。
"长野县的千秋修平先生是吗,目前外出。房间号是611。"
"是吗。他回来后请通知我一下吧。"
"好了。会给您电话。"
说完"拜托了",直江走向电梯。
(现在先做些什么好呢......)
处理完家里的事情,直江抵达奈良。时间比预计的要早一些。
现在千秋和高耶一定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虽然说和千秋一起行动应该不会无法控制"力",但是对两人的配合情况始终放心不下,最后还是匆匆忙忙赶到奈良来了。
乘新干线来是挺快,可是抵达的时间不早不晚,心爱的塞非洛在山形县报废掉了,就算想出去调查也没有代步工具。
(要不今天去办租车的手续吧)
一边想着,打开了房门。
作为单人间来说算是比较宽敞的屋子,整理得相当清爽。脱下西服扔到沙发上,向窗外极目眺望,靠近奈良车站的那些建筑物,似乎快要融入东侧群山的剪影中。酒店虽然是在城区,不过前方似乎就是寺院,那里的正下方能看到墓地。
(景虎大人还没有回来吗)
直江看着窗外,取出烟来点上。
因为暑气蒸腾,对面的若草山看起来很模糊。
(久违了的奈良......)
大概已经十年了吧。每次想起都相当的怀念。都忙得快要忘记这种感觉了。
(没错......)
松开领带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之前来的时候——
(那时还没找到那个人......)
十年前,暗战国的斗争还没有现在这么激烈。
还是一门心思寻找景虎的时候。
也许那才是最最痛苦的时候。
因为焦急和不安几乎罹患精神病,无论如何都要来奈良看看。
为了寻找什么。
(为什么那时候会这样想呢......)
直江看向床头柜。
刚过四点半。现在开始调查的话时间也不够了,而且再过两三个小时,他们就会回来了吧。
(也不想待在屋里消磨时间)
去拜访一下久违的那里吧。
直江静静掐熄刚点燃的烟,从床头柜取出卡片钥匙。
似乎想烤焦奈良一般肆虐了一整天的太阳,已经西斜。阳光从行道树的枝丫间透射下来。
从东大寺南门的石阶向上走,直江看向已经修缮完毕的仁王像。
这个时候奈良公园已经没有多少游人,参道两旁出售纪念物的店铺也纷纷打烊,白天随处可见的鹿群也不见踪影,应该都回了窝。
直江所去的东大寺,即使平时人声鼎沸,到了这个时间也没有多少游人或者鹿群了。现在正殿那边基本上是只出不进。
蜩一直在叫。
沿着平缓的,两边矗立有上书名字的石柱的二月堂参道,直江拾级而上。
(一点没变啊......)
奈良的街道变化很大,可是奈良公园傍晚的景致却与十年前一般无二。日间的东大寺游人太多,虽然不是讨厌那种纯净的热闹,但是自己总是特意选傍晚来,为了避开人潮似的......
回望行道树的那一边,正殿的飞檐在夕阳下笼上一层金光。
直江慢慢的走着。
作为冥界上杉军•直江信纲身负职责,最近因为暗战国的战斗激化,在家里也没法悠闲的过日子,可是身体精神却都轻松了几分。当然这是因为景虎和安田长秀的加入,给自己减轻了负担。
(情况已经和那时不同了......)
这么想着,直江的思绪忽然转到了其它事情上。那时失去的那个人。
只是考虑的那个人的"存在"。
太阳落山,灯火亮起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了。现在回酒店,到达的时候景虎应该也已经回去了吧。一定会见面的。
(那个人还好好的活着)
虽然只是活着而已。
但是只要这样想,心情就能平稳下来。这世上,有自己的归处。不管身在何方,他的身边,是自己唯一的归处。
三十年前和织田信长的最终决战中,景虎中了信长的"破魂波",但信长也被景虎发动"调伏",两败俱伤。在那场惨烈的大爆炸中,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没能成功调伏信长。那次大战的唯一生还者色部胜长,在日后通过灵查确认信长依旧在世。可是上杉这边,景虎不仅下落不明,连是不是换生了、灵体现在又在哪里都不知道。"破魂波"具有能够破坏灵体的可怕力量,万一正中,别说换生,连转生都不可能了。
景虎,是不是已经不存在于六道中了。
自己换生到了当时还是胎儿的这个人——橘义明身上。治愈那时的伤花了七年,和胜长的重逢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胜长说已经确认了另外两人——安田长秀和柿崎晴家的换生者,但是景虎的生死,始终都没有消息。
原本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可是听到这消息当时,大脑还是顿时空白,想的只是"全都结束了"。景虎不在了,自己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长久以来的人生,现在到终点了。
但是,即使不再继续换生,也无法转生。不是,应该说,狠下心选择转生的话也是能做到的。净化四百年间渐渐蒙尘的灵魂,除去四百年间累积的记忆和罪孽,或许能以纯洁的姿态再世为人。可是——
无法原谅。已经没有景虎灵魂存在的这个世间,依旧活着的自己。没有他存在的这个世间,却把一切都忘记掉依旧活着的自己。
不能归于"无",就只能发狂收场......
橘的双亲相当担心只像个活人偶一般的孩子,没有硬逼着他去上学,而是引领他入佛门,开始修行。
那之后还有好几次习惯性的自杀事件,幸好在父亲对修行的严格要求下,最终控制住了。
你既然还活着,一定有它的深意。
父亲说过好多次。说谎。不是这样。我只为景虎而生,只为景虎而活,但是景虎已经不在了。如此一来......!
什么天意神谕,我已经没有任何生存下去的价值。
——一定有它的深意。
直江仰望暮色中的森林。
(那句话......也许是对的)
现在景虎还活着。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还活着——。
"暗战国"揭开序幕,各地的怨将们纷纷苏醒,是从大约7年前开始的。成为冥界上杉军的一员继续生存下去,是那位大人的意志。
奉上杉谦信公令,调伏战国武将的怨灵。就算景虎已经不在了,这仍旧是自己的使命。
不是——
实际上没把这使命看得多么重要。
只是需要一个麻痹自己的借口。
绝对不是因为相信了父亲的话。
但是还是无法放弃。和快要吞噬掉自己的绝望抗争着,心存侥幸。
这段石阶之上是一个广场。有几家土特产店铺。再往前走就到三月堂了。
直江独自走向黄昏的三月堂。
在入口和刚刚参拜归去的一家人擦身而过。快到闭馆时间,基本上没什么人了。交纳了观光费用后,直江进入殿内。
清冷的空气围绕身周。
光线昏暗。有荧光灯,因为现在没什么人就没打开。
从窗棂中透进夕阳的橙红色。
侧脸沐浴在夕阳中,实体十倍大小的天平佛像矗立着,仿佛从黑暗中静观此世。
直江走到三月堂供奉的不空绢索观音面前,静静的闭上眼,双手合十。
能听到蜩的叫声。
此外没有其它声音。
放下合十的手掌,直江再次看向佛像。
独自一人面对如此巨大的佛像,有一种令人恐惧的压迫感。有人不客气地把三月堂批评为"剥制佛像的博物馆",但是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被神佛们看透内心更被严厉质问的错觉,令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你以往所作所为,为何?
你如今所作所为,为何?
神佛们似乎渐渐逼近。
拼命压抑着想要逃走的冲动,同时又想把所有埋在心里的事情一吐为快。不过说了也未必能得救。这种事情他也清楚得很。
神佛的救赎......
(这种东西,不过是人类愚蠢的梦想罢了......)
直江垂下视线。
神佛的救赎。这东西实际上——
永远不可能实现。只是遥远的憧憬而已。
觉得好象有人一直在这里等待着。
不空绢索观音的两侧,还有有两尊像。自己老是跑来这里,其实是为了见这两尊像。
对面的两尊像,左侧为月光菩萨,右侧为日光菩萨。容姿高贵,但是自己却觉得熟悉。似乎为了缓和人们因不空绢索观音的威严而产生的敬畏之心,静静的注视着这里。
要拿什么来比喻的话,白色的阳炎。
在一片虚空中冉冉的两簇白色阳炎。
每次来见这两尊像,都不由自主地会和记忆中某人的面容重迭。不,自己一定是为了见那个人,才到这里来的吧。
一定是因为那相似的形象拯救了自己。一位女性。
(美奈子......)
和她相遇是在三十年前,修罗场的岁月里。救助了被卷入织田阴谋的美奈子及其家人,是一切的开始。景虎在保护美奈子一行人的一系列战斗中,渐渐对她产生了感情。
眼睛极美,意志坚强的人,有着"只要在她身边就会安心"这样不可思议的力量。
在那惨烈战斗持续不断的日子里,最痛苦的无疑是景虎。家人被杀,无辜的人也被殃及,连避难所都无法获得,只是被迫继续战斗下去。带着无法平复的心灵创伤,就这样继续着不知何日才有尽头的战斗,日复一日折损着灵魂。
对于这样的他来说,美奈子的存在极具意义。唯一的,小小的安慰。紧张和焦躁,杀意和恐怖,在那段激战的岁月里,美奈子能够带来的"安详"一定是他相当珍视的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失去。就算只有简简单单的温柔,一点点的关爱,美奈子的存在,他究竟珍视到什么样的地步了呢,又被治愈到什么样的地步了呢。
又爱到什么样的地步了呢——
对于这件事情,恐怕没人比自己更清楚。景虎的痛苦,最了解的人就是自己。但是却救不了他,只能不断督促他逼迫他应尽的责任。作为他的后见人,冥界上杉军一员,负有剿灭织田势力的责任,如果这都做不到,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但是也无法强行拉回他的目光,无法阻止他寻找治愈之地。
因为自己是他的部下......
应该要保护他的,为什么总是演变成步步紧逼呢。比谁都想要救他的自己,为什么只是加重了他的痛苦呢。想不通。就算想不通,战斗——这也是使命,却无法放下。所以只好继续加重他的痛苦。于是从某个时候开始,他对自己产生了憎恨。和四百年的时光一起累积着的,发自内心的憎恨。
表面佯装冷静,一边在进退两难中徒劳挣扎。虽然为他憎恨,却坚信着这一切都是为了他,都是作为臣子的责任。
装作没有发现景虎的痛苦,静静守护着景虎对美奈子的爱情,站在一边的自己......
好象在数着日子,等待到达极限的那天。
直江长出一口气,看向月光菩萨。
战斗的激化,最后决战的预感,景虎自身的状态也在走下坡路,已经无法保证美奈子的安全了。
那天晚上,景虎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将自己唤去。
——带美奈子逃走,越远越好。
那个时候即使只是少了直江一个人的战斗力,都是致命的,景虎却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把美奈子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也许那时景虎已经有了被信长杀掉的觉悟。
现在想来——
景虎是想借此远遣直江,以"保护美奈子"这个任务来让他明白自己的立场,遏制住他的变化。表面看来所有动因都计算在内。
美奈子是景虎爱着的人。
只要景虎觉察到直江的痛苦,就会明白对那个时候的直江来说,美奈子正是他最憎恨的人。
他已经从直江偶尔狂暴的言行中看出端倪。
疯长的藤蔓磨光了直江原本强韧的自制力。胸中上涌的感情,已经没有办法抑制了。
恨着美奈子。
要是这个女人消失就好了。想把景虎爱着的这个女人完全撕碎。
烧灼着胸膛的独占欲......
美奈子的出现是导火索。
很可能要失去他,失去那个四百年来,一直都在身边的人。以前不管他爱上谁,最后都会回到自己身边。不管他爱上谁,爱到什么程度,对方终有一天会逝去,终有一日天人永隔。自己只要等就行了。自己才是和他一样拥有无限时间的同类,不管怎样到最后还留在他身边的人,总是自己。
所以一直说着"这样就好",自我催眠。就算得不到所冀求的,如此漫长岁月中的携手并肩,总会使他对自己另眼相待。只要再等一段时间。最后留在景虎身边的人,一定是自己。
忍耐就好。都已经忍耐到今天了。不会忍不了的。但是。
为什么现在,竟如此的渴望着那个人!
愚蠢的自信,那个时候已经土崩瓦解......
终于明白了,自己只落得被他憎恨的结果。
美奈子和景虎之间,没有任何妨碍之物——不过因为她的温柔和心地,就能如此的为景虎所爱......真叫人不甘心。
(那个人,绝对明白这其中的风险性......)
但还是让自己去保护美奈子。
(最后还是愿意相信我......)
可是连他这点用心都没有理解。把剩下的最后一点信任,彻底背叛。
残酷的凌辱着美奈子的同时,内心深处泣血一般反复呼唤的,是景虎的名字。
因为从心底恨着美奈子吗。不,远远不止。
怎样都好。景虎的心,和他有关的一切事物,只要能得到都不择手段。就算不是美奈子......不对,应该说,正是因为是景虎所爱的美奈子......
所以想得到。
一瞬间也好一点点也好,哪怕是景虎给予别人的东西,收集碎片一般。因为自己不被允许"得到"。这愿望无法实现——
他的心——他的爱情,想要尝试着抓住。
不知自问了多少遍,你在困惑着什么。这种疯狂的念头,折损身心的嫉妒,不过是妄想而已,不是真的,也不该存有的。
但是——
已经无法再这样继续欺骗自己了。想扼杀这念头,但怎么挣扎也徒劳无功......
发狂了的这双手臂渴望的,寻求的,是景虎。对于连这生命都是借来之物的自己,只有他才是最重要的。
在心中一边侵犯着他,一边绝望的喊着"我爱你"。
已经迷失了心智。谁能来点醒如今这丑陋的、疯狂的自己。几乎将自己毁灭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会停止的暴风雨之夜,期待着救赎的光芒。
只是这样......
织田来袭是几个月后的事情。
获悉自己和美奈子被困,景虎明知是陷阱依旧前来。为了保护二人,景虎的凭座宿体死亡。
没办法了。
失去了肉身的灵魂,如同没有盔甲的武士。不仅防御力下降,而且会完全失去攻击力。
那时信长的"破魂波"确实已经发动。
来不及权衡,就使用了异端的"力"。
谦信唯一给予了作为景虎后见人的自己的力,只在这时使用过一次。
强迫他人换生的,力。
如果不使用这力,景虎的魂就会被信长灭掉。仅此一项,就不得不如此决断。但是当时事态紧急,能作为宿体的人只有一个,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只有景虎绝对不能失去。不能失去,不愿失去——
怎么能失去......!
此外无计可施。
只能这样做了。
把景虎,换生到美奈子体内。
——只有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
三月堂的闭馆时间到了。直江估计还有些余裕,便踏上了相邻的二月堂的石阶。
参拜完之后,回头眺望。从面向西方的舞台,可以将奈良市一览无遗。
二月堂舞台相当的安静。
参拜者们谁都没有说话。这些人中有情侣、夫妇、友人,但是都没有出声。大概都沉浸在思绪中吧,无言的眺望着落日。
直江和他们一样,看着西边的天空。
那天晚上美奈子的一句话,突然涌向心头。
应该是比谁都要恨自己的美奈子——却只有她对自己表示了理解。
只有她认同,自己那种不得不为之的想法和行为。
现在想起来一定是这样——
她也怀抱着同样深刻的爱情,
对那同一个人......
夕阳完全沉没后,天空的颜色渐渐起了变化。云朵紧挨着,从各自边缘的缝隙间投下红色的光,光束的附近,云原本的橘色慢慢加深直至红色。待到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紫红,便显出这世上再无可比拟的极致光景来。
紫红色的云在西方天空缭绕着,似乎燃烧起来的无尽天际,掠过几羽飞禽。
壮观的残照。
直江一时忘记了语言,只剩下膜拜的念头。
在这里建起楼台的先人们,一定知道这景色。这是俗世间的人们,遥望乐土的地方。向神佛祷告,祈求宽恕,身心疲惫的人们,遥望乐土的地方。
被悔恨和罪恶感暂时压制住的,那疯狂的念头,又渐渐孳生。虽然相信那是妄想,也想这样相信,但是那哀伤的激烈情感,从再会的日子开始,又鲜明的涌出来。
直江回忆着。
就算无法再看到这样的天空......
美丽无比的动人景色,也让灵魂开始燃烧......
在此祈祷。
希望那个人能常留此世。
向着遥远的残照祈祷着。
忘记了流泪,只是祈祷着。
这片天空......
如我对你的爱恋一般。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的奈良街道。
二月堂的灯笼也点燃了。离开还要继续观夜景的参拜者们,直江绕过回廊,沿着平缓的土筑道路走下。
回头再望一眼二月堂那柔和的灯火,归途的石阶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
从也已经点亮灯火的正殿侧门穿过,出了南大门,沿着车灯流动的街道回到酒店。
在这里发生的奇怪的火球事件,和"暗战国"有关的可能性相当高。正式开始调查的话,要等到明天了。
(景虎大人的"力"不要紧吧......)
所担心的其实是这个。虽然在东京调伏芦名盛氏的时候,手法熟练出色,但是没听说在那之后"力"有回落的样子。在仙台的觉醒是一个契机,"力"似乎更加安定和操控自如了。
但同时也......
——景虎恢复记忆,只是时间的问题。
高坂的话又回响在耳边。
如果这是无法避免的结局,那就只能继续前进了,已经无法回头。
在仙台和东京与景虎相处的数日中,直江下定了决心。
不再强撑着要从他身边逃开。再这样任性下去绝对无法保护他。保护那个人的只能是我。是的,我会保护他。这点我绝对不输给任何人。不论多么低微的人,想保护谁的那种坚定,连神佛都要甘拜下风。
回到酒店走向前台。在那里看到了熟悉的背影,似乎刚刚回来的样子。
在那人旁边站着另一位少年。
他注意到这边,啊了一声看过来。有点意外,然后一点点展露出的笑容来。不过似乎不太擅长"笑"的样子。
"动作挺快的嘛"
直江的表情终于舒缓下来,露出微笑。
"你回来了,高耶"
为了保护这个人——
第 四 章 平 蜘 蛛
高耶他们在7点半左右结束了调查,回到酒店。总之先去吃饭,这么想的三人来到了最顶层的日本餐厅。听取调查报告的中途,直江发问道。
"被'平蜘蛛'附身......?"
"啊啊"
千秋说着把刺身塞进嘴里。
"绝对不会错,直江。附在盐原女儿身上的付丧神,是'平蜘蛛'。对付这家伙,寻常手段未必有用哦"
"和'平蜘蛛'有关,果然是松永久秀吗。"
"那是什么呀"
高耶不满的拨弄着刺身上的配菜,嚷着"不明白你们说什么"。
"为什么说到平蜘蛛就是松永久秀?不是个茶釜的付丧神吗,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因为千秋没有详细说明,高耶心里一直堵得慌。于是直江再一次扮演起他早已经习惯了的解说人角色。
"平蜘蛛是从以前被称作名器中的名器的茶釜变化而来的付丧神,经常在信贵山山麓一带的平原地区出没。据传确实有幻化出手脚,经常在深夜里出现在厨房,一边说着"沏茶喽沏茶喽"一边把坛子里的水全吸走。有时也会吃掉一些恶灵或者妖怪,但是从来不会伤害人。听说还有人为了平蜘蛛特意在厨房准备一罐水......"
直江双手交迭置于桌上。
"平蜘蛛还是个普通茶釜的时候,它的主人就是那个大和的武将,叫松永久秀的"
"平蜘蛛是久秀的?"
"嗯。被害者的家离信贵山不是很近吗?"
"是这样没错......"
直江满怀心事地站起身来。
"信贵山是松永弹正久秀的居城,因为反叛织田被攻陷了。据说那时候信长发话,如果交出'平蜘蛛'这名器就可以饶他一命,但是久秀不肯,把平蜘蛛和火药都捆在身上,引爆自杀了"
高耶还嚼着刺身,一边咕哝着。
"跟茶釜一起自爆......真有这种事啊......"
"嗯"
直江点头。千秋放下筷子接着说道。
"大概那时候松永军的苦难和怨恨,都聚集在平蜘蛛上了。阵亡者的怨念让平蜘蛛作为付丧神复活了"
千秋说到这里突然叹气。
"松永弹正久秀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杀害了将军还有自家的主君,甚至烧了东大寺。跟信长那蠢材一阵子交好又一阵子翻脸的,果然是变成怨灵了。也不是难以理解啊"
直江以轻松的语气对高耶说:
"根据情报,松永久秀好象想凭某种秘密武器统一畿内,虽然还不清楚是什么,不过听说织田也小心的戒备着,看来是个很不得了的东西。"
高耶的脸皱成一团。
"秘密武器?难道是平蜘蛛那个妖怪......"
"确实有那个价值。也还不清楚和'喂喂火'有什么关联"
"而且还有被人监视的感觉"
直江对这一句有所反应。
"那是怎么回事"
"估计是哪里的怨将吧"
千秋咬了一大口天妇罗。
"总之明天再说。啊——受够了。当保姆还真累"
"说谁哪?"
"你也偶尔自觉的帮个忙吧"
"难道没有吗?"
直江行啦行啦的说着,压下两人的抬杠,高耶生气的扁嘴。看起来一整天都是这个状态呢。不由得想,果然尽快赶过来是对的。
"你可得注意点不要再拖后腿"
"要你管!"
直江按住额头开始呻吟了。
*********
当晚高耶和千秋似乎回房后很快就睡下了。因为实在无法习惯这么热的天气,一天下来体力也消耗的厉害,不过也确实调查到不少事情,所以这两人的组合也不能说很糟糕吧,直江这么想。不过——
"结果你还是跑这里来了啊"
直江看着坐在助手席的高耶。
这是第二天,乘直江租来开饭店的时候。
"因为你开车相对来说还好些"
"哦呀,被信任了哪"
"你......千秋的车,你坐一天试试看就知道了,地狱啊!那种恐怖,可不是像云霄飞车那样好玩的!"
有命回来真是太好了。高耶这么说着开始拜谢神明了。
"想来是毗沙门天保佑吧"
"说什么哪。总之我决定了"
直江看着突然一脸正色的高耶。
"是什么?"
"明年一满18岁我立刻去考驾照。要是再跟千秋组队,绝对不叫他碰方向盘"
"请适可而止吧,那样才吓人呢"
车子沿国道24号线一径南下。今天和千秋兵分两路,他是去三乡町见盐原的女儿凪,高耶则和直江一起去找盐原的情人木崎美枝子打听情况,现在正前往她居住的叫做高田的地方。
"就这么突然跑过去行吗?"
"往店里打过电话了,那边说她这两天都休息。就算上班也是傍晚以后,这个时候多半是在家里吧"
"到底跟本人联系上没有啊"
"只有电话录音。不过我认为她在家里。据店里的人说,盐原的猝死让她行为失常,昨天告别式上也是喝的半醉。"
高耶的脸皱成一团,看向天井。
"是个女酒鬼啊,真讨厌......"
"照那样说,和长秀一起行动会更好吗?"
"绝对不要!"
高耶斩钉截铁的下了断言,看着直江的动作。不仅是开车,只要直江在身边,总是觉得比较安心。
(和千秋比,那是当然啦)
"怎么了吗?"
"啊,没什么。说起来那个叫松永久秀的武将,跟我说说他的事情吧"
高耶这么一说,直江从大脑中调出数据,开始讲解。
"松永久秀是原先执足利幕府牛耳的三好家的家臣,因为杀害了主君三好长庆的儿子,又逼得当时的足利义辉将军自尽,世人把他看作是以下犯上的典型,风评极差。据说他以信贵山为本部,跟大和以及其他周边各国争夺霸权,和主君三好家起争执,演变到在东大寺布阵和三好三人众开战,最后烧了东大寺,正殿大宏殿也毁了"
"东大寺,是那个东大寺么?"
"没错。从那里向北一点就是久秀的多闻山城。久秀投入织田麾下时,多闻山城也一起让渡了,之后久秀跟随信长参与了攻打石山本愿寺等行动,可是第二年就举旗反叛,在信贵山闭门坚守,最后还是被织田军灭掉了"
"这就是昨天说的平蜘蛛的事情?"
"嗯。久秀也是个收藏爱好者呢,十分热衷于有名的茶具、刀剑什么的,在这一点上和信长有共通之处。只是久秀的情况,说是热心实际上更显得病态"
直江看着交通标识。
"听说久秀在入京向信长表示归顺的时候,献上了一个叫做九十九发的名茶具,之后为了表示真心归顺又陆续呈献了几个同样有名的,虽然是为了保命,但是叫他对那些名器放手,也是相当痛苦的事情吧......最后的最后,和平蜘蛛一起自爆了"
"什么?真有这茶釜?"
"那是信长很久之前就表示想要的名器中的名器。把松永军围困在信贵山的时候,信长好象还说过,交出平蜘蛛就不再追究。对久秀来说,只有这个无论如何也不愿放手。像那样壮烈的死法,也是表现出强烈的反抗心理吧——给信长还不如亲手毁了它"
高耶"唔"的点头。
"那家伙也蛮有性格嘛,心情倒是能理解......"
"久秀也是个挺狡猾的人。表面上服从,背地里一直在寻找反叛机会,刚刚掌握了一些权力就落跑。对于久秀来说,信长是他极为憎恨的人吧"
直江一边说着,把视线投向中央线的另一侧。
"信长这个人,有着让人发誓绝对效忠的个人魅力,同时言行又极易让人产生憎恨。或许是对信长抱有的恐惧心理,把他推到反叛道路上的也说不定"
"......"
"信长果然是时代的宠儿。不管这话是褒是贬,对于不得不和信长对立的久秀,还有其它人,我略感同情"
不过,直江淡淡地笑着。
"他们会厉声说'用不着你同情''还真是劳你费心'之类的话吧。"
高耶微愠的看向直江。
"信长是敌人,你怎么夸起他来了"
"因为没有他的话,可能就没有现在这个国家。"
直江收回视线。
"无法否认他在这个国家的发展阶段中留下的功绩。他是敌人没错,但是功绩也应当被肯定——如果我们对于现在的世界,抱持着肯定态度的话。"
高耶的目光满是责难,但直江继续说着。
"其实仔细考虑一下,我认为在历史上无论有名无名,对于历史的推动来说,每个人都是必要的,无一例外。"
"直江......"
"稍微觉得得救了呢"
直江松口气一般眯细了眼睛。高耶看着他的侧脸,一言不发。
车子在遍布青色水田的广阔平原上向南飞驰。
两人找到了千秋调查来的地址,在那名女子的公寓前下了车。这是一个漂亮的三层砖建筑。走到她的房门前,高耶开始找东西。
"什么都好啦,以什么名义呢?像千秋一样用记者名片吗?"
"用这个"
看见直江亮出来的手册,高耶大吃一惊。
"警、警察手册?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伪造的......?"
"是真货"
"不是偷来的吧!"
"捡到的"
"啊啊啊!我说你啊!"
直江装作没听见,按下了门铃。
没有立刻来应门。反复按了一段时间也不见屋里有什么反应。
"是不是睡了?"
门铃固执的继续响着。屋里有了响动,是在大约3分钟后。
"谁啊。吵死了......"
终于打开门,从狭缝里向外看过来的是个年轻女子——正是昨天在告别式上见过的木崎。
长长的卷发十分凌乱,只披了一件衬衫,一脸神志不清的样子看向这里,语气很不高兴。
"请问是哪位?"
"抱歉打扰您休息了,我是警察——"
直江说着把那个手册亮出来,美枝子立刻吓醒了。
"警、警察?"
她低低的叫了一声,态度明显的改变了。
桌上横七竖八的滚倒着几个威士忌空罐子。美枝子慌慌张张的收拾完,把两人引至屋内。
"请、请进......"
"打扰了"
房间里还残留着浓重的酒精味。看着高耶横眉冷目的在沙发上坐下,直江调整了一下语气,开始询问了。
"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是为盐原的事来的"
美枝子的酒似乎还没完全醒,对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是很清楚。于是直江从一些简单的提问开始。
"关于你和盐原的关系......"
刚说一句,发现美枝子从刚才开始就有些讶异的看着高耶。
"啊,忘了介绍,这位是协助此次搜查的仰木,我是警察厅特务课的橘。"
"哈啊......"
"我主要负责和此次类似的特殊事件,请把注意到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即使以常识来看不可能的事情,无法跟一般人说的事情,什么都可以。比如心灵学等相关的杀人、咒杀的传言什么的,就算连你自己也不相信都不要紧,这些可能都是解决事件的关键"
虽然因为半醉的脑袋还不太清醒,美枝子神色茫然,不过似乎渐渐的开始相信他们了。一旁的高耶虽然满脸怀疑,但直江无视掉他的目光,继续发问。
"比如,被狐灵杀害,或者死者变成怨灵,回到现世来报仇——"
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被可疑的火球烧死之类的——"
美枝子脸色遽变。
"警、警察先生!"
高耶拼命忍住才没一口水喷出来,但美枝子认真的对着直江叫道。
"那个人。。。那个人是被杀的!被他女儿咒杀的!"
"咒杀。。。"
"那个火球,就是他女儿的诅咒。他一直都很害怕,说着"我会被杀。女儿对我下了诅咒",随身带着好几个护符最后还是......那是他女儿的诅咒!"
高耶和直江对看了一眼。美枝子拼命的诉说着。
"他说过"我会被龙神杀掉。女儿为了杀我唤来了龙神""
"龙神......?"
"是的。他女儿为了杀他,每天都在做御百度参,那是召唤龙神的修业,他是被龙神杀死的!"
美枝子说着哇的大哭起来。直江看向高耶,高耶却目光冷淡的正襟危坐。
"那就是说,自己可能会死的事情,盐原也是心里有数了?"
一边哭着,美枝子频频点头。
"也知道原因是女儿的诅咒"
她继续点头。
"那就是说,塩原确实掌握了一些线索,才说自己会被女儿咒杀的了?"
"......!"
美枝子脸色大变。
直江换成更冷静些的语气。
"请跟我们谈谈吧,关于盐原,还有他女儿凪的事情"
**********
另一边千秋为了见凪,再次抵达她位于三乡町的本宅。原本和父亲一起生活的凪,如今已经是孤身一人。平常还会有帮佣在,这几天似乎只有身为丧主的大伯母夫妇住在这里。有不少想采访的媒体一直试图把凪叫出来,但是每每被厉声怒斥。
(该死...不知道适可而止吗)
即使这么想也毫无办法。
好象是有其它媒体来采访过,所以态度才刻薄到这个地步。
不管怎样,见不到凪也就无法交流,只好先在她家附近徘徊——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凪似乎在家。
昨天傍晚和高耶再次造访这里,非但没能和凪会面,还发现周围的"邪气"很不寻常,如今浓重的邪气,还是笼罩着这个家。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邪气更重了。
(是茶釜妖怪的缘故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说"平蜘蛛"又成长了。
(总之必须先调查它和"喂喂火"是否有什么关联......)
但是怎样才能接近她呢。就在千秋苦思到几乎要哀叹的时候,
"......!"
近处有奇怪的气息。千秋立刻摆开架势。
"谁?"
集中精神向四周检视,发现似乎有人正监视着这里,这感觉——
(和昨天的一样......)
为了查明这气息的正体,千秋再次提升了灵查的感知度,就在这时,
玄关的门开了。随着可爱的一句"我走了",凪的身影出现。
"!"
千秋一瞬间圆睁双眼,回过头来。一直在监视着的那股气息突然行动了,强大的气异峰突起,割裂空间。千秋立刻察觉到了危险。
(不好......!)
力像看不见的狂岚一般,间不容发的向凪扑去。不知正体为何的力四处飞窜,下一瞬间,玻璃齐齐碎裂!
"呀——"
凪抱着头蹲下。
庭木稍细些的枝条当下一个接一个的折断,松树的主干也发出可怕的声音开裂。狭窄的空间内烈风暴起,这是谁的念力!
"!"
地面出现大量的裂纹,以骇人的气势从四面八方直奔凪而去!
"混蛋!"
千秋立刻张开护身波罩住缩成一团的凪。如同金属切裂的尖锐声响起,千钧一发之际,裂纹停在了凪身前。
(是瞄准了那孩子吗!)
杀气再次涌起!
(该死)
千秋闯进门跑向凪的身边,搜寻的目光如刀剑一般锐利。似乎对前来阻挠的千秋存了一丝怯意,杀气突然散去了。
"!"
突然间,千秋捕捉到街角对面一个匆忙逃跑的人影。
(那家伙吗......!)
"呜......"
原本准备追过去的,却被凪的声音拖住了脚步。不能再追了。她好象被玻璃碎片割伤了。眼睁睁的感觉着那气息逃去无踪,千秋咂一咂舌,回到凪身边。
因为伤口剧痛和极度的恐惧,凪瑟瑟发抖。千秋再一次小心的以念检视四周,在发现"力"时突起的那凶暴的气息,总算是消失了。
(逃跑了吗)
真是没办法,千秋苦着脸拧起眉头,去检查凪的伤口。她护住头的右手被深深的划了一道,拼命按也止不住的的鲜血,把手都染红了。
"糟糕,可能要动针线了"
"......"
凪一时间忘了伤口的疼痛,只是看着突然现身的陌生青年。
"请......请问......"
"凪!"
玄关的门啪的打开,凪的大伯母夫妇从屋里飞奔出来。一见凪的伤,大伯母立刻放声悲鸣。
"凪!没事吧?"
"你、你是什么人!对凪做了什么......!"
"别吵嘛大叔。伤得那么严重,还是先送医院吧"
千秋一边说着飞快的脱下羽织(注:无袖的短外套),牢牢的缠住凪的手腕帮助止血,然后看向四周。
"医院离这里近吗?要么就自己开车过去......"
"你、你是媒体记者吗!请回吧!已经说多少次了,采访让我们很困扰......!"
"我走不要紧,伤不是很严重吗?"
一直看着千秋的凪突然以几乎扑过来的气势大声叫道。
"请等一下!不要走!你......"
千秋回头看着凪。凪似乎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稍稍压低了音量。
"请你......带我去医院......"
千秋睁大了眼。
******************
变成保护者了。
等待凪治疗结束的千秋,现在正坐在医院候诊室的长凳上,蜷着上身,一手托腮。说完"带我去医院"之后,凪断然拒绝大伯母夫妇的随行,令人觉得十分意外。
(关系不好吗......)
按照青木的说法,凪的母亲雪子,和前夫——也就是凪的生父透,是顶住周围的压力私奔结的婚。透猝死后,雪子带着凪回到了这个家。那时凪六岁。
四年前,雪子和这次死亡的盐原耕三再婚。这是由于凪祖父认为盐原很有才能,为了继承公司让他入赘的。
那位祖父也于三年前去世。然后按照遗嘱,盐原接过了社长的位置。
(关系不好,难道就是这事吗......)
如果雪子不回来,公司的实权就会落到凪的大伯母手中。
(难道就因为这个,把气撒到凪身上吗?)
但是眼下盐原的死,最高兴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啊——讨厌讨厌。千秋缩缩脖子。就算没有这层夹缠不清的利害关系,情况也很糟糕。
(还真是经常死人的家族啊......)
三年来三人。加上凪的生父就是四人。亲生父母以及继父都去世了。
(有什么原因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当口,诊疗室的门开了。
凪右手腕缠着绷带,走了出来。
"啊......"
千秋抬头看过去,凪小心的露出笑容,宛如刚刚才淘气过,现在正不安的观察着父母脸色的孩子。
"......抱歉,已经结束了"
"辛苦了"
一位中年医师走上前来。
"你好。是伤者的哥哥吗?"
好象认错人了。千秋也就应承下来。
"伤口还比较深,缝了三针。可能会有疤痕,不过也不是很明显,请忍耐一下。今天就不要洗澡了"
"是吗"
"今晚可能会有些痛,我会给你开些药。明天还要再来一次,继续观察"
"明白了。真是非常感谢。"
对医师深深点头致谢之后,千秋转过身来。凪正小心的看着这边,纯白色的绷带看着就让人觉得很心疼。
"还好吗?"
"嗯。请问......"
这时候窗口处突然叫凪的名字。千秋去交完费领回了药,交到还在发呆的凪手中。
"回去啦"
两人离开了医院,在大太阳底下并肩走着。
蝉声似乎就在身边,大约聚集了十多只吧,一片嘈杂。路面的沥青已经软化,坡道尽头阳光跃动,今天也是碧空如洗。
"你叫做"凪"对吧。像这种事情,今天是头一回吗?"
反过来被询问的凪有点不知所措。她微微颤抖着摇头,已几乎听不见的音量答道:
"其实——"
"?"
"不是第一次。最近几天已经发生好几回了......"
千秋睁大眼睛。
"那么......"
"玻璃无缘无故碎掉,房子突然晃动,被失控的车盯上等等,我很害怕,尽量不出门——结果,父亲突然又去世了......"
凪停步,低头看着地面。
"奶奶都在说是不是有什么作祟......我......"
凪捂住了脸。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了......"
千秋的脸色十分凝重。
(莫非是要取这孩子的性命?)
被什么人盯上了吧。就是刚才追丢了的那个家伙,想要凪的命?不对——
(被盯上的,是'平蜘蛛'吧)
千秋看着凪,虽然平蜘蛛的身形并没有像昨天那样明显。
凪的体内确实潜伏着付丧神。
而她完全没有察觉到。
(那到底是谁)
千秋皱眉。
无论如何必须保护她。如果刚才那人是冲着平蜘蛛来的,就要赶快将它除掉,否则迟早有一天把凪卷进来。
(但是怎么才能除掉它呢)
千秋思考的时候,凪在一旁不安的咬着下唇。看着凪信任自己的样子,千秋突然拍着胸脯说道。
"打起精神来,没事没事。下次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
"诶?"
"刚才是我疏忽了,认真的话那点小动作绝对挡得下来。让你受伤,真是抱歉"
凪意外的看着千秋。
"你......是来保护我的吗"
"不过,再怎么说这次也是任务失败了"
"那、那么......"
凪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是龙神派遣来的人吧?"
千秋睁大了眼。
"诶?......"
第五章 护法之峰
凪带千秋前去的地方,是被视作"信贵的毗沙门天"而声名远播的信贵山朝护孙子寺。相传这里是毗沙门天王最初在日本显灵的地方,由圣德太子在信贵山山腰处始建,到平安时代因命莲上人再度复兴,是信徒众多的大寺,每逢主祭神毗沙门天显灵的寅年寅月寅日,都会因为远道赶来的参拜者,更加人声鼎沸。
看着并列在店门口的一对当地名产•福德开运纸老虎,千秋轻轻叹了一口气。
来这里,是应凪的要求。
(一个女孩子想到寺院来,可真少见哪)
千秋看着在走在参道上的凪。
"千秋是第一次来信贵山吗"
"诶......嗯"
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很久以前来过几次。
(说到底,主祭神是毗沙门天嘛)
这里是连武田信玄都虔诚以待的地方,还留有他的皈依文书。
如今信贵山这样有名,主要是因为朝护孙子寺,不过——
这也是松永久秀筑城的地方,信贵山城。
信贵山城从山顶向另一边的山坡依势而建,被织田军攻陷的时候,朝护孙子寺也一起毁于战火。后来寺院重建,城却就这样被废弃,如今连一两个可做城址标识的石碑都荡然无存,只能根据城郭的地形、发掘出来的一些作为兵粮的烧米来寻找当年的踪迹。
(松永久秀吗......)
千秋微微的沉下了脸,然而凪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伤,精神十足的招呼着。
"这里是主殿,请注意脚下"
"嗯,好的好的"
沿着石阶走上去就到了主殿。陡峭的山崖之上照例辟出了一方舞台,也照例由于团体游客们而十分喧闹。
参拜之后,两人趴在舞台的栏杆上,看着山脚下的三乡町。
"妈妈以前经常带我来这里"
凪笑着,似乎因为被风吹拂着,心情相当好。
"一直都是我和妈妈两个人。小时候,不知道来过多少次。这里就是我玩耍的的院子"
"......"
"啊,那个那个"
凪突然抓着千秋的手,往护身符卖场走去。各式各样的护身符满满的摆了好几排。
"啊!"
其中一枚是黄黑色条纹的,并绘有虎的侧脸像。
"难道这个是......"
"很棒吧,阪神虎队护身符。千秋不喜欢阪神虎队?"(注:阪神虎队是日本关西地区最受欢迎的职业棒球队)
"诶?啊哈哈哈......"
千秋硬扯出一个笑脸。
回去的路上,凪说道。
"半年前,妈妈去世了"
千秋看着低垂着头的她。
"自从生病之后,就只是反复说着两句话,'想回到有你爸爸在的那个家去','想回到看得见海的那个家去'"
"看得见海的那个家......?"
"是小时候,我和爸爸妈妈三个人的家"
凪终于抬起头来微笑。
"因为奈良,没有海啊......"
千秋稍稍睁大了眼睛。
"凪?"
凪又低下头向前走。想到凪的父母是私奔结的婚,她又早年失怙,千秋也为之一阵难过。
"我只有一个爸爸,谁都不可能代替。妈妈去世,也是那个男人的责任!"
依旧背对着千秋,凪轻声,却斩钉截铁的说,
"是那个男人的责任"
千秋的脸色一下子阴下来,可是凪似乎转眼之间就忘掉了刚才的话,微笑着回过头。
"这条路一直通往山顶那里被称为"空钵"的大殿,去吗?"
"空钵......?"
"嗯,上边没有水源,所以供奉用的水要从这里带过去。用这个壶来装......"
凪说着从净手场挂着的一大堆马口铁(注:镀锡铁皮)壶中拿了一个,递给千秋,然后取过勺子开始舀水。
"等一下,要捧着这个走到山顶去?"
"啊,不想去是吗?"
"那倒不是。你还有伤,今天就算了吧,必须静养啊"
"啊......说的也是"
凪看着右手的绷带。
"麻醉药效还没过,所以没觉得什么。既然是病号,还是注意一点的好......对吧"
"对不起。说得太直了点"
凪反倒有点过意不去的笑了笑,坦率地说道。
"最近,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
"......"
"大伯母,还有其它亲戚们都看在身边,我应付不过来。那些人个个都让人感到害怕,整天惦记着财产怎么办姓氏怎么办,妈妈也被这个一直压得喘不过气"
凪看向山顶。
"但是不要紧,我是龙神的信徒。千秋是龙神的使者对吧?那就是说我的祷告传达到了,龙神会保护我,我可以放宽心"
"向龙神祷告......?"
"是啊,这上面有供奉龙神的大殿。就是叫做空钵的那个,我一直都在参拜,因为有希望达成的心愿啊"
凪抬起秀气的脸庞看着千秋。
"千秋自然是知道的吧?"
"......"
千秋有些惊讶。
"所以我不要紧。已经没事了。我是龙神的信徒"
"难道你......"
"请保护我吧"
凪开朗的笑着,向前走去了。
真的是把千秋当作龙神的使者了。但是,所谓"听取了祷告"又是怎么一回事。
信贵山的龙神......
千秋屏息伫立。
(难道那孩子真的......)
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乌云严严实实的笼罩了整个山顶。
雷声远远传来。
***
到家的时候,雷雨已经停了。
凪家门前停着一辆puresea,站在车旁的是直江和高耶。
高耶向刚刚下车的千秋扬了扬手。
"回来啦。两个人去兜风?"
"唉,果然助手席还是只能招待女性啊"
凪下了车。因为在寺院那里淋了雨,两个人的头发都湿了,看出来高耶他们和千秋相识,凪向两人轻轻的点头致意,说:
"我去拿毛巾来"
然后就往屋子里去了。高耶看着她的背影,不料千秋突然递过来一个盒子。
"给,信贵山的特产"
"什么东西?"
"纸老虎"
"你到底想说什么!"
旁边的直江感慨道。
"她就是盐原的女儿?"
千秋恢复了认真的表情。
"发现什么了?"
"嗯,果然是很强的邪气。不,说妖气会更准确一些。那个女孩子体内果然有妖怪。"
"是那个叫"平蜘蛛"的茶釜......?"
"现在正在潜伏状态,无法断定,不过从这么强的妖气看来,怎么也是三百年甚至四百年的付丧神了。要治退它恐怕很麻烦。"
"那么,传言没错了......"
高耶小声咕哝道。
"什么传言?"
"那个叫木崎的欧巴桑说的,在这附近出没的那个喂喂火,最近几天突然多起来,半夜还会有一些飞进这个屋子,据说有人看见。就在你们回来之前,跟这附近的人打听了一下,果然是......"
你看那个窗户,高耶说着指向二楼最边上,凪的房间。
"火球应该是被什么吸引过去的吧。怎么看都只能归结为那个付丧神的缘故,不是吗"
"那个茶釜在聚集喂喂火?"
"按直江的说法,应该是茶釜在捕食喂喂火"
千秋看向直江。
"吃掉了喂喂火的"气",平蜘蛛的力量就可以成长?"
"多半是这样。传说中平蜘蛛不就是能够吃掉恶灵、妖怪什么的吗,它可能就是以灵气和妖气为食的"
千秋轻拧一下眉头。
凪体内的付丧神,到昨日为止一直是在成长没错,不过——
"那为什么会选中凪?跟她继父被喂喂火烧死有关联吗"
高耶和直江为难的对看了一眼。然后,直江看向房子,开口道:
"那孩子在坚持信贵山御百度参的修业,这事你听说了吗"
"御百度......参......?"
"嗯,说是朝护孙子寺供奉的龙神,她好象许了什么愿。至于详细内容......"
直江眼光一凛。
"好象是,咒杀继父"
"咒......杀?那个盐原......?"
"虽然这个最终还是要问本人才能确定,但是,至少盐原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自从他知道女儿实行御百度参后,就开始说梦见凪被黑雾包围,自己被龙神吃掉等等,很害怕的样子"
还听说弄了一堆的护身符来,贴房间里,带在身上等等,害怕到最近几个月都避开凪,甚至没说上几句话的地步。
千秋还是满腹疑问。
"不明白。那个孩子本质不坏,就算是恨继父也不至于到要咒杀他的程度吧"
"她母亲半年前不是去世了吗"
直江淡淡的回答。
"不是病死的,是精神症状恶化导致的自杀"
"自杀......?"
"啊,似乎夫妻关系本来就不太好,因为她母亲再婚,是她外祖父的意思。硬被嫁掉了的"
"简单说就是盐原那老家伙为了公司和财产入赘的,根本就没想过要好好经营这个家"
高耶硬梆梆的扔下一句。直江接过来继续说。
"关于盐原在外面有情人这件事,她母亲好象全都知道。跟盐原,跟其它亲戚们关系也都很紧张,症状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实在受不了,半年前服毒自杀了"
"所以,凪才认为母亲的死都是继父的错吗......"
千秋突然想到凪那句话。
"是那个男人的错"
即使如此,看凪也不像是会做出咒杀这种事来的人。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不过她在坚持的御百度参,是在信贵山哪。那可是松永久秀的城,她会被茶釜妖怪附身,可能是御百度参的关系吧,绝对脱不了干系"
"龙神听取了我的祷告......"
千秋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不过呢......"
高耶有点轻率的说,
"那妖怪就算跟松永久秀有关,至少他本人还没有出现,现在不是还没有怨将活动的迹象吗"
"不,已经有行动了"
两人一惊之下看向千秋。
"有人想要凪的命。从使用力的方法来看,是暗战国的怨将或者鵺,绝对错不了"
"!"
高耶和直江睁大了眼。怨将已经有行动了......!
"怨将......难道是松永久秀?"
"不知道,不过,假如凪身上凭依的妖怪是平蜘蛛的话,就解释不通。毕竟是那么强的付丧神,久秀复活的话,肯定是会把与自己有渊源的战力收为己用而不是消灭。但是反过来想,假设是跟久秀敌对的怨将袭击平蜘蛛"
"秘密武器......"
直江把话题引导下去。
"久秀的秘密武器,果然还是那个付丧神吧"
"什么?"
直江转向高耶。
"如果袭击盐原凪的是织田方的人,那就说得通了。传说平蜘蛛可以吃掉灵,那种能力可以说是以一种卑鄙的方式来剥夺暗战国怨灵的战斗力,绝对是好用的武器,就效果来说,毫无疑问足以跟我们的调伏力相匹敌"
"久秀以平蜘蛛作武器,那么袭击凪的就是——"
高耶一脸困惑陷入思考中,一旁的千秋说道。
"无论如何,没查清楚久秀的反应前,我们也不好行动,我看还是再去信贵山灵查一下——"
"千秋"
正说着身后传来了声音,凪拿着毛巾回来了。
"已经沏好了茶,进来坐坐吧,大家都来吧......"
"——"
三人看看凪,又转回头对望。
千秋啪的拍了一下高耶的肩。
"既然被邀请了......好,你们去工作,慢走啊——"
"你你你!使唤人家工作自己去喝茶......!"
"女孩子的心意不好拒绝不是吗?虽然说这样安排也不是因材施用,不过还是我来吧。呀,真是辛苦啊,能做到这些的男人才......"
"你你你!"
"会带茶点给你的,虽然是剩下的......我们去喝茶吧,小凪"
"你这家伙!千秋——"
千秋心情超好的揽着凪的肩往屋里走,根本不理高耶。旁边一脸"受够你了"的样子的直江,马上拉住高耶的衣领。
"算了吧,景虎大人"
******
"畜生!那家伙也太会耍手段了!别看不起人!可恶......!"
看着身旁从刚才起就一直生气的高耶,直江平心静气的说。
"其实您也不是不擅长耍手段的人啊"
"什么"
"说起来力的状况没什么问题吧。要是关键时刻不能运用的话,可就太不像样了"
高耶突然生起气来。
"想要我现在就掐你脖子吗?"
"请便,但是过了这个弯道再讲,否则对迎面来的车子也不好"
一副已经累了不愿再多计较的样子,高耶深深的靠向椅背。车子沿着曲折的坡道向信贵山前行。
"大和还有一位叫做筒井顺庆的名将,可以说是久秀的对手,一直互相抗衡的人......"
"?"
"他是在久秀反叛的那个时候归顺织田的,也参加了对信贵山的讨伐,大获全胜,有一段时间和明智光秀也走的很近,不过在『本能寺之变』的时候,却断然拒绝光秀的请求,未发一兵一卒。这样说起来,光秀好像也参加了对信贵山的讨伐"
高耶一手架上车窗,看向这边。
"所以?你认为要对那孩子下手的是筒井顺庆?"
"谁知道呢。如果他也复活了,那么肯定是要跟织田一起行动的。但是我倒没听说筒井顺庆也成了怨灵......"
高耶扬起嘴角。
"筒井顺庆去打松永久秀啊......这个在让家的电脑上也算学过"
"电脑是吗?真让我感动"
"唔。不过没走到畿内......伊达和德川到手了,然后终于把北条也干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游戏啊,『信长的野——』"
"我明白了,行了行了,到此为止"
车子抵达信贵山。
两人下了车,向着山顶上凪常去的大殿进发。说是要对松永久秀的居城进行灵查,不过,果然是朝护孙子寺的寺域,附近都察觉不到什么异常的灵气。两人沿着不知究竟立有多少鸟居的参道,前往被称作"空钵"的大殿。
"是那个吧"
终于爬到顶上的高耶喘着气开口。"空钵"供奉的是被视为毗沙门天眷属的龙神,因为"御百度参"的修业而闻名。接近礼拜堂,高耶突然脚步一顿,按住额头,脸也皱成一团。
"呜......"
"景虎大人"
"等等,这空气是怎么了"
直江看向大殿。
"是龙神的气。另外还有人们祈祷的"气",能量积聚凝缩了。那些人是能坚持下来"御百度参"的,所以气这么强也可以理解。这么强力的神域,还真找不出来几个"
"我还是pass好了,再往里走恐怕就......"
"哪里不舒服吗?"
"!"
高耶突然转身回头,好像觉察到什么。
"景虎大人?"
高耶的目光一瞬间锐利起来,突然就追什么人似的拔腿跑向通往树林深处的小径。直江立刻紧跟过去。
到了一处略为开阔的地方。
"景虎大人"
站定的直江向四周巡视。这一带已经是信贵山城的城郭处了。
高耶咂舌。
"逃掉了吗......"
"是怨将吗?"
"是人,但是能感觉到很强的灵气。可能是被什么厉害的灵给凭依了"
高耶再一次检视四周。感觉得到从地面不断涌出的,古时的人们残留下的思念。
"真是不得了的山啊"
高耶无意识的小声咕哝着。
"表面看是完美的圆形圣域,这里竟然还能残留相当数量的怨念哪"
这些怨念毫无疑问是400年前信贵山城陷落时,阵亡者留下的。地缚灵相当多。灵气已经活化到了无论何时大爆发也不足为奇的地步。
其中重要的松永久秀——
"......!"
高耶和直江同时转向左侧。强烈的气息,有人在那边。正看向这里!
(刚才那家伙吗......!)
觉得在哪里遇到过。这道视线。对了。
(昨天,在盐原家感觉到的那道视线!)
两人集中精神盯着对方藏身之处,摆开架势准备应战。对方按兵不动。看不到身影,不过明显满怀着杀意,看向这里。
"出来吧"
高耶压低声音吼道。
"知道你躲在那边树荫下"
没有回答。高耶迅速回头向直江那里瞥了一眼。直江摇头表示"没有同伙的感觉"。高耶开始在身体里注入力。
"出来"
"——"
"你不出来,我们这边可就动手了"
挑衅一般,高耶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就在这时。
"!"
随着吱的一声尖利号音,脚边的沙土突然被吹飞,像地雷爆炸一般的气流冲击和巨响,对方的念波沿着地面袭来。
"混帐!"
向后跳了一步的高耶也放出念波。
瞄准的那棵大树顿时迸出数条裂纹,树干的碎片被弹飞出来。那个影子躲过这一击,一边在林间游走着一边放出念波。然而所有的攻势都被直江的护身波一一挡下,就此消失在高耶面前。
"站住!叫你站住——"
高耶浑身蓄满力。
"听见没有!"
"!"
强烈的电浆四下飞窜,挡住去路。那人为护住身体不得不蹲下,被两人盯个正着。直江准备下"外缚"的一瞬间,对方突然回过头来,眼中精光大盛。
"哇!"
镰风正面袭上胸口。
"直江!"
高耶立刻转身护住直江。粗大的树干发出"嘎"的一声,裂纹直达根部,然后向着两人就倒下来。
"可恶!"
高耶立刻抱住直江向后滚。树干"咚"的一声落地。险险的避过这一击,高耶大吼。
"什么人!筒井顺庆吗?"
右侧又有树倒下来。高耶再退一步。
"袭击盐原凪的是你吗......?"
"景虎大人!"
树又从前后左右纷纷倒下来,两人不得不继续后退,隔着险些就砸到身上,现在阻隔着视线的大树向对面怒吼。
"混账,你别想逃!"
人影已经消失,也感觉不到那种气息了。背影看来是个年轻男人,既然攻击自己,那十有八九是暗战国怨将。
"该死的家伙......"
高耶恨恨的咬着下唇,然后回头去查看靠在大树上的直江。
"伤势怎么样?"
"只是一点擦伤,但是事情不妙了"
直江脸色不善的看着对方逃去的那个方向。
"发现什么了,直江?"
"嗯......"
直江的脸色益发难看。
"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不过景虎大人,您没有发觉吗,刚才那个男人可不是凭依灵"
"什么......?"
高耶睁大眼。
"那是换生者"
"!"
高耶圆睁双眼。直江郑重的点头,然后再度看向男人逃跑的方向。高耶也绷起脸看过去。
织田方的怨将已经开始行动。
为了讨伐复活了的松永久秀——
*********
"这是怎么回事!"
一看见千秋,大伯母富士子立刻就变了脸。
"带那种男人回家来,不是记者吗,赶紧让他回去!不知道会让他探听到什么!"
"不是的!奶奶"
"父亲才去世没多久,就把陌生男人带回家来!凪你太轻率了,想给这个家,还有公司的名声抹黑吗?快点让他走!"
(真没办法......)
千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晃着手中的红茶,很是为难的样子。即使隔着一扇门,凪和大伯母的理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听着听着就明白了,她们关系有多么紧张。
(怪可怜的......)
不能懂事点像个成年人吗,千秋这么想着喝完了茶,刚站起身时,门开了,凪走了出来。
"凪......?"
"奶奶要回去了"
凪轻轻的擦了下眼角。
"我说出来了。请她回去"
"但是我......"
"没关系。本来,我也想叫他们早点回去的,我一个人没关系"
楼梯处传来啪嗒啪嗒一阵骚动,大伯母夫妇歇斯底里的恶声恶气,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似乎是收拾东西离开了。
引擎的声音远去,只留下一室蝉声。
家里顿时安静下来。
"你也很辛苦吧"
"不......"
凪微微的笑了。
"反而是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安静下来。奶奶她们能回去真是太好了"
说到这里,凪注意到千秋的杯子已经空了。
"再来一杯?"
"诶?好,麻烦你了"
凪取来茶壶,仔细的给千秋加满。
千秋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
"凪......"
凪抬起头。
"嗯?"
那张脸极度的纯净,千秋硬生生将话吞回肚子里。
这样的凪真的会为了杀死继父而向龙神祷告吗......?
虽然想确认,但是在这样天真无邪的表情之前,根本问不出口。看着开口又闭口的千秋,凪未有觉察的问道。
"什么事情?"
"啊,没什么——"
千秋吐出一口气,挪动一下位置转向凪。
"听说你在向信贵山的龙神祷告,是什么愿望呢?"
凪停下倒茶的手,抬起头。
"真是的,千秋难道不知道吗?"
"诶?哦......哦"
凪因为相信千秋是龙神的使者,所以认为他肯定是清楚的。千秋为难的抓抓头。
玄关的门铃响了。
好像有客来访。
凪也略显意外的样子,应道"来了",往玄关处去了。
"山本先生"
凪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想着"是谁呢"的千秋,从走廊侧的门探出头。
来客是三十岁左右的高个子男人。好像是熟人,跟凪不知在说着什么。
这时候,那人注意到了千秋。
"是朋友,名叫千秋"
凪马上介绍。
千秋抬起视线打了个招呼。被称作山本的男人很得体的回礼。
跟凪说了好一阵子之后,山本再次对两人致意,离开了。看着山本的身影从门口消失,千秋问道:
"刚才那是谁?"
从门口回来的凪,似乎因为见到那人一面,稍稍安心下来了的样子。
"公司的山本先生,爸爸的秘书。我倒不讨厌他,受了很多照顾的......"
看起来那人是因为挂念着凪所以特意来探望的。
还挺让人感动的嘛。唔了一声,千秋说道:
"那,请再给我续一杯吧"
第六章 火之萤
当天晚上,千秋留在凪家里担任护卫,只有高耶和直江回了酒店。回去的时候大约八点钟。高耶说"晚饭我叫到房间里吃",然后就回了自己房间。是不是累了,这么想的直江也没有挽留。
十二点左右。
差不多该睡了。直江正要换衣服的时候,突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发现站在那里的是......
玄关处直江睁大了眼睛。
"景虎大人......"
是应该早就睡了的高耶。
"抱歉,你准备睡了?"
"那倒没有——"
高耶观察着直江的脸色,然后垂下视线看着脚边,有点顾虑的小声说。
"可以......进去吗?"
在房间中左看看右看看的高耶,注意到了桌子上的烟灰缸。有几个烟头......
"你吸烟?"
"啊,嗯......"
"是吗。我就说有这种感觉......果然是"
在高耶面前直江是绝对不吸的。高耶坐到床边,舒服的伸直腿,把自己带过来还没喝完的罐装啤酒凑到嘴边时,却被直江出手取走。
"干吗"
"请不要喝含酒精的东西。这种时候要是害得《力》迟钝了怎么办"
"那你不也一样。吸烟难道就不会吗?"
直江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冰箱。
"橙汁可以吗"
"不要"
转过脸来的直江,微微现出一丝苦笑来。
"到底是怎么了"
"本来准备回去就睡的,但是睡不着,不知道喝点酒能不能好些,结果就只有脑袋冷静下来......"
高耶拨了拨前发,然后闭口不言。直江倒了些冷水来,递到高耶手里。高耶靠着墙,突然叹了一口气。
"想想凪,就更是睡不着了。她也就跟美弥差不多大吧"
"......"
"身边也有个吵吵闹闹的家伙,多少能体会一些那孩子的心情。就因为有美弥在,我一点也不觉得寂寞,但是——"
高耶稍稍垂下视线。
"那个孩子......是一个人"
"......"
直江只是看着高耶。
"您,真是温柔的人啊"
"才、才没那回事。我只是——"
"您非常了解他人的苦痛,所以我时常担心"
高耶有点疑惑。
"担心......我吗......"
"您的温柔,很容易导致自我牺牲。为了重要的人们,就算明白会伤到自己,也会开始战斗。看着这样的您,为了什么人把自己的伤藏起来勉强笑着的您,我——"
直江别开低垂着的头。
"我看不下去"
"直江......"
直江对愣住了的高耶露出安稳的微笑。
"我会保护您的。但是,只要您开口,我也会保护对您来说重要的人们,保护对您来说无可替代的人们,也就是保护您。不过——"
"......"
"只有一点请不要忘记,景虎大人。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是您,紧要关头我是不择手段的。如果只有一条路可走,我会毫不犹豫舍弃其他任何人,就算是对您来说无可替代的人......就算会让您伤心......"
直江停顿了一下,露出苦涩的表情。
"就算您会恨我......"
"......"
高耶似乎对直江这近乎悲壮的语气有些吃惊,愣了一阵子,然后他对着直江笑了,非常的冷静。
"那种事......你真的会做吗"
"......!"
直江立时抬起头来。高耶放下杯子,略略低头。
"给我讲讲让的事情吧"
"诶"
"在仙台,让展现出来的那个力的真面目。'六道界的威胁'是什么意思。我一点都不知道,跟我说说吧"
"从长秀那听说了?"
看着点头的高耶,直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明明跟千秋确认过"暂时不要跟高耶说"的。
"......这样啊"
直江叹气。既然知道了就没办法了。反正也到了该告诉他的时候了。
"虽然也很想给您解释,不过说实话,连我们都还不太清楚。'六道界'是佛教用语,指的是众生都依生前行为决定的转生之地,共地狱、饿鬼、畜生、修罗、人、天六个世界,除非参透佛法,否则只能在六道中来回不止,这就是六道轮回的思想。不过所谓六道的威胁......到底是什么......"
"还不知道?"
"嗯。高坂所说的'六道界',指的又是什么也还不太确定。但是,之前在仙台使大威德明王和降三世明王来临的那种力,还有平息加助他们暴走时的展现的力,看起来让具有和佛法力相似的力量"
"佛法力?"
"就是佛拥有的力。我们的《调伏力》也是一种,但是佛法力的发挥,需要佛之力?加持力,修行者自身的力?功德力,还有"场"之力?法界力三者俱备才可发动,但是让的情况有些不同"
"那是说......"
"假设让发动的是佛法力,但是缺少必要的媒介,也就是像我们这样观种字、唱诵真言之类的,表示对特定佛的归依。他好像自然而然就能发动那么强大的力,您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么"
"诶"
直江的目光十分锐利。
"对他来说,功德力就是加持力。照这样推断下去......"
"......"
"只能说,那就是佛本尊"
高耶顿时屏息,睁大眼错愕的看着直江。
"难道说,让不是人类?"
"那倒不是,不过,应该不是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吧"
"......"
高耶僵硬的脸终于挤出一丝笑容来。
"那种事,不可能的"
"......"
"让他——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普通的高中生而已。跟我一样,去上学,吵吵闹闹,关注巨人队输了广岛队赢了之类的,课本游戏社团考试轮盘转的生活"
"......"
"跟我们没有不同。根本没有什么不同。虽然灵感强一点,但应该不是很特别的吧!"
"......高耶"
"让是普通人吧?没有什么不同的啊。我跟他交情好,也只是合得来而已,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理由!"
直江呼的睁大眼。高耶是认真的要说服自己一般,
"什么盘算,什么景虎的意图,从一开始就准备好要待在他身边,没有的吧?什么和计划一样,这种事我可不知道。不是因为那样才成为朋友的,我跟让是因为......!"
"高耶"
像是要安抚高耶一般,直江抢过话头。
"已经有答案了"
高耶抬起眼帘。
"你们如今的关系,并不是你单方面行动的结果,对吧?这是你们两个人努力的成果,所以才无可替代不是吗?我知道你很重视让的想法,但是也多照顾照顾自己的心情吧"
"......直江"
"马上就开始自责这种事,请不要再继续下去了。要把自己的十七年人生全部否定掉一般这种事......认真到伤害自己的地步,看着这样的你而心痛的人是一定有的。你可不仅仅是你自己一个人的......请不要忘了自己的价值。就算是忘了,"
直江闭上眼,敞开心。
"无论何时我都会让你回想起来"
"——"
高耶目不转睛的看着直江。直江微微的笑了。
"就算是所有的人都舍弃了你,我也会留在你身边,永远都会......"
高耶咬着唇,垂下视线盯着交握的手掌,有点紧张的小声说。
"最近,做了奇怪的梦......"
直江的肩突的一震。
"非常真实......很久之前的......开始不太明白怎么回事......那个,说不定......"
直江一动不动。高耶沉默了一下,显出为难的样子来。
"......你似乎,并不希望我取回记忆吧......"
直江屏息。
高耶继续说着。
"三十年前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你并不希望我回想起来吧......?"
直江无言的凝望着高耶。高耶的眼神黯淡下去,喃喃的说道。
"就这样......不行吗?"
"景虎大人"
"什么过去,不用回想起来,就这样不好吗。既然是让人痛苦的过去,就当它不存在,这样不行吗?"
"......"
"跟我说这样就好,直江!跟我说就这样什么都别想起来!"
高耶恳求一般的话语,直江一瞬间停止了呼吸,然而为了掩藏住自己的动摇,却装出一幅无表情的面具来。
"取回记忆,让您感到害怕吗"
"......不是那样"
高耶咬着唇。
"不对,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取回记忆后,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但确切的说也不是......不是——其实"
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是直直的看着直江。
害怕的是,可能会失去。
那刚开始构筑的,实实在在的牵绊——
可能会被自己亲手毁掉。
想起和直江之间的过去,自己还能一如既往,高耶没有这种自信。
"......"
沉默之后终于开口的直江,语气软弱的满含悲伤。
"如果我说不要想起来,您就会将我做过的事情就此忘掉,一笔勾销吗"
高耶睁大了眼。
直江只说了这些,便移开了视线,像要逃避高耶求助的目光一般。他轻轻咬了一下唇,再度戴回冷淡的面具。
"那样太天真了,景虎大人。您失去记忆,对我们来说是多大的负担,请好好想一想"
"直江......"
"我也想喝点什么了。去取冰块。"
直江取过桌上的冰盒,站起身来。感受着背后高耶那责难的目光,直江走出了屋子。
站在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处的制冰机前,直江一边等着,一边在思考。
"就这样不行吗"
高耶的话在胸中隐隐作痛。
虽然是忌讳的过去,但是不回想起来就无法跨越。和自己一起走过来的这四百年的记忆,就算永远找不回来也罢。就算认为那很痛苦,就算要忍耐压抑不了的思念,对于直江来说最重要的是,现在景虎就在自己身边这个事实。
就算要拿来和这四百年交换也行,如今才是最重要的。不想毁掉这一切。
(比谁都更希望维持现状的......)
直江在心中对高耶诉说着。
(其实是我啊,景虎大人)
直江紧紧的闭上双眼。
想要拥有能够跨越过去的力量。
该来的时候,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
为了不让它成为两人的"终结"。
在那彼方应该会存有的未来......
如果可以相信的话。
直江端着冰回到了房间,打开门,发现屋里安静的奇怪。不知道高耶是不是已经回去了,直江叫了一声。
"景虎大人......?"
进去一看,高耶还在。难道是等着的时候开始犯困了吗,仔细一看,已经躺在床上安稳的睡着了。
应该是累了吧。喊了一声也不见醒过来的样子。吵醒他也不太好,真没办法,这么想着直江给他盖上毛毯,决定自己去高耶的房间睡。拿起钥匙,调整了一下空调,正准备出去的时候。
"......"
像是要挽留似的,高耶突然翻了个身,面朝着这边。
直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回到高耶枕边,再一次给他盖好毛毯。
向下看去,睡眠中的脸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稚气。最近因为做梦,都没能好好睡,但是如今直江看到的,却是安稳的,没有任何苦闷的睡脸。
直江看到了高耶右侧太阳穴处小小的伤痕。那是再会的时候,跟武田信玄的战斗中留下的。
伤痕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
直江静静的伸出手,碰触那道伤痕。然后拢了一下头发。
伸手去关掉了主照明灯。床头灯那淡淡的光映出高耶的睡脸。发出细微的轧轧声,直江小心的坐到床边。
"......"
影子落在高耶的睡颜上。
直江轻轻伸出右手,像要捡起什么被打碎了的东西一般小心翼翼的,覆上高耶的脸颊。高耶躲避一般稍稍转开了脸,直江吃了一惊,赶紧移开了手。
不经意间突然涌上来的感情,拼命忍在了眼睛里。
还存有一丝顾忌一般,再一次。双手捧着高耶的脸颊。
"......请......原谅我......"
将脸靠近,把全心的思念都化为倾诉。
"......请不要......拒绝我......"
远远传来鸣笛声。
沉睡中的古老街道,唤起遥远的记忆。
刹那的幸福也好。就算知道白昼终将到来,至少可以这样到天明时分。
想要留在心中。
只有你......
我的......整个生命......
末班车似乎已经开走了,听不到列车行驶的声音。可能是因为靠近田地,蛙声彻夜不绝。即使是住宅区,到了这个时间几乎一切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经过的车子的声音。
那天晚上,千秋为了保护凪留在了她家里。
最后还是没有丢下凪一个人。因为大伯母夫妇生气了回去了,把凪丢在这样空旷的大屋子里本来就够让人担心的,何况还是被来历不明的"平蜘蛛"附身的她呢。白天偷袭的家伙晚上很可能会再来的。
考虑到凪,千秋准备睡在车子里。
——有客房的。
凪应该是猜到了。
——别做什么奇怪的事情然后来一句弄错了啊,否则我杀了你!
高耶不容置喙的说,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车里待着。虽然千秋觉得这样说真是失礼,但是万一被邻居误会,凪也会很困扰的吧。
(我还真是个有礼的绅士啊......)
千秋叹了口气。
从信贵山回来的高耶说了遭到袭击一事。三人尝试了一下除去平蜘蛛,可是,
——不行。
对凪施以催眠,希望能把平蜘蛛引出来的直江,露出"没救了"的神色。
"已经迟了。寄生太深了。'平蜘蛛'已经扎了根,这样除不掉的"
"不行......?那怎么办!"
"硬下手的话,会伤到凪,弄不好还会死掉的。迟了点。要是一周之前说不定还能......"
高耶对着千秋大叫。
"彻底没救了吗!"
"......"
千秋也是一样苦恼。凪的身体,已经和'平蜘蛛'共有了。
"'平蜘蛛'以凪的身体为巢,只要还寄生着,就能发挥力量,那么只要凪还活着,'平蜘蛛'就会继续成长......!"
"!"
千秋和高耶都说不出话来,看着还在被催眠状态中的凪。
只要凪还活着......
(问题可棘手了啊)
千秋靠着椅背,看向已经熄了灯的凪的房间。'平蜘蛛'是久秀的秘密武器,就等于说凪要被卷入《暗战国》中来。只要'平蜘蛛'还寄生着,凪就会一直被其他怨将狙击吧。
(但是却没办法除掉......)
偶然向外看了一眼的千秋,突然睁大了眼。
看到的景象,让人不由得怀疑起眼睛来。
房子周围有灯火。一边发出燃烧时的噼叭声,一边在空中打转,数量越来越多。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呢。不对——
(是火球......!)
千秋立刻下车奔向房子。在夜色中火球像要包围整栋房子一般,来回绕圈飞行着,如同围着火堆的萤火虫。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千秋竖起耳朵。
喂——喂——......
幻听吗?不对,确实听到了。
喂——喂——......
喂——喂——......
人声吗?细细的女声。
(凪吗......!)
回过神来的千秋睁大了眼。
(啊......!)
火球被一口气吸到了凪房间的窗口里去了。像是被什么吸引似的,以骇人的气势一个劲儿的涌进去。突然有不好的预感而回过身去的千秋,不假思索的叫出了声音。
多到数不清的火球排成一列,从遥远的东方天空向着凪房间的窗子一径而来。
("喂喂火"吗......!)
抬头看向窗口的千秋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巨大的茶釜妖怪从窗口探出了头。茶釜伸出数条毛茸茸的触手,壁上满满的浮出被诅咒而痛苦扭曲的面容。它大大的张着嘴,吸水一般吞食着火球。
(诶......)
妖怪的影像晃动着隐去,现出凪的身形。她站立在窗边,张开口吞食火球。多半已经失去了意识。
和"平蜘蛛"同化了的凪......!
喂——喂——......
喂——喂——......
"可恶!快醒过来!凪!"
喂喂火源源不绝的涌来。
被凪一刻不停吞入口去。
"快停下!凪!"
千秋的声音传达不到。说时迟那时快!
"......!"
猛烈的冲击袭上凪的家。玻璃粉碎,凪尖叫着抱头蹲下。
"凪!"
火球的队伍被惊扰而四下散开。千秋准备冲上前去,不料谁的念波空气爆弹一样袭向脚下。地面陷没,千秋反射性的大大向后跳,重整身形。
"谁!"
如同回答一般——
路灯下出现一个人影。
千秋不敢大意,摆开架势眯起眼睛,紧盯着对方。
身材中等的年轻男人。被阳光晒得略黑的皮肤,瘦削的脸,利落的短发,眼角微微上扬,目光凌厉给人山猫感觉的男人。
千秋突然笑了。
"是你吧,白天袭击我们的换生者"
"上杉的夜叉众。倒是听过你们,不过这样真正的照面还是头一回啊"
"......!"
"就是你们一直跟我们家主公作对吧。果然,和森兰丸大人说的一样,看长相还是满强的"
千秋收起笑容,回复认真的表情。
"你是织田方的人?"
"......"
"不报上名来吗"
男人冷静的反问道。
"要护着那妖怪吗,上杉家的"
"谁有那个闲心去保护妖怪"
千秋哼了一声。
"我保护的是凭座那个女孩子。可惜啦,老兄,不会让你碰她一根手指的"
"她已经没救了"
千秋吊起眉毛。
"什么"
"只要她还活着,就不可能被'平蜘蛛'解放。'平蜘蛛'只要寄生的肉体不死就不会剥离。保护也没用。那么危险的妖怪,可不能让你们纵容不管"
"......什么意思"
"'平蜘蛛'以肉体为"巢"寄生的时候,才能吸收灵气和妖气,失去肉体的话,就只是"气"的团块,无害的低等妖怪一只"
千秋有点勉强的继续笑着。
"诶,知道不少情况嘛"
"松永久秀准备用'平蜘蛛'来彻底摧毁对手的战斗力,不能放任不管,要让它无法成长,就只能杀掉"巢""
那个男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别碍事。让开"
"要是我不让呢"
"那也由不得你。告诉过你了,我是换生者,你们的《调伏》对我没用"
"也不是吧——"
千秋说着取出小刀一样的东西,以指尖顶开鞘。
"弄死宿体之后,脱出的灵就可以调伏了哦"
"无论如何也要插手吗?"
"你要杀凪,我们就不能不管"
男人冷静地注视着千秋手中闪着微光的刀子,没有任何动作。能有这种程度的冷静,就算是换生者,也必定是有名的武将。上次战斗中没有打过照面,那么织田方的武将里,这等成就的换生者还会有谁呢。
"不准备报上名来吗"
男人那晒得黝黑的脸上浮现出自信满满的笑容来。
"织田家家臣?佐佐成政。要一决高下的话我奉陪"
"!"
千秋一时失语。
(佐佐成政......!)
吃了一惊也有情可原。
佐佐成政是织田的直属重臣,是信长的亲卫队?黑母衣组的第一号人物。他作为信长的近卫,参加了多次历史上有名的战役,信长死后还继续与丰臣秀吉的抵抗,名声响亮的忠臣之一。
信长的北越前锋,驻扎越中,和上杉多次交手的人。
(那个佐佐成政吗——)
千秋抿着嘴,丹田蓄满力。成政轻蔑的笑着,身周燃起阳炎。
"无论如何,要在信长公复活之前都收拾了才行。跟你们势不两立,放马过来吧,上杉!"
"待会儿可不要后悔哪,老兄!"
就在这时。
背后有什么突然放出光芒。千秋吃惊的回过头去看。
"什......!"
两个人都硬生生的吞下了声音。凪的房间放出橘色的光芒,从窗口看得见她被笼罩在火焰一般的光圈中。
"凪!"
大张的瞳孔中没有意识。像被什么操纵了一般,凪翻过窗台跳了下来。
"!"
大呼危险的千秋刚动身,却看到凪的身体却没有落下,身披羽衣的天女一般轻飘飘的浮在了空中。
(诶......)
千秋愕然止步。凪向天空伸出双手,接住被吸引过来的火球,送到唇边吞了下去。
(那是'平蜘蛛'......!)
"你这家伙!"
"!......住手!"
千秋来不及阻止,成政向凪放出了念波。但是念波竟然就这么被凪吸收掉了。
(力对它无效!)
以灵力?妖力为食的妖怪。连念波都能吞掉。那么直接攻击就无效了。
"你这妖怪!"
凪继续吞食着火球,身周的橘色光芒也渐渐增强,她的身影里'平蜘蛛'的姿形如海市蜃楼一般不时显现,渐渐的越升越高。
(要逃掉了......!)
千秋立刻冲上车子,成政也呼唤出随行的鵺准备追上去。凪像在空中游泳似的向西方飞去。
(干吗要逃啊!)
千秋放下手刹,车子气势惊人的冲了出去。凪的身后,喂喂火排成一列紧跟着,成政的鵺也紧追其后。
橘色的光在奈良盆地的夜空中,巨大的萤火虫一般飞舞着。
为了不跟丢,千秋咬着牙踩定油门,紧盯着天空。
(凪......!)
第七章 怨恨之龙
被无边的黑暗包围。
一团漆黑,不过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这里是信贵山。正走在通往山顶的那条熟悉的参道上。黑暗中已经有些朽坏的红色鸟居无尽的延伸着。走了好久也不见到达。脚软,然后继续,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但是红色的鸟居一直没有尽头。
——还没到?还没到吗?
是什么时候呢。记得曾经在相同的这条路上,不断地哭着向谁询问。
——还有一半的路程。只剩一半了哦。
安慰自己的声音。
——加油,马上就到了。
母亲这样鼓励着开始闹脾气的自己,好怀念。走在前往"空钵"的那条长长的陡坡上,母亲牵着直哭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的自己,一边安慰着,登向山顶。
——这上面有龙神大人哟。
母亲说着。
——去向龙神大人许愿。希望凪快点长大,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请求龙神大人保佑凪。
母亲的声音渐渐远去。猛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孤身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大殿前。
——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吧?
母亲最后的话语又回响在耳边。这是那天早上目送自己上学去的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停止了呼吸。她伏在起居室的桌子上,身边是空药瓶和散落的几颗白色药丸。一动不动的身体还留着一丝余温。
被判定为精神症状发作而自杀,葬礼上没有一个人为她流泪。亲戚们依旧面无表情,继父冷漠的像处理公司事务一样,根本没有给她任何感情。
恐怕还因为甩掉了包袱而高兴吧。对他来说,只要掌握了公司的实权,妻子怎么样都无所谓,不,没了她还更自在吧。
就是这样折磨母亲,把她当作达成野心的工具。
一度离家的母亲,独自承担着亲戚们对"败坏门风的背叛者"的蔑视,和公司落入外人之手的怨恨。
患病反复着住院出院的母亲,最终走到了只能回忆过去的地步。一边目光空洞望着远方,一边喃喃的反复说着想回到过去,想和那个人,和凪一家三口在一起。
那段已经一去不复返的时光,是唯一的安宁之所。
——想回到看得见海的那个家......
母亲的葬礼上,凪没有哭,只是满腔愤怒。好恨。那些折磨母亲的人们,那些写满算计的脸,那些想笑还要掩饰的脸,好恨。
是那些人逼死了母亲。那些人,逼死了母亲......!
你们都下地狱去好了!
那个时候,黑暗中不知何处传来了低沉威严的声音。
'你希望把他们,打入地狱吗?'
颤抖着双肩,凪抬起了头。
那片黑暗的深处,有闪闪发光的金粉开始飞舞。金粉像冲向岸边的海浪一样,逐渐增多。
'你,心怀怨恨吗......'
低沉的男声。金粉开始聚集,扭曲。
'你希望把他们,都杀掉吗——......'
!
凪害怕的后退。金粉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金龙。
'你的恨将我唤醒'
凪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逃但迈不开腿,金色的龙扭动着身躯,狞猛的眼盯着凪。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将你憎恨之人带往地狱。你今后,自有我加护'
'你的恨将我唤醒。我将与你成为一体,你需为我所用'
龙向前逼近。凪立刻蹲下,紧紧抱住了头。龙发出巨大的咆哮声。
"我军不败!必取信长首级!"
凪捂着耳朵。
有什么强行灌入身体来。这种压迫感下,觉得心脏都要裂开了。想要大声叫,想要求助,但是向谁求助呢?妈妈不在了,爸爸也不在。还有谁?
——救我。
'自有我加护'
——你会保护我吗......?
'杀尽一切憎恶之人'
凪缩着头尖叫。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希望有谁能陪在我身边。想要能够依靠的人。
——救救我!
*
四点钟左右,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会在这时候打过来的只有千秋,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一直醒着的直江立刻过去接起了电话。声音十分严肃。
"喂喂——......"
高耶似乎被铃声吵醒了。愣愣的听了一会儿直江的声音才慢慢坐起身来,发现直江在接电话,然后看向钟,四点十五。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呢,高耶一边想着,使劲眨眨眼,抓了抓头发。
"知道了,马上过去"
直江说完放下了话筒。
"千秋打来的......?"
"嗯。醒了?"
"刚醒。千秋那家伙,说了什么?"
直江抓紧时间开始换衣服。
"凪行踪不明。'平蜘蛛'好像已经压过凪的意识浮出表面来了。织田的怨将也一起在后面跟着,白天袭击我们的果然是织田的人"
"织田......?兰丸他们吗?"
"不是——"
直江套上衬衣的一只袖子,严肃的回答道。
"这次来的是佐佐成政"
"佐佐......成政......?"
"原来的越中方面大将,信长的忠臣。我还是刚听说成政也参加了'暗战国'。也是换生者,千万要小心。马上就走,景虎大人,请准备一下,酒已经醒了吗"
高耶下了床。
"准备......要去跟千秋会合?"
"嗯。现在到了大和小泉站附近。必须保护好凪,赶在她落入松永久秀手里,和被成政袭击之前"
直江拿着房门钥匙和车钥匙,走到门口。
"景虎大人,请在楼下大厅等着,要尽快。我去开车。"
"知道了"
完全醒了的高耶也迅速动身。
赶到JR大和小泉站和千秋会合的时候,天空中已经淡淡的铺开了紫色朝霞。
千秋苦着脸,一边招手一边走向刚下车的高耶他们。
"抱歉,跟丢了。追到一半就......"
"在空中飞是吗?"
千秋对高耶点头。
"那是'平蜘蛛'的力。吃了喂喂火,能力就提升了。喂喂火也是它唤来的。就是因为它要吃东西,龙王山的火鬼们才苏醒过来"
可恶——......,千秋说着狠狠地向掌心击了一拳。
"织田那边的人呢?找到凪了吗?"
"不知道。成政那家伙,要杀掉平蜘蛛寄生的巢,不赶紧找到的话恐怕就......"
这可糟了,直江也摸摸下巴。要能知道凪去的大致方向也好......
一直在考虑什么的高耶,下了决心一般开口。
"......真没办法,试试看吧"
直江和千秋都看向高耶。
"试试看......什么?"
高耶大大伸了个懒腰。
"找'平蜘蛛'啊。谁叫你们老说我拖后腿,真不爽。虽然还不太有把握,试试用'剑之护法童子'吧"
"护法童子......?"
直江瞪大眼。
"景虎大人,连这个都已经想起来了吗?"
"说到信贵山就想起来了。是那个吧,信贵山缘起绘卷的'延喜加持之卷'里出现过的"
千秋也一脸惊讶。
"你怎么会连信贵山缘起绘卷都知道......?"
"至于怎么知道的......"
要回答的时候却不知从何说起了。虽然确实在古文课上学过,但是如何驱使"剑之护法童子",高耶是不可能懂的。这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知识,是景虎的。
"......"
高耶自己也大惑不解。他果然在一点一滴的取回景虎的知识。直江看着高耶,微微拧起眉头......
然后压下个人感情,开口道。
"景虎大人,请快点开始吧。要找到'平蜘蛛',这是最快的方法了"
高耶回过神来,看看两人。
"......好"
'剑之护法童子'也是毗沙门天的眷属之一。据说在平安时代,信贵山的高僧?命莲为生病的醍醐天皇祈祷的时候,护法童子曾经在其枕边显灵。这个传说也记载于缘起绘卷中。高耶的意思是要使用这个'剑之护法童子'来寻找凪。
"千秋,你带着什么刀子吧,借我用一下"
这个吗,千秋说着把自已防身用的小刀递给了高耶。刀身大约长20厘米,没有任何铭记,但是据说是很久之前一个小神社供奉的神器。
直江准备好了纸笔,交给高耶。高耶闭上眼先念了几遍真言,在纸上一气呵成,然后把纸穿到刀刃上。
左手持刀,高耶再一次用力唱诵毗沙门天真言。
"(咒语)......"
同时以右手在刀身上描绘种字。
"......"
然后食中二指按住眉心。
"将剑之护法赐予我双目"
最后再按向刀身。纸立时起火,火焰中显出人的姿形来。
肤色金黄,背负千剑的剑之护法童子。
护法童子足下生云,向天空飞去。
直江和千秋两人,像以前一样对景虎的力大发感慨。
"越来越不简单了啊......"
"景虎大人,护法童子向东南去了——"
高耶终于睁开了眼。看向手中的刀,刀刃上映出护法童子所见的景象,街道、田地,如同在飞机上向下俯视。
"东南......还没有什么异常......"
突然咦了一声,高耶眨了眨眼。护法童子好像在降落,映出的是......墓?是谁的呢。崩坏了,是被人破坏的吗。
"筒井顺庆......"
高耶喃喃道。
"是筒井顺庆的墓。被人破坏了。......墓在哪里?"
直江迅速查找地图。
"正南方,平端站附近。凪在那里吗?"
"不,她......"
高耶啊了一声,看到墓的后方站着一个少女。飘浮在她周围的,是火球!
(是凪......!)
影像中,凪回过头来,眼睛闪烁着异样的色彩,确实是捕捉到了这里。同一时间......!
咣!
凪口中喷出银色的火焰来。
"!"
影像一瞬间闪出刺目的白光,高耶大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景虎大人!"
大吃一惊的直江立刻上前护住。差一点点就灼伤了眼。高耶抬起头来,扬起嘴角。
"抓到了,平蜘蛛那家伙,正在筒井顺庆墓那里泄愤呢。人家都已经净化了,寻仇也不可能了吧"
"景虎大人——......"
"织田家的不在,看来也追丢了哪。现在就去抓那妖怪,马上"
"明白"
好好,千秋随便的应声。
"说来说去不还是一样处理的漂亮,那还不赶快都回想起来,真是麻烦"
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句,高耶立刻扁嘴。
"怎么,你又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
千秋上了车。高耶整张脸都拉下来,直江赶紧催他上了车。
*
"什么?鵺全灭?"
听到报告,成政直呼糟糕。据称派去追赶'平蜘蛛'的所有鵺,都被吸去了灵力。
眼下成政在法隆寺附近等待鵺的报告,伺机而动。但是由鵺带领追过去的织田重要兵力,全都成了平蜘蛛的腹中之物。
"你这妖怪......"
成政满脸怒火。这时背后突然有人出声。
"果然是久秀的秘密武器,小觑不得"
松树后出现一个佝偻着背的白发老人。但听他的语气明显是凭依灵,不过是选择了一名老人而已。成政的脸恢复了平静。
"......是赤鵺啊"
"老朽一直在此恭迎尊驾,佐佐大人"
"兰丸大人让你来监视我的吗?"
绝无此事。赤鵺说着踏过湿漉漉的草地,走向成政。
"听闻已经和上杉夜叉众交手,老朽便前来相助"
"用不着插手。你回去跟森大人说,'平蜘蛛'的任务既然是我领的,那交给我就行了"
"此话差矣"
赤鵺那沟壑遍布的长脸挤出一丝假笑。
"正因为松永久秀的'平蜘蛛'太厉害,老朽才会前来。倘若继续纵容,迟早成为我织田心腹大患,务必剿灭为是。当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成政扶着下巴看向赤鵺,目光冷冽。
"你是说明智光秀?"
"......"
赤鵺默然点头。成政的表情从脸上消失,沉淀在心中那冰冷的憎恶又翻搅上来。
"我也听说了"
松永久秀和在畿内复活了的明智光秀,可能已经联手了。
明智光秀。
无需赘言,就是那个"本能寺之变"的主谋者,害死织田信长的家伙。
对着即将一统天下的主君信长,大喊着"敌人在本能寺"发动兵变的明智光秀,随即在山崎之战中被羽柴秀吉(即日后的丰臣秀吉)击破,最终在逃往居城坂本途中的小栗栖附近被剿灭。
信长的死——
那个恶梦一般的夜晚,成政在越中?鱼津城。仅仅是经过三个月的围城战,终于压过上杉的顽强抵抗拿下了鱼津城的第二天。获知主君的噩耗,织田军只得全线撤退,那个时候的冲击和悲叹,成政记忆犹新。
只为那个人肝脑涂地,将自己的人生赌在他的"天下布武"梦想之上,唯一的主君,织田信长。不仅是信长的性命,光秀也毁掉了自己的梦想。
如今光秀却还要联合畿内反信长的势力。
成政瞪视着天空,紧紧握拳。
(光秀你,就为了跟信长公做对,也要活过来吗)
"佐佐大人。'平蜘蛛'万万不可落入明智之手。眼下畿内已经云集众多对信长公怀有怨念之灵,诸如比叡山、伊贺之众......倘若与光秀小儿共谋,助长气焰,必成大患......"
"我知道"
成政干脆的打断了赤鵺的话。
"'平蜘蛛'这家伙。要是鵺胜不了,那就由我亲手来。换生者有肉体作为铠甲,我就不信它有本事从我这里夺取力!松永久秀,还有明智光秀,在信长公复活之前,一定要灭掉你们!"
*
高耶他们乘坐的车子,为了追赶凪径直南下。千秋从后座探出头来问高耶。
"凪怎么样了?"
"移动中。现在让护法童子在后头追着"
"是要去久秀的身边吧"
握着方向盘的直江开口。高耶直盯着刀刃上映出的护法童子所见的景象,集中注意力。千秋一边展开地图一边说。
"'平蜘蛛'和久秀好像能够意识互通"
"诶"
高耶回过头。
"怎么说?"
"凪曾经说过龙神听取了她的祷告,会保护她之类的话。她还以为我是龙神的使者......"
"龙神,难道是指......"
"松永久秀吧。凪是去信贵山祷告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要咒杀养父,但是也可以认为她的怨恨和久秀的同化了"
直江插话。
"她可能是把松永久秀当成龙神了。在信贵山沉眠的那家伙,被凪强烈的念唤醒,然后把可说是自己的分身的'平蜘蛛'种在了凪身上,或许是因为凪的怨恨已经强到了能和久秀同化的程度。但是她恨继父有那么深吗?"
"有可能......"
高耶的表情十分认真。"不幸的家庭环境",高耶是有亲身体会的。
"对她来说,真正的亲人只有母亲不是吗,想要保护母亲的心情肯定比谁都强烈,要是你的话——"
高耶说着转向驾驶座的直江。
"看作"唯一的人"闹到自杀,当然会恨那些罪魁祸首,诅咒他们的吧?难道不是吗?"
直江看了高耶一眼,沉默。这话既然是从高耶口中说出来,也只好沉默了。不过,总算是理解了凪的心情。
"但是,我的话,会从一开始就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千秋不耐烦地吐一口气,敲敲直江的头。
"笨蛋,这是打比方,打比方而已。知道了,要是你的话,会抢先一步全员调伏吧"
"诶,真的......?"
高耶有点意外。
"莫非你还是热血型?"
"......"
表情复杂的直江陷入沉默。千秋转开脸,事不关已的吹起口哨来。
"说起来,确实碰到那个谁谁,就头脑不清了啊"
"???"
直江有点狼狈的扯开话题。
"那个无关紧要,景虎大人。护法童子现在怎样了,注意力请集中在凪身上"
"诶......哦哦"
高耶的视线又回到剑上。
千秋看着窗外。田园风景中点缀着的金鱼养殖池,倒映着朝阳。
"嗯?"
一瞬间,车子侧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千秋吃惊的放下车窗。
"诶!"
高耶闻声回过头来。
"什么......?啊!"
是火球。似乎要和车子并行一般在一旁飞着。眼看着就要聚集成团,包围上来了。
"直江!"
"明白!"
踏下油门想要甩掉火球,但是火球也立刻加快了速度,开始集结。
"这就是喂喂火吗?"
"直江!要被包围了!"
"......!"
直江拼命打方向盘,车子开始急速蛇行,但还是甩不掉。
千秋果断的探身到车窗外,用念波开始攻击。可火球被击碎后,马上就恢复了原状。
"长秀!那是附着在火上的怨灵!"
"'调伏'才行吗?"
车子被火球完全包围,看不见路了。高耶大叫。
"直江,停车!赶快收拾掉算了!"
直江也不想这样继续折磨车子了,猛地刹住。高耶和千秋一口气放出念波,被冲散的火球腾空而起,三个人趁机从车子中逃出来。
"这就是龙王山的喂喂火吗,怎么会袭击我们?"
"肯定是久秀派来的。这么说久秀已经得到了喂喂火——也就是十市的鵺了"
"要阻止我们去找'平蜘蛛'吗?开玩笑"
高耶吊起眼睛。
"不能再悠闲了啊,赶紧解决"
旁边的千秋也嘿嘿的笑道。
"没错没错,该出手了"
快要聚集成云团的喂喂火,映出无数带着烧伤的面孔,放出强烈的杀气,咻的一声卷起热风。
喂喂火袭击过来了!
高耶一行人结起了手印。
"BAI!"
怨灵们被死死钉住。
高耶扬声礼诵。
"南无刀八毗沙门天,恶鬼征伐!请赐我御力!"
能量开始往拳上聚集。三人的身体迸发出银色的电浆,拼命挣扎但动弹不得的怨灵们因恐怖而发出悲鸣。
集结在拳上的能量到达了顶点......!
高耶向着鵺用力宣告!
"'调伏'!"
第八章 鬼赠送的火
回过神来,凪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小池塘边。
咦?愣愣的看了看四周,与其说是池塘,更像是哪里的护城河遗址。凪又看了看自己,穿着睡衣,光着的脚上沾满了泥巴。
"啊......"
看起来终于恢复了意识。怎么会在这里呢,什么时候来的。应该在自己屋里躺在床上的才对。一睁眼就到了这里?怎么了......?
(难道是,梦游?)
凪突然害怕起来,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了肩。
(我到底是......怎么了!)
看看周围,河塘边还矗立着高高的石墙,朝霞笼罩着这个似乎是城址的公园,只有远处传来电车的声音。就在这时。
"......!"
背后的草丛响起刷啦一阵声音,凪反射性的回头看去。
"谁?谁在那里?"
踏过草丛的声音。凪害怕的全身僵硬,看到出现的那个人影后,当下放声悲鸣。
"诶......!"
出现的不是人,是铠甲残破,满身血污的武士......是织田的鵺,似乎一直在寻找凪。武士不止一人。看到凪之后就扬声长啸,呼唤同伴。亡灵武士们陆续聚集过来,个个都缺腿断臂,惨不忍睹。
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也迈不开腿了。
武士们拔出刀逼近。毫无疑问是想要赶在'平蜘蛛'的意识显现出来之前杀掉凪。
"别......"
凪的牙齿一个劲儿的颤抖,泪水也在眼眶里直打转。
"别过来......"
武士挥起了刀,就要砍向凪......!
"呀!"
凪和武士一起发出悲鸣。武士的身体被什么一劈两半,黑烟状的物质从缝隙间逸出,眼看着就被吸入凪的身体里去了。
"啊......呼......"
不协调的感觉在体内穿行。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士当场倒下,身体随之崩坏,化成烟消失了。黑烟在四肢百骸中游走。这是武士的灵力。凪将它夺取了。
"怎么了......"
满溢的力一直延伸到指尖。从未体验过的充实感。凪有点疑惑,有点害怕。
(发生什么事了!)
其他的武士们齐齐大怒变色。
"你杀了我们的伙伴......"
"同胞之敌......!"
"杀掉!"
凪惊叫。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
武士们拔出刀。
"不能留下你!"
"杀掉!"
扬起的刀。悲鸣的凪。就在这时......
"住手"
武士们背后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凪惊讶的看过去,雾霭那边出现了一个矮个子驼背老人。
"此等妖怪,我们"鵺"力有不逮。若是轻举妄动,会落得同样下场"
老人这么一说,亡灵武士们畏惧的后退了一些。凪只是害怕的不停发抖。老人那晦涩的铅色眼珠看向凪,用那乌鸦一般的声音说道。
"你害怕?真是奇妙,应是我们对你心存恐惧才是」
"你是谁......?"
凪鼓足了勇气问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会......"
"你死了就好了」
老人的背后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凪睁大眼睛,看到的是皮肤晒得黑黑的,相貌精悍的青年——佐佐成政。多亏此次派遣来奈良的鵺们全力搜索,终于赶在高耶一行人之前找到了她。成政看着恐惧的凪,稳操胜券的开口。
"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啊。算了,反正注定是死,要恨就去恨那个寄生在你身上的妖怪吧,另外还有把那个妖怪种在你身上的松永久秀"
"松永......久......秀......?"
"你的身体和'平蜘蛛'共有,已经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了。很遗憾,你死心吧,被寄生了就除不掉的。寄生在你身上的妖怪,对我们来说非常危险,所以,必须毁掉肉体本身"
"你是谁!你们是什么人!"
忘记了害怕,凪大叫着。
"袭击我的,就是你们吗?你们到底是......?"
成政制止了要开口的赤鵺,冷静地答道。
"我是战国武将?织田信长公的家臣,佐佐成政。来这里为了讨伐在信贵山复活了的松永久秀"
"织、织田信长......"
凪不由得抬高了声音。这么有名的人物,她不可能不知道。所谓他的家臣是怎么一回事。松永久秀,那不是战国时代统治这一带的信贵山的武将吗。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自己究竟被卷入什么事情里去了!
"寄生在你身体里的,是松永久秀的强力秘密武器,会夺走我们"暗战国"怨将的力,不能放任不管,只能说对不起了!"
"......!"
成政哗啦一声拔刀出鞘。这时候凪开始向后退缩。青年是认真的。不知道他说的事情都哪个对哪个,但是这样下去肯定会被杀掉。不想死,不想死......!
"自有我加护"
龙神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凪在心中拼命的求救。
(救救我......!龙神大人!)
倾尽全力大叫着。
"救救我!千秋!"
"!"
还坐在车上的千秋,感觉到强大的思念波而突然回头。从北方传来的声音。
(是凪......!)
直江和高耶也回过头来。这时候三人刚刚治退了久秀放出来的喂喂火,正要准备继续追踪。千秋向两人问道:
"凪在呼叫,景虎,护法童子呢?"
高耶看向剑,立刻变了脸色。
(糟糕......!)
不该移开视线的。现在凪被鵺们包围了,难道是织田的人......!
分秒必争!
"凪好像已经被织田的人找到了。千秋,以护法童子的视界为中继,你跟我的"眼"同调并且指路"
"景虎,那你......?"
"我跟护法童子的"身体"同调。在我们赶到之前,让护法童子来保护凪。直江,能开多快就开多快,向北,一秒都不能耽搁!出事故也不能停!"
"遵命!"
回答的同时直江便放下了手刹。高耶他们刚上了车,门都还没关好车子就已经冲了出去。坐在后排的高耶对着剑开始唱诵真言,结束之后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刀刃上,对着护法童子传达。
"向剑之护法奉上我之"血"!"
鲜血眼看着溶入了刀刃中。同时高耶的意识开始调整,直到和护法童子的波长一致。高耶的身体跳了一下,向一侧歪倒,旁边的千秋支撑住高耶,然后自己也闭上眼开始唱诵真言。
"——......"
魂魄中一动。高耶的视觉和千秋合一。灵波同调。那是具备相当灵力的人之间才能实行的特殊术法,只能说这是景虎和长秀才能做到的"特技"。千秋睁开了眼。护法童子所见到的景象,通过高耶传送过来。千秋伸长了灵查的天线,以便寻找护法童子所在的地方。
"怎么样,长秀"
"不远,向北,郡山那一带......嗯?"
护法童子捕捉到的影像很眼熟。有护城河,有城郭遗址,附近有铁路......这是......
"明白了,直江!是郡山城!"
"什么"
"绝对没错,凪他们就在那里!"
"郡山城是吧!"
直江立刻打方向盘。车辆稀疏的道路上,puresea猛冲向大和郡山城。
"呜......!"
拔出剑来向凪逼近的成政,突然顿住了脚步。
"!"
凪倒吸一口气。旁边赤鵺等人也吃了一惊屏住呼吸。就在成政要斩向凪的那一瞬间。
两人中间,突然有背负千剑的金色童子从天而降。
"这、这是什么......!"
"成政大人!这是......!"
剑之护法童子对着成政他们站定,将凪挡在身后。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凪也吃惊不小。
(这是......龙神大人......?)
"成政大人!"
赤鵺尖声叫道。
"是上杉驱使的护法童子!也是毗沙门天的眷族!"
"什么,上杉!"
目眦尽裂的成政和护法童子对峙着。因为和高耶灵波同调,护法童子可以随他心意而动。身为军神?上山谦信部属的夜叉众,也相当于神佛的眷族,拥有像景虎那般的力,再以毗沙门天授予的"调伏力"为媒介,就能够与同格的眷族灵波同调。
"你们少来插手......!"
成政击出了念波。护法童子身周张开金色的膜,电浆四散开去。
"......"
由于成功地挡下了攻击,成政的气焰略为受挫。随着一阵沙沙的亮丽音色,护法童子背后的剑如同孔雀尾羽一般伸展开来。
数百只剑向成政一行人袭去!
"呜!"
在剑群中拼命张开护身波的成政,怒色愈盛。
"你们,可别太得意了!"
成政大吼一声,身体顿时喷出阳炎,双方开始了激斗!
看着难以置信的光景,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前发生的是......
"凪......——"
凪一震,抬起头来。有谁在呼唤。声音直传到心中。
谁......?
"我会保护你,凪"
在哪里听过的男声。
"那些人是你的敌人,是我们的敌人。会伤害你,伤害我们"
敌人——
他们要杀掉自己。是要杀掉自己的,敌人。要伤害自己、排斥自己的人。凪突然想起了把自己和母亲看作瘟神的亲戚们,对母亲极尽利用后又逼得她自杀的继父。
"会保护你的,只有我,凪"
这个声音......对了,这声音是——
龙神!
骇人的力之对抗。成政和护法童子的力卷起烈风,横扫附近的草木,电浆撕裂了空间!
"!"
一辆车赶到现场。从车上跳下来的是直江和千秋。一见护法童子和成政的激斗,两人立刻动手。
"你的对手是我......!"
千秋向成政放出了念波。没能避开这一突袭的成政被弹飞出去。
"成政大人!"
发现夜叉众有援兵到来,赤鵺等人立刻开始攻击。
"可恶......!"
直江不断放出的护身波,和怨灵们的念波撞击出锐利的光。
"你们这些......!"
倒地的成政站了起来,充血的眼睛盯着千秋。突然间千秋和直江两人身后响起了令人不快的声音。
嘎吱嘎吱......
"什么!"
回头一看,高高矗立的石墙瞬间迸裂。
咚!
可怕的一声巨响。两人反射性的向左右分别跳开了近5米,丝毫不让喘口气一般,鵺们的念波紧接着袭来。
"......!"
石墙的残骸如子弹一般劈头砸下。直江和千秋强化了护身波。如此猛攻之下,只是应付就已经竭尽全力,这时与高耶同调的护法童子开始攻击成政等人,不过它放出的那些金色的剑,护身波可以完全避过。
"!"
直江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回头。糟糕,竟然远离了高耶身边。和护法童子同调后,高耶自身便全无防备了。
(不行......)
赤鵺也察觉了。他大喊着"在这里"向高耶所在的车子击出念波,同时吼道"休想"的直江也张开了护身波。
"呜!"
激烈的电浆散去。
"你这笨蛋!"
千秋狠狠的横扫过去,鵺们惨叫着被吹飞,但是下一刻就挥舞着刀重新站立起来。啐了一口,千秋结起手印。
"......!"
鵺们一起袭来。
""BAI""
锐声之后,怨灵们全都消失了。千秋回过头来大叫道。
"直江!叫醒景虎!没时间了!"
直江向护法童子喊道。
"景虎大人!请赶快回来!"
成政的猛攻影响到了高耶和护法童子的同调。被压制了。要是护法童子有什么损伤,同调的景虎自己也会产生相应的痛感。
"景虎大人!快点......!"
成政向护法童子击出了念波。千钧一发之际直江以护身波挡住。同一时间赤鵺袭向高耶。千秋掩护。
护法童子呼的一下升上半空,身形立刻变得透明,成政的念波穿了过去。直江奔到高耶身边。终于解除了同调,高耶慢慢张开眼摇了摇头,看到身旁的直江。
"直江!凪呢?"
"凪?......!"
一看之下,不仅直江和高耶,连正在互角的千秋和成政都停了手,倒吸一口凉气。
(凪......)
凪还在。她身上缠着不祥的橘色火焰,背靠石墙伫立着。瞳孔中放出异样的光,而且散发着妖气......!
吱
有什么被扭曲的声音响起。突然间有织田的亡灵武士身形开始摇晃,灵体被扯向凪身边去。
"啊!"
在场的人都叫出声来。有其它影像重叠到凪身形之上。有一张大大的人脸的茶釜。长有手足的茶釜妖怪。
(这就是'平蜘蛛'吗......!)
就在高耶察觉的同时,织田的鵺被茶釜吸入口去。其他的鵺们也一个接一个的被吸了过去。鵺完全无法抵抗那骇人的吸引力,硬生生的被扯过去吞掉了!
"哇啊啊啊......!"
赤鵺惨叫着。平蜘蛛强大的吸引力,快把他从凭坐上剥下来了。
"赤鵺!呜......!别太得意!"
成政怒吼着开始攻击平蜘蛛。可是念波被悉数吞去。那边赤鵺拼命抓着凭坐,但黑色的灵气还是渐渐被抽出。
"呜......!"
高耶等人也感觉到了体内的异变。力在流失的感觉。平蜘蛛也开始从换生者身上榨取灵力了!
平蜘蛛已经能够从拥有肉体的换生者身上,即是说生者身上摄取养分了吗?
"啊啊啊......!"
力在不断流失。高耶如此,直江、千秋、成政也都一样。突然的脱力感袭来,一个接一个的站不住脚单膝落地,虽然在抵抗,可是平蜘蛛的吸引力太厉害了。这样下去别说力,连生气都会被夺去,贪心的平蜘蛛开始吞食所有的"气"了,这样下去连命都要丢掉!
"怎能让你得逞!"
成政拼尽全力挥刀砍去。千秋瞪大了眼。
(不行......!)
成政的意思是,既然不能用念力,就用这双手杀了凪。
只要肉体死了,平蜘蛛就无法使用这能力了。
成政咆哮着冲向凪。千秋立刻跑了上去。
"就这个不行!"
喀啦!
刃与刃相撞的声音。千秋以小刀将成政的刀挡在了身前。
"你小子......还要妨碍吗!"
"怎么能让你杀凪!"
全力顶住成政的刀,千秋大声叫道。
"凪!醒过来,凪!"
她在橘色的火焰中定定地看着。
"甘心被控制吗,凪?别开玩笑了!醒过来!凪!凪!"
凪!
凪的肩突的一震。漾满强烈妖气的眼瞳中,现出原有的光彩。
"千秋......?"
喀啦一声猛力挥开成政的刀,千秋对着凪大叫。
"凪!跟着你的不是龙神!只是个妖怪!和怨灵意识相通的妖怪!"
"那是敌人,凪......!"
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响起。龙神的声音带着怒气,斥责道。
"那人是我们的敌人!不可以听他的!会害了你......!"
凪混乱了。她抱住头,那边千秋还在拼命的叫着。
"那不是龙神!凪!"
成政又袭击过来。
"要挡路的话你也去死吧......!"
"!"
千秋险险避过劈头挥下来的这一击。成政再次引刀。凪啊的一声屏住了呼吸。这时候高耶全力冲了过来撞向成政,两人紧揪着对方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
"杀掉!"
龙神命令凪。不容置喙的锐声。
"把那些人全都杀掉!"
"那不是龙神!凪!"
但千秋的呼喊被那个声音压过。
"会保护你的,是我......!"
凪抱着头呻吟。已经不知道什么是什么了。脑袋快爆掉了。
"不要......"
"凪!"
下一瞬间,平蜘蛛突然发动了骇人的吸引力。
呼——!
赤鵺抵抗不了这可以形容为"逆向爆发"的吸引,转眼就从凭坐上被扯了下来。
"赤鵺!"
没办法阻止。赤鵺被吸到平蜘蛛里面去了!
被吸进去的灵气翻搅成漩涡状。平蜘蛛开始吸取所有的气。高耶等人死命抵抗,但力还是被渐渐夺去。力被夺去了!
"啊......啊啊......"
千秋也在呻吟。感觉到力在流失,肌肉迅速的疲软。直江一边喊着已经倒地的高耶,拼命的伸手过去。碰触到手臂了,可是,仅此而已。直江也精疲力尽的倒了下去。
(怎么......能......!)
抵抗一般,高耶的手紧抓着地面。
(南无......刀八......毗沙门......)
几乎连灵魂都要被吸走,高耶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一股强大的未知之力,突然让他清醒过来。
(诶......)
同时吸引力突然减弱了。不,应该说是被削弱了吧。发现只有他们三人被金色的光芒笼罩,高耶、直江和千秋一起看向天空。
护法童子向三人放出了"护身光"。
"这是......!"
不可思议,护法童子竟然完全不受影响,好端端的浮在空中守护着高耶他们。原来如此!直江突然明白过来,转向还有些茫然的高耶。
"景虎大人,是护法童子!"
"诶?"
"那种吸引力之下,护法童子甚至没有肉体,都能不受影响,这个护身光也是,您明白为什么吗?"
"要说为什么......"
直江急切地说着。
"平蜘蛛不会从护法童子——也就是说神佛以及神佛的眷族那里吸取力量。可能是因为级别差太多,贸然吸取可能会超出它们的容量。就算能成长,妖怪这等俗物还是受不了神佛之力的,超出容量的话,平蜘蛛会自爆!"
"神佛之力......"
高耶明白过来,扬起了声音。
"这样啊"
凪哭叫着。她无法控制平蜘蛛的力。
"不要......不要啊——!"
"凪!"
千秋在拼命的喊。
"别失去意识!凪!"
"不要!救我——!"
龙神的声音在脑袋里回响。
"杀掉这些人!杀掉!"
凪抱着头哭叫。
"救我,救我......!"
"凪!"
拼命的伸长手去。
"千秋!"
被护身光包裹着的高耶结起了毗沙门天的手印,在狂风中大声唱诵起真言。
"——......"
力向高耶的拳上聚集。
"......!"
猛地睁开眼睛,高耶用力宣告。
"南无刀八毗沙门天!恶鬼征伐!请赐我降魔之剑!"
银色的电浆在狂风中四下疾驰。
"!"
凪被弹飞了出去。直江等人也伏下身。高耶手中现出强烈的白光,掌心的热度渐渐变化为钢铁的坚硬触感,光的团块摇身一变为上好的宝剑。
毗沙门天的调伏刀?毗沙门刀现身于高耶手中。
他们的调伏力是军神?毗沙门天授予的神佛之力。毗沙门刀正是由这能量产生出来的,可以说是调伏力的凝结之物。如果平蜘蛛承受不了神佛之力的话!
"那就吃我一刀......!"
高耶冲上前去。平蜘蛛的身影又重合到凪之上。可怕的吸引力。高耶将毗沙门刀对准平蜘蛛直直的刺了过去!
"自爆吧!"
刀被平蜘蛛吞了进去,然后在内部放出了蓝色的闪光。
"......!"
毗沙门天之力在茶釜之中开放!
平蜘蛛停不下来,一口气将毗沙门刀的能量全都吸收掉了。茶釜眼看着膨胀起来变成赤铜色。惨叫一般的噼啪声中裂隙迸开。超出了容量。裂隙中放出了闪光。
!
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平蜘蛛自爆了!
高耶他们护住身体。
(成功了吗......!)
由于四散的茶釜碎片,周围是满眼的银色。
高耶抬起头。仍有平蜘蛛的碎片纷纷落下。朝阳映照之下闪耀出虹彩,如光之雨一般洒下,一落到地面,就变成灰尘继而消失了。
狂风已经停止。那可怕的吸引力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令人难以置信。
贪食的茶釜妖怪,吃了毗沙门天之力,消失了......
"凪!"
恢复过来的凪就这样倒在高耶怀里,失去了意识。
好像是因为终于被解放出来了,完全没了力气。没有伤到任何地方,总算是成功解决了。高耶把凪交给了跑过来的千秋。
佐佐成政有些不稳的勉强站着。直江像是要保护高耶一般站在他身旁。高耶显露出敌意盯着成政。
"你就是佐佐成政?"
"上杉的调伏力。果然名不虚传......"
成政一边喘着气一边回答。
"这么简单就灭了平蜘蛛......算了,反正你们做的事情,对我们的行动也是帮助"
"什么意思"
"......"
成政突然意识到什么,嘿嘿地笑了。
"还不知道啊......原来如此"
高耶威胁一般死瞪着成政。成政擦去嘴角的血迹。
"还以为你们知道呢。嗯,那好吧,当作谢礼告诉你们"
"什么"
成政的目光中显出了坚定的斗志。
"平蜘蛛的主人松永久秀,和我们的死对头明智光秀联手,向织田宣战了......"
"!"
高耶等人一起睁大了眼。
"你说明智光秀!"
"连他都复活了!怎么可能......!"
成政的语气十分严肃。
"以后畿内地区,跟反织田势力的战斗多半会激化......毁掉久秀的秘密兵器大有好处。不管怎样多谢了,上杉的夜叉众们"
明智光秀的复活——
意料之外的消息让三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事情还没完呢,成政"
高耶回到现场话题上来,双目发光。
"既然是暗战国的怨将,以为我们会轻易放你走吗?"
"这就准备开打?"
成政吊起眼睛笑了。
"好像没这闲工夫了吧"
"诶......"
顺着成政的目光回头看去,东方天空远远的传来锵锵的声音,大群的火球向这边飞过来了。
(喂喂火......!)
"久秀这家伙,好像把十市的鵺全都派出来了啊。怎么办,上杉的。要跟我打,大家都会被久秀的火球烧焦哦"
高耶嘁了一声,看向渐渐逼近的喂喂火。
"决斗等下次。先收拾喂喂火"
"景虎大人"
"直江,看好凪,没问题吧?"
旁边的千秋站起来,一副"等你很久了"的样子。
"再闹一回合吧"
"信贵山的毗沙门大人已经站到我们这边啦"
一边说着浑身蓄满力。成政也斗志满满的看向天空。千秋和直江身上浮起了阳炎,等着火球到来。
毫不掩饰攻击之意,裹着火焰的鵺们袭向四人!
高耶挥起了毗沙门刀!
"一起上吧,鵺们!"
猛攻开始了。喂喂火放出火团袭来。高耶等人以壁打碎并开始反击。郡山城址变成了四名换生者与火鬼群死斗,烈焰如幕布一般割裂和坠落的战场!
"南无刀八毗沙门天!恶鬼征伐!请赐我御力!"
由直江开车,高耶一行人将凪送回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广阔的碧蓝天空,预示着今天也将无愧于盛夏之名。来往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这个城市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总算是解决了火球,之后才注意到,成政已经消失了。虽说也是勇敢的并肩作战,但是估计差不多要结束了的时候,还是借着混乱走掉了。全部收拾完后,已经根本不见人影了。
车子在凪家门口停下。还穿着睡衣的凪之后,三人也紧跟着下了车。
凪仰头看着千秋,小声地问道。
"已经......走掉了吗?"
"啊啊"
千秋点头。
"什么事都不会再发生了,放心吧。那些恐怖的事情,尽快忘掉吧"
"那、那个......"
"好啦好啦,睡衣上都是泥,还是赶紧去换衣服吧"
"请、请不要转移话题"
千秋完全没有在意,蹲下来平视着凪,抢在凪发问之前对着她笑。
"把以前的事当作一场噩梦,很快就能忘掉了。可怕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
果然凪还是怎么都不能理解。他们是什么人,那个"龙神"又是什么。
千秋,凪打定主意似的叫道。
"你,你们是......"
"......"
千秋站起身来。
"不是说了吗,龙神的使者"
千秋对后面两人征询似的说"是吧",结果高耶向旁边转开了视线,直江则是默不作声的垂下目光。
"凪"
直江开口。
"最后还有一件事情想跟你确认一下。你去空钵许的愿是什么?是什么让你做到非实行御百度参不可的地步呢?"
凪的表情一瞬间僵掉。高耶有些责备似的扯直江的袖子。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想得到勇气"
"诶......"
"就算妈妈不在了,没有一个人会保护我......我也能不怕挫折振作起来活下去。妈妈一直都说,向龙神大人许愿的话,什么都能实现"
"......"
"因为我是个爱哭鬼,出了什么事马上就开始掉眼泪......不想再哭了,为了能在哭出来之前,先向前走去......"
千秋等人的表情很是意外。
"那么......"
"我是不是很奇怪?"
凪认真地看着千秋。
"奇怪吗?为那种事情许愿很奇怪吗?"
三人沉默地看了凪一会儿。凪的眼睛没有说谎。确认之后,千秋回答。
"一点都不奇怪啦"
"......"
"没事没事,一定能实现!龙神的使者可以保证"
"千秋......"
"我当然很清楚啦,因为是龙神的使者嘛。放心吧,祈祷都听到了,凪是坚强的孩子,一定可以振作起来的"
千秋如施以暗示一般的说道,露出安慰小孩的笑容。
"对吧......?"
"......"
正在这时,门那边有一台黑色日产cedric赶到,然后啪嗒啪嗒跑过来几个脸色大变的人。
"凪、凪小姐!"
是盐原的秘书山本和司机青木。
"您跑到哪里去了?都快担心死了!"
"对、对不起......"
"听说一个人留在家里,不太放心一大早就打电话过去,没人接不算连窗户也大开着屋里乱七八糟的......"
"啊啊,没事就太好了!"
青木和山本围在凪身边,到现在还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千秋他们只能相视苦笑。
扑的一下,千秋拍在凪头顶。
"再见啦,凪"
"千秋......"
"照理说以后不会再发生什么怪事了。不过要是发生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叫我。无论在哪里我都会飞来的"
凪直直的仰望着千秋。
"真的?真的吗?"
"啊啊,我保证"
千秋从口袋里取出小小的纸老虎,放到凪手上。
"这是我的分身。有事就叫我吧"
"......"
"觉得寂寞了也没关系"
说着千秋又扑扑的拍了拍凪的头,转过身走开了。这时凪对着背影叫道。
"千秋......!"
千秋回过头。凪开心地笑着。
"谢谢!"
千秋也笑着挥挥手。三人上了车,引擎发动,presea畅快的滑了出去。凪在门口一直目送着他们。
直到车子远远驶离视线。
"结果,说那孩子要咒杀继父,也只是臆测而已"
直江握着方向盘嘀咕。
"难道都没恨过盐原?"
"谁知道......"
千秋接过话。
"虽然没有咒杀,但是从心底恨继父是事实吧。要不然也不会被久秀的怨灵缠上"
"是说久秀的怨念和凪的憎恨同调了吗。那孩子以后可辛苦了"
"凪不要紧的"
千秋靠向椅背,语气很轻松。
"不管怎么说,有那么关心她的人在就不要紧。肯定能振作起来的"
然后又补充道。
"再过个5年就会出落成大美女的,我保证。从现在就开始期待吧"
直江叹气。身旁一直沉默着的高耶突然冷不丁的开口。
"久秀到最后都没露面,估计是藏起来了,不觉得早点收拾完比较好吗?"
"没错。久秀好像是对平蜘蛛用的远程操作,虽然还没找到老窝,多半在畿内什么地方吧"
"但是,跟明智光秀联手......"
千秋苦着脸。
"光秀那家伙也真够胆,信长活过来的话,头一个要大卸八块的不就是他吗"
"两边都会火冒三丈的吧"
红灯亮起。直江刹住车,看向身旁的高耶。
"今后暗战国会进一步激化,景虎大人。我们悠闲的时间会越来越少的"
"......"
高耶转向旁边的直江,以钝钝的目光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给人一种消沉的感觉。
"啊啊"
呆呆的看着窗外。
佐佐成政——
织田信长的家臣,越中方面的武将。四百年前以支配北越地方为目标与上杉缠斗,和谦信的继承者景胜展开大战的人。
(景胜......)
如梦中那时一般,呼唤着这个名字。虽然还不能清楚地回忆起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但是怎么也无法压下胸中已经开始涌上来的思绪。
很悲伤,很痛苦......
在御馆之乱中兵刃相见的——义兄弟。
(上杉景胜——......)
直江一直注视着轻轻咬着唇陷入沉默的高耶。
景虎确实已经开始取回以前的力和知识。
连那段记忆多半也......
(景虎大人......)
在心中如此呼唤着,然后才蓦然发觉。
在高耶身边就会自然的将他视作景虎的原因。高耶无意识中一点一滴流露出来的言行举止,和还是"景虎"的时候相比,完全没有任何改变。
直江再一次看着高耶。
(如今这个人,能承受得住吗?)
那样的过去。
以走过了四百年才能拥有的大度,将痛苦的记忆全部接收,他能承受得住吗?
会不会在那之前,就崩溃掉呢。
(但是......)
直江心头突然闪过一个恶毒的想法。但是——
取回了记忆之后,
若是驱逐自己......
又或是再度对自己抛出"永远都不原谅"这种话,那不如......
(就这样"毁掉"算了)
这个人,被毁掉也罢。
这样自己才能紧紧抱住被摧毁的这个人,再也不让他逃走吧。这个人就再也无法去爱别人,再也无法从自己的双臂中离开吧。
就算是爱着他的人,就算是他曾经爱过的人......
都不许碰触,都不予让步。
(谁都不可以......)
"直江?"
听千秋喊了一声才猛然醒过来,发现绿灯已经亮起。踏下油门,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
"......"
千秋看着镜子里直江的脸。想说些什么随即又改变了主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不是我能插话的时候......吗)
千秋闭上了嘴。自己应该跟冥界上杉军再无瓜葛才对的。这想法都如今也还是没变。上杉谦信关我什么事。跟那个已经几十年音讯全无的家伙,没什么人情可讲。已经决定了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下去,使命还是什么的关联已经切断了,明天就不知道消失到什么地方去,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
(但是......)
千秋看着坐在前方的直江和景虎......。
(你们两个,真是叫人放心不下啊......)
车子里一片安静。三个人三样心思。这时候。
"啊——!"
千秋突然大叫一声。高耶和直江被吓得肩一抖,顿时回到现实中来。
"叫叫叫叫什么啊千秋!别吓人行不行!"
"惨啦!我的leopard停错地方了!喂,直江,快点回大和小泉站!快点快点!"
"别大惊小怪的,这不还没出问题吗?"
"笨蛋!那里不能停车,被抓了就要开罚单加扣车的!麻烦死了!"
"啊啊,你是无照驾驶嘛"
"才——不是!要是被划伤了怎么办?你替我赔?"
"去,那是你自作自受"
"说什么?景虎!"
"那就换个说法,天谴"
"你,受死吧!"
"试试看啊!你这无证驾驶的家伙!"
千秋抓住高耶的领子,两个人突然就开始对吼,直江一边按着额头,驶向大和小泉站。果然长秀和景虎的组合是最强的,在某些不寻常的意义上,可能也是最强的。
"千秋你!这次我可真怒了,忍不了你了!"
"我还想这么说呢,笨蛋!今天一定要跟你分个高下!"
"啊啊,够了吧......你们要打去外面打。我说外面你们听到没......啊啊啊!"
高耶他们不老实,害得直江方向盘没掌握好,车子滑上了对向车道。迎面来的车子大惊之下猛打方向盘,一头扎进路边的田地里去了。
presea像没看见一般继续在路上暴走。
到处都是蝉的喧闹声。
广阔平原之上,预示着今天也会很热的碧蓝色天空,无尽的向前伸展开去。
后记
这是每三个月一次的各地战国武将介绍系列节目。(被人说,这口气跟朝日电视台的播音员似的)
大家好。
都还很精神吧。
《炎之蜃气楼》这么快就到第5卷了。(如果我说最开始的构架是5卷完结,有人会相信吗......)这次送上的是关西篇第一回《奈良篇》。大家觉得如何?
对于喜欢日本寺院和佛像的我来说,奈良这片土地就如同心的故乡。不过,给人的印象最鲜明的应该是四百年前的四百年前的四百年前的飞鸟、天平时代......。说实话战国时代的奈良,我也就最近才开始去了解。本卷中登场的龙王山的"喂喂火"传说,是几年前类似打工时听说的(在柳本附近的龙王山山麓地区,石泽君。那个时候承蒙您照顾,帮了我那么多,真是麻烦您了。哈哈......)
(MT:飞鸟文化在公元7世纪初期;白凤文化在公元7世纪后期;天平文化在8世纪中叶。)
为了取材,也去了信贵山。以空钵为目标,结果迷路了的,正是本人(怎么会迷路了呢,真是的)跑到完全不认得的地方去了,正不知所措的当口,遇到了一位带狗狗出来散步的老爷爷。不仅给我带路,还讲了很多当地的传说。老爷爷说[你们可能觉得(因为迷路)而遇上我只是个偶然,但是,一定是因为你们参拜过了(信贵山的)毗沙门大人,所以他在保护你们],还告诉我们回去的时候再去致谢一下为好。结果在信贵山城的土墙遗址处,当然从外侧看不出来是,要绕到内侧才行,就在那里走着的时候,非常自然的就接受了老爷爷的话,很不可思议。虽然很质朴,但是信仰心、宗教之类深厚的事物,一开始就是从这样纤细的心中很自然的产生出来的吧。
把三月堂叫做[剥制佛像的博物馆]的是我很尊敬的龟井胜一郎老师。(《大和古寺风物志》是我的圣书。介绍中宫寺的[关于微笑]这一章节,更是字字珠玑)信仰、宗教,我也常常会思考(说得很了不起似的,其实不是这样的)会觉得那里有很多"果然是人类的想法","只能说是身为人"之处,蕴含着深厚的情意,大家的想法如何呢?
这一回中千秋很抢眼。不过,发现他的弱点了哦。我眼前浮现出leopard前斩钉截铁的撂下狠话的高耶......和凪就像是兄妹一般,不过也因此,高耶和直江从台前稍微往后退了一点,这种感觉也不是没有。由于这次是直江信刚辩护和救济篇(虽然完全没有救济),所以,期待着这一卷也像第四卷那样走动作片路线的各位,对不起。
说到直江,上次我在后记里写着什么[人气下滑],说得太直接结果遭到大家的猛烈反弹。于是每次我要就直江写点什么的时候都十分头痛。
(MT:感谢babyluna桑的指正。原文:直江さんといえば、前回「人気が落ちた」と書いたら、わびさびの境地にいらっしゃる皆さまに猛反撃をくらってしまいました。書くごとに「困ったちゃん」になっていく直江氏ですが——。)
他的感情,说是太过忠诚到走火入魔,还是其他什么,我也说不上来。被其中一方给扭曲了的主从关系,能不能修复都要他们看今后的发展。成田派的各位,请不要过多指责直江(确实有不少)我倒因为这个人的不堪而心生怜爱的......>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