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ge of Blaze. Призрачное пламя. Honoo no shinkirou .炎の蜃気楼 ДВАДЦАТЬ ПЕРВАЯ · страница 16 из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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ДВАДЦАТЬ ПЕРВАЯ

19 августа 2020, 12:12

第二十一卷裂命之星

序章叛逆星信仰

上天对你这颗神圣的星星,是最最深爱的。

这毅然地散发着光辉,令人战栗的,傲视群伦的青色光芒;强力统治着深深的虚空的美丽星辰。

然而就在彗星的碎片落地的夜里,因为背负着太多的眼泪,你对上天兵刃相向。

上天的愤怒是非常惊人的。

深深的关爱,变成足以毁灭大地的狂怒。

星星因为上天的憎恶,被染成了凶恶的赤红色,对着地上放出了毒光。

杀死一切生物的毒光——

星星呼喊着──因为他的悲叹和苦痛。

然而地上有个男人看见了。那是个穿著黑色圣衣的僧侣。

星星在狂叫,叫着希望自己变成化石。

想要变成冰冷的石块——

僧侣静静地伸出了手。

将星星拉近,抱在怀中,亲吻着。

为了让这喊叫得精疲力尽的凶星,在自己的怀中安眠——

彼此的灵魂吐出的精液。

嘴唇交会着。

说着:永远永远,只信仰你一人──



第一章静默的暴恶神

光线照不进这个房间。

脚一踏进这里,脖子马上感到一阵发寒。他知道不是因为室温,而是由于室内满溢的那股特殊的灵气。

这房间被称为冰屋。地板隐隐约约地发着青色的光。在房间的最深处,放着丙烯制的大棺木。透明的箱子里,躺着一个裸体的年轻人。主人就翘着二郎腿坐在靠这边的高背椅上。最近最大的乐趣,就是从这个位子上看着这尸体似的年轻人,怎么也看不腻。

"您又跑来这里了。"

美貌的家臣站在入口处出声,语调一点也没有搅乱冰屋的空气。主人没有回头,回答:"有什么事吗?"

"一向宗显如殿下的使者求见,我让他在别栋等着。"

主人,信玄没有动。从容不迫地换了个姿势,凝视着棺木。意外地,由侧脸可明显地看出他心情很愉快;暂时定住不动也表现出这位主人独特的风格。

"您那么中意阿苏的战利品吗?"

"是啊,非常中意。光是这样面对面看着他,全身的力量就满了起来。真是恐怖的东西。"

"曾经凭依在这样恐怖的东西上的,不就是屋形大人您吗?"

信玄的唇微微地往上吊了一下。这个横躺的假死身体,不久前还叫做成田让。他现在既不算活着,也没有死。

"知道吗,高阪。这个人自从他的表层意识逼自己进入假死状态后,本性就开始一点一滴地露出来的。你看看,这种逐渐增强的凶恶。背后都要发冷了。"

信玄从喉咙深处嗤笑了一声。

"这种东西,将来会变成救世主?这种疯话到底是哪个家伙说的?看好,弥勒佛只是暴恶佛而已。破坏是不可能变成拯救的。"

"——想必会变成战国之世最强的斗神。"

没错,信玄回答着,闭上了眼睛。

内心深处,感觉到少年时代的心情,再度燃烧了起来。胸中映出了被称为暴恶主君的父亲,信虎的面容。在一生中从未对他感到尊敬,更不曾仰慕过的父亲。他到底是对自己哪里不满意呢?明明是亲儿子而且是长子,信玄似乎天生就只是让信虎嘲笑用的。总是轻视他,对他的一切都不认可。当他反过来将打算放逐自己的父亲放逐的时候,一生中第一次尝到舒畅的感觉。

从父亲手中,拼上全力夺得主君的宝座──。那个傲慢又凶恶的父亲就只能在失意中老死了。要是他来向信玄要求和解,绝对要他尝到最大限度的嘲弄和轻蔑。他为自己的胜利陶醉了。

然而父亲的恐怖从那时才开始。久别后再度相见的父亲,虽然老了,只有那对眼睛没有变。虽然输了,仍然继续嘲笑着晴信做的每一件事。从此,父亲的影像变得无比清晰。就算放逐他剥夺他的一切,那影像还是无法消失。那双嘲笑自己的眼睛,经年累月地残留在脑海里,像伤痕一样无法消除。他一辈子都在那双眼睛的嘲笑下生活。

由于一心想摆脱那双眼睛,他走上了名为霸道的道路。到了他战胜所有敌人的那天,就可以克服那冷漠的父亲的嘲笑了。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即使在病中,仍是拼着一死也要攻占京城,全都是因为他非克服那双眼睛不可。一心以为只要赢得京城,站在天下的顶点,愿望就可以实现了。从始终否定自己的父亲的形影中解脱。

在半路上,寿命就尽了。直到死去的瞬间,父亲的幻影还在嘲笑着晴信。

〈到不了──〉在死前的瞬间,满怀绝望地仰头望天,落下泪来。

自己的手触碰不到,人也到不了。落下的是悔恨的泪水。

"所以——这次我一定会上京。"

闭着眼睛,信玄像在说给自己听一样。京城──也就是取得天下的顶点。

可以拋开父亲的地方。

"再度出动吧。"

已经得到了暴恶神?弥勒菩萨。──时机来临了。

信玄张开了眼睛。跟生前一样,虽然冰冷,在深处却藏着炽热的熔铁的眼睛。

静静地站了起来,背向着高阪说着。

"高阪,从此以后,武田要成为同盟的主人。所有的同盟诸侯,全部都是我们的下仆。"


高阪骤然张大了眼睛。信玄静静地回过头来,眼中燃烧着阴森的光芒。

"武田现在得到了弥勒神,不需要再屈居同盟军的一员。现在开始制压其它人,只接受降服我们的人就好了,高阪。"

"屋形大人——"

"静观的时间已经结束了,武田要出动了。"

这一刻终于来了。──自从听到宿敌?上杉参战并因此元气大伤的消息,家臣们等这个号令不知等得多心急了呢。高阪暂时伫立了一会,随即单膝跪下,应了一声:"是!"信玄走到棺旁,用锐利的眼神看着熟睡的弥勒神。

〈时候到了。〉山要动了。被称为战国最强的武田军团即将出动。──望着盈满霸气的信玄的背影,高阪微微一笑。

"目标京城。"

这次一定要,战胜那双"父亲的眼睛"──

*

从二楼窗户看见的琵琶湖,今天看来比平常要来得混浊。是因为下过雨的关系吗?

照理雨云应该可以清除空气中的尘埃,但是安土的天空仍是十分阴沉。

一旦下雨,就觉得头很重。

就跟生前一样。

〈也许是因为以月亮做守护神,在阴天就会特别不顺遂吧。〉这样想着,从窗户抬头望着天空。今天晚上是中秋月圆夜。照理是。

好怀念月山富田城的月亮。想起了跟主君?尼子义久的父亲──晴久的赏月会,鹿之介暂时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中。晴久含笑看着当时尚未元服的自己。

打断他的美梦的,是拥有月之使者一般的美声的人。

"人质怎么样了?还好吗?"

一听到这个声音,反射性地端正好姿势。栗色头发的少年走进了摆满复古风家具的大厅。

"兰丸殿下回来了。"

森兰丸带着侍从,用贵公子一般的步伐走了进来。因为发型的关系,觉得他跟印象中不太一样。前面的头发留长了,盖住了右半边脸。美貌又加上了些野性的感觉,看起来比以前像大人。

"刚才去看了一下,还是一样,嘴巴利害得很,挺有精神的。"

鹿之介回答着。侍从开始准备倒咖啡、"身体虽然虚弱,神经构造好象不是那么回事呢。要是以为她是女人就大意的话,会吃大亏的。跟渔姬那样的战国女人不太一样。"

"那个本来是男人。"

虽然如此,山中鹿之介仍是一副佩服的表情。

鹿之介来到安土已经二年了。这个为了让主家尼子氏再兴而复活的男人,从严岛合战之后,成为了织田的客将。跟上杉的安田长秀一起潜入毛利的付丧神战舰"大和"的动力源的往事,仍是记忆犹新。如果不是安田长秀的协助,他根本不可能打倒宿敌小早川隆景。战后,或许是因为信长很中意他那种一心一意复兴尼子家的直性子,他在客将中得到了特别高的地位。鹿之介自己虽然还是没办法全然相信信长,也因此十分迷惘,然而想到这不失为复兴尼子家的一条快捷方式,不见得非要跟织田作战不可,因此选择了迎合他。这并不表示他已经舍弃了本家。

所以现在,那些为了月亮标志而四处奔走的忠义之士,全都留在织田的阵地,新安土城里。

"俘虏要留活口,注意不能让她自杀。在这之前,有件事要拜托鹿之介殿下。"

"什么事?"

"我明天非去参加名古屋的典礼不可。"

"亚克亚夫隆迪亚II的——"

在皮沙发上坐下,兰丸喝了一口咖啡。那是现在在东海地区以繁华著名的临海都市计划的名称。

"以后我会越来越忙,也不太能回安土来。很难再分心指挥,所以鹿之介殿下,想请你到四国去一趟。"

"四国?"

"那边有些不能忽略的骚动。"

鹿之介问是什么事,兰丸将脚伸直、"从阿波到土佐一带,一直存在跟怨将不同的的势力,最近那股势力开始增强了。这是不祥之兆。"


"是毛利的残党吗?村上武庆?"

兰丸摇头。不是水军。

"大概是隶属阿波的三好旗下,长曾我部的末端组织。长曾我部就是那个土佐的将领,不过目前还不能确认元亲那群人是不是已在《暗战国》复活了。毕竟四国那个地方本来要搜集情报就难了点。"

"您是要我去镇压那个势力吗?"

"有情报说元亲的长男?信亲已经复活了,不过还未确认。"

兰丸含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

"信亲是在丰后的户次川,得到大友的协助跟岛津作战而战死的。听说是个年轻勇猛的武将,元亲拿他当心肝宝贝,全指望在他身上。"

"————"

"真伤脑筋,实在不太想树敌。所以要请您到四国去,确认一下这件事。如果是事实的话,"

兰丸抬眼望着这边,说着,讨伐他。

"成功之后,我们就正式承认石见出云的尼子氏的复权。"

"真的吗!"

鹿之介跳了起来。

"我知道了。这件事就包在山中鹿之介身上!"

"多谢了。不过,让你一个人去我有点担心,所以为你准备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帮手。"

是你认识的人哦。兰丸说着便对侍从丢个眼色,侍从把通往邻室的门打开。

窗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注意到这边而把脸转过来。一开始鹿之介认不出他来。从来没见过的脸,然而对方好象跟他很熟似地。

"好久不见了呀,鹿之介。"

"——什么?"

"我们不是一起跳过舞吗?"

一瞬间,啊!出声的同时,鹿之介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为什么你——"

兰丸笑了起来。

"就是这么回事。鹿之介殿下,他是我们的新同志。"

"开玩笑——这到底是——"

"可不是被胁迫的哦。"

长着泪痣的年轻人走进这间房间,用没听过的声音说着。

"是我自己决定的。托他们的福才好运活下来,我的个性就是这样,欠人的一定要还,否则就会不痛快。"

"可是你——"

"详情你问兰丸就好了,他会从头告诉你的。"

鹿之介把目光移向兰丸,然而兰丸只是低头微笑着。

"怎么会这么简单就——"

"可不简单哪。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肉体被吹飞了耶。"

鹿之介摒息了。想到这个人的立场,不禁脸色发青。这可是严重的背叛,然而他却一派轻松。既然不是被迫,那是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我可没背叛什么人哦。我不是你这种为了别人拼死拼活的型。凡事都个限度,我只是想脱身而已,刚好这是个时机。"

"你背叛他们──投靠织田了吗?"

"早就跟那些人没关系了。"

骨节明显的手指,明明没戴眼镜却做出推眼镜的动作。是习惯吗?只有这个动作是鹿之介见过的。

"被一路骗到现在,也该回敬一下了。"

"你要跟主家为敌吗?"

"那种人才不是主人咧。"

长着泪痣的青年吊起眼睛看着鹿之介。

"我早就没有主人这种东西了。所以现在只是要报复而已。"


"说真的吗?"

青年冷冷地看着他。看来是真心的。鹿之介为别的事而震惊,呆呆地看着兰丸。

"这么可怕的人,信长公他——"

兰丸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就算说是度量,未免胆子也太大了些。鹿之介是怎么也做不到这种事。

〈明明自己也曾经跟这个人作战,还差点死掉──〉"请鹿之介殿下以后就跟这个人共同行动。"

青年交叉着双手,沉默着。跟这个人搭挡虽然不是第一次——"需要兵队的话,尽管从安土城带去,还有,"

兰丸的视线移向泡着咖啡的少年侍从,"必要的话,小次郎也一起去吧。"

少年吓了一跳,几乎打破咖啡壶。

"四国的宇和岛是你的侄儿在管吧?有时血缘也是挺有用的。"

江户时代,宇和岛藩是以伊达政宗的长子伊达秀宗为始祖,代代相传直到废藩置县为止。到现在宇和岛还有伊达家的后代。

"要是镇压成功的话,我打算把四国交给你。"

"给我?真的吗?"

兰丸微笑,说着,是啊。

"这样一来你也是不输给令兄的一国的大名了,这不正是你的心愿吗?如何?"

"我去。"

少年很快地回答。

"这事就交给我吧,兰丸殿下。"

"就这么说定了。"

兰丸大剌剌地站了起来。

"在我下次回来安土之前,你们要把这事办好。详细情形我的随从会跟你们说明。"

兰丸殿下。鹿之介低声地叫住他。

"信长公现在在哪里呢?"

"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兰丸回答着,边把随从叫过来。

"殿下会得到更大的力量回来。你们只要做历史的见证人就可以了。好了,去看看人质吧,顺便介绍一下你们。"

然后兰丸叫泪痣的青年跟着去,随从也跟着,就好象兰丸的亲卫队一样。小次郎也跟去了。

出去的时候,青年跟鹿之介四目交投。虽然以为归顺可能是假装的还是有别的目的,然而却感觉不到这种迹象。他带着打从心里轻蔑自己的主家的人特有的,颓废的气息。

门关上了。

鹿之介紧闭着嘴,呆立着。

*

人类好象连脚步声都有自己的个性。

冷冷的声音接近了。从脚步大小跟鞋子种类,就可以大致判断男女。光从脚步声,就可以看出一个人从生活状况到性格,想想实在不可思议。战国时代的忍者可以从脚步声分辨敌人,看来是真的。然而,因为太普通,这种事在平常是不会去注意的。一旦开始注意脚步声,就表示除了脚步声外没有其它东西可留意。

从楼上的长廊,叩叩叩地接近的并不是平常的脚步声。每天来巡视的男人是啪哒啪挞的卑屈的声音。因为那人总是穿著有点脏污的胶底鞋,所以不会发出这种硬质的鞋音。

声音的间隔很短,显然是因为步伐较小。途中又加了新的鞋音。从容不迫的走路方式,看来是男的。在楼梯上发出了钥匙敲击的声音。

回音变大了,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走到这里,已经可以猜出是谁了。

门协绫子张开了眼睛。

"最近情况如何呀,柿崎晴家。"

隔着玻璃向她出声的是栗色头发的少年

"在这里隐居很惬意吧。"

这里是地下室。用强化玻璃隔成监牢状的空间。当然不会有窗户。床和椅子和用木板搭成的简易厕所。这个房间显然是专门用来作拘禁室的。玻璃的墙壁当然没有隐私。声音从角落的麦克风传进来。


"我想也是。这可是加了完美的吸力结界做成的豪华客房哦,思念波也不会漏出去。"

"只可惜不是隔音的——真是多谢了。"

绫子回答着。那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显示了她的疲惫。

"了不起。人类要是长时间被隔离,精神就会出问题,差不多一个月就会发疯乱叫了。你过了半年还是这么清醒。想必活了四百年的神经构造跟别人不同吧。"

的确,绫子心想。她还是保持着意识。地下的压迫感,被结界困住的闭塞感,沉淀下来的阴气。在这个思念和呼吸都被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就算发疯也不奇怪。实际上她到底是不是还正常,自己也搞不清楚。幸好没有镜子。现在自己的脸,一定像个疲倦到极点的老太婆吧。

"不过,被你这样讲实在不太爽快。森兰丸。"

凹陷的眼窝朝向这边,绫子说着。

"侍童应该是美貌第一的吧?——脸伤成这样,美少年的立场就没了。"

"你才是吧?那张像骷髅一样的脸,看来是不能让你去陪殿下了。"

"可惜啊,真的。"绫子嘶哑地说:"我还想说要是运气好去跟他睡的话,正好可以把那家伙的命根子连根扯下来撕烂掉。"

"下流的话就不用讲了。虽然硬是说出来,声音可是一点力道也没有啊。"

绫子用死人般的眼神瞪着那浮着浅笑的脸。兰丸的脸还留着不久前的伤痕。像被刀子刨挖过的伤痕显然是爆风造成的。在阿苏之前还没有这个伤。"

"信长怎么了?要是活着也该露个脸吧?"

"殿下是会选择见面的对象的。你以为你可以谒见他吗?"

"不出面就表示他死了。被景虎杀了对吧?想也知道。"

兰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放在强化玻璃上。

"跟你说过几次了?你是俘虏。说得白话点,就是轻轻一捏就会压烂的小卒。"

"那你就来捏烂我呀。要我变成同伴的绊脚石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有骨气。不过被困在这里,要是自杀的话,不要说是换生,连成佛都不可能哦。"

面对着玻璃,兰丸愉快地看着绫子僵硬的脸。

"你以为你还能回去哪里?谦信那边?景虎殿下已经被上杉换下来了。直江信纲,果然是标准的下克上的男人哪。"

"直江不是这种人。"

"你的根据是什么?"

反驳在嘴边停住了。虽然很清楚那两人间的执念有多深,绫子却无法轻易地讲出来。更不想说给兰丸听。

"虽然大家都传说那二人在阿苏自相残杀而死了,我是不会相信的。因为我不认为那个可怕的景虎殿下会死在区区的旧家臣手上。"

所以你是必要的。兰丸说着。

"好好保重吧,人质殿下。要是有心要拜见殿下,就跟这个人通知一声。要是殿下高兴,说不定可以给你植个「种」再放你出来哦。你问问这个人吧。"

所谓这个人是指跟着兰丸来的少年。瘦长的脸,乍看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黑发少年,额头上却附着赤红的圆点。那是跟成田让被附上的一样的东西。可不是印度教的红点。──是「魔王之种」。

〈伊达小次郎——〉到这里以来看过他很多次。奥州之雄,伊达政宗的亲弟弟──。

是因为漫长的人质生活而改变了吗?看起来比三年前成熟多了,再也不是只会依赖母亲的软弱少年。

"与其固执顽抗,不如顺应时势来得好过哦。柿崎殿下。"

从小次郎的话中,可听出他已超越了自暴自弃,而有所觉悟。

"你被植入「魔王之种」也是早晚的问题。现在还是好好享受一下灵魂自由的滋味吧。"

光这句话就足够让绫子背脊发冷了。兰丸高声大笑,转身背向绫子,"不愧是独眼龙的弟弟。小次郎殿下是聪明人。柿崎殿下不久也会改变心意吧。只要见到了「那个人」。"


什么啊?绫子吊起了眼睛。兰丸眯着眼妖艳地笑了。

"想见他吗?"

弹指做了个信号,楼梯的门开了,出现了另一个人影。年轻的男人走了下来。绫子警戒着。完全不认得的脸,没见过。

年轻人笔直地看着绫子走近她。层次分明的黑发长及肩膀,端正的脸孔,正中央是有点像鹫鼻的笔直鼻梁。双眼眼角有些下垂,右眼的下方长着醒目的泪痣,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此外,那种像雾气一样飘摇的气息,感觉很像某个人,一时却想不起来。

"谁呀,你是——"

对方却用好象知道些什么的表情看着这边。

这时,绫子全身一震。双眼瞪大得几乎要裂开,脸颊僵硬了,脸色变得苍白。像要再补她一记似地,年轻人开口了。

"是我啊。晴家。"

绫子愕然。

怎么会——只说了这句话就再也出不了声了。

"别弄错哦,柿崎殿下。这个人可是自愿投效织田的。他已经决定从此跟景虎殿下为敌了,是我们可靠的新同伴。"

兰丸亲昵将手搭在年轻人肩上。

"也是你的老朋友。"

绫子没了声音。

说不出话来。

外表不一样了,但是毫无疑问是他。换了肉体出现在眼前的人,绝对是他。将手贴在玻璃窗上,绫子的眉毛严重地歪曲了。无法相信。不愿意相信,沙哑地呼喊着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然而他看到了嘴形的动作。即便如此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现出半点的内疚。一直是冷冷地,面无表情,用蛮不在乎的声音答道:"不是骗人的。"

绫子全身颤抖,心里升起了怒火。脸孔像恶鬼一般地扭曲,在绝望和愤怒的夹击下,诅咒般地──咬牙切齿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安田——长秀。"



第二章从毁坏了的乐园

现在的人类,是会在令人意外的地方建桥的生物。

别说河流,就连海上也架起了桥梁。想到虽然初次看到濑户大桥的时候吓得呆住了,就连这里的规模也毫不逊色,比起海有的难关的含义来说这是"伟大的场所"。

在远眺鸣门海峡的了望台,有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在眺望这大鸣门桥的雄伟姿态时不停地叹息着。他在那里已经有三十分钟了。在桥的对岸横躺的是淡路岛。这是连接四国与淡路岛的桥。不管怎么看都非常的巨大。不止是那样,眼前的桥脚下方,看得到海面上白色的波涛汹涌着,那是有名的"鸣门的漩涡"。

"这桥大到了恶心的程度。"

他似乎相当感动,没有同伴同行地一个人吵嚷着。土产店的店员好象相当感兴趣地定眼看着他。在平日的大白天,看不到观光客的了望台上,这个乍看之下有点像自由记者的样子的男人,正惊叹着架在鸣门海峡的白亚大鸣门桥,已经完全看入迷了。

(最初在飞机上看到的时候虽然也颇为吃惊。现代人实在是狂妄自大的家伙。)

他是鲇川。他现在正在四国的玄关,来到德岛县鸣门市。

大鸣门桥是来源于四条联系道路的淡路岛路线的架设的桥,在全长1629米的桥的正下方是"鸣门漩涡",汹涌着白色的浪花。迟早若是明石大桥建成的话,和濑户大桥并排成为连接四国与本州的一大路线。

在悬着桥横的巨大的电缆上,发现有检查人员在。鲇川还是有点害怕,他有点畏高症。只是看一下而已,两眼就好象眼前发黑。

(妈的,虽然是现代人,还真是些胆量大的家伙。)

"客人,我帮您拍照吧?"

好象很清闲地在空出租车里午睡的司机出声搭着话。

"我没有带照相机来。"

"那样,去看漩涡了吗?"

"不,我没去看。"

"下面的港口有观潮船出海。坐船直去到漩涡的跟前。看,在那里的家伙。"

他用手指着前方。现在正好有船向着桥下驶去。

"我可没有为了观光赌上性命的打算。"

"现在的船做得很坚固,不用担心,没关系的。因为今天是大潮,可以看到很好看的漩涡哦!"

亲切的司机说着把观光小册子递给鲇川。里面流畅地记载了今年的观潮表。

"漩涡在退潮和涨潮的时候出现得最清楚了。"

"为什么?"

"和河川的急流一样,是由于海面的高低差而引起的。濑户内海一侧与纪伊水道那边的涨潮的时间错开了,变成潮水在海面上高的地方向着低的地方流下去一样。因此南流北流因为时间的关系流入的方向理所当然会改变。"

"哦,那么漩涡的方向也会左卷右卷地改变吗?"

"不是改变了吗?"

"但是听说这里从前就是船的难关而使多人死亡的地点哦。"

"现在也是险关啊。漩涡的下面也沉没了外国船籍的大型货物船。现在仍然没有被打捞上来。不止是船只呢。在大约十年前吧,桥刚刚建好的时候,是叫Cessna(多用途飞机)什么的打算潜入桥脚下面也失败坠落。那个也是到现在仍未打捞上来。"

"会不会是魔鬼住在那里啊?"

"也许有魔鬼也不一定。偶尔小型钓鱼船什么的也会沉没。虽然车子在上面'咻咻'地飞奔而过。"

"真是了不起的地方。"鲇川想着。

"恰好再过三十分钟应该会涨潮了。去坐观潮船刚刚好。"

"真的是没问题吗?那个船?"

"现在有船可以看到漩涡的下面。"

附和地说着话的鲇川回过神来。不对,自己并不是来观光。

他一边说着"对不起,请问一下"一边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张照片。


"我在找人。你见过这张照片得正中间照到的男人吗?"

在照片里面,照着一个五官非常好看,三十岁左右穿着全套西装的男人。不知道的话还几乎要以为是演员的自然照片似的,是照得很好的相片。

"啊,是警察方面的什么事吗?"

"不是,只是个人方面的寻人。他大概在一周前左右到了这附近。你有没有让这个客人坐过车呢?"

"没有,我没有载过。如果是这样的男人我应该会记得的。"

他笑着说。如果是女的就算没载过也会记得吧。

"其它司机怎么样呢?"

"因为在这附近观光的几乎都是赛艇的客人,要是有什么复印之类的让我拿回车库去让大家看看怎么样?"

"那就拜托你了。"

鲇川再拿出一张为了这样的情况准备好的同样的照片出来交给司机。

"在后面写着联络的地址。不管怎样都好。虽然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的打扮,但他是一个非常显眼的男人。就算他穿着工作服,应该也能认出来。如果是客人什么的也请试试帮我婉转地打听一下。我的名字是鲇川。手提电话打不通的话请输入留言信箱。谢谢你了。啊,名片也给你吧。"

鲇川用执意的强硬利索地一递出名片。司机边说着"请多多指教"边用两手牢牢地抓住。鲇川慌张地想回到自己的车里,在跟前又回头看。

"港口在哪个方向呢?"

"下坡的右边,是去坐观潮船吗?"

"不不,观潮船就不用了。"

"真是万分感谢了"地再一次大声喊回去的鲇川坐上汽车,开车走远了。司机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照片上映着的男人。

"......是做侦探的吧?"

这是秋高气爽的舒适日子,蓝天上有个孤零零的飞机的机影。从这里近得几乎好象瞄准了德岛机场似的,掠过海上的风也是清爽的。在突出的海边堤防上有几个钓鱼人在放着鱼线。

在观潮船停靠的码头上停着几辆大型的观光巴士。

等着坐船的乘客的乘务员正站着聊天。旋涡观赏是这一带的观光的中心点。好象围绕着四国八十八个地点的朝圣者选择性的中途顺便去参观的情况也不少。虽然鲇川在挨近港口的地方尝试四处打听,却掌握不到有价值的情报。

(那就是说他没有到海边这一带来吗?)

坐上4WD那稍微有点高的司机位,鲇川把让大家看的照片竖在挡风玻璃上,开动了引擎。从照片的中间,披着大衣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看着这边。

"不要瞪我。真是让人火大的男人。"

对着照片中的男人鲇川痛骂着。

一折回道路上,海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非常漂亮。想着可以的话真的想悠然自得地钓鱼。但目前好象实现不了的样子。结果连值得一提的线索也得不到。鲇川一度决定返回德岛市内。

他知道他正在找的男人,在差不多十天前来到这附近。从鸣门市内银行的自动提款机中提出了钱。那是为了设置活动资金而开的假名户头。

(在社会上这叫做侵吞公款吧。那个家伙)

一行动的话就尽量行动。在这世上,需要金钱。就连那个男人也不能做到光喝水就能生存吧?不用说暗示的欺骗就是一份早餐。但没有付钱的话也很麻烦。这种事在现实中也很多。如果那种意图成功的

话不就等于盗窃行为了吗?也许会想要尽可能避免对没见过的其它陌生人做出非法的事。他是那样的男人。但那叫对自己人不客气了呢还是叫脸皮变厚了呢?

(伪善的家伙。)

在赌博中挣钱是老套的手法。在鸣门有"赛艇场"。用本钱买了舟券,然后对着赛艇用"力"来作弊。一发爆出冷门的话在比赛中可以换得几万甚至几百万元。欺骗的好处就是比起做强盗来没那么费事。鲇川看着路边刊登着的赛艇的看板。

(十天前是举办日啊?)

为了确认他也顺便到赛艇场看了。看不到职员的影子,探听不到什么。探听出租车公司也找不到类似的人物。鲇川在鸣门车站附近的冷清的咖啡厅中吃着午餐,边摊开地图研究着接下来的寻找场所。


(总之交通上好象是使用车。但是为什么是四国呢?)

"不会是因为过分的打击而开始朝圣吧......"

在用叉子把有点水份的那不勒斯风味面绕起来放入口中的时候,行动电话响了。想着会不会是刚才的司机打来的,接通了以后发现根本是别的人。

打电话来的人好象从那时开始在机场等了大约三十分钟。德岛机场是在鸣门与德岛的正中间的地方。机场跑道向海面延伸,对候机室本身是在住宅区的里面而感到有些意想不到。果然是小巧玲珑的地方机场。出发和到达时间以外都是空荡荡的。在出租车好象很空闲地等着客人的侧目中,等待着的人在巴士车站的前面,蹲着等候着。

"来了吗?八神。"

将车横靠着,鲇川从里面帮他打开车门。看上去他的脸色不那么好。

"飞机摇晃得很厉害,我有点晕乎乎的。"

"从羽田来的吗?"

"是的,关东现在好象有台风在靠近。"

"你也不习惯坐飞机啊。我也是对这很感冒。真不能相信那么大的东西在那么高的地方到处去什么的。"

"不对,鲇川先生,小型飞机更叫人害怕。"

奇妙地充满真实感的说法有点可笑,鲇川放声大笑起来。

邀请八神来的人是鲇川。本来他是"轩辕头"。在上一辈的八海不在了的现在,理所当然地担当接任首领的他,却因为热烈支持景虎而被敬而远之。正当他被吉江等干部疏远的时候引起了鲇川的注意。秘密地叫他过来德岛是为了让他帮忙"寻人"。载上八神的车再次开动了。

"虽然在鸣门周围花了两天时间去找,但都扑了空。使用过ATM的银行也去看过了,但却掌握不到用户在那之后的行踪。"

"出租车辆的公司那边呢?"

"找了好几家都不行。"

"他使用的伪造驾驶证和名片应该是八神你准备的东西,请你从名字和住址利用的有无来调查吧。其次住宿去处也一样。"

"还有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地说着鲇川从记事本中拿出照片让他看。照着鲇川和另一个人。这个人是更年轻一点的,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带着这个试试采用同样的行动也许能摸索找到。"

"没用的东西我不带去。和那个人又没关系。"

"这个也是我委托给《轩辕头》的人,关于做法请以我的判断来行动。在今天内只要可以查探的就去查探一下。其它的就请你尽管吩咐。"

虽然八神那样说,但可以关系到鲇川的"寻人"的事好象很高兴,他本来就是工作型的人。从阿苏到这边,从重大的工作到被疏远着也相当令他气愤吧。现在是则生气勃勃的。

"这可是没有打工费的哦。"

"钱的事请不必担心"地说着八神从上衣口袋中"沙沙"地拿出一捆钞票让他看。鲇川突然吓了一跳"那是什么呀"地骂道。

"昨天晚上在违法赌场挣来的。我想自己的经费这种东西靠自己来筹集。这是巴卡拉纸牌赌博赢的。"

鲇川沮丧地垂下来了头。通过暗地里的工作手段途径是基本的。但至少也该让赌博公营化啊。鲇川在心里面想着。

"因为大体上上杉可是"正义"的看板啊,慎重一点吧。"

"虽然是那样......真是奇怪,那个人为什么会在德岛这种地方呢?为什么不到日光去呢?"

"不知道,我没有问那个家伙的意图。"

在车子在信号灯前停下的时间,鲇川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

"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但却任意地跑了出去。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找到他的话,鲇川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地回答着,鲇川自己怎么打算了解任务外追赶的那个男人呢?是把他带回去还是怎么样呢?实际上也不能清楚地说明。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对那个家伙。"

车子进入德岛市的街道。德岛车站在几年前被整备过变成了华丽的车站大楼。如果把视线移到左手边的话可以眺望到好象拥抱街道般的德岛的象征眉山的优美姿态。走过在流过街道的正中的新町川上架的桥,一直走在南国情调的宽广道路上直到尽头,是眉山的架空索道。据说在街道中间突然有架空索道在全国也是很罕见的。在这四周的道路全部成为在夏天举行有名的阿波舞的舞台。"今年也一定会很热闹"鲇川想着。

"色部好象可以稍微感觉到的样子。"八神好象请示一样说着。

"你是说我将他隐藏起来的事吗?"

"为什么要藏起来呢?怎么会出现从阿苏被发现不在等等之类的谎言?"

鲇川执意沉默着。色部在那之后,好不容易让伤势康复又负上代行总大将的职责。现在只是一个人支撑着倾斜的上杉的支架。夜叉众失去了安田长秀,景虎和直江不在。计划从安土夺回柿崎晴家以及尝试救出作战,但是遭到敌人的阻挡而失败。

"是那样啊,真是第六感敏锐的人。"

在山庄里的事,鲇川对谁也没有说。

"色部先生总是担任倒霉的差役。也碰到过精彩万分地传播的家伙们的顽固。色部先生总是个善后的人。说得不好听就是帮人擦屁股。即使按顺序来说他应该成为总大将。"

"......"

"我喜欢他。即使他很保守,拼命地去干的人最伟大了。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虽然色部不怎么说自己的事,但那么谦虚的人品也是鲇川喜欢的。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找一次机会慢慢地一边喝酒一边听听色部自己的事情。

(因为他可是和那家伙生存了同样四百年的人啊)

想要问一下他以什么理由生存下来,为了什么?不,就算不说出答案什么的,人本来就在生存着。家庭,工作场所,地域——环境这几个分配角色是保持关联的东西。那是作为生存无论如何也必须有的情况。在色部内心有在其中提高欣赏自己的人的"可靠性"——即使遥远即便看不到志向。

也许那也没有,鲇川在想着。意外地象色部这样的人的黑暗面也许更浓重也不一定。

(对发觉了的我什么也不说吗?)

色部看穿了吗?尽管如此如果他装着没有发觉的样呢。

(觉悟——只有自己率领上杉的觉悟吗?决定了吗?色部殿下他......?)

"......更加有找不到那家伙就不得了的感觉了。"

对"那是什么意思"地问着的八神,鲇川踩了一会儿加速器之后回答。

"因为我经不起人情家。"

在让车子飞驰的时候,发现车窗外奇怪地有很多医院的布告板,八神加以解释道。

"因为在德岛有很多开业医生。听说有医大所以从以前开始就是医生街了。"

"总之就是医院银座。空闲的老爷爷老婆婆困扰着医生就这样过一天。"

"过分竞争是不行的。"

"如果顺便也破坏价格的话,我老了之后就住在这里吗?"

虽然鲇川取笑着他说出透出现代人味道的话,在内心却没有笑。在脑里挥之不去的事,怎么也带不来快乐的心情。八神也了解,所以紧闭着嘴一直沉默着。

"我想果然对上杉来说景虎殿下是必要的。"

鲇川吃了一惊,八神好象理解了直江他们的疑惑的行动的内情。

"他......还生存着把?那位,在阿苏,是那样吧?"

鲇川紧闭着嘴。

"我十分清楚知道他是继承北条血统的人。但是我觉得让上杉强大起来的是景虎。"

"你是说对我们就大材小用吗?"

"就是那样子。"

"那说来听听吧。"

鲇川也有不输于武将的骄傲。


"你应该听过理由吧。景虎殿下和北条氏康秘密通敌。氏康是敌人。这是充分的反叛罪。背叛者不能留在上杉了。"

"对我来说不觉得景虎是为了北条而做事。他是对亲友亲自《调伏》的人。四百年来我行我素的人。"

"不要四百年四百年地说着——地自吹自擂。"

"我们现在非常渴望得到手的应该是战斗力吧。比起切下来抛掉,有效地使用不正是谦信公的做事方法吗?"

从某种意义来说,八神的意见中也有现实的真心话。

"对于景虎殿下的处分怀有排斥的人虽然也有,只是嘴上没有说出来。对于对谦信公的疑问或许有些关系。"

"什么时候你们变成那么伟大的调停人了。是不是连我们是战国时代的人都忘记了?而且......"

鲇川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人在阿苏已经死了,我确认过的。是火葬让他净化的。所以已经结束了。复原啊什么的已经死了的话就什么也做不成了吧!"

被压制住的八神沉默着。他知道在让他认可当中有些不讲道理的台词。那样的话直江就没有"理由"不回来了。鲇川好象变得忍无可忍似的激烈的挠着头发。

"那个混蛋也是,你这家伙也是都说出些天真的蠢话。没有些正经的人在吗?是什么样的男人呢?那个叫上杉景虎的,什么嘛!叫你们执着到那种地步的男人。"

鲇川心底焦急着。

"我不能理解。在我的眼里只看得见叫三郎景虎的家伙是挂着名门之花的名号的自大小子。连直江也不是从前那种男人了。为什么呢?干什么嘛。那帮家伙全都在干什么。为什么能始终坚持那样地袒护他呢》虽然我知道作出牺牲的伟大。但为什么作出那么愚蠢的事......"

八神茫然。鲇川痛苦似地吞下话语。吐出般地自言自语着:"我们究竟,在做些什么呀?——......"

结束的句子变成了呻吟般的声音,八神片刻说不出话来,注视着突然趴在方向盘上的鲇川。

"发牢骚也无补于事啦。车子借你一天。如果回酒店请在房间里联络我。一边吃饭一边交换情报和研究以后的事吧。"

"知道了——。鲇川。"

"什么?"

"我如果找到了他的话,应该怎么做好呢?"

鲇川"也对......"地看着眉山的上方。

"请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带到我的地方。如果他说不要的话,即使在他的肚子上打麻醉弹也要强行带他来。"

汽车在鲇川的眼前开走了。太阳还高挂着。

(搜查吗?——......)

*****

那一天的森林,在雨中烟雾迷漫着。

冰冻到身体的中心般的寒冷,冰冷的雨丝降落在白桦林中。已经没有灵雾在漂浮了。雾的消失是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闯入匆忙赶来的鲇川眼帘中的是垂着头被雨点敲打着的男人的身影。

脚伸出了濡湿的露台静坐着不动。他就好象是大型的人体模型,弯曲着一边膝盖,衣服跟脸上都脏了,头发沾湿了粘在一起。胡子也好象几天没有剃过了。脸颊整个一下子都消瘦了下去。似乎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过的样子。

就这样放着不管打开的窗户上的蕾丝窗帘沉重地偏向一边悬挂着。床已经好几天就这样空着,被刮进来的雨水淋湿了。

山庄静悄悄地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活动的东西的感觉也没有,在那里的只是直江信纲一个人。

鲇川屏住气息。这很不寻常。直江一点也没有动静,在床上破碎的玻璃飞散着。直江的手心紧握着一块碎片。碎片刺破皮肤,从伤口流出来的血把床染成黑红色。

"——发生了什么事啊?直江......"

鲇川愕然地问道。

——景虎殿下在哪里,到哪里去了?

直江的眼抬都没抬起来。没听见吗?鲇川再度想要问的时候,直江喃喃地说了些什么。听不清楚,"什么"地靠近耳朵。


——找......不到......

绝望的,好象从灵魂挤出来的声音。

——高耶......

发出象快要死的声音抓紧了拳头,碎片再度刺破皮肤流出新的血。鲇川慌张的让他把手心张开,帮他拔出碎片。虽然治疗着伤口,直江是连痛楚的感觉也丧失了吗?只是一动不动地仰望着上方。

在屋里寻找过,但没有景虎的身影。逃跑了吗?追问直江,但是没有回答。他也去找过了吧。从衣服和脚的情况来看,确实是走过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在衣服上沾着灌木丛的叶子。有被斑竹或其它什么植物在手背上割伤的痕迹。裤子的下摆被泥泞湿漉漉地弄脏了。是走过湿地的原因吧?湿地的话离这里不是有相当远的距离吗?眼窝塌下去了,脸颊消瘦,脸上全无血色就好象是癌症末期患者。总算发觉到他坐着不动是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的缘故。这样的直江鲇川从来没有见过。

房间是黑暗的。直江和景虎——两个人把身体与心重迭起来的床现在被刮进来的雨点冰冷地打湿了。洒出来的酒被雨水冲走了。刺破手心的皮肤的玻璃碎片染上直江红黑色的血。

像高耶的瞳孔颜色的红色。

就这样看来性命攸关地想着的鲇川,很快地把直江带去相识的医生跟前。个人结交的友谊的山间医疗所的医生,和"暗战国"没有关联的普通人。鲇川盛情难却,因此决定在这里等直江康复。直江陷入过度的神经衰弱。虽然入院是对身体有好处的监禁,不过鲇川担心着不能离开向色部报告。

景虎的行踪不明。

在搜索中自己也尽力了但是还是不行。最初是想他一定是发觉到要被直江杀了而逃出去了。以迹象来说太激烈了。好象不是那种肤浅的原委。虽然在比较平静但也没有谈太多的直江。景虎的身

体感染了鬼八的怨念。拥有了只是看着就能杀死人的有害的力量的事。从他口中听明白了。即是说景虎不是逃出去的。

(是说为了抹杀自己而离开的吗?)

鲇川感到头脑的中心,变冷了。以后怎么办呢?他想要问着,一狠心,宣告着到现在为止压抑在内心底层的说话。

——死心回去吧。回上杉,然后从今以后回到总大将的职位。

殷切地劝导着。那样做不也是景虎期望的吗?不就是为了那样而从你面前消失的吗?但直江左右地摇头。不管对他说什么,都只是左右地摇着头。

——为什么?那么你打算怎么样?

鲇川变得竭斯底里起来。在怒叫声中混合了呜咽声。

——比起这个,一直任性人性下去是罪恶啊!恢复理智吧。请理智地考虑以下,直江。如果连你都不在的话,谁来推动上杉啊!

几乎要磕头的鲇川的申诉,到达不了直江的内心。

——那个人正等着我从后面追上去。

鲇川震惊。不会是那种理由。那样的话不知道离开的理由。可是他不是已经早就断绝了自己的性命了吗?

(他发疯了吗......)

不能理解。这个不是过去的亲密好友。是另一个人。

(是说要脱离上杉,完全地舍弃上杉吗?真糊涂......)

——不要开玩笑,不要开玩笑啊,直江!

直江闭上了眼睛。侧面就像佛像般的沉静。很让人害怕的样子。那是妄想,景虎没有在等直江追上去什么的。在沉思中的直江静静地发疯了。若是景虎真心想要抹杀自己的话——隐身是为了不让人看到他临死,和野兽采取的行动是一样的。不可能是在等他。永远不要追来,不正是这样含义的离别吗?连鲇川都尚且明白,难道他会不清楚那种决心吗?

(不要开玩笑了!)

鲇川的脸都变了颜色地喊着。

——你要退下总大将的位子吗?要抛弃上杉吗!为了景虎殿下!要背叛吗!

——现在可以在这里是多亏了谁?赐给你那条生命的又是谁,你打算背叛恩人的谦信公吗?!

——你做得出那种事吗?非要做到那种地步吗!你对自己担当着的东西的重大性应该明白吧!

——你要让它白费吗?谦信公的遗志会变成怎样?《暗战国》变成什么样都可以吗?要背叛百分之百的信任吗?是说即使白费谦信公的重大觉悟也要去吗?

我不会允许!绝对......不允许!

哭泣地控诉着。然而直江因为那些话痛苦地扭曲了脸。如果你的良心痛苦的话请你留下来。请留下来。不顾仪容地哭诉着,连搂抱也做了,但是他甩开了。

几天以后,直江从鲇川面前消失了踪影。

积存了感谢的词语,留下了短短的留言条。从那以后三个月。下落杳无音信。

能确信的,是他还没有死亡吧。

景虎的决心,谦信的觉悟,明白了一切都成为白费,即使那样也要去追吗?

若是连遗体都被找到的话就会理解了吗?只要不找到直江就不会回来。不,若是发现的话,反而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已经谁的话都没有效力了......)

直江去追景虎,即使赌上自己的命也要抛弃必须背负重大的包袱。这样一来的罪的烙印以自己来承受。以在抵御接受裁判的觉悟,即使那样也要去吗?即使接受无数的惩罚也要强过吗?没有希望的追踪......

比谁都要互相理解的朋友的话,对你来说已经是噪音了吗?

从眉山的展望台看到黄昏的德岛市街道是非常冷清的。

回顾着结果徒劳地结束一天,鲇川一个人登上眉山的顶峰。在架空索道的上面,生意萧条的小卖店的四周虽然有稀稀拉拉的人在,因为是登上来也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过了不一会儿,大家都匆忙的下山去了。街道的对面的海承接着低落的太阳的闪闪亮光。不满一颗豆粒大的飞机横飞那上方。

(到底在哪里啊,你们......)

鲇川把香烟用火点着。

(你,打算把直江带到哪里去?)

透过直江,与日俱增的景虎的存在感变得强烈起来。虽然也许是已经不存在的男人,离去后反而增加存在感的三郎景虎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鲇川嘲笑着自己。

(这是嫉妒吗?)

直到留到最后的学生们向车站方向一一地消失,展望台只剩下鲇川一个人。太阳也已经往下沉了。眉山的阴影把大约一般的街道覆盖住。——杀人眼的拥有者也没有可能在人群集中的地方。景虎不像会在的地方直江也不可能在。

(要是你所做的事变成白费也无所谓吗?......)

明天再来吧地想着的鲇川刚打算向车站走去。于是,从以为已经谁也不在的神社方向,有个年轻人的团体走了过来。一定是坐车上来的吧。这样想的鲇川,也没有放在心上就打算离开。

然而,那群人故意挡住了去路。

(干什么?)

三个年轻的男人。无论哪一个都是比起在山上来说好象更适合于聚集在街上的年轻人们,很不喜欢他们露出过于挑战性的目光。鲇川丢开了香烟。

"喂喂,你们干什么。我可是比你们的父亲还要年纪大的人哦。"

(想起来了。)

正想坐架空索道的时候,是在下面等候室里的家伙。从那时候开始就不断地偷看着这边的样子。日落的眉山人影稀少。是年轻女性的话连劝她都不想一个人来的地方。是一开始就瞄准了他而跑上山来的吗?

(让人小看的东西)

"不用三个人出动就打不过人吗?真没骨气。凭那种东西也想要从我这个人手上抢钱吗?......"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突然右手腕上感到好象火烧般的热度。即使没被撞到也摔坐在地上。

(什么......)

"南无大师照金刚。"

在勉勉强强已经能够使用的视野中,周围已经没有人影人。鲇川晃着头站了起来。

"妈的!认错了我这么出色的人。"

"真是险恶"鲇川想着,虽然袭击的是刚刚看到的低级凭依灵。

(说了些奇怪的话。)


阿波德岛的确是三好的势力范围。难道也发生了抗争吗?就算全体出动四国几乎被称作黑匣般难以得到情报的土地。上杉的情报网也有薄弱的地域。

(......至少要避开麻烦通过呀,直江。)

祈祷似地细细嚼着臼齿。

口里进了沙子吧。感觉象砂粒般讨厌的齿感。



第三章深谷的流浪者

总觉得秋天很适合山里面。

是很适合步行的季节。风很清爽,既不炎热也不寒冷。因为感觉到背后的背包比平常好象轻多了,真是不可思议。山峰刚刚从上方开始挂着些红叶。但再过十天的话大概会漂亮地着上颜色吧!是一年中最色彩鲜艳的季节啊。好象庆祝丰收的秋季的祭礼一样。山拼命地化着妆。热闹地互相争奇斗艳。不久后就会一齐地脱下华丽的衣裳,把同样的雪白的雪衣穿在身上了。

(我,也许有诗人的感觉呢。)

从架在溪谷上的桥远眺着祖谷的山群,武藤潮尽情地吸入山的香气。在背后是塞满了睡袋、帐篷及装配炊事用具之类的巨大背包。他穿着蓝色的frish茄克配轻便短裤,充分地涂上油的环山漫游鞋在光溜溜地闪着光,从脖子往下的单眼反射光照相机是潮仅次于生命的宝贝对象。

在下面流淌着的河流叫祖谷川。从车站开始走了一小时。好不容易到达了目的地的祖谷山村。

走过了桥那边是在村里最大的集居地。沿着狭窄的道路商店并列着,渡过桥的尽头是一间小学。上体育课的孩子们聚集在单杠的周围,在校门口有一只躺卧着的狗,一看到潮的脸就跑上前来。

"唷,还记得我吗?好久不见了,很有精神嘛。"

抚摸着它的头,狗就高兴地摇着尾巴。在逗弄着狗的时候,从后方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当地的小型出租车停了下来,从窗口露出相熟的女性司机的脸。

"这不是潮吗?你的身体好吧?"

"谢谢。好久不见了。"

"徒步旅行吗?又是走着来的?"

"来泡温泉。"

"身体好就比什么都好,等下顺便过来一下,我给你一些香蕈味增让你带走。"

说着响了二下喇叭之后,出租车向着桥的方向开走了。受到即时的款待心情变得很好的潮精神抖擞地开始走着。狗也跟在他后面。

"哦,阿潮,又来啦。"

村民陆续地跟他打招呼。潮在这个村里是相当有名的人。虽然是托成为五年前发生的事件的主角的福。但不知是潮的人品容易亲近的原因还是村里的民风使然,他在这里有很多朋友。村里的人们都"阿潮"地亲切地叫他。对潮来说这里的含义是被称为是故乡的土地。

(感觉回归到这里来了。)

隔着祖谷川对面一侧的山的斜坡上直到相当高的地方都有民居。虽然西祖谷村本来是经营林业和农业的僻静山村。但现在托"葛桥"的福在观光方面变得颇为有名。行车道白天因观光巴士和卡车的通过而变得不平静。但一步入山边就可以感受到山村的宁静。

(不管怎么样有温泉就好了!)

在劲头不错的时候以更加前面的《奥祖谷葛桥》为目标走去,据说"葛桥"是以前平家落人的出生地而在这附近悬挂起吊桥所成的名字。用野生的斯那格葛编成的吊桥,只要风一吹就荡悠悠的样子也被歌唱为《祖谷的粉碎之歌》。

"对了对了,是这里了,祖......谷......的葛桥......"

本来带着写哀伤感的寂寞的歌,潮一唱起来就调子就失常了。潮决定到熟识的商店露一下面。

"日安——。有人在吗?"

虽然发出电视的声音却看不见人影。是出去办事了吗?潮就喜欢乡下这样子的商店。老旧的镀锡铁皮仍然悬挂着也好,狭小的店内的事物杂乱无章地(这种说法有点失礼吧)堆积的样子相反的也让人感到心情舒畅。偶然在罐头上落下灰尘也相当讨人喜欢。外面的盆子里装满了水,有很多特产的玉竘蒻浮动在里面。

"午安。我是武藤潮。"

不久,主人从里面出现了。

"哎呀,欢迎啊武藤,好久不见了。"

"谢谢。近来好吗?"

"托福大家都很有精神。怎么,那个大包袱,又去搭帐篷吗?"

"我是来拍照的。最近这家伙都僵硬了。啊,请让我集齐一些食品,还有米也......"

"啊,好啊,要几盒?"

熟识的店主很有诀窍地帮他尽可能量好需要的米,再买了些鸡蛋和水煮青花鱼罐头等当今晚的晚餐。


"坐巴士来的吗?"

"从车站走过来的。"

"咦?从大步危的车站吗?真是年轻啊。"

"我喜欢走路嘛。齐藤也来怎么样啊?远远地走过来,脑袋就变得一片空白的,心情很轻松。"

"喂喂,还要再变得空空的,不是很不妙吗?"

"咦......啊。哈哈——......"

潮一笑了之。齐藤商店的主人据说是世世代代住在这片土地上的落人的子孙。虽然平家的落人传说在各地都有遗留,但这里的可信程度很高。据说安德天皇的主治医师,屈川内记的子孙的家族也残留着,被称为由绪的正确的落人出生地。先前的葛桥也是万一追兵闯入来的时候,砍掉绳蔓让敌人掉落河里的智能产物。

"今天天气也不错哦。试试钓鲇鱼怎么样;拿到我家里帮你用盐烧吧。"

"啊,好啊。一起去如何?"

"嗯,我很想去但有很多事做。我老婆去妇女会了。我必须看店。"

"那样啊,真遗憾。那么下次再去吧。"

"今天走到哪里去呢?"

"可以的话一直到里祖谷的方向。如果拍到些有趣的东西我想在发表会上展出。"

"嘿,那么狂热啊!"

"很有意思哦。最近好象是专门为了照相机而工作的样子。"

"很好啊。找个机会也拍一下我的店吧。"

闲聊在继续着,店主人也是潮的钓鱼伙伴。最近钓到大鱼的事。到了足折岬参加钓鱼之旅的事。新的诱饵的事,谈得起劲。

"不过......最近祖谷附近的一个年轻人也很有意思呢。"

"哈?你说什么?"

潮一反问主人他就"哎,最近啊"地说着。

"是很年轻的常客。我想他是在露营吧。到我这里来买了二、三次东西。"

"钓鱼的人吗?"

"大概是吧。因为他买米啊什么的。不是在这里长住的吧。因为是在这里没有看过的脸所以就注意起来了。"

在这一带经常可以钓到山鲑鱼和香鱼之类的河鱼。在解禁的日子里很多钓鱼人而很热闹,随处可见地垂钓。

"但是稍微有点样子不同。怎么说好呢......不太普通的样子。"

像武藤同样的是一个人,更年轻一点的感觉。

"比我......更年轻吗?"

"嗯。大概吧。但是不象武藤这样健谈。"

"真对不起了,我这么多嘴。"

"哎呀,不是这样。那个......来钓鱼的家伙们都像你一样很热闹的不是吗?那个年轻人老师将帽子盖到眼睛下面,所以有没见过的感觉。而且他到这里也不打招呼,是那种人吧......"

"最近年轻的家伙很多都很腼腆的嘛。"

"虽然我觉得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通知一下警察派出所比较好。哎,也许最近总有点骚乱不安吧。但是大概在哪里也不清楚。算了,如果在宿营地的话也会有管理员在吧。"

(比我年纪小的话,大约二十岁左右吧。还是更小一点?)

就算大约是学生的年纪也可以来的吧。长期居住的来钓鱼什么的可以吗?

潮也左思右想,确实这附近有溪流,户外景色也不赖,越过一座山的地方有被叫做大步危小步危的溪谷。最近粗野的横越小艇和独木舟在年轻人中也很受欢迎。就算在也不会很奇怪吧?

(但是在平常的日子一个人来是很奇怪的。)

"比起那个来说,有没有好好的到医院去?"

"我有去。但是就算治好病的药这边好象没什么用似的。因为说有点刺激比较好所以就这样走过来的。"


"武藤先生,还好吗?"

"很好"的潮回答着。他是潮的主治医生。虽然潮不是他的亲生孩子,潮却像亲人一样敬仰着他,是高知县立医院的脑神经科的医生。教会潮野外旅行的也是他。顺便说一下,帮他取名为潮的也是武藤医生。齐藤也记得在他们以前一起来过祖谷。

"虽然他很喜欢露天浴池,但好象没有再走过葛桥了。"

"哈哈哈,那个先生,到高的地方就不行了。"

"提心吊胆地走过去了不是吗?"

"下次再来吧"地说着的齐藤将土产"竘蒻"给了他。潮笑逐颜开。

"对不起,那么我下次再来。"

他说着走出了商店。一走出去风很清爽。虽然走过四国的大部分地方但果然还是祖谷的四周比较安静。被叫做四国的肚脐的祖谷,从潮居住的高知,若是搭电车的话要一小时。是即使游玩也足够当天来回的距离。在附近有叫做祖谷溪的溪谷,在海拔约二百米的断崖绝壁上,有著名的小便岩,可爱的小便小孩的铜像面对着断崖在小便。在那里的风景对胆怯的人来说有让人几乎晕厥的迫力。葛桥还好,祖谷是决不能对有畏高症的人推荐的地方。啊!潮想着,算了,就是因为是那种地方落人才会定居下来吧。

(祖谷是宁静的好地方啊。)

也受到温柔的人们的迎接,讨厌的事全部都可以忘掉。

(我果然是祖谷的人吧。)

潮再顺便到了另一个地方。葛桥附近的旅馆。以前,曾经稍微在这里工作过。距上次拜访也有半年的样子了。一进玄关,尽管过了中午大厅却挤满了中老年的团体客人。

"呀,你来了吗!"

经理冈田发现了在玄关因为太多人而茫然站着的潮,在忙碌中前来迎接他。潮被蜂拥到土产店的阿姨们压倒了。

"真吓了我一跳,这可是一大盛况啊。是吃午饭的客人吗?"

"啊啊,好象是爱媛县的寺庙的施主旅行。刚好吃完饭呢。你身体好吗?"

"托你的福很好。"

潮和冈田的交情很深。对潮来说他是能最不受拘束地说话的人。相互认识是在五年前,是让无依无靠的潮处处受到照顾的恩人。搬到高知之前他让潮在这里工作。

"今天不用上班吗?"

"哈......正是那样。"

其实是在失业中。他在做事的高知市内的汽车加油站和上司争吵被辞退了。在高知怎么也不能持续长期的人际关系。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已经转职五次了。还没找到新的工作地方。但是因为不想让人担心,潮不由得撒了谎。

"万事都很顺利。"

"那就太好了。好不容易才来到,也去泡一下温泉吧。吃过饭了吗?"

用不变的笑容温暖的迎接自己对于潮来说是珍贵的。在秋天的观光季节中祖谷好象人很多。这几天似乎因为团体客而客满了。虽然很忙碌但冈田好象也很愉快。以经营旅馆的趣味作为生活的意义,他是那样的人。

"这样看来如果到了红叶的时期大概会有更多人来吧?"

"啊对。因为那是最好的季节嘛。"

"怎么样?大家都还好吗?"

"啊,很好。对了对了,真纪要结婚了。"

"咦,那个硬朗的真纪吗?对方是谁?"

"好象是在池田那边做酒店的人。似乎是通过相亲认识的。说是在来年的年头举行仪式。说不定也要邀请潮呢。"

"嘿"地重复着潮的嗤笑着。在这个旅馆的女招待是和潮有着姐弟般感情的女性。非常刚强活跃是在高知叫"硬朗"的典型类型。

"丈夫一定会被欺压的。"

"嘿,是有妻子比丈夫高大的感觉,的确。"

"哈哈哈,真像真纪。"

潮笑了。亲属的吉庆的话,不知怎么非常兴奋。

"武藤先生还好吗?"

"啊,很好。前一阵子我们还一起去了室户那边钓鱼。"

潮和冈田说着互相的近况,话匣子一打开就越说越多。眯细了眼睛的人用令人喜爱的笑容好几次对他点头。冈田的善于倾听他人说话的习惯也还是没变。

"啊,对了。虽然我觉得是传言。但前几天有很多人来打听潮你哦。"

找我?潮纳闷地皱起眉头。

"难道,是我的家人或亲戚吗?"

"不对。不是那样的样子。是很年轻的人们。从言谈间就知道不是高知的人。听说是潮你的朋友什么的,叫草间之类的人。"

"草间?"

啊地潮厌恶似地耸了一下肩膀。又是那帮啰嗦的家伙吗?他想着。

"跑到祖谷来了吗......缠人的家伙们。"

"认识吗?"

"大概是叫草间清什么的家伙,才不是什么朋友。最近受到一些古怪的家伙们缠人的劝诱。我正困扰着呢。"

"是教派吗?"

"那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说无论如何都要成为他们的伙伴。虽然我拒绝了,他们还是不死心。还闯进工作的地方纠缠我。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真是的!"

虽然样子是现时的青年人,但说的话很奇怪。总是四、五个人来。要说是十年前的暴走族呢还是团队呢?不管怎样都是品质不好的一伙人。虽然让潮听了说明,对于潮来说也是莫名其妙的。不是记得太清楚。

"他来打听你的地址,从那以后搬家了吗?"

"啊,对不起,最近换了公寓。"

"啊,那样。如果那样子的话,也许不让人知道换了还好一点。"

估计如果是这里的人一定知道新的住所,大概会特意跑来吧。我承认他们很热心,但为什么对我一个人做到那种地步呢?潮纳闷着。其它的也还有很多人吧?

(大概也有他们的原因吧。)

因为草间他们闯进了工作场所的缘故被用奇怪的眼光看待,那绝对四被搞错为暴走族了。大概是想被扯上异常关系而受不了吧?虽然说了和他们没有关系却没被接受,结果中途被辞退了。一群人直到半夜还在繁华的街道上聚集静坐着,是未成年呢还是在小说中跟随主角两人喜悦的中学生呢?比起那个稍微年纪大了一点的家伙吗?无论如何是被奇怪的家伙看上了。让他成为什么会员啦,署名啦都不是,总之想要他一起行动。听他们说了,潮无论机车还是汽车都没有开过,让他做暴走族真是奇怪。

——你,是我们的伙伴,是同类!不记得也无所谓!你有力量,你是必要的人,拜托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意的是那句话。

(草间认识"过去的我"吗?)

还是只是知道些什么。大概抓住了什么弱点吧?

(如果我记起来了,绝不饶恕他们!)

他讨厌被骗,也讨厌被操纵,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可能还会来,请不要让对方知道

不要理会他们就好。"

"那样啊,那样也好。"

到了团体客人出发的时间了,冈田对潮宣布至少也要泡一下澡之后,匆忙地出去送别了。潮被他的话诱惑,决定到"个人浴盆"去淋浴。

(好象忘记了他也很讨厌流汗。)

沉重的背包好容易放下了。

浴池很好,特别在白天的温泉什么的是最大的奢侈。

这家旅馆在山边有露天浴池。在通往浴池回廊的途中有叫什么"小葛桥"的东西也很有趣。

(忘却尘世......吗?)

把身体依靠在澡盆上,潮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在失业中的事啦,奇怪的劝诱啦,从明天开始的生活也......

(比起那个来"自己"的事情......)

对了,是为了思考那个,自己才回到祖谷来的。

生活的事就算了。那是要回高知的话就是讨厌也要考虑的。比起那个还有更重要的事,为了给自己思考的时间,潮是打算暂时隐居在租谷的山里。

从旅馆出发是2点左右,虽然被劝说住下来潮也礼貌地拒绝了。在繁忙时期还要人照顾也不好意思。

在葛桥的前面遇见了相熟的食堂的大婶,是照顾他的好人。一看到潮就以笑脸欢迎他。似乎是对大约在自己儿子大小年纪就离开了父母身边的潮觉得喜爱。

"我有照相机,帮你照张照片,站在那里。"

以葛桥为背景完成了一张纪念照片。

"你要过去?从这边帮你照一张。"

"不用了啦。浪费金钱。"

"哎呀,阿潮,害怕走过去吗?"

葛桥的踏板因为是仅仅有一方子宽度,正下方全都看得见。脚步一踏出去就算不喜欢高度也看得见。踏错脚掉下去就不妙了。但如果一只脚的话是绰绰有余的。

"请不要开玩笑了。我闭上眼睛都能走过去。"

"不要说大话,给。"

大婶笑着请他吃特产的"棋雕",是柚子味增的酱烤。感谢地吃下去的潮向着山路走了出来。

离开了村落,走进了山林里面。听得见的只有泉水的声音,鸟的声音和自己的脚步声。渐渐环山漫游的状态呈现出来了。一走上山路这些装备就有点辛苦了。

但是空气很好,森林净化了空气。还有碰上很多想收纳进照片的东西,不觉得烦腻。

(......首先提前决定宿营地点,然后慢慢地拍照吧。)

潮又开始走了起来。

虽然使用宿营场也是方法,但可以的话他想要把帐篷架在只有自己的地方,以前在这附近走着,沿着沼泽发现了一个很好的地方,他想到那里去。

默默地走着,他休息了几次。

"山里真好啊......"

切实地想到几乎要下意识地漏出的自言自语,潮坐在倒落的枯树的树干上仰望着天空,从茂盛的树叶间透射下来的阳光真是漂亮,他喝着水壶里的水。

(山接受了我。)

今后怎么样呢......一想到事业中的处境心情就变得沉重起来。失去了在社会上容身的地方,在高知的街道的时候,切实地感受到没有他的处所。

(虽然本来就是悬在半空中......)

比起过去不如考虑将来地想着生存下来的潮,自己是谁,从哪里来都不知道的不安,好象再去想就会搅乱生活似的。

(——真悲惨......)

潮从五年前就没有了以前的记忆。

好象是有什么事故吧。他刚倒在租谷的山中就被村民发现了。

没有外伤,似乎是在漫步旅行中。记载来历的什么东西都没带着。好象是被卷入了事故或事件中似的。所以武藤潮这个名字并不是本名,是诊察潮的武藤医生为了方便帮他取的名字。"潮"是喜欢海的土佐的孩子,很象武藤的命名方法。

(要是来这里可能会想起来。)

虽然委托申请采访了祖谷好几次,但过了五年也没有头绪。估计在警察的失踪人口名单中有符合的呈报却没有公布,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但在步行的时候怎么会变得好起来。武藤医生也说步行对精神卫生有好处,变得进步起来。丢掉世俗的琐事,不知不觉地忘记了包袱的重量,一心一意地拍照。

开始出现红叶的树木很好看。几次都按下快门。在途中发现了野生的鹿,虽然很快地拍着但它被快门的声音吓得逃跑了。

(真是敏感啊......)

因为快门的声音,不是在自然中的声音,好象耳力很好的鹿害怕了。鹿也还好,好象在剑山附近还有羚羊生活。也许在这附近还可以看得到。一边微微期待着,潮迅速地往山里走进去。


"哦......"

在途中发现了动物的脚印,野猪留下的话太大了,象牛的蹄印。

(可能是羚羊。)

向着沼泽的方向,是来喝水的吗?潮寻找着羚羊决定猾下斜坡。

但是变得很奇怪,随着走进到山谷里,雾气开始飘荡。

真奇妙,是水气吗?这么想着的时候,不一会儿雾就变得浓了起来。视野变得很不灵便。

(喂喂,干什么啊!这样很危险啊。)

他不认为像是会起雾的天气,但是潮完全被吞没了。连脚下都看不清。如果就这样走的话,很有可能会受伤。不安的潮耳里听得到水流的声音,好象很近。他打算暂且先到岸边而战战兢兢地前进。于是怎么样了呢?从那个地方,就仿佛从云海脱身般,突然间雾都消失了。

(什么呀,现在的水气是......)

象羚羊的脚印连续着。

(在这边吗?)

发出了好象什么东西入水的声音。潮反射性地把照相机对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虽然认为是羚羊却不是那样。透过取景器,潮看到的是......

(是......人......)

不是动物而是人类。而且身上什么都没有穿,似乎是青年,裸露着身体好象在沐浴。

(在这种地方?)

承受着从树叶缝中透射的光线,水的飞沫闪着亮光,在河底好象有洼陷下去的地方,青年一边让水浸到大腿周围,一边好象清洗自己的身体般让水洒上胸部,在冲洗着脸庞。虽然不是羚羊,但优美的裸体溶入了景色中,如同是栖息在山里的野兽。

(总有点很好的感觉。)

一看到心里就觉得他很开放,无论有没有人在也好,在现在这个时代赤裸地跳进河里的大人也很少有了,就觉得他象小孩子一样。大概以前在这个祖谷的河里小孩子们也会脱得光溜溜地沐浴吧!也试过徒手抓鱼吧。听说现在也因为人口过疏小孩子也减少了。

(但是对于淋浴来说,不是已经到了太冷的季节了吗?)

想要照得更大一点,潮安装上了望远透镜。重新凝视着取景器册潮,这次怀有一点不同的印象。

(有了很好的表情了......)

只是专门擅长风景和动物,很少拍摄人类的潮感受到取景器中的人物的魅力是很难得的。他闭着眼睛仰向天空的侧面实在是太野性了。抓住了潮的心,不由得入了迷地按下快门,就在那时候。

是耳朵相当敏感吧?注意到快门的声音的年轻人回过头来。

(......!)

窥视着取景器的潮不由得屏住呼吸。

(什么......)

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虽然认为是光的调节切并不是那样。

(什么啊!那只眼睛!)

回过头的青年的左眼的瞳孔,仿佛象红宝石一样的鲜红。

(红色的眼睛!)

吃了一惊的潮放下了照相机。青年以生气的表情瞪着这边。是不想左眼被看见吧。他用手掩住隐藏起来。用剩下的乌黑的右眼确实如同野生的兽类那样在瞪着潮看。

"你在那里干什么?"

虽然立刻隐藏起来也是白搭,即使掩饰情况也不妙。的确,这样是偷拍。潮反省着,老老实实地举起双手从树荫下走了除了。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的。"青年还是一脸生气的表情。不,好象有点动摇着。

"......你一个人吗?"

潮点着头。于是青年稍微有点放心似地消除了力量,用放在岩石上面的毛巾擦着身体,开始穿上衣服,在左眼戴上眼罩,右眼闪着漂亮的黑色光泽。

"真是厉害的眼睛啊!第一次看到,是叫玫瑰之眼吗?"

青年又生气的目光炯炯地狠狠瞪着潮。

"对、对不起。因为是很罕见的颜色。但我不是在嘲弄你。隐藏起来了吗?真可惜啊!那么漂亮的红色!"

"......?你没什么事吗?"

"?"

"不——......"

青年有点意外的样子。意外什么呢?对潮来说好象也不清楚。

(大概是透过透镜的关系吧。)

"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我是在拍摄照片。"

"拍男人的裸体......吗?"

"不、不是的。那个是敬谢不敏的。因为总觉得是很好的风情在无意中就按下了快门了。"

"风情吗?......——真是轻松啊!"

穿好衣服用毛巾一边擦着沾湿的发际,青年把在河边实现准备好的生火用的报纸点着。手势很好,他把燃烧着的火移到放好的杉树叶中就开始冒出白烟,很习惯的样子。潮有一会儿茫然地注视着以小小的篝火暖和身体的青年。

"你才是,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看不就知道了吗?我在淋浴。"

"为什么淋浴什么的——......"

说了一半的潮回想起来,说是到齐藤商店去了几次的青年,难道是......

"咦,难道是说你吗?说在这边宿营的年轻人?"

青年奇怪似地望向这边。

"果然很年轻啊!喂,我可以到那边去吗?我是武藤——"

"不要过来!"

被激烈地说着的潮吓了一跳。

"事情办完了吧。是的话赶快就在那儿消失吧!"

"消失......喂,这不是很不讲理的说法吗?"

觉得对户外的人以友好的礼仪才是正确的潮,不由得有点僵住了。

"这是自然的区域吧?在不属于任何人的地方,没有'消失吧'这种说法吧?又不是在狭窄的家里面。"

"因为我想你消失才会说'消失吧'。"

青年的说法很强硬,潮越发生起气来了。

"......不那样做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你的性命。"

"什么呀!......"

"啊......"

潮眨着眼睛。青年的四周看得见乳白色烟雾似的东西。闭了一下眼睛,再一次集中眼力看的时候。

(这个真是厉害......)

在青年的身体有很多灵魂象云雾般聚集着。是偶尔才会看见的类型。好象是以体质召唤过来的!但是不是一个两个,相当多,几乎让人看不下去那么严重。

"你......啊,自己知道吗?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同化,那个,灵的事,有很多聚集在你身上。"

"看得见吗?"

潮点着头。事实上潮是所谓"看得到"类型的人。灵感比普通人强。好象这样子看到灵也不是稀奇的事。哎,只是说看得到因为对普通的生活没有害处。尽管那样,这个年轻人,程度相当异常。聚集了太多灵了。不是普通的事情。

(有什么东西吗?......)

"好象是在这一带的地缚灵和浮游灵。"

青年说着,淡淡的样子。虽然这种类型的人没有自觉的也很多。但他连灵的种类好象都确实地了解。

"上面的狭隘的悬崖边缘的道路,好象经常发生事故出现死者吧。好象大部分都是那种灵呢。就算驱赶也没完没了,不管他了。"

"说不管他。难为你,可以说得那么冷静,身体没关系吗?"


青年一言不发。

好象是驱逐又驱逐却仍然自然地召唤了过来。似乎可能是栖宿在体内的鬼八的怨念如同磁铁般呼唤着同类。虽然刚开始一个一个地驱赶走了。最近却没完没了的出现。虽然有些讨厌,但因为没有招惹到伤害,就随他们喜欢了。

"啊......对了。如果是那样说的话,我是不要紧的啦。虽然有灵感但是神经很粗,可以不用在意。"

他似乎不想靠近人是为了不想使人受到灵障的缘故。虽然是很好人的想法,但因为潮不知道所以也不是说不过去。

"宿营在哪里呢?你一个来的吧?一直在这里吗?"

(这个男人——......)

青年在那个时候感觉到了潮有些奇妙的印象。很快那变成了确信。他瞪大眼睛皱着眉。

(没错!)

"那种状态好象也宿营很久了吧?难道是,有什么原因吗?"

(......)

是为什么?这么想着的青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潮。过了一会儿,他打算先暂时观察一下情况,收回了明显的拒绝态度。

"......我在稍微上游的地方搭了帐篷,来这里一个月了。"

"上游?啊!是深泽附近吗?我也是发现了那里,没有人来,是很好的地方呢。"

潮也不认生,一走近篝火的旁边,就在对面坐了下来。

"一样都是宿营的同志,这不也是所谓的缘分吗?我是武藤潮。你的名字是......"

青年敷衍地没有回答。似乎是不想回答。果然是象"有原因"地潮看着他。

"......算了,因为我也是一样有原因。不要那么警戒好吗?"

青年抬起眼。潮好象心情不错地仰望着透过树木的枝叶看见的蔚蓝天空。

"祖谷是个好地方吧。酱烤很好吃,又能钓香鱼,也有温泉。"

"并不是因为这里是特别的好地方就会在这里吧?"

虽然潮又开始心头火起。但从青年的表情的暗淡察觉他有很深的理由,也说不出口无遮拦的话了。

"难道,你是在被警察追赶吗?"

"......"

"是山里的逃亡者吗?算了,因为在社会上无立足之地的我也一样。"

潮像孩子似地抱着膝盖。

"我没有了记忆,以前的。"青年惊讶地张开眼睛,潮笑了笑。

"好象是倒在祖谷的山里面。但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是谁啦,是什么样的人啦,——怎么啦?奇怪的眼神。我在说认真的。丧失了记忆也是。"

"......"

"我现在在高知县工作。叫武藤潮,是做医生的一位先生帮我起的名字。因为没有名字什么都很不方便。我是想到这里来能想起些什么,但来了好几次还是没用。什么也想不出来。"

青年沉默着。潮有点可怜似地垂下眉毛。

"至少想起名字来吧。人类,名字是很重要的。我也试过想要叫无名的权兵卫什么的华丽名字。但动物又是怎么样的呢?不是又不会说话又没有名字吗?"

在火光的对面青年好象有什么意思似地垂下眼睛。潮露出难过的表情。

"......呐,就算是假名或者只是下面的名字也好,请你告诉我吧。要打招呼没有名字的话很难受。"

"对只是刚刚才遇到的人有什么必要自报姓名?"

那是,潮闭上嘴巴,稍微有点儿生闷气。

"我这边自我介绍了嘛。回应不就是礼仪吗?"

"是你随便自报姓名的吧。我可没问你。"

"你这混蛋......真不讲道理。让人生气的家伙。你是那种有名的指名通缉犯吗?"

青年斜眼盯着在生气的潮。说记忆丧失似乎不是谎话。而且对方也没有认出自己。然后他叹了口气。——为什么会遇见这样的男人呢?

"如果没有名字的话我就随便帮你起一个吧。你这个混蛋。"

"又不是宠物。真是啰嗦的家伙。"

"那么怎么样啊!"

"仰木......"

自己说出姓名,青年忽然闭上了嘴。潮再问。青年对说出口的声音感觉到了什么吗?过了一会儿低下头斟酌起来。微微地皱起眉头。

"仰木?你是说你叫仰木吗?"

窥视着的潮一问,单眼的青年是放弃了吧?到最后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是......仰木......高耶。



第四章祈祷的残响

武藤对高耶似乎怀有亲近感,提出了一起吃饭碗的提议,又急忙地把自己的帐篷搭在同一个地方。因为那之后也没有看到高耶拒绝的样子潮就判断为他应允了,马上为了今晚的主菜单而去钓香鱼了。

"我打算把这个拿来用盐烧。"

高耶坐在倒落的树木上,为了作签子,用工具刀削着枝条,好象一边削一边在观察潮。他比高耶大三到四岁左右吧?细长的下巴尖端留着懒得刮的胡子。他确实是一副在户外活动的样子。是因为天生就是乐天派吧,就算被用冷淡的态度对待似乎也可以做到不大在意的样子。

在做着这样那样的期间,四周都变得晴朗了起来。秋天的黄昏黑暗起来也只是转瞬之间,不久森林里夜幕降临了,篝火的光亮好象照耀着树木般。晚餐是将钓到的香鱼做成串烧吃了。这回潮短短地注视着隔着火堆沉默地吃着东西的高耶的姿态。

虽然说出了姓名但关于自己的事情却什么也不说,绝对不让人靠近他身边。好象宿营了很长时间了,难道真的一直这样子生活着吗?

(而且那只眼睛......)

"饭煮得很香吧?"

潮高兴地请示般地问着。

"我很擅长做饭哦。比起在家煮,在外面煮得更香。香鱼也是盐烧最好吃。你一直都吃些什么?"

高耶没有回答。但好象对野外生活有某种程度的知识。好象虽然买了米在供给着但却看不到其它的事物。在有鱼和山菜的丰富的祖谷。是采来吃吗?这样一来就是伟大的生存了。

"你真是了不起啊!我呀因为只限于是有装备才来宿营。最多四、五天就是极限了。居住和宿营果然是不同的。"

被你真是了不起地称赞的高耶"那也没什么"地低声开口。

"在帐篷和登山睡袋都没有的以前是怎么样渡过的呢?但是因为现在生活便利的原因让身体和心灵都变得柔弱了。不容易啊!"

(是个说奇怪事情的小子。)

听说他在雨很猛烈的时候就擅自借用距离有点远的平房,是已经习惯了野外生活的人的神态,可以感受到在城市的人身上看不到的野性。

"......喂,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持续这种流浪者的生活的?"

咬着香鱼腹部的高耶忽然停下了动作。

"在这种深山里隐藏怎么也有相当的理由吧!难道你真的杀了人吗?"

高耶沉默着,细嚼着鱼内脏的苦味。即使不到杀人的程度好象也差不多是那样的情形了吧?潮想着。可是不寻常。

(沉重的身体。)

他承担了太多不好的精神。聚集了灵也一定是这个原因吧?负面心情的人类也容易负担负面的气,但还是不一样。如果是神经纤细的人就不能够长时间在一起。幸运地,潮是很强健的。

"......我在的话稍微轻松点吧?似乎我真是被幽灵讨厌的类型呢。被完全地避开了。"

粘住高耶的灵也因为潮出现的缘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远远地围成圈了。

"我也没有住处,就在这里定居吧。虽然我不是蚊香,但我在的话就变成了很好的避幽灵香了。"

"不行!"

因为高耶强硬的拒绝而震惊一般,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不是说笑,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明天请你赶快消失吧。"

"......非常明显地我被讨厌了。"

遗憾似地看着高耶。

"但是呢,在哪里搭帐篷是我的自由。因为我也是为了恢复记忆来到祖谷的。从明天开始也请随我自己喜欢吧!"

"别开玩笑。你如果不离开的话那就我消失。"

"喂。我只是说想做一样没有住处的好朋友而已吧!"

可是潮完全没有发觉不好的地方。

潮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越过火焰凝视着一次也不打算和他对望的高耶,眼神变得诧异起来。

"你为什么那样地回避别人呢?"

高耶一动不动地看着脚下。

"虽然祖谷是好地方。但对象你这样被穷追的人来说不好。若是在这种深山里隐藏住气息,渐渐地闷在心里就变得古怪起来,窒息了。"

缺乏表情,满溢虚无的瞳眸是失去方向的人类的绝望与放弃抓不到的心让他毫无生气吗?朝下的脸庞没有生气,对于潮来说不能丢下他不管。

"你呀,也看看海吧。高知的海很美。从桂浜看到的太平洋,无论到哪里心情都很宽广。是黑潮的温暖的海。作为没有编辑的汪洋被开放了,如果到足折附近还有鲸鱼在游泳。"

但是话似乎没有传到高耶的耳朵。

"就快是冬季了。你要在这种地方渡过吗?"

"如果只是生存的话——......"

忽然,高耶低声地自语。

"飞到哪里的外国也好。"

(什么?)

"一生不与人见面地渡过,可以容易地接纳我一个人左右大的......"

宽敞广大的自然的某个地方,广大的大地上的某处,那种地方,在世界上一定有很多。

潮吃了一惊。第一次听到高耶认真地说话,一定是真心话吧?

这个拥挤不堪的极小的岛国,若是尽可能离开的话应该什么时候都做得到。因为自己的历史不停地堆积着人的宿愿,像要窒息般的细小岛国,闭塞着一切。因为充满了人挤得闷热,偷不出藏身之处的狭小大地,即使连在那个岛国的深山里也不能隐藏气息。世界是广阔的,一定在什么地方也能够寻找到连这个有害的身体都能容易地包容、接纳的无限天地。

但是那样也做不到的话。

留在了这个极小的岛国上的话——说到那里高耶再次闭上了嘴巴,是不想说吗?还是说不出来?

"......别太钻牛角尖了。"

潮象卸下肩膀的力道般出声道:"到处碰壁是总有一天时间会结束的。所以别太钻牛角尖了。你还年轻嘛。"

(这个男人......)

是强有力的存在。高耶想着。把对鬼八的怨念产生的共鸣而聚集的灵排除的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存在本身的能量的原因。灵在畏惧着而无法靠近。

(真的是自己没有发觉吗?)

在高耶的眼里清楚知道潮的正体。这个男人——(是换生者。)

不会错。

连高耶不让人靠近而张开的灵雾对潮也没有效,就是用能力的证据,念痕也可以确认,是换生者。

但是本人连那种重要的事情也好象全部都忘记了。有时会少有地因为换生时的意外而引起记忆障碍。

(......大概这小子也因为换生时的事故而失去了记忆吧?)

不是胎儿换生。换生者一般几乎与换生时的宿体年龄相当而变得容易辨认。因为从前的宿主的思念在肉体上留下了痕迹,这个叫念痕。只要时间长了念痕就会变得很深,就是说因而灵查变得容易辨明——潮的念痕相当深。

如果是跟"暗战国"有牵连的话就有难办了。想到这里高耶回过神来。

(即使和怨将在一起,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没有关系了吧?)

虽然自己有点吃惊,心理活动想着就这样一来放着不理他这类方法,高耶决定了看情况暂且和他一起住一晚。

"因为一个人是会闷死的。你叫仰木吗。我也想要谈话的对象,所以请让我在这里留一会儿。"

虽然高耶没说好但潮好象决定了。这个男人在丧失记忆之前对自己的肉体"不是自己的东西"之类的事连想象都没有吧?

"已经好几天只是在淋浴而已吧。明天拜托相熟的旅馆让你泡一下澡吧。在热乎乎的水中伸展身体被温暖着的话,就能够稍微正面地思考一下明天的事情吧?"

高耶充耳不闻,配合着火焰的摇动,森林里的影子摇曳着。

***

习惯了独自一个人,好象连和他人对话的方法都忘记了似的。

和人用语言来相互交谈,的确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潮是走得累了吧?吃完饭后过了不久就进帐篷睡觉了。真是不怕死的男人。在初次见面又对"有来由"的高耶没有什么警戒心,即使对凶恶的罪犯也可以那么冷静吗?

因为在帐篷的上方搭了油毡就算下雨也可以放心,这个夜晚相当晴朗,往上一看在树梢上月亮出来了。

高耶借着月光往水泽的方向走去,夜晚出乎意料地并不黑暗。如果有月亮会更加亮。森林里注入了柔和的月光,树木的阴影延伸着,水泽的流动闪闪发光。

剩下自己一个人,总算能够安静了。比起怀念来说更多的是郁闷。注意到了本来就喜欢独自一人的天性,持续着和任何人都没有接触的生活,直到现在才了解在与他人交往中要注入多么庞大的能量。在闲谈中被深深埋藏的局外人的言语所疲倦。只能想到词语的徒劳使用。在言语中不会有吸取能量的东西吧?只是自己的体力不足而已。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即使发出细微的言语,却被拥有莫大力量打倒的东倒西歪的病弱的自己。

单独一个人。只存在不用争论地埋藏着的时候心情才可以变得平静下来,在那里。没有必要自己对自己不停地申辩。

也许是向往着这种生活吧。高耶这么想着。仅仅专注于"生存"一事的每一天。

有水流的声音。

觉得可以治愈心灵上的裂痕。沐浴着月亮的光线好象全身都倾注于温柔的阵雨中似的。高耶仰对着夜空闭上了眼睛。

(从那开始已经过了几个月了呢......?)

一边躲避着人群一边继续流浪的自己就好象野犬一样。

邪眼在眼罩下面生存着。在人潮聚集的地方,只是走过就确实地让好几个人身体不舒服。面对面互相交谈的话就会让对方昏倒。

好象别人只是看见了形影就嫌恶似的,擦身而过的人的笑脸一定会消失。知识挨近就脸色发青,即使只是打算问路,在对方呕吐的时候,只能目不忍睹地连关心的言语也说不出地逃开了。

帽子盖到眼皮底下,回避别人的眼睛,在视线交会的时候连看着别人也会感到恐惧。走在墙壁的边际,夜晚睡在瓦楞纸里面。很快的周围的人不时因为毒的原因,而是由于有些脏的外形而躲避自己。在欢乐街彷徨旋转着,空着肚子将饮食店的残汁剩饭放进口中的时候,因为太凄惨了精神都好象变得奇怪了。

需要的东西都是偷来的。衣服帐篷等装备也全部都是偷来的东西。骄傲或尊严都在名为"生存"的这一件事面前而无力。在有人的地方没有位置,虽然觉得离死在路边的日子也不远了,但肉体只是追求着不断的生存,即使死了力量还在,精神变得贫乏了,一旦隐藏了起来,肉体就会夸示自己的存在。

高耶嘲笑着生命的顽强。

被眼睛看不见的东西一边追赶一边摸索到这个剑山的山脚。剑山是耸立在四周的东中央的灵山。是顺着石槌山名列第二的山岳信仰的山峰。

四国是弘法大师——空海的故乡。八十八个地方灵场如指示一样,岛屿本身是圣地,是大师的遗迹。对于大师带来的真言密教有关系的人来说是拥有特别意义的土地。高耶也不例外。最大的八十八个地方构成巨大的结界,在岛内总是充满着以空海为来源的灵力。以剑山与石槌山的两点来支撑着。在支点的山脚力量变得最强。高耶认为置身在从一千二百年前被保护着的伟大灵地里,对鬼八的毒应该能稍微冲淡一点。

在好不容易走到的时候,已经好象是脏巴巴的野兽般,背着行李身体充满杀气。右眼在炯炯发光。对村民来说一定是令人害怕的吧?

在山村的话和人的接触也少。在溢满雾气的深山里潜藏住气息的话也不会危害到别人。

想着总算找到安居的地方了,不,象不管怎样在哪儿的人都没有的地方,大大地吸取气息一样。

(简直就像传说的鬼一样。)

变化成食人鬼的人类的传说,因为厌倦了杀人,自己隐身山中。

(如果是鬼......还好一点吧)

在山里栖息的几个月,心情比起过去变得相当平静了。一方面,迅速地感觉好象野生化起来,知道五感也被磨练地敏锐了。

一仰望上去,月亮飘飘荡荡地在头上浮现着。

水泽的声音是温柔的,抚慰着高耶的是不会说话的树木和风和天空。人类只有一个人。对于生存来说是很残酷的。但是对没有去处的有害野兽也给予住处,只要不侵害人类,那是应该能够维护的所以潮是入侵者。以就象是势力范围被威胁的动物般的心情露出利齿,到这里就是高耶动物化的证据了吧?不是为了保卫潮什么的。


这样下去变成真正的野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就算肉体被污染,身体还是想着生存。肉体——生命,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死亡的,也能够理解动物为什么不会自杀了。

(自己是有害的。)

动物是不会考虑那种事情的吧?

从人世的各种各样的刺激中被解放的高耶,好象变得能够与体内的念交谈似的。感情与鬼八共鸣着,好象变成了从身体迸出沸腾的岩浆般的,被大浪吞没,汗流浃背地有过好几回不能成眠的夜晚。由于怨念污染的何止是血和肉,就连细胞也波及到了。是好象放射能般的东西。

——如果......能更换这个身体的话就好了吧?

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

痴态毕露地疯狂需索着——反复沉浸在情欲中的日子。

不久就注意到自己的毒让那个男人消耗下去的时候,高耶一边将那只左眼压在床单上,一边质问着。

——那样做的话能让我解放吗?

他——皱起了眉。只是以有些悲伤的眼神看着。久久地什么也不回答。很勉强吧?他说,由于念的共鸣和灵魂强烈地联系着,即使舍弃肉体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得掉,也许换生之后,下一个肉体也会被污染。

——那就是说......只能......净化了吗?

直江没有回答,露出痛苦的表情。所以,高耶也对那个再也没有说些什么了。

(只有那个,没有办法。)

事事行不通,时间也解决不了。也没有解决的勇气。]现在是任凭肉体生存着......

面颊上浮现着微笑。

现在即使生存着也没有理由。在离开那个白色的房间的时候就失去了。和惯性不同。只是将主导权让给本能,那样做是轻松点。

所以现在生存着的不是自己,是没有名字的动物,只是吃、睡、体温下降就寻求温暖。排泄,又再寻找食物——那种重复着,没有头脑的日子。好象人类一没有了理由就变成了野兽。

然后一个人,在岩石的上方,仰望着月亮。

咕嘟地吞下唾液。

月亮的光不太好。

微微颤抖着......那种独特的痛楚从腰部涌现,攀上了脊背。

高耶就这样仰向天空闭上了眼睛,吞了好几次口水,舔着发干的嘴唇。

纷纷落下的光线很像那个男人的视线,温柔的清晰的深刻的......然后——感觉着全身沐浴在那种目光中,不由得身体发颤。

(又来......了吗?)

饲养着的不驯服的冲动再一次,涌了上来。

是失去紧张感睡醒的兽类,喉咙变得干涸身体变得火烫,腰的深处疼痛着,在中心部分一点燃火种,蛇就忽地抬起了头,和过去的年轻的性欲不同,是更加浓厚的,活生生的东西。

(是为什么......呀?)

一中断药物便袭击而来的禁断症状,如果注意到它的话就整个夜晚都沉溺下去了。大腿内侧紧紧地伸张着,在四肢上灼热的麻痹感在流通着。不知道该拿这疼痛怎么办。摇着蠢动不安的腰肢,只要不被抚慰就不能平息。在与食欲和睡眠欲以及排泄欲的同等水平上,就象是理所当然的,不给予满足就不能生存的身体哀祈起来。

输给了就这样被欲望冲刷,手指开始移动。

变成动物的话,性欲就会完全显露。

然后了解到这是个大误算。

***

从那天开始,在自己的体内,栖息着一个男人。

以几乎让怨念也沉默的强度与深度——以及真实感,那个男人呼吸着。

那个男人的精子就如同文字描述一样是"精神之子"。不论是上面还是下面,从两边的入口几乎都要溢出来地被注入。高耶想,一定是那个原因。

(不是那样的话是这般的奇怪。)

两人的性欲在不一般的快乐中没有完结。不是爱情这种简单的东西,也不是性欲的相互满足那么高级的事物。是更加暴力、原始的,深深的对彼此的相互沉溺。想起来的话甚至感到恐惧,深深地缠绕在一起的手腕也好脚也好都没有分离,即使连杀意也贪得无厌,至少对高耶而言是那样的。

他的精神释放出温暖的精液,就好象是恶性病毒似的,在身体里栖息的"直江"就像是生存着似地活生生的,一边发出异味从身体的内部索求着高耶,假借高耶自己的手,一次又一次地侵犯高耶。

可怕的是那个男人,被咒缚的是哪一方呢?

(不是以往的地方——......)

心和头脑什么的也不管,肉体一直拼命地央求着那个男人。在对自己的贪婪状态中,以越过了吃惊作呕着,对人类的妄想到这里应该无法不靠手的给予了吧,只是现在如果一旦出现发情的症状,连中断也办不到。淫乱地侵犯着自己,手淫什么的不是什么高级的东西,浓厚的手淫,是自我性交。不应该有知性或理性,不管怎样也不得不设法。

趁星星没有发觉的时候来到蜘蛛的巢穴,脱去衣服的不是自己,是那个非常熟悉的男人的手,爬上大腿内侧的也是,给予爱抚的也是,让膝盖打开的也是,促使精液迸出的也是,接住的也是。

(......今天晚上......不行......)

从在头脑的一端理性在警告着什么。如果象平时一样做的话,一定会留下性爱的味道。腐馊精液的味道粘附着,潮可能会察觉——但是随着到达了顶点,就变得怎么样也好了。谁也不会责备这种痴态,月亮、树木、岩石都沉默地守护着。

"啊......啊......啊......"

一边哆嗦着下肢,手和膝盖一靠上岩石,腰就已经高高地弓起了。耳里好象能生动地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手掌心开始摩擦着怒张的性器。

月亮的光照射着裸体,简直就像是被那个男人的视线照射着一般。在岩石表面蹭着脸颊,以手指做那个男人的替身吮吸着,难以忍受地仰起头张开了赤裸的腿,在股间看得见那个男人的脸。用右手把大腿内侧打开,骨节突起的手指附上了根部,以嘴唇衔着怒张之物,很喜欢那样做时相互凝视,高耶一边喘息着,从湿润半开的眼睛一往下看,直江就用那个野兽般的眼神一心一意的看着自己。

(你......是最坏的)

舌头的滑动,嘴唇的柔软,吮吸的方式......让人全都生动地想起来了。高耶变得难以忍受地闭上眼睛。好象多少次也被那样似地包裹着摩擦着。在前端伸出手指,一到处玩弄着中间,就象是树根般发胀的那东西,即使不支撑着也像蛇似的自己向月亮抬起了头。

——XXX......,XXXXXX在幻影的催促话语中,高耶用力地闭上眼睛。脸色变得通红忍住羞耻,象反应似地好几次弄乱了头发。

(比野兽......还不如......)

腐乱的欲望只对那个男人冒进,雄性的兴奋,象雌性般的错乱。感觉很好。脑里变得异常。用指尖揉弄着乳尖,神智不清,双唇需求着那个男人色情的吻,腐败的脑袋每次重现着下流的台词。先前的濡湿的阴茎哆嗦抽动地摇着尖端,甜蜜咬噬着前齿的洁白,像舔着冰激淋般的嘴唇。

(再来......再稍......微......)

发出声音地舔着垂落的果实,揉捏柔软顽固入口的手指,全都栩栩如生,粘腻地拖拉着细丝滴落体液的温度,腥臭味。那个男人绝对不会移开视线,一边专心地注视着高耶的邪眼,一边执拗地盘问着,明显地豁出死亡,一边被死神的镰刀架在脖子上一边性交着。所以一切都拥有意义,覆上这个胸膛的发丝......指尖......汗水。被紧握肉块的饱满感觉,强有力的,肌肉的弹性......。

——我爱你......

(从未能全部的......)

抬起腰肢,一边扭动着,高耶用力地靠拢眉间,以那种强烈的疯狂。

"融......化了......"

在那个男人下面多次说出的梦话,现在又再喃喃私语着强烈地晃动着腰肢。

"......出来了......白色的......出来......"

变得忙碌的手,提高的声音,摩擦的速度和呼吸成为用一样的拍子。酩酊于急速地逐渐提高的力量,一口气攀上了顶点,这样还不能结束,只是这样还不足够,变得想要真人,不是妄想也不是幻想而是真正的人的他的肉体,想要更加沉重的力道。


(以真正的他来让我解放吧......)

全身强烈地颤栗着,高耶发出嘶哑的声音达到了最初的迸流。

一边沉醉于解放感的难以承受的余韵里,高耶筋疲力尽地瘫倒着,把手心里射出的自己的精液,就象那天直江做的那样,用舌头舔掉了。

散发着动物的气味。

直江也一直品尝着同样的东西。

就好象不是自己的东西般,那里又再一次一个劲地变得坚硬起来,无底的沼泽敞开着入口。是恶性的中毒患者,性欲过剩。不管怎么抚慰都没有缓解的感觉,变得比做的情况更严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个男人存在的本身就是男人的性器。

无论到哪里都填补着空虚。

无止境地被盘问着变得连自己是谁也不清楚的瞬间来临了。在和女人交合时感受的象灵魂被包围般的陶醉——肉体的温热度——他大概也在高耶的内部体验着吧。

在自己的内部体会着连人格也被包围的感受吗?即使只是想

象也全身都兴奋了。连指尖都变得灼热。想要肉体,滚烫的硬块,因为被进入过好多次的缘故已经连分身的粗硬度也记住了。彼此的那个的颜色和形状也是。在身体的内部几乎好到失去知觉的部分也是,刺激着前列腺。一被顶撞着就像女人般升天的部分也是,知道了男人的身体从里面也能勃起的事。如蚁地狱般被贯穿的底部,以超越那个左右的速度正要填入。只有那个存在将要做的,谁也做不到的那个。谁都会死心,即使打算撒开手,比砂的滑落更迅速有力的,爱、憎恨、痛苦、祈祷也全部都投入了。

所以紧紧的搂住,自己也一不被贯穿到极限,就拼命地绑缚着手腕,紧紧抱住,即使不停地填入也只是加速了饥饿,没有止境的饥饿,在自己的底层的黑洞,受到恐怖的支配哀求着。再......再来地一心一意地叫喊着。腰追寻着那个节奏,快的慢的浅的深的,难以忍受的恋爱,恋爱变得象死了似的,填入自己,无论到哪儿都填满着,激烈的责备着,他的令人疼爱的分身,那个形状,那种感觉,强而有力——他的灵魂。

——更加满满地......

"插进来......再稍微......顶入里面......"

——到更加深入......!

"不够!完全不够啊!"

没有填满,没有被满足,就这样地疯狂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一瞬间,窥视着天上。

变得空白的意识......发出残响,祈祷。

(......不能忍受了......)

一感觉到时,正在哭泣着。不,没有流出眼泪,喉咙象呜咽般震动着,以好象相互责备般的激烈假设着"内部和外部"都满足着的存在的强度,一次了解到的身体,出现如同现在这样空虚的忍受不了,为什么内有那个呢?想要被那个填满。

(为什么不插进来呢?......)

为什么变得......这么的痛苦。

被幻像拥抱着,事实上,在这以后的未来里没有第二次"被充满"的事了。

眼前变得黑暗......

在一切结束之后在唇上复苏了——在第一次的性交之后,直江用手指掬起相互混杂的,象处女般流出的高耶的血和自己的精液,轻轻地送到高耶的唇边让他吮吸着。说是誓言的圣水,一边宣告着自己也用唇吮吸着,搀和着铁腥味和动物气味的疯狂的圣液。

(已经是......没有灵魂的什么的东西了吧——......)

虽然是空壳。

虽然是空空的外壳。

(——即使是这种东西我也会屈服吗?......)

不知不觉沦为尘土。

虚幻的肉体什么的。

从僵硬的四肢退出力道仰向地一横躺下来,发热的背部感觉到岩石的冰凉,月光倾泻在汗水淋漓的胸口,岩石的冷硬让他渐渐回到了现实。

(愚蠢的东西)

性欲的饿鬼,过度动物化的性情变得差劲。就算好几次达到高潮也没有变得满足,好的一起,从和那个男人发誓诀别的瞬间造成了这个剧本,虽然只能够忍耐,虽然是自己决定的事情,发着牢骚的自己是怎么了?可怜地守候的勇气也没有。

(不对......)

和后悔——不一样。

因为没有下一次而看见幻觉。

已经好了,什么也不想,害兽的性行为那样就可以了。

灵魂的话在那一天已经用完了。现在思考着的是空壳,爱恋着那个男人的只是这个肉体,精神就这样紧紧抱住直江,坠入了昏暗的深渊。

(生存着的肉块吗?)

一恢复到毕露着全裸,感觉到好象真的变成了兽类。

(再对我笑着......)

交谈的对象只有月亮,没有要隐藏,不能挽救的野兽。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呢?

为什么还呼吸着呢?

已经可以了,就算思考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呢?为什么?

对现在的高耶来说不能够回答。

水泽的声音返回来了,山里一片寂静。夜里的鱼儿们在石头的阴影中沉睡着吧?月光在树木的枝干上产生美丽的凹凸感,就好象看得见神佛的脸一般。夜行动物也害怕高耶而不敢靠近,是看着这边吗?偶然在黑暗中眼睛发着光。

高耶坐在岩石上面,连寒冷也感觉不到。

无视着心一边听着在体内心脏的声音,高耶闭着眼睛,祖谷是失意的流浪者最后到达的地方吗?隐藏着落人搂在怀里的山就像是母亲的子宫般,所以就象胎儿般蹲着,搂着空空的身体......象老人般。

(如果就这样变成化石就好了。)

千年地持续沉睡在这里的话,能够变成石头吗?......

月亮躺在山的顶端时,高耶总算返回到帐篷中,在黄色的三角灯光中听得见潮的鼻息。侵入者连高耶的心事也不了解的沉眠着。

他人的鼻息让人心情平静,然而也让人孤独。

风好象把粘附在肌肤上的性臭净化了似的。

结果那个晚上,高耶没有进入帐篷。

一边感觉着睡着的潮的情形,一边抱着膝,始终凝视着失去月亮的森林深处。



第五章土佐赤鲸众

虽然稍微觉得冷,早晨的风还是清爽的。

在潮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充分地吸进早晨第一束阳光,森林的空气洗净了肺部,是好久没有过的熟睡的原因吗?睡醒了也确实很轻松,山里面薄薄地笼罩着烟雾,回响着鸟儿的鸣叫声,清澈的空气很舒服,不过皮肤稍微感到有些凉意。潮披上了上衣走到高耶的旁边。

"哟,早上好。你真早啊!"

虽然潮对不回头的高耶的冷淡有点生气,但偷偷一看跟前,高耶也好意地帮他准备了早饭。从潮的装备中拿出了装配式的炊具和火炉,不是正在用昨天剩下的饭作着显然是两人份的粥吗?潮感动着。

"这个真令人高兴啊。手势不是很好吗?你真是个好家伙啊。作为谢礼我帮你泡杯咖啡吧。老实说他带来了远足式的咖啡组合。潮非常的喜欢咖啡。没有这个就不能开始一天。突然变得高兴起来,马上泡起了咖啡。高耶也好象准备好了早饭。

在清晨的森林吃的早饭是特别的,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菜单。只是把烤好的暖热的肉塞满了嘴已经是最高的美味。空气比什么都美妙,潮喝了两杯咖啡。高耶好几个月没喝咖啡什么的了吧?感觉好象回想起了一点点日常的生活。

潮把脚随意放在地面上,尽情地吸进早晨的空气。

"啊!最舒服了!鸟在叫着,水泽在流动的声音,心情真好啊!在外面生活的人,可能会变得意外的健康呢!"

把钛合金杯子的轻微干燥触觉包裹在手掌心里,高耶怀念似地品尝着咖啡的香味,比起没有心的昨天,他的表情温和起来是因为咖啡的关系吗?

"今天就跟约定好的一样去泡温泉吧。之后去钓鱼怎么样?我发现一个很好的地方。"

潮好象是天生喜欢帮人。一看到高耶比他小就更加无法放着不管。但是高耶说只有去澡堂不行......地推辞了。以这样的身体到公众浴场之类的地方是荒谬的。

"——我不怎么喜欢太热的。"

"不必介意这个,也有温的嘛。"

"我有硫磺过敏症。"

"那个的话没问题,因为祖谷是单纯的泉水。"

高耶有点生气地瞪着潮,对方好歹察觉到了。

"算了,不想泡的话我就不勉强你了。"

说着他啜饮着咖啡,结果好象自己想要去泡似的。那这样做怎么样?潮撒着赖。

"祖谷川一带偶尔会有喷出温泉的地方。掘出那里做成手工的露天浴池怎么样?"

总之就是拘泥于温泉。高耶虽然有点愕然,在最后总觉得变得有些可笑而不由得溢出了微笑。

(笑了。)

潮变得很高兴。

"好。就在那里刻上我们的名字吧。因为是仰木和武藤就叫做'仰武温泉'怎么样?"

"......真惯性的说法。"

"做得好的话也许会变成生意哦。"

"这里大体上都是国家公园的范围不是吗?"

在说着无聊话的期间,高耶的心似乎稍微打开了,虽然有一半是吃惊,但大概也怀念着不可靠的对话吧。

(有着很好的表情......)

潮正想着昨天透过镜头感觉到的东西,只是看着高耶自然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就平静了下来。

"喂,顺便脱下那个眼罩的话怎么样,看见的只有我嘛。"

突然高耶的表情僵硬起来,不能触碰到眼睛的话题,又返回到原来冰冷阴暗的表情了。潮在内心想着"完了"。——只有这个是怎么也不能取下的。

"......对了,真是可惜啊,我对你的那只眼睛可是相当的中意呢。"

即使以死的觉悟也想看吗?高耶正想要问但还是停住了。说明也是很麻烦的。

"好,今晚就泡手掘的露天浴池吧。"

(还是想赖着不走吗?)


竟然想要让高耶原谅他,潮别说是今晚,可能暂时都想要留下来吧。他开始了鼓足干劲地作业准备。

*

(简直就是小孩子嘛......)

潮之后特地来回了一个小时,从熟人那里借来了铲子。然后把高耶带到以前在漫步旅行中发现的顺着溪流的泉源,接着就马上开始掘地。虽然他是和高耶在一起,可是身体不但没有变坏反而还越来越精神起来。

(奇怪的男人)

"喂,干什么站着发楞!挖吧!"

被催促的高耶勉勉强强地开始挥动铲子。虽然想着因为他是换生者才和他凑在一起,但到了这种地步是否还有相处的必要呢?虽然变得非常无聊,但因为拒绝了他就会生气而没办法象说的那样做。他们拼命地挖着,大约过了一小时左右,总算做好了能容纳一个人左右的仿造澡盆。

"好,就是这种东西了吧。"

潮好象心情很好地擦着汗,俯视着手造的露天澡盆,由于泡入泉源里面太热了就决定把溪水引进来冲温一下。

"不错吧。仰木,这样就算到了深冬的时节也不用洗冷水了啦。"

"随便地做这种事好吗?"

"没问题没问题,一年中第一次嘛。"

潮开始在高耶面前脱衣服。高耶疲倦地依靠着铲子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但在劳动中流汗让人心情很舒畅。

"呜哦。有点热!请帮我把水路在拓宽一点!"

"自己挖!"

"你让我一丝不挂地挖吗?"

"谁也没在看吧。你真是吵死人了。"

一边唠叨着高耶一边帮潮把溪水的入水口拓宽,热水大部分都被冲淡了吧,潮变得很束缚的样子。

"呼——真是不得了啊!别人说洋溢着田园的风味应该是指这样的事吧。顺便帮我搓一下背就最好了。——仰木君。"

"你泡到发涨吧!混帐!"

"泡澡真是舒服啊。我啊......也许从失去记忆之前起就喜欢泡澡吧。"

高耶突然换成了严肃的面孔,他想着。是吗?虽然好象漫不经心,但潮的心中,在哪个瞬间都在凭借五感寻找着恢复记忆的线索。

"还是不怎么想想起来。大概我是无赖吧。或者是做强盗什么的。实际上肩负要命般的借款什么的。若想起来就会后悔了吧,想不起来就太好了那么觉得。"

"......过几天就会想起来了吧。"

"过几天?那过几天究竟是什么时候啊!"

高耶吓了一跳,是因为潮突然生起气来。

"请不要说得那么轻松,你知道些什么啊?如果是安慰的话你就太多管闲事了。什么也想不起来是多么悲惨,你知道吗?不是过几天,我现在就想知道!"

"武藤......"

"本来的名字,本来的生活,本来的家,本来的家人。我是怎么被养大的怎么生存下来的呢?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是多么凄惨,你全部都知道吗?"

他在急躁——。平常只露出表面,虽然逞强地小着,其实却几乎想要哀求般地不安着吧。潮虽然对谁也不说,但对焦急的事物乱发脾气也是经常有的吧,对自己变得那么没出息而想要上吊。

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兴奋了起来,潮不好意思般背过脸去。可是高耶没有改变态度,没有同情或者怜悯,注视着那样的潮,他不久低低地自言自语道:"......虽然也许不一样。但那个心情我也有感觉。"

"哼,你说你喝醉酒失去记忆来让我饶了你吗?"

不对地回答道,潮吃惊地望着高耶。

"难道......"

你也是吗?潮询问着,高耶回忆起数年前的自己。

"——我不是想开玩笑,害怕着不记得'过去的自己'。刚愎自用,也嫉妒着......如果想起来感觉好象就会被它腐蚀到自己消失不见了。"


还没有景虎的记忆时候的事情。一边自己对寻求着景虎的直江他们抗拒着,另外一个自己的阴影威胁着没有记忆的高耶。

并非拥有同样经历的人什么的那么简单。潮断定着,虽然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变得严肃起来,慎重地问道:"后来你想起来了吗?"

"......"

"怎么样?"

"没有消失,也没有后悔。"

但也没有可能原封不动了——潮变得老老实实的表情沉默不语。高耶的话似乎相当有效。

"变得急躁的事情吗?"

潮在热水中沉思着,好象劝解自己般深深地叹着气,微微地苦笑着。

"也许是那样吧。即使着急也并不能恢复记忆,只有等待时机了。"

高耶以不同的心情注视着像少年一样说话给自己听的潮——如果想起了自己是换生者的事,这个男人会采取怎么样的行动呢?

"很抱歉我乱发脾气,但是我觉得好象对你完全说出真心话也可以。你虽然是个小鬼,但却也是个奇怪的家伙。"

虽然想着那是我的台词吧,但高耶没有说出来。

"不要在那种地方看着,你也进来吧。很暖哦。"

"不用了。"

"为什么。我是为了你才挖的哦。"

"太窄了,两个人挤不下吧?"

"啊,也是。那么我起来吧。"

"没关系你就泡到尽兴好了。"

就在那个时候,喀嚓地高耶听见在背后有什么踏着落叶的脚步声。瞬间他摆开姿势,是对于潮的耳朵来说无法捕捉的声音,是谁?不是动物。

"你在那里干什么?"

潮吃惊地回头看去。直到高耶出声之前都没有发觉,就算没有形影,对于变得像野兽般敏锐的高耶的第六感,也知道那个应该是人类。过了片刻,像回答般从斜坡的树底下,几个青年现出身影,似乎从一开始久没有躲藏的打算。

"没想到哪里也找不到的你,竟然在这种地方舒舒服服地泡澡呢!"

是你们——潮瞪大了眼睛。

开口的是在正中间茶色头发的青年,在耳朵上耳环闪烁着,虽然三人分别穿着蓝色或粉色的登山装,但他们背上什么都没有背着,个个都是时下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

潮似乎和这些青年们相互认识,只是刚开始瞪大了眼睛,很快就背对着他们那沉入热水中。

"......真是缠人啊。"

他心情烦闷地自言自语道。

"能找到这里来我真是很佩服你们啊,赤鲸地各位先生......"

高耶掌握不到两者地关系,潮用无视的样子一次又一次把热水泼到脸上,高耶很快就观察发觉到终于走下来的三人和普通人不同。

(这帮家伙......)

"这是很光荣的,你记起来了吗?希望来缠人会有价值吧!"很清楚地用土佐口音说着话的是左边身材矮小像猿猴一样的青年,然后还有一个人没有出过声,站在右边的吊眼青年,他把几乎长到肩膀的黑发作成垂髻束在后面,不管哪个都像是非常独立的青年。

高耶有点紧张的摆开架势,不是外表的缘故,问题在里面的东西。这三个青年。

(被凭依着。)

现在在说话的是凭依灵。

高耶屏住气息——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来迎接你了,武藤潮。只有这一次,是为了让你成为我们土佐赤鲸众的一员。"

*

(......叫土佐赤鲸众?)

是没听过的集团名字。高耶更加注视着深切地注意着三人的言行,那是在高知缠着潮强迫要他加入的青年团体的名称,他们为了寻找潮而特意跑得到这种深山里来了。


"我不是拒绝了好多次了吗?"

不过对于潮来说没有丝毫镐劳的意思,一直都用冷淡的态度,忽地背对着他们,脸也不让他们看到。

"我不知道什么赤鲸或白鲸地,我可没有和暴走族来往地意思,对正经的社会人来说可是没有那种闲工夫的,明白的话就赶快回去吧。"

"那么说是不做暴走族就接受吗?"

"什么样都好,总之我没心情和你们交朋友,所以我说你们还是死心吧!"

"不能那样说吧?"

这样说的是有首领风格的茶发青年,在外型的比较上,紧绷着的眉毛表现出责任感的强硬性格,理所当然是凭依灵吧。

"反正你的潜在能力不能丢下不管。若是被卷入哪里的斗争里被杀掉就完蛋了。那样的话和我们在一起还安全一点。反正你也没有去处嘛。"

"少罗嗦。让我变成那样的是哪里的浑蛋啊!"

以大声叫骂的样子,潮第一次回头看过去。他的脸兴奋地变得通红,并非热水的缘故。

"请你们不要再管我了!不要出声地给我滚开!比起那种事我有更多必须要考虑地事情!"

那是比起拒绝更近似于央求的口吻,但是青年们没有放过他的样子,其中的一个人,眼尾吊起来的四方形脸的男人开始出声道。

"......有个奇怪的人在呢。"

是在说高耶。三个人的视线集中在这边。高耶虽然一直都没有表情,但内心却不是那样,特别是吊眼的男人疑惑很深地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高耶。

(被看穿了同样是换生者吗?)

"你,是潮的朋友吗?"

发问的是首领的草间。高耶没有回答。他尽可能地细微地呼吸着以避免让"气"泄漏出来。

"是没有见过的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喂,和他没有关系吧?"

潮插了进来,怎么样呢?地冷冷地打断他的是吊眼的男人。

"也许是比你还要有意思的家伙(美人)呢?"

这样说着吊眼男人走近高耶的方向,即是如此仍旧用唐突的验光逼视着高耶,轻蔑似的反复观察着,就像反弹般高耶狠狠地瞪着眼。

"不要把人说得像东西一样!"

"呵!可以说吗。虽然我认为是妖怪或者什么东西。大致上还是像人类的样子嘛。"

这个吊眼的男人似乎在三个人之中似最擅长灵察的。但是即使是这样还是不能看穿高耶是换生者,与其说是鬼八的念太浓,倒不如说对于高耶来说情况太好了。

"你说的妖怪,是什么意思呢?岭次郎。"

草间虽然感觉倒自己不能与高耶相比较,但好象并不能了解倒那个惊人的性质,被叫做岭次郎的吊眼青年特别观察着高耶隐藏起来的左眼。

"草间,武藤潮和这个男人,也许是有趣的配合呢!只要没有搞错对待方法,就是捡到好东西了!锻炼一下的话一定能成就卓越。"

"你们在说些什么!如果想要把仰木卷进来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潮虽然大声训斥着,草间他们却没有放在眼里。

"你们有在听吗!"

生气的潮从热水中站了起来,然后以粗暴的其实也没有好好地擦干身体就穿上衣服,鲁莽地往草间的方向逼近,马上就阻拦在眼前的是叫做岭次郎的男人。

"武藤,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你说误会

"我们啊,是为了帮你恢复记忆才来到这里的。"

你说什么地潮瞪大眼睛。

"我的记忆......?"

"啊!你不是想恢复记忆吗?如果是的话就跟我们来,我们知道那种方法,一定能恢复你的记忆。"


但是......潮在踌躇着,没道理那么简单就能办得到的。

"你还在怀疑吗?你不是想要知道自己的本来面目吗?"

高耶吃惊地看着岭次郎,他了解他打算说些什么,虽然想要阻拦,但自己在这里不能插嘴,好象抢夺高耶地时机般岭次郎宣告着。

"你是我们的同类,你是死过一次的人类。"

"......你说什么?"

不出所料,潮的脸色变了。

"是什么......意思?"

"就算隐藏也没有办法,感觉上已经明白告诉别人了。我们是在这个世上复活的私人,是灵,附托在这个身体里这样的生存着,经过四百年的时间,从泥土中苏醒了。"

(四百年)

高耶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僵硬的潮茫然地一句话也没有说,强迫地发不出声音,是从脑里面没有跟上,但是作为臆造来说,岭次郎地口吻也太过干脆了。

"不能相信吗?"

岭次郎对像猴子似的青年打了个信号,叫做永吉的矮小青年把视线看向在岩石上竖立着的铁铲。他以目光集中念力。

"好好地看清楚。"

"啊......啊!"

潮的样子因为惊愕而扭曲着,很快惊愕就变成了恐惧。虽然谁也没有动手去碰,铁铲却独自地颤动着,漂浮在空中。永吉又集中念力,最后把它举到了潮的眼睛的高度,在手柄正中出现了龟裂,到最后绽开两半落到地上。

"什......什么......"

在被折断的铲子的残骸前,潮惊呆了。

"怎么样,这种事情,现代人做的到吗?"

潮说不出话来。

"我们的真面目是死灵,和现代人是不一样的。而且你比我们的手段更好。别说凭依,你反而夺取了他人的肉体变为自己的东西。你的那个肉体,本来就是不认识的别人的东西。"

"说......说谎——那种话!"

"如果取回了过去的话就应该清楚是真是假了,那样的话,我就说跟我们一起来嘛!"

潮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漏出一句——混蛋......便失去了话语。

高耶很冷静,以觉悟的脸孔听说着"不能够相信"的话。

"那个死灵为什么苏醒过来?"

代替愕然的潮,高耶面无表情地询问着。草间佩服着他那个沉着的样子说道:"你的胆子好象很大嘛!"

边说着告诉你吧草间边向前靠近。

"现在在这个国家里,四百年前死去的亡灵们正在展开大战。向我们一样从睡眠中醒过来的死人们在斗争着,其中有名的武将也不少。这个日出之国正因为黑暗的大战而一直被破坏下去。"

(大战——......)

草间开始说明的内容,确确实实就是"暗战国"的事情。——果然是那样吗?这些男人是,同类吗?

"我们也曾经听到过,最近在各处哄动一时的奇怪大事件中,那些全部都是因为死灵的缘故。熊本也好仙台也好,即使看不到人影,亡灵们还是在战斗着喔。"

草间自夸似的提高了声音。

"然后我们变成了土佐的一领具足,是长曾我部公的遗臣。"

"一领具足?"

"就是在土佐的野武士。"

"是什么也没有,做着田地工作的百姓,紧急的时候便扔掉镰刀锄头,穿着一套铠甲,骑着一匹马就那样匆忙赶往战场。因此在稻田的田埂上总是插着长矛,在那之前就捆好了草鞋和军粮了。"

曾经有听说过——土佐的"一领具足"虽然是半农半兵,在这时代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耽土佐的一领具足以其果敢勇猛的声势而闻名。在长曾我部时代的传记中也有在《土佐传说》里记载着这个单枪匹马行动的地侍故事。据说是"训练他们弓箭、步枪,以太刀战斗,变成不知生与死地野武士"地一领具足地存在也是长曾我部战力的中枢。


"我们土佐赤鲸众是为了与企图夺取四国的怨将而发起的一领具足。早晚要恢复主家。想要让长曾我部复活。武藤潮,你虽然没有记忆但我们是同类。现在是忘记了,但是如果能用心一点的话就会变得和这个永吉一样可以使用念力了。不,可能还拥有比这个更厉害的力量呢!"

潮好象呆子一样茫然着,草间握紧拳头逼近。

"你比我们更加强大!我们想要那个力量!"

"强大......"

(我吗?)

"对,你是必要的。我们想要你成为我们的伙伴!"

潮一言不发。草间是拼命的。从在额上薄薄的浮现着汗水的情形就明白了。那个在旁边依靠在树上的岭次郎也像是支持般说道。

"......不能说现在马上就让你详细。但是,反正你不是没有回去的地方了吗?也没有被谁当成是必要的了吗?如果是的话就来吧。若是食宿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大家会照顾你的。没有生活的挂虑之类就试试赌一下确实地恢复记忆的事情怎么样?如果事真心想要想起里的话。"

"......"

"一起来吧。武藤潮。"

在潮的心中浮现出回去之后闲在半空中的生活,为了低工资而庸庸碌碌地工作着的每一天。在那里连回顾过去的余裕都没有,连探寻自己事什么也做不到的时间就流逝了。只是就这样地重复着,在心里抱有突然裂开地巨大空白,虽然焦急却重复着失败下去吗?

长久沉默的时间流逝了。三人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答案。高耶也定睛注视着潮地态度。在绕着长久的思考的最后,好容易潮抬起了脸。

"我明白了。"

"!......真的吗?"

"但是我有条件。"

是什么?草间追问道。

"仰木也要一起来,如果不和他一起去,我就不去。"

(说什么......)

高耶瞪大眼睛。潮在看着这边,好象说道,拜托——(说了什么话啊,这个男人......)

"有意思,我这边没问题。索性就如你所愿吧,怎么样,草间。"

岭次郎马上就答应了,草间和永吉也同意了。

"别开玩笑......!"

"你的那个身体,就这样放着不管,也许会有点问题吧。"

高耶无法回答。岭次郎好象连鬼八的毒的害处都察觉到了。

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草间他们的目光强行要求他接受,如果说不要的话就是强迫之类的情况了。好象是因为潮的关系,进退的选择被推卸到自己身上了似的。虽然高耶怨恨似地瞪着潮,但也无法无视于潮迫切想要恢复记忆的心情。潮是连稻草也想要抓住般的求救心情。

只有点头答应了。

(变成了麻烦事了——......)

*

以奇妙的形式关系到了"暗战国"。

叫赤鲸众的集团名字高耶连听都没听过。本来四国就是个难以收集情报的地方。是因为与长曾我部有关的人复活了的原因吗?就是组织的建立变成怎样也不能清楚了解的现状,八十八个地方的结界比想象中更加强而有力。通常应该留下来的白衣女只有三个留在四国,这里一般被称为"暗战国"的黑匣子。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所以没有进驻大规模的人手。

高耶首先担心自己是"上杉景虎"的事情暴露,幸亏草间他们没有那个感觉,只知道"仰木"是这个人是这个世界的。那个似乎没有被发觉。说起来总觉得象他们一样的乡下野武士大概也不知道的样子。上杉的事情,究竟传闻到什么程度呢?而且他们也不认为高耶是换生者,如果没有深入的话大概就不会担心真实身份会暴露了。

折迭起帐篷的高耶和潮,坐在车上被带去据说有赤鲸众同伴的村落。草间的本名是草间清兵卫,然后是嘉田岭次郎、岩田永吉。无论哪一个都是土佐的一领具足,草间看起来似乎是非常认真的人,岭次郎长得好象脾气很执拗的样子,但对山贼来说也不是很奇怪,这个男人是个领导者,永吉就象外表一样是个滑稽的男人,一说笑话总是让草间和嘉田发笑。


"抱歉,仰木......"

在车里面,潮好象耳语般说道"只不过我好象就这样随波逐流地让我感到很不安。"

"......真没办法。"

潮的潜在能力是有些不普通。不知会被草间他们怎么利用让人担心。

在车上过了几乎一个小时,从祖谷进入了更里面的剑山的山脚,就是赤鲸众的根据地了。

似乎他们占据了本来是家族性的村落,同伴的人数不少于二百人。听说几乎是散布在四国的各个地方。

"您回来了,草间先生。"

最先出来迎接的是个叫做斐村佐马助的年轻人,有作为赤鲸众第一队长的感觉。似乎相当干练,就好象是草间的左右手一样的男人,虽然记得潮的样子,但发现在他旁边有没见过的生面孔,就"那位是谁"地询问着。

"是新的同伴,叫仰木。是相当有前途的男人。以后就和潮一起从头锻炼起吧。你也要留神点哦。"

"啊......我是斐村,请多多指教。"

因为他伸出了手潮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很快地永吉就发出笑声。

"佐马助,时兴的做法,干得好啊。"

"是染地教的啦。"

握手这类礼仪在战国时代是没有的,可是他笑得很厉害,那干脆爽快的地方不怎么像怨将。

之后草间到外面向其它同伴介绍高耶等人。村里面大约有三十人左右的样子,没有换生者,都是凭依灵。

"......赤鲸众是以一领具足为中心的,有在山内藩政之下死去的乡士,也有百姓,大家都是希望长曾我部复活的同伴哦。"

"哦,你回来了,草间!那位是武藤潮!"

"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染地伸吾,是土佐勤王党的一员。"

他是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请求着握手。说起勤王党的话,是在幕末以武市半平太为领袖,由土佐藩的乡士集结而成的。为了尊皇攘夷而竭尽全力,是为了推翻幕府根基的人们,虽然灵龄不一样,却好象是很出色的伙伴。

即使如此,大家都不像怨将似的,很多都是象永吉这种类型的人,和蔼可亲的。即使对新加入的人也不怎么警戒吧。实在是让人看呆了。说是南国的不拘小节吗,应该是土佐人的特性吧。

不过,只有那个男人的样子有点不同。被带到了管理楼层的高耶他们最后被介绍给一个男人。

只有他穿着和服,有着锐利的眼光,理智的长相,是个非常有迫力的男人。

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在那个时候,在一起的岭次郎的态度变得有点严厉起来了,可是草间却是满面笑容。

"芥川亲宗殿下,本来是长曾我部的直臣,就像是我们赤鲸众的军师一样的人,也被称为我的心腹谋士。"

"哦,这个还不至于。"

在低喃着的芥川不是向潮而是向高耶的方向不在意地接近。回想起因为自己的毒而病倒的人,高耶不由得后退几步。芥川紧紧地盯着他。

"不用那么抑制着气息都可以,这里是剑山的山脚,只是互相交谈的话,是不会中毒的。"

高耶再度吓了一跳,潮他们好象不明白什么意思似的一脸奇怪。这个男人拥有很高的灵查能力。

"那种程度的话也无法好好地生活了吧。首先休养一下,以后的时候以后再说吧。"

"那边那位,我的训练是很严格的哦。"

永吉笑着说道,好象是指让他们能够使用"力"的训练吧。

"你......你们不是马上教我回复记忆的方法吗?"

"不要着急,只要领会了某种程度的基本方法,很快就可以回复了。"

潮咬着牙,若是可以回复记忆的话他也没有长期留下来的打算。

草间首先把空置的房间分派给他们。一传达他们从第二天开始训练,就好象怕麻烦似地将他们交托给了永吉,一部分撤回了。结果那天就那样结束了。


到了晚上。

"和奇怪的事情扯上关系了。"

值得钦佩的是潮还不放过高耶,说这"真是的",好象有些失望。

"在高知县的时候,你不知道那些家伙是凭依灵吗?"

"我知道......啦。但是被灵粘住的人类很常见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夺取了身体的主导权的灵是很强的,你不觉得异常吗?"

"我会知道吗!那种事情——"

潮生气地蒙上了被子。

"因为他们说帮我恢复记忆我才跟来的。可以让我想起来的话怎么样做都好!"

"......你也好好地站在被硬是被你拉来的我的立场想想嘛。"

"混蛋,都是那些家伙说了奇怪的话。说什么我是死了的人?不是开玩笑吗?以别人的身体生存什么的,会有那种事情吗?你觉得可以相信吗?妈的,抓住了我的弱点,我没有记忆就正好了,正是难得的机会。'如果来这里的话绝对可以让你想起来。'根本是假话。我证明给你看吧。"

"他蒙着被子嘟嘟哝哝地说着,虽然说着不相信,但却很在意。

"......也许为了将来,还是趁现在消失比较好吧。"

高耶仰头看着天花板。虽然应该和"暗战国"断绝关系,但为什么又迎面而来了呢?简直就像有引力在牵引着似的。

(要照顾这种家伙,说到底还是错误的作法。)

叹息着注视着从窗口可以看见的管理楼层,草间他们好象在喝酒。有时可以听得见歌声和笑声。该说是爽朗还是什么呢?虽然按惯例,怨将应该是抱有怨念的阴暗面——真是奇怪的家伙。

"我知道是麻烦你了,仰木。如果你没地方去的话,请再陪我一下吧。只要二、三天就可以了。我想你帮我看一下,我给你敬礼啦。"

他说着"拜托了"地磕着头,高耶想,磕头就免了,你让我走就好。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从入口的方向发出激烈的敲门声。因为潮想着那么大声的吵闹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打算出去看一下。抱着一升装酒瓶的岩田永吉站在那里,好象已经完全喝醉了,脸变得通红的越发像个猴子了。

"你们也一起来喝吧!是欢迎的庆祝会,和我们喝酒热闹一下嘛。"

"你是说喝酒!在这种时候喝酒......!"

"没事,没事的。什么也别说了快点出来吧!"

他用喝醉酒后的蛮力一个劲地拉着。

"喂......喂!你是在干什么啊!"

"喝到早上热闹一下啦!"

只留

下悲鸣的潮被强行带走了。高耶哑然地站着,真是让人没办法的家伙,该不是说为了喝酒才苏醒的的吧?这么想着高耶的脸变得有点不开心起来。

(总之,不能留在这里。)

他背起了自己的行李。

"在这种时间你想到哪里爬山啊?"

刚走出了大楼就被人叫住了。高耶一回头,在那边站着的是本来以为正和大家一起玩闹的嘉田岭次郎。现在的他解开了辫子让头发自然散下,有点像拉丁美洲系野性风貌中带着不法地带流浪汉的感觉。从刚才开始就是一个奇怪地让人在意的存在。他好象是看见了高耶背上的行李才叫住他的。不对,应该是他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才在这里埋伏的吧。

"你打算丢下朋友逃跑吗?"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朋友。"

冷冷地回答道,高耶开始往前走。

"我们只认识了两天。只不过是偶然走在一起。而且我也不是逃跑。因为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一定会让那家伙中毒而死的。我只是想到外面睡而已。"

"你真关心他啊。"

"我不是关心他。我是不想听到别人苦闷地呻吟的声音。"

"你因为那个身体杀了多少个人?"

微微地颤抖着,高耶的肩膀摇晃了一下。

"......那个,大概是十五、六个人左右吧。"

"真实残酷啊,不能够好好地生存。"

高耶就这样背对着他沉默着。声音一静下来就可以听得到从管理栋方向随风传来的永吉他们的笑声。

"和你这家伙没关系吧。"

"我是想知道,你体内的毒素的真面目。不是普通的感觉,是不寻常的恶性的气。"

"你知道怎么做?"

高耶把沉重的行李放到地上,开始做搭帐篷的准备。

"在就这样说着话的期间,你只是听到我的声音就被诅咒了。我染毒的言灵就会让你的脑腐烂。越是残留在记忆里的话,毒素就越会增长。其它的同伴也是那样。虽然现在好象没事,但不久脸就会浮肿起来,在皮肤上长出一些好象水泡似的东西。呼吸还会变得困难,眼睛凸出来开始腐烂,然后发狂。在最后会胃出血而死吧。即使如此你还想我留下来当你们的同伴吗?"

岭次郎有点脸色发青,嘴也抿成一条直线。高耶拿出了杆子,淡淡地开始搭帐篷。

"明白的话,就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全,快点解雇我让我走吧。"

"......你知道土佐犬吗?"

高耶一脸莫名其妙地回过头。

"他的下鄂很结实,一咬住了对手的话无论怎么挣扎也不放开,总之就是很愚蠢地只是死死咬住不放。"

"真是种麻烦的狗啊。"

"你的体内围绕着又黑又沉重,好象是怨念似的东西。那么浓厚应该是灵龄很大的怨灵吧。和我们能够凭依的人不同。你在过去该不会是惹上了个非常强烈的暴恶神吧?"

高耶停止了动作,从正面看着岭次郎。

"你想要我们怎么治你身体的毒?"

高耶瞪大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

"虽然要解毒很困难,但如果只是不让它杀人的小花招,也许勉强可以做得到。我们有专家,你的那只眼睛也一样。"

高耶吃了一惊,不由得盖住了左眼。

"如果你那只眼有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的理由的话,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想办法的。"

"那是很勉强的。如果你们办得到的话,我就不用想方设法了。"

"你太小看赤鲸众了。"

岭次郎一边从停下手的高耶那里抢过柱子帮忙搭帐篷,一边说道。

"我们正在学习关于操纵气的时。等一个星期左右吧。我们一定会为你想个好办法的。"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你真的是让人感到很可惜,仰木。"

岭次郎好象挑战似地对上那只单只的狐眼,笑了。

"我只在这里说这句话,比起武藤潮,你更像我们的目标。你更加有希望,草间先生这样说的。"

"那真是感激不尽啊。"

高耶用不太感激的口吻回答道。

"你们是知道了武藤的来历才硬拉他加入的吗?"

岭次郎回答道,不,不知道。

"——不是那个身体的来历。不过你也许会不相信,那家伙真的是死人。虽然是死人,却夺取了他人的身体,强求生存下去的人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哦。那个是,和我们同时代的人。"

高耶带着复杂的表情听着。

"脸色不要那么可怕嘛。我们和人类没什么两样的。"

"听说你们的主人叫长曾我部。——是长曾我部元亲吧?"

"主人?啊,原来是说那个啊。你知道得很清楚呢。"

心猛地跳了一下,高耶连忙找理由掩饰。

"因为我很喜欢历史。"

"他好象被称为'土佐的创造人'吧。从本来只不过是土佐的一个领主到变成四国的霸主,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虽然最后对太阁称臣,不过,归根结底,也是个我们只能在战场上远远地眺望的人物啊。"

从我们的眼睛看来殿下就是那样的人,他飘飘然地说,在言谈中不太能找到对元亲公的怀念。一领具足就是这样子的吗?

"不过元亲公已经成佛了,所以不在这里。在这里的是他的儿子信亲公。如果你喜欢历史的话应该会知道吧。"

"......我记得。元亲的长子,在户次河的战役中已经死了。"

"对。"岭次郎好象个老师一样点着头。

"元亲公对他当成珠宝般重视。当他被太阁任命征伐岛津的时候还特意去了九州,和大友跟十河等人战斗。我们的同伴也死了很多人。草间打算将来把在那里战死的信亲公的灵推为大将。"

听说户次河的战役对长曾我部来说是非本意的战争,回应大友支持请求的秀吉,因为元亲等四国势力要求出兵。虽然本来对长曾我部来说是毫无理由的战斗。在那里元亲失去了自己偏爱的长子?信亲,信亲是个文武双全,非常优秀的年轻武士。不仅是元亲,连家臣们也对他的将来寄予厚望。信亲被传说是在岛津家久的军势之前,勇敢地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人。

"草间已经把信亲公的灵体从大分带回来了。现在正供奉在浦户的雪溪寺。对草间来说他等于是一颗希望中的明星呢。"

......

对草间来说。就是说,对岭次郎来说并不是那样吗?

"......哎,比起山内的时代,长曾我部时代一定是比较好的时代没错啦。"

"你是怎么死的?在战争中吗?"

"是在农民起义中啦。是叫做浦户农民起义之中。"

用纯熟的手势一边很有诀窍地套上杆子,岭次郎说道。

"长曾我部灭亡之后,新的主人进入土佐。我们发起了战争。土佐成为山内殿下的掌中之物。我们那么拼命的在战场上战斗,却连拼命地取得的坪付状也没看到,就完全变成了废纸。绝对不能那样沉默的看着不出声的。"

坪付状这个恩赐是从主公那里得到赏赐的约定之类的证明。如果主家灭亡的话,没得付酬金之余,还会变成一张废纸。

元亲离开了秀吉的军门,就算再给一领具足

的"给地"不如意,但只要有坪付状的话就什么时候都有被救济的可能。可是进了山内家的话,就完全断绝后路了。不愿附属的一领具足为了阻止新的藩主进入而用武力来反抗,这就是"浦户农民起义"的由来,在最后却被驻军打退,岭次郎好象是其中之一。

"从那时开始土佐就进入了黑暗的时代。山内的谱代家臣称为'上士',从长曾我部那里来的人就称为'乡士'。乡士被欺凌。听说一领具足也很多被辞去了武士的职位,变成了老百姓。这不就是悲哀的时代来临了吗?百姓就一生都是百姓,只能一直不停地耕种着被赐与的土地。藩主的孩子就算没有任何能力都能够成为藩主,这应该是谁也不能够'不管生死'的吧。"

"......"

"不停地战斗着,只要能够获得成功的话,无论到哪里土地都会增加,变得富裕起来。比起德川那个时代来说,长曾我部殿下情的时间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时代啊。"

是那样的吗?战争是挣钱的手段,只要他们的主人扩张了领土,他们的土地也会增加。战国时代的确是那样的时代。武士为了工钱而战斗。因为忠义这种无实体的东西能让人行动起来的,是江户时代以后的事了。

"不过多亏了德川,变成了这个人也死不了的社会。"

生气的岭次郎瞪着高耶。

"说能保证生命有多大可能呢?不能那么简单地说那边比较好吧。"

"对啊,你是得天独厚的现代人嘛。"

岭次郎的眼神变得像是在嘲讽高耶一样。

"因为啊,你们正在生存着,那是理所当然的嘛。"

高耶用醒悟的脸看回去,于是好象要打消险恶的气氛似地,从对面的方向听见了永吉的歌声,好象是从前曾经听到过的"善鲤节",好象是染地教他的。

"......他说喜欢土佐味道的酒,怎么也劝不住了。"

突然岭次郎苦笑了一声。

"战争现在才正开始。在土佐,还有一条兼定和安芸一族的亡灵们在游荡。为了打倒他们我们取下四国,所以,就算是现代人,可以用的家伙我们就会用。那是赤鲸众的信条。"

岭次郎很有自信的样子,眼睛注视着黑暗的深处。

"不这样的话,阿波的三好已经向织田屈服了。很明显织田信长已经出马要来夺取四国了。"

高耶的眼神变得凛冽。

(织田信长——......)

"犹犹豫豫的话,四国一定会被夺走的。反正都会变成那样,就让你那只有毒的眼睛,看一些有趣的东西吧。"

那个是,高耶的内心在质问。

长曾我部是什么意思呢?

(还是......)

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岭次郎站了起来。

"看,帐篷搭好了。"

"啊?......啊,谢谢。"

"你不觉得棉被更让人眷恋吗?棉被很舒服的,又暖和。"

"少啰嗦啦。"

"天亮的时候气温会下降,在这里这样子睡觉啊,还是算了吧。"

岭次郎一边说着一边迈开脚步,在中途回过头。

"过几天和大家一起尽情地开个宴会吧。"

他这样告诉高耶,然后说着"好冷好冷"地缩着背往上房的方向走去。

他有傲慢的眼神,让人觉得他不仅是个地侍。一边注视着那个好象有些深不可测的男人变得越来越小的背影,高耶一边想着。在透出灯光的窗上映出了潮他们的剪影,笑声不绝于耳。

"赤鲸众......吗?"

寒冷的风让脖子一阵颤栗,高耶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身体仰望夜空,星星出来了。

头上,红色的星星孤零零地闪烁着。

*

那一晚,高耶做了个很久没做的梦。

那是个很快乐的梦——是令人怀念的同伴们的梦。

在樱花下举行着宴会。

有色部,有绫子,有千秋,大家都在笑着。

高耶也笑着。

从宴会的圈中,直江微笑着凝视着这边。

用温柔的眼睛——。

*

从那第二天开始,马上潮和高耶的"能力开发"训练就开始了。

潮在前天的宴会中好象被狠狠地激励了一番,相当干劲十足。他们的专属讲师是岩田永吉。为了让外行人能够使用"念力",一知半解的训练是不行的。高耶也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说起赤鲸众的斯巴达式的教育可是不得了的。

从第二天开始,潮和高耶的"能力开发"训练马上开始了。

潮似乎在前天的宴会上受到了很大的激励,他相当干劲十足。他们的专属讲师是岩田永吉。为了让外行人使用"念力",一知半解的训练是不行的。高耶也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赤鲸众的训练,也是非常斯巴达的。

除了岭次郎之外的人,大都对潮寄予极大的期望。却把高耶当成一般人来看待,所以也没有特别严厉地对待他,潮就不同了。他每天都被带到剑山修炼场去,被要求进行一些好象是在山中修炼的和尚一般艰苦的修炼,围着山奔跑,以回峰行来提高士气,感觉无心的状态,一直持续直到可以自发地达到更加容易发现"力"的状态为止。完成了回峰之后,接着是开始学习以身体记住使用精神的方法训练。在身体被称为五十六经点的地方用火箸炙烤,借此让那一点集中注意力。如果不好好的集中精神的话很容易会被烧伤。作为基础是无论如何都要了解操纵"气"的感觉。就算赤裸着上半身被捆绑在树上,潮却相当能忍耐。


(好象做得太过分了吧......)

他一到晚上就筋疲力尽地睡得象死了一样,高耶不禁也承认他很有骨气,能坚持那么久。

高耶在那以后,也陪着他做回峰的训练。这并不是他变得惟命是从,而是为了不让鬼八的气排出体外,提高气的控制是必要的。这是为了锻炼自己。虽然开头因为疲劳导致体力下降,但是充分地奔跑之后,慢慢地就变得有所收获了渐渐什么理由都无所谓了,在长时间的奔跑的其间人会变得一心一意,那是件好事。失意也好空虚也好很快就忘记了,心里变得什么都不想。为了追求变成无心的瞬间而奔跑,无论是什么情况都好。至于跑步的理由,就算只是为了感谢草间他们都行。虽然还必须装作不能够使用"力"的样子,但在草间他们的眼中,只要让他们满意地看到自己致力于训练的姿态就好了。有个人好象特别高兴,他就是岭次郎。

"仰木做得不错嘛。"

"是的,就如嘉田先生您说的一样。他似乎很有前途。不过好象也有些问题。"

"你是说他的身体吗?"

"看得出他的确很有天份。放过了真的是太可惜了。不过我有点担心。"

"什么。你是说毒也会成为有效的药这件事吗?是那样吧。"

他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根据地说着。然而草间的眼里始终只有主角的潮。

"到今天为止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还看不到什么征兆。真的是没问题吗?永吉。"

"啊......不过才过了一星期而已啊。"

"如果是换生者的话过了一星期左右也应该会有些什么进展了吧。是不是再更加严厉一点比较好呢?"

身为首领的草间很神经质,现在也在焦躁不安地咬着手指。

"他们早一点为我们效力。我们就可以恢复长曾我部一族,就能够迎接信亲公回来当我们的大将了。行动可不能这么犹犹豫豫。"

"要让他们有干劲还是要在实战中吧,草间。"

草间为岭次郎的话而吓了一跳。

"你说在实战中?"

"对啊。无论做多少训练都是一样的。就像我们一领具足是在战场上变强的一样。让武藤潮也投入战场吧。"

"那......不会太勉强了吗,嘉田?"

"我不会骗你的。让武藤也参加上次提过的袭击怎么样?"

"上次提过的袭击?"

草间很快就领会到他指的是什么了。

"你决心要进行了吗?"

岭次郎点了点头,草间认真的考虑起来。

"那样啊。能得到那个的话,就等于我们具备一万骑了。也能够让赤鲸众一举成名。而且那对信琴公的复活也有很大的......"

"草间,不是为了长曾我部,是要让它成为我们的东西。"

什么?草间以责备的眼神看着他,岭次郎承受地回瞪过去。

"草间,我们总是太过拘泥于长曾我部了。做什么事都是为了长曾我部。我们是一领具足吧,不是对主人摇尾巴的狗武士啊。"

"我们怎么会是狗!"

草间的眼神突然一变,怒吼道。

"武士为了主人工作是当然的事情。把我们称呼成狗什么的,即使对方是你我也绝不允许!你不把殿下放在眼里我就更加不能原谅!你在之前应该也说过吧,岭次郎。我们是长曾我部的一领具足,没有主人也没有我们!"

草间是个完全的主人信仰者。他把全身心都奉献给了长曾我部家。他的信念也很顽固。他是绝对不会忽视主家的。他把主人当成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吧。

"让主人复活是我们的义务。效力赤鲸众也全是为了长曾我部殿下。我们不只是普通的一领具足,是长曾我部的一领具足啊!"


岭次郎闭上双眼,让觉得被无视的草间更加生气了。

"左马助!左马助在哪里!"

他命令被叫唤着急忙赶到的左马助做好有关部门作战会议的准备工作,打算要对"上次的作战计划"下一个结论,愤慨的草间临走时对岭次郎说道。

"能为我们打开成名道路的只有长曾我部啊。我们是属于长曾我部的一领具足。如果你想歪了我绝不会放过你的。你要好好地改正一下那种态度啊,岭次郎!"

草间离开了。在那前方发现了芥川的身影。岭次郎皱起了眉头。芥川不知在和草间交谈些什么,临走的时候一度越过草间略微看了一下岭次郎这边。

他抛来一个目中无人的笑容。

蔑视憋了一口闷气的岭次郎,他们两人很快就并肩走进了大楼里面。

("草间的心腹"——......吗?)

岭次郎倚靠在树上叼着一片树叶,一直凝视着那个背影。

剑山山脚也吹起了寒冷的风。

早了一步有种晚秋的感觉。



第六章背叛天的恶星

高耶和潮与赤鲸众在一起之后过了两个星期。

新人的加入,据说因为有现代人的加入也成了相当大的话题。

虽然,他们都是些粗鲁又烦人的伙伴,却是令人吃惊的豁达,怎么也看不出是怨灵。不过,他们似乎也会做很恶劣的事情,一加入他们当中,高耶就会回想起在中学时代那些比自己年长的朋友,虽然他们是如同流氓一样的一帮人,但只有闹事和功名心是独立不同的,他们嬉笑着做些荒唐的事来测试胆量什么的,那些气氛和现在很相似。

潮一边说着这个那个一边融入了成员当中,但高耶还是老样子,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居多。首先,他总是沉默不语和谁都不亲近,再加上因为他有"鬼八"的味道吧,似乎都会被对方敬而远之。但是,在那其中却还是有出奇地注意他的人在。

嘉田岭次郎就如他自己所说的,开始去寻找抑制"鬼八"的方法。从长曾我部信亲的御灵所在地高知的雪溪寺那里叫了"专家"过来,名字叫做中川扫部。他在同伴中就如同是医生般的存在。专门进行着心灵治疗,那个中川以"诊疗"的名义过来,这是第三次了。之前的两次都是为了辅导而来的,但今天他带来了为高耶制造的各式各样的抑制用具过来。

"你的情况怎么样啦?"

中川是个文雅的男人,样子纤细的年轻人。可是他的灵查能力优秀。作为一个医生所说的事也非常可靠。

"没什么大不了的,特别是我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是吗?你真是坚强的人啊!"

他一笑就看到他那排列得很整齐的前齿,让人印象深刻。他那种温和的举止,加上和他的外貌一样的人品,似乎也很象是一个在人口稀少的山村里当医生的人。他会亲切地从健康的状况或者是其它的方面细心地为人诊断。虽然高耶因为害怕自己是换生者的事情败露而小心翼翼,但幸亏没有露出马脚的迹象。

"这是我想方设法试作出来的,虽然很难,但比起绷带和眼罩应该会比较轻松吧。"

中川把带来的盒子拿到高耶的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放了2付隐形眼睛,一只是透明的,另一只则是黑色的隐形镜片。

"这是我设计的咒符玻璃,和在那个绷带里面的东西一样,在玻璃上面写进了不动明王咒的符咒,用灵硝石造成的效果应该会比较高的。可能稍微会觉得视界有些朦胧吧。但对于判别事物是没有影响的。黑色的那个是为了让你在人前出现的时候拿来遮盖你的红眼睛的。虽然有些颜色上的不便,但请你把它当成是太阳眼睛之类的东西吧。"高耶是第一次使用隐形眼睛。虽然以为他会制作眼镜,但这个中川倒是做得挺费心思的。因为一直只用一只眼,无法取得远近感让他觉得很难受。

"因为这到底都是以解除一只眼带来的不便为目的做出来的,不是可以直接解除毒素的东西。请想象一下因视线造成的感应会稍微妨碍(?)滤光器。因为那不是完善的,我想你尽可能不要跟人有视线上的碰触会比较好。"

好象是在叫他不要过于信赖似的,之后中川告诉高耶,叫他要避免长时间的佩戴,因为毒素积存在里面可能会对眼球有影响,而且最终来说用绷带隐藏是最安全的。可以使用隐形眼镜的地方仅限于在跟这个剑山一带般类似的灵场内。

在结束了隐形眼镜的说明之后,中川再把一个药瓶拿了出来,在里面装了些胶囊。

"如果你想要更彻底地抑制的话请吃这个,一喝下就能够在短时间内抑制毒素,在要外出的时候和在人群中活动的时候就吃下这个。可是因为这种是非常强烈的咒药。所以请你尽量能在必要的时候才服用。一不小心的话,反而会害死自己的。"

"是那么猛烈的药吗?"

"我放了蛊毒进去。"

中川样子变得有些可怕。

"不能常用,而且,服用的话就会连你自己的灵能力都会被抑制,变得不能够使用'力'了......要用的话再说吧。"

这个好象是叫做"以毒制毒",是只能用于一时的中和剂。虽然还附上了各种条件,但总比没有好了,高耶率直地道谢。

"然后,我还有一个忠告——"

中川压低声音,附加了一句:"你的毒似乎是有负面的感情就会增幅的类型。否定性的感情提供了力量给毒素。早晚都会侵蚀你自身的。在空闲的时候,你尽量不要强迫自己,不要自卑,不要想些悲观的事情。"

"就算不是那样,我也有种感觉,在你的心里隐藏了某种沉重的感情。"中川说道,"总觉得你好象有什么事非常痛苦——"


忽然高耶的右眼染上了些直率的味道,但很快就涣散了。同时轻轻地叹息着,改为点了下头,这样说着,"你真是了不起啊,你猜得不错。"

"这个也是这一个星期,我几乎是不眠不休才做出来的。被嘉田催出来的。"

眼下面的黑眼圈是真的,似乎是在同伴中偶尔有从事售卖眼镜的人在,所以有这种知识。岭次郎说的"专家"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情况不好的话就跟我说,我会慢慢改良它的。"

"那样啊。"

"'力'那方面怎么样呢?能够稍微使用了吗?"

中川知道高耶在接受训练,虽然高耶故意假装不行。

"完全没有办法,我做不到那种事。"

"你有那种素质的,我和嘉田都很期待呢!"

他叹了一口气说"是吗?",因为心情不错所以在这里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总觉得露出马脚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潮他还是一点征兆都没有。

"话说回来,草间他们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们好象在吵架吧?"

最近草间对待嘉田的态度都是冷冰冰的,因为太过露骨了,所以连高耶都看出来了。一问之下中川就"是啊"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又来了。他们有时会吵架。虽然在平常,他们都是非常信赖对方的,但有时也会有争执的。"

不过那好象是出乎意料地根深蒂固的事情,似乎不是一句:"有时会发生争执"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他们两个一起在浦户武装起义中死去了。在换生之后就组织了我们赤鲸众。说起来可以说是创始人了。他们一直共同协力战斗着,从安芸和一条的亡灵手上取回了土佐。虽然如此,在他们之间始终只有一样互不兼容的东西。"

"互不兼容的东西?"

"草间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视的是长曾我部大人,把效力于长曾我部大人当成了成名的道路。他说承认了我们一领具足的才能是大人吧?而且还带给了我们富裕的生活吧。所以他是我们的主君等等。"

"嘉田他的想法不一样吗?"

"有一点不同。"中川说道。

他没有对大人的执着心,虽然他热心于增进赤鲸众的力量,但对让长曾我部复活的事却毫不关心。一开始那样也没什么,只是意见上的不同。但最近在前面不断地发生问题,就变成了相当深的分歧了。

"虽然绝对不是关系不好的原因,可是偶然会变得不怎么愉快。"

(果然如此啊。)

大概,从他们两

个参加浦户武装起义的动机来看就已经是不一样的吧。过了蛮干的时期,一有了某个程度的组织定位,他们在思考方法上面的分歧就表现出来了。这是常有的事情。

(如果没有出现裂痕就好了。)

"哦,你来啦,中川。"

说人人到,岭次郎走进了房间。

"我是带上次说过的咒符玻璃来给仰木的。"

"已经完成了吗?做得好,仰木,这样就可以消除你的疏远感了吧?"

"我没有特别觉得疏远啊。"

是性格不合啦,他说着转向别人,哎呀呀地说着。岭次郎和中川互看了一眼。

"你还是一样,真是个难对付的男人啊。你不怕被孤立吗?"

高耶没有回答,一直凝视着窗外。这种沉默,就是他在赤鲸众动摇的理由。岭次郎虽然叹了一口气,但却没有吃惊。

"怎么,不要太勉强喽。你啊,别太过轻视我们啦。你再为你的身体更自豪一点怎么样?"

高耶用意外的表情看着这边,"自豪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是因为觉得对自己有害才会失去了斗志的吧?但从客观上来考虑,就像蝎子的毒是为了保护自己一样。即使你不能像武藤那样能够使用力,但只要一看敌人就能够杀人也是个很厉害的才能啊。你只要想着那是一项别人没有的特技就好了。"


"你说才能。"

"对,只要你留在赤鲸众的话,你的那个就是一项'特技',一种武器不只有害还是有益的啊!"

岭次郎积极性的思考方式让高耶非常吃惊,他的脑里从来都没有浮现过那种想法。

"要对自己更自豪一点,要再厚脸皮一点,不要在避人耳目地躲在一边,你就算变成那样也是个好人啊。"

岭次郎是第一个看穿了高耶的卑躬屈膝。中川一边说着"好,好。"一边不断地点着头,可是高耶可以地装出毫无表情的样子。

"——什么事?"

岭次郎也带着鼻音说道:"你倒挺会隐藏的。——算了,你觉得赤鲸众的心境如何?不相熟的人在这集团里反而会更加容易意识到吧。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虽然没有欺负但也感觉到了一部分人的白眼,不过到哪里都会有那样的人存在的。

"虽然我们也几乎没有空闲时间来帮你当中间人,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和我说哦。有些家伙们偶尔会突然地做出很过分的行为的,因为这里都是些不让人知道自己想法的人!"

虽然那个也是赤鲸众的力量源泉的其中一个原因,但应该说比在背地里鬼鬼祟祟地做一些阻挠的事强多了吧。

听得见有什么人正在往这边吵吵嚷嚷地跑过来,是结束了今天的修炼的武藤回来了。

"仰木——!我终于都开眼了。我也终于做得到预见了。"

他满面笑容地飞跑进房间里,就好象个孩子般地乱蹦乱跳着。看他直接地冲去跟高耶报告的样子,让人怎么也看不出他的年纪比较大,岭次郎也很吃惊。

"你好象也干得不错嘛。"

"对啊,照这个情况来看,要恢复记忆还有可以使用念力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虽然他得意得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但潮拥有的"气"确实变强了。连涣散的气也调整了流动的方向,传来了充满力量的感觉。

"总之我就让你看一下!也用烟烧我试试看吧,已经完全不会烧伤啦!"

潮说着敞开衣服露出胸膛,好象要特意展示一下训练的成果似的。他露出满是烧伤的胸口,拿出了香烟和打火机。岭次郎一边叫着"哎呀呀"地把香烟点着,压贴上潮的胸口。虽然是压住了几秒才放开,但却没有留下任何的伤疤。就算是到处查找,但烧伤的地方却连红都没红一下。

"看吧!怎么样!我要做的事就一定能成功的!"

"哼!这样子还是完全不够的。"

潮侧着头问:"你说什么?"岭次郎交叉起有力的手臂说。

"实际上我就是为了通知你这个才来的。让你们参加实战的时候终于都来临了。"

"你说真的?"

"是的。是你们的头次出阵。就是和我们一起去'盗星'!"

不久开始了全体人员的召集,在被召集到管理楼的大厅的五十个赤鲸众成员的面前,开始了岭次郎说过的"盗星"作战计划的说明。

"这个是会成为等于我们赤鲸众得到四国的钥匙般重要的作战。"

草间开始说出夸张的开场白。潮和高耶两个人若无其事嘀咕着,"'盗星'什么的是要玩相扑来拿到的吗?"之类的话在房间的角落里听草间说话。

"由于这行动会对我们不利。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紧张一点尽全力完成,好吗。——作战就由少数的精锐人员采取奇袭战术。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十个人作为选拔队参加奇袭。剩下来的就作为留守后方的救援部队。"

首先,岭次郎被第一个叫出了名字,再来就是永吉,左马助也是。当然不用说草间也在其中了。然后在顺着顺序叫了七个人之后,叫出了"武藤潮"和"仰木高耶"这两个名字。

"是......是......!"

潮的回答一下子就好象被淹没似的。房间里乱哄哄的吵嚷着。

"安静一点。"

虽然草间大声喝止仍抑制不了他们的骚动,似乎是说着在本应是少数精锐人员的选拔部队中,为什么要混入还是新脸孔的现代人的责难之声。


"安静下来。一切都已经决定下来了。不会再改动的了。"

"我无法理解那个人选!草间!"

发出粗暴声音的是个名叫吉村的年轻人。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如果是重要的作战的话,应该要挑选能成为实在的战力的人啊!为什么一定要选那些不能充分使用灵力的人呢?"

"要让潮做出成果就要让他积累实战经验,这是最迅速的方法。你们应该也承认了潮有很高的潜能的吧。"

"即使是那样,也不应该把他用在这个作战里吧!"

吉村特意尖锐地指着高耶。

"仰木一直不都是个什么也做不了的现代人吗?而且还是单眼,这不就像是故意带他去碍手碍脚一样吗?是为什么呢?我们怎么也无法理解!"

"你说他什么也做不了?"

插话的人是岭次郎。

"岂有此理。你们只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已。什么事情都......这个家伙啊,比那边那些士兵有用多了。他可是只要看一看就可以杀人的。"

"你说他只是看一看就......?"

"仰木,"岭次郎从前方叫着高耶,暗示着叫他拿下眼罩。在座的所有人都回头注视着高耶。他的眼睛除了中川以外还未曾让任何人看过。高耶犹豫着,他抗拒着让大家看到他的眼睛。岭次郎再一次大声地催促他。

"你在干什么?快点让大家看看你那只红色的邪眼。如果他们说不明白的话,我就亲自来让他们了解一下吧。"

高耶生着闷气。岭次郎应该也不了解那有多么强大的威力吧。难道他还打算要做实验吗?大家都以充满恐怖气氛的眼神盯着高耶看,看来不按他的话做的话是无法收拾这个场面的了。无计可施的高耶叹着气,不乐意地开始解开眼罩。

响起了一阵哄动。

眼罩脱下,左眼露了出来。草间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鲜红的眼睛。"

那种令人生惧的鲜红是异常的。哄动之后就鸦雀无声了。好象是被当场示众般,高耶也不觉得好受。

"如果只是红色的话,那就和兔子一样了,看着吉村吧,仰木。"

高耶谁也不看地移开视线,岭次郎用严厉的声音强迫着他。

"用那只眼睛看着我。"

忍耐不住的高耶以锐利的眼神反抗着岭次郎。

岭次郎晕眩于邪眼的威力,在一瞬间受到了好象脑浆迸出来的冲击。他一边发出短促的呻吟,一边往后面倒了下去。

"岭次郎!""嘉田!"

惊恐的草间和永吉跑上前去。然而岭次郎却用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拿手摸了下鼻子,就被粘糊糊的黑红色染红了手掌心。

"......你们都看到了吧!只不过是一瞬间就变成这样了。他似乎是不得了的男人。"

到处都可以听到"咕嘟"吞口水的声音。这次他们一起好象很害怕似地看着高耶。高耶很讨厌似地转过眼去。

"你们把他当成是一枝有用的**就好了。他不会变成我们的累赘的。"

虽然好象有一部分的人还没有明白。不过还是被人用胡闹的了解方法让大家接受了。为了让混合了动摇和可怕的气氛稳定下来,草间再次站到了前面。

"我再一次——开始关于这次'盗星'的说明。"

高耶和潮已经早一步从岭次郎那里听说过那个内容了。

——去夺取被封进了岩室里面的"星"。

——星?星星就是说在天空上的,那个吗?

——弘法大师在以前把在天空上的"星"关进了岩屋里面,就是要去夺取那颗星。

谈话要从传到阿波的不可思议的传说开始,那是个从德岛稍微南下一点的地方,一个据说是叫胜浦镇星谷的土地里流传的弘法大师的传说。听说那是在修炼中的弘法大师用法力将给人们带来灾难的恶星拖到了地上,把它变成了岩石,封进了岩屋里面的传说。


据说那个恶星在某天突然发出光芒,光线是红色的。发出闪烁而又野蛮的强烈亮光,连在白天也看得很清楚,让村里的人非常害怕。传闻在恶星发出光芒之后,地上接连不断地遭到风暴和地震侵袭。到了最后,人们在饥饿、瘟疫接连不断灾害中衰弱到了极点。

那时来阿波修炼的年轻时候的弘法大师——空海,对这种惨状实在是看不下去地站了起来。由于灾难是那颗红色的恶星带来的,不设法收拾那颗星的话就救不了地上的人们,所以空海就出马去降伏恶星。他以法力把恶星拖到了地上,变成了石头,把它封进了自己修行的瀑布里面的岩屋里面。因为这样,灾难大概都控制住了。

——好象因为死了很多村人,所以这颗星被称为"裂命星"。

("裂命星......")

高耶的眼神锐利起来,那个是他曾经听说过的一个传说。

那个岩屋是真的存在的。现在已经成为在德岛胜浦镇里的星谷寺的院内了。听说在寺里面现在还供奉着那个"石"。

——可以把星拖到地上来,弘法大师这个人,还真是个不简单的家伙啊。

——他是因为传说所以被当成超人的吧。

——不过那是真的星星吗?那个石头。

实际上它被说成是陨石,也有其它各种各样的恶星传说。好象超新星的出现啦,彗星的出现等等。天空的异常现象总是动不动就和灾难扯上关系。

——星谷寺的裂命星拥有莫大的能量。如果利用这个力量的话几乎可以把国家推翻了。

陨石被用来做咒法的基础并不罕见。以前好象也被使用过好几次。岭次郎说弘法大师实际上是害怕它被滥用才把它封进岩屋里面的。

那座星谷寺现在是在十河一方的手中。十河是收服阿波的三好家的其中一门,是长曾我部的宿敌。而且三好受到了织田的制约。阿波,赞歧实质上是在织田的势力范围内。

——不可以让织田得到裂命星的。所以就让我们来把它抢走。靠着抢到的恶星之力把织田从四国驱逐出去。

裂命星似乎能根据其使用,变成无比厉害的秘密武器。对现在仍缺乏决定性的战力的赤鲸众来说,是非常渴望得到手的东西。

——星谷寺被十河的卫队守卫着,只能趁邪气变得薄弱的时候袭击,以少数的精锐人员来奇袭,我会让你们也杀入敌阵的。

"武装,仰木。"岭次郎叫道。

——这是你们的第一次出阵,跟我来。

(织田信长——......)

高耶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作战的进行决定了是在后天。

"就快到时间了,仰木。"

这是作战前一天的晚饭时间。中川走到像平时一样,坐在食堂的边角桌子旁,和大家隔得远远地吃着饭的高耶旁边坐下。他似乎在之后非常担心,因为昨天的事,高耶更加变本加厉地被大家避而远之。

"又是戴眼罩吗?我不是帮你做了隐形眼镜吗?"

"因为我讨厌自己的红眼被大家盯着看啊。"

"过几天大家就会习惯的了。只是刚开始才会觉得稀罕的吧。"

高耶好象怄气似地吃着鱼。中川也在旁边吃着饭。

"武藤留了下来加班特训。草间对他抱着很大的期待呢。"

可能是潮容易上当的性格吧。最近他被草间"试着交往之后,真是个意外好人的家伙呢"地赞赏着。似乎是比起自己的记忆,渐渐地想要能帮上他们忙的心情占了更大的空间。

"你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嘉田他们的身边,只要你跟着他们的话,应该可以受到他们的保护的,我衷心希望你不会受伤。"

高耶用不着保护,虽然去是要去,但他真的一点干劲也没有。他"嗯"地适当给了一个没精神的回答。

"不过,是奇袭吧?我去只会扯他们的后腿。啊,不过请你不用担心,嘉田他们是有真材实料的,非常勇敢又了不起的人。作为同样的一领具足是连我都想向他们学习呢。"

高耶想着,"真的是那样吗?"

虽然有时也会觉得他的相貌的确比在那边的强盗好象要顽强一点——那样想的时候,在高耶身后的男人突然撞到了他背上,把残留下来的味噌汤悉数倒在了高耶的背上,中川吓了一跳。

"你......你没事吧!?"

"哦,真对不起啦。"

一看之下,原来是昨天骂高耶的吉村,他连一点觉得抱歉的样子也没有。

"吉村,你在搞什么鬼啊!"

"我看不见嘛,谁叫他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吃饭啊。"

他好象是故意的,是为了没被选上选拔而泄愤吧。

"嘉田也真是的,为了这种家伙连那么精彩的演技都使出来了。"

"你说是演技。"

"什么'只要看看就能杀人啊',只不过是他会巴结人吧。"

高耶制止了生气地想要还口的中川。

"仰木,你不要太得意了。那只是因为有些糊涂的嘉田喜欢你,只不过是个现代人还这么爱出风头的话,就别想可以毫发无伤地留在这里,你给我好好记住吧。"

高耶沉默地用毛巾擦着肩膀。可能是因为不喜欢他视若无睹的态度,吉村用力地踢了一下桌子的脚,向着对面走过去了。

"吉村,你那个是什么态度啊!"

虽然中川站起来大声怒骂着,但已经是在吉村和他的同伙走出了食堂之后了。酱油和菜洒满了桌子,完全弄脏了。

"很抱歉,仰木,那些家伙。"

"他们是因为没有被选上去'特攻',才会心情烦躁的吧。我不会在意的。"

实际上从昨天开始就不断地让人露骨地讨厌了。功名心越重就越加更嫉妒,连这种地方也和暴走族一样。

"我要去换衣服,先走了。"

说着高耶就收拾好餐具,走出了食堂。

从那开始,高耶就被分配到了一个单人房。虽然是个之前用来放杂物的,只有三个塌塌米大的小房间,但只要能睡就足够了。好象是他让人觉得住在帐篷里是很可怜的,因为管理楼内的单人房是只会分配给干部的。想必这件事也让吉村他们心里更不服气了吧。

去换衣服的时候顺便洗了个澡后一走出走廊,就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偶然碰见了。他是芥川,似乎只有他是在单人房里吃饭的。他是个在很多人的地方很少让人看到他露面的男人,但好象在赤鲸众当中是个低人一等的存在。他对高耶打了声招呼。

"你好象觉得没有什么好经验呢。"

那是连在昨天的会议的最后都没有开口的芥川。

"被人强迫地看热闹是很为难的吧?嘉田是个没什么神经的男人。他不是太明白人的心情这种东西的。"

"如果你是说昨天的事的话,我没有特别在意啊。"

"不,这种事一定要说清楚的。我很明白你为了那只眼过着很不方便的生活。我也很明白你不想让讨厌的东西被人看到的心情。"

芥川好象利用自己的灵查能力窥探着高耶的身体。

"你和潮好象都会有峰回路转的转机呢,你只要向前进就好了。"

"......是吗?谢啦!"

"不过你交往的人稍微选择一下比较好吧。"

心脏猛地一跳,高耶抬起了眼。

"那是什么意思?"

"偶尔会有些喜欢胡思乱想来让草间先生为难的家伙在。"

芥川以平静的表情好象教导一般说道。

"连你的程度都不了解就那么自大的男人,把赤鲸众误认为自己的东西。虽然说是组织者,但却用一副那是我的东西的脸为所欲为。连自己已经被大家疏远了也没发觉。我想你不要和他太亲近比较好。"

"你说的是谁?"

芥川没有说出名字。

"是嘉田吗?"

他用微笑来代替点头。

"他好象挺看好你的。但你和他交往时要稍微小心点。他是个什么都会利用的男人。为了不让你在以后留下不愉快的回忆,你要多加注意啊。"

在某处听到呼唤高耶的声音,那是吃完了饭回来的中川。芥川轻轻地拍了一下高耶的肩膀,就往走廊的方向消失了踪迹。

"哎呀,是芥川啊,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不,没什么。"

"你要去嘉田那里吧,我也有事找他。一起过去看吧。"

因为高耶的体质不能使用公共浴室,所以借了嘉田房间的淋浴间来洗澡。虽然那个男人的自我意识好象很强,但也看不出来是芥川说得那么有害的男人。

(是有什么原因吗......?)

一边走在走廊上,中川一边对他说了件有趣的事。

"虽然关于上次提过的星谷寺的恶星有各种各样的传说,但是也有种这样的说法,恶星实际上的良星。"

"?......良星?"

"就是说是本来是地上的人们的伙伴这个传说。你听说过庚申信仰吗?"

据说在人的体内住着"三只虫",它会把在那个人的心里面所想一切好事坏事在庚申日向天报告,庚申信仰就是说这个传说,可以帮人吃掉那些虫的是一个叫青面金刚的佛。于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心中有愧做了亏心事的人就会在庚申日供奉青面金刚。

"和那个有点相似吧,那个星就是当人的同伴,妨碍'三只虫'飞上天。在有一天这种事被上天知道了。他非常生气,好象是因为这样它才被变成了带个人们灾难的恶星的。"

"据说看着自己的红色光芒使人类受苦的样子悲叹的星拜托空海,让自己降落在地上,让空海把它变成石头的。"

"想一想的话那真是个悲哀的传说,因为他杀了自己想守护的人啊。那是种酷刑。大概星星也无法忍受了吧。"

高耶沉默地听他说着,虽然他没有同感。但也感到好象有些和自己相同的地方。好象看穿了他似的中川说道:"你不用变成石头也可以啦!"

到了岭次郎的房间前面,他们听到了争论的声音。

"那是草间的声音吧——"

话声刚落,门突然被粗暴地打开了,草间一边激烈地怒骂着一边走了出来。

"不行就是不行,我无法接受你的意见!"

"你好好听我说啊,信亲的复活什么时候都能做,现在最主要是白地,夺取白地是先决的条件啊!"

岭次郎以激烈的口气紧追不放,他拉住了草间的手腕。

"织田已经行动了,我们不能再那么犹犹豫豫的了。现在不夺取白地成的话,以后就会变得很麻烦了。"

"岭次郎,你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一领具足!"

把眉毛像门神般吊起来的草间大声怒骂着,"什么时候都可以是什么意思啊?只有让长曾我部殿下复活才是最优先,最重要的。失去了主公的话对于我们来说还有什么价值可言呢?我希望能够尽早让信亲殿下复位,真正举起长曾我部的旗帜,我们不是为了这样才战斗的吗?"

"听我说!草间!你太过执着于长曾我部了!"

"是你太过把长曾我部不放在眼里了!"

草间粗暴地甩开了岭次郎的手。

"无论如何,这次作战一结束就马上回土佐,裂命星是为了信亲殿下使用的。是用来达成长曾我部殿下的起兵的。"

虽然岭次郎大声叫着草间,但草间去怒火冲天地大步走开,没有再回过头来。高耶和中川愕然地看着他们。被留下来的岭次郎好象很生气似的叹着气,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两个。

"你们在啊?"

"是和白地有关的事吗?嘉田?"

他"嗯"地点头,白地城是(德岛县地田镇)是从土佐越过山谷,贯穿伊予、赞歧、阿波这三个地方的一大分歧点。原本是个非常重要的要所,(现在也成为了东京铁路的分歧车站),技术一说控制了这里就等于是控制了四国也不为过,也是个为了阻止织田就必须要尽快夺取的地方。

"他太过重视殿下,根本就不明白事情的紧迫性,对手是织田啊。如果偷不到星的话就暂时拿不下白地。如果白地被控制了的话,连土佐都会被外来人夺走的啊!"

他骂了一声混蛋地踢上了墙壁。

"赤鲸众不是长曾我部的东西。可他却一点都不明白。完全都不听别人说话。所有的事全部都是因为那家伙,是他唆使草间的。"

高耶没有漏听到岭次郎在小声地咕哝着,"我不会就这样算数的。"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分歧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了。

高耶已冷冷的目光,注视着草间消失了的楼梯的方向。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个人在敲着高耶房间的门。

"你睡了吗......?"

是潮,他像个孩子般慢慢地从缝隙中露出了他的脸。是现在应该已经和其它人在大房间里睡着了的潮。他似乎是偷偷地溜出来了。

"我有点睡不着......和你说些话可以吗?"

在得到允许之前,潮已经走进房间一轱碌地睡倒在高耶的旁边,在夜里每晚都熟睡如猪的潮似乎不应该睡不着吧。

"你是在为明天的事情紧张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非常的有精神,总觉得想和你说说话。"

即使不是那样,在大房间里的家伙们那些打呼声也吵得人睡不着。潮笑说着。因为房间不同,连悠闲地谈一下心的时间都找不到,可以这么安静地说话。也许是相遇,那天以后的第一次,潮一边仰望着狭窄的天花板一边说道,"你一点都不紧张啊,不害怕吗?"

高耶抱着一边膝盖说:"没什么好怕的。"

"那只是流氓之间的争吵吧。还说什么跟在他们的最后面,为了不受伤就能在适当的机会逃回去。"

"流氓啊,是那样吗......"

潮在叹息着,其实连潮也不是很清楚要去干什么。

"因为你不试着和人交往你就不会知道的吧。草间也不是那种坏人。虽然岩田训练的时候超级口臭又严格,但也有令人意外的优点。我还以为他们是些更可疑又奇怪的家伙呢!"

"不过奇怪就是奇怪啊。"

"可是,我发现就算他们说自己是战国时代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完全没有那种样子吗?虽然我经常听不懂他们说的话,笑也好怒也好,牢骚和批评人也好,我们是一样的。一听他们说些女人啦什么任性啦之类的话,你就绝对不会觉得他们是幽灵的。"

在大房间里听到别人对话的潮,似乎看到别人说得很有趣而心情不错的样子。

"虽然他们经常要打架,但也是真心地在交往的。对对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算互相挑剔也能够传达。我总觉得很羡慕他们,就好象是袒裎相对的感觉。想想看,连我都没有那种朋友呢。"

他笑着,虽然潮无论对谁都和蔼可亲又容易亲近,但却没有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他被可怜的丧失记忆的自卑感深深扎根在脑海里,总是跟人划清界限地交往着。

"你不是已经充分地和他们打成一片了吗?"

高耶好象自言自语般说道。

"你不是已经和他们成了好伙伴了吗?"

潮好象在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觉得奇怪吗?我和怨灵当朋友这件事。虽然我和同样是现代人的家伙一点都当不成朋友,但我和他们在一起很开心,说什么夺取四国啦,什么认真啦,啊,真的是很像流氓的特色呢。可是男人不能那么热心吗?不可以因为被捧高而热血沸腾吗?"

潮说到这里之后就突然惊觉。

"你,不要误会了。我并不是因为他们说我是他们的同类——说什么死去了的人才承认他们的啊!我一点都没有承认他们的!"

他生气地否认着。不过,潮似乎在心情上已经倾向他们了。

"我好象觉得就这样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也无所谓了。真是让人头痛。"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和他们在一起嘛。"

潮抬起眼有点意外似地看着高耶。

"你想要一个住所吧。这不是正好吗?怨灵也好什么都好,不是都没什么所谓吗?你就留在这里吧!"

"仰木!你呢......?"

高耶——没有回答。他凝视着榻榻米的某一点。

"对你来说同伴什么的只会让你郁闷吧。你也讨厌和人合群吧?"

"你是来对我说'滚出去'的吗?!做那些家伙的代表。""不是那样,不是那样......"

说着潮的声调降低了一点。

"......这样子的......没有吧?"

"?"

"没有的吧!其它像我这样子在深夜里特意想来和你说话的家伙。"

高耶一脸吃惊地看着潮。潮好象闹别扭似的,背对着他。

"你以为是谁把你卷进来的啊。因为是我把你硬拉进来的。我也没有特意地问你独自一人的理由吧。就好象是故意让你心情不好似的,把你拉来了。"

"可是......"潮好象想要挽留高耶般地说着。

"......虽然你平时都不和我说话。但是当我想要和你说话的时候,你就会留在我身边听我说。即使是在深夜,你还是会听我说的。那样子就可以了。没有的吧,即使是现在......所以......"

他用哀求似的口吻那样说着,似乎还是一样没把握。高耶注视着潮蜷缩成弓形的背影。

"......你别担心。我决定了暂时都会留在这里的。"

潮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因为在这里我也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

"是吗?你决定了啊?!"

潮的脸色随着放心而缓和了起来,还出现了笑容。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吉村他们而觉得厌烦想要离开呢!哈......哈哈,是吗?你决定了吗?太好了!"

潮是和吉村住在同一个房间。他好象是说高耶的坏话说得很厉害。和对潮不同,他对好象特意避开他们的高耶从一见面就印象很差。他总是说高耶"别太神气啦。虽然是新加入的还那么目中无人啦"之类的事。昨天的事更加是决定了他对高耶坏印象。箭尖都指向了高耶,潮好象反而没有那么被人排斥。所以他回来之后觉得很内疚。

高耶虽然是感到厌烦,但也没有现在就离开的打算。

"是这样的话,你就安心留下来吧。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吧。因为我是你的伙伴啊。即使是......你被其它人......疏远排斥......我也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的,因为——"

说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一看之下,潮已经倒进了棉被里了。偷偷看了一下他的脸,原来他睡着了。已经发出了"呼呼"的鼻息。

(还说他很有精神睡不着呢!!)

虽然他是个傻瓜,但感冒了也是很麻烦的。高耶帮他盖上了毛毯。当他感觉到在背后有从窗口注入的光线。转过头一看外面,一轮像猫眼般细长的月亮浮挂在天空。

高耶恍惚地凝视着他。

"不可以......约定。"

他好象自嘲般地笑了。想起了中学的时候,想要一个住所的人究竟是谁呢?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啊?没有自己的意愿,就这样随波逐流着。

在这种地方。

究竟在干什么啊?

他把头靠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白亮的光也照进了那个房间里了......吗?)

外面风在吹着。

像钩子般的月亮想要躲进深山的阴影里。


实行"盗星"的日子到来了。

从侦察组那来传来的情报早就随时随刻地传到草间的身边了。从几个星期前作为"先头部队"的众人也应潜入了德岛那里准备着袭击。

在出发前举行了只有选拔队出席的最后作战确认会议。高耶和潮坐在最末听着。队伍分为两组,决定由潮跟着草间那队,高耶则是跟着岭次郎那一队。

潮似乎很兴奋。

虽然他已经学会操纵气了,但却还是个不能使用念的门外汉。即使如此也能被选上当特攻队员。所以他很想立功,很有志气和精神。

"如果偷到了星的话,我们也能够成为赤鲸众的一员了吧?我会让你们承认我的。!"

他说得气都喘起来了。是因为他出乎意料之外的讨厌输。他不想现代人被当成笨蛋。打算最先攻入敌阵。

"你不要太小看敌人了。对手不是飞车党。而是认真想要杀死你的。"

从头到尾都一脸漠然的高耶只有那个时候才严肃地忠告他。

"如果在这种地方死了的话就是做无谓的牺牲罢了,不是吗?"

"你说得没错啊,仰木!"

他一回过头,就看到岩田永吉站在楼梯那里。

"我们也没有打算叫你们去立功。你们只要一心一意地跟着我们别落后就行了。我们可舍不得在头一阵就失去两个人材哦!"

"你说那种话是不是怕我们抢走了你的功劳啊?"

"你在说什么啊!武藤。你真是个性格倔强的家伙。那种话应该是要等你能一个人独立之后才可以说的台词吧。算了——你也千万不要死啊,仰木。"

"恩。"高耶回答。虽然是这种无论死在哪里也毫不留恋的身体,但很不可思议地就是没有想过要死在这场袭击中。

"更重要的是......你们的队长没问题吧?"

"那种事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

永吉指着楼梯的上面。草间和岭次郎正头对着头热心地确认着最后的作战计划。

"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他们是区分得很清楚的。即使有些小争吵,可他们两个还是一对天衣无缝的搭档啊。简直就是赤鲸众的门神一样。"

那个意思据说是叫"哼哈二将"吧。不过,他们昨天晚上的样子可不能说是"有些"争吵就能盖过去的......

很快结束了确认的岭次郎和草间分手后就走下了楼梯。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一点也不好。"

"哦?你也会有紧张得睡不着的时候啊!"

不,他只是被潮占了床,没地方睡觉而已。

把遮目镜拿下来吧。你的杀人眼很有用。可以尽情地杀你想杀的敌人。""不过,这样没关系吗?你和草间。"

岭次郎"嗯"地仰望着楼梯的方向。

"他昨天只是有点闹别扭而已。草间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你搞错担心的对象了。还有,你们拿着这个吧。"

岭次郎给了他们两人有一人一颗乒乓球大的水晶玉。高耶看着里面内心有点困惑。里面浮现出昆沙门天的种字:"BAI"。

"那个是封印了一个叫做昆沙门天的武神的力量,可以把它变成盔甲的铠玉。一念真言盔甲就会围身上。可以防止敌人用念攻击你们的身体。如果把它扔向敌人的话,还会有像炸弹一样的威力呢!"

岭次郎热心地教他们念真言。潮为了不忘记还好几次卷着不灵光的舌头复念着。高耶觉得有些呆不住了,像拒绝般地紧闭着嘴。

"集合是在两个小时之后,放松点心情去吧。我先去准备一下。"

岭次郎离开了。高耶把自己的那个铠玉交给被留下来的潮。

"怎么了,你不带着这个会很危险的吧?"

"我不用了。反正我逃得很快的。"

他一边说你拿着吧,一边强迫他收下。拿着这种东西的话,他非常担心会在某中时机之下显示出了自己的力量——但即使如此,(赤鲸众所做的事也不能轻视啊。)

以佛的能源制造出盔甲,应该是和制造昆沙门刀的原理相同。上次说过的遮毒隐形眼镜也是。是应该说不愧是空海的故乡吗?现在也不是该感慨的场合吧。

(这些家伙的潜力,也许在我的想象以上。)

应该改观一下觉得,他们只是杂兵集团这种想法吧。他们的组织技术都比那种怨将远远优越很多。不是那种只是属于低级的乱来的乌合之众。

(还不错嘛!)

那个只要看了他们的战斗力就能明白了吧。

他忽地移过了视线。在大厅里草间正在和芥川亲宗在谈着什么亲密话。成为军师和心腹谋士的芥川没有参加奇袭。他会留下来保护这里。

是叫做原来的部下吗?他好象是个和其它赤鲸众划清界线的人物。从中川那里听说过,他加入赤鲸众也是在组成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再加入的。草间也是因为和岭次郎他们是老朋友的关系了吧,都会用一些粗鲁的说话方式。但只对芥川会采取礼貌的态度。高耶忽然发现岭次郎也从走廊的方向看着他们两人。他有点在意岭次郎那种好象冰冷又沸腾的目光。

(难道......)

走出外面,天空好象要马上下起雨来似的乌云密布。

远眺着在剑山开始密集的云层,高耶安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第七章袭击,星之岩屋

"你说什么?直江他往胜蒲町的方向去了......!"

在咖啡店最里面的位子上,鲇川发出响彻整个店内的巨大声响,然后马上有发现在周围的人纷纷传来的白眼而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向就在前面的八神挨近了身体。

"你确定吗?他真的是在那里吗?"

"他在不在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知道大约在一星期前,他在市内的克利蒙得酒店的休息室和县教育机关的人见过面。"

"县教育机关?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江大人好象在调查一德岛县内的某个遗迹的样子。"

遗迹?鲇川露出惊讶的表情,等着侍应放下咖啡离开的八神说。

"你知道在胜蒲町里一个叫做星谷寺的寺庙吗?"

"星谷寺?是八十八个遍路吗?"

"不是,虽然它是个例外,但据说它是空海修行时住过的岩窟。现在则变成了弘法遗迹其中之一的寺庙。不过,那里现在被三好一门的十河占据着。"

"你说三好?"

鲇川想起了前几天在眉山袭击而来的那一帮人,是不是那帮家伙呢?

"那么说那是织田那边的寺庙吗?那你说的直江在调查的史迹就是那个......"

八神点着头。在鲇川的脑里面一时之间连接不起来。

"为什么是三好的寺庙呢?直江他......"

"......难道说景虎殿下在那里吗?"

八神将详细地记录着调查结果的纸交给了鲇川。

"在星谷寺里面有根有据叫做'星之岩屋'的洞窟,关于它的传说我总觉得有点让人担心。"

在被提交出来的报告里记载着之前提到过的关于恶星的传说和地图等等资料。大略看了一下,鲇川抬起好象有点不高兴似的脸。

"是陨石吗?你的意思就是说三好的目的就是那个陨石吗?"

根据报告看来,陨石和弘法大师有没有都还不是太确定吧。虽然是有些让人很感兴趣的情报,但是,直江为什么要调查那个呢?

"似乎不只是陨石那么简单。在从前,它是厉害到被用来当国家性咒法基体的东西......好象还有传说是弘法大师把它带了上京,还把它用在镇治国家的修法方面。然后害怕它被用来做坏事而封印了起来的。"

"哼,如果是那么重要的东西的话,应该会被藏在高野山才对吧。"

(那帮家伙所说的"星"就是指那个吗?)

好象它还被盗贼当成目标的样子。难道那个是指直江吗?

"的确是间让人在意的寺庙啊......我知道了。总之我先去当地看一下。在这个什么星谷寺里,也许可以找到些蛛丝马迹吧。"

"我也去。"

"你做到这里就行了。色部送来了指名要你回去的命令。"

鲇川说着把记录摆在他的面前。他在当助手的事好象曝光了。

"从现在开始我一个人做就行了。不好意思,辛苦你了。谢谢你!"

八神说着"不会",露出一副好象有点遗憾的表情。

"德岛是织田作为四国战略据点的地方,似乎还有些人看出鲇川你是换生者来袭击你,说不定在哪里还有敌人的眼线。我认为特别是在星谷寺附近,那里是敌阵。请你千万要多加小心。"

鲇川一边说着我知道了一边离开座位。

"帮我问候一下色部吧。"

鲇川走出店外,打算顺势往胜蒲去。地图上说从这里开车去大约要花一个小时左右,那是个位于胜蒲川的上流,靠近山间的城镇。

(他到织田的寺庙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一边坐上车鲇川一边觉得奇怪的这么想着。那个据说在星谷寺里的传说中的石化星,虽然说十河占据那里的理由好象也是在于那颗星,但直江为什么要调查那个呢?反正先去现场看看吧,如果直江也是在调查星谷寺的话,应该会去胜蒲町的。也许可以找到什么线索。鲇川用熟悉的手势发动了引擎。


"盗星"的实行时间来临了。

赤鲸众的选拔队分别乘上两台兰克鲁车向着星谷寺进发。那里离他们的据点剑山山脚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似乎要驾驶相当长时间。每个人都带上了自己最擅长的武器。

"祝你旗开得胜,草间。"

"拜托你留守了,芥川。万一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就由你来指挥啦。"芥川相当有自信地点着头。芥川是作为智囊团参加积极计划的。虽然他自己很少出动,但却好象是个作为军师般被重用的人物。草间似乎对原本是直属部下的芥川很信赖又很尊敬他的样子。岭次郎用冷淡的目光看着那样的草间。

"好,马上起程吧,岭次郎。""嗯。"芥川看着这边。虽然可以说他很理智评价也好,但却有双好象很薄情似的眼睛。

"嘉田,再一次拜托你要控制一下自己不要像平时那样擅自行动啊。"岭次郎无视他说的话,是因为觉得根本用不着听吧。一准备完毕,和草间互相间的求生手表对准到零时。然后互相看着点了点头。

"出发吧!"高耶乘坐的车是由永吉来开。穿着迷彩花样长毛外套的高耶戴着眼罩从后面的座位上注视着天空。那是个好象马上就要下雨般的阴天。

"到傍晚就会下了吧。下了雨会比较幸运,因为可以掩盖一下我们的气息......"坐在助手席的岭次郎说道。

"袭击成功与否是决定在进行之前的准备够不够充分的。我们就是要做最后的步骤。正式的出动最重要的是不管怎样都要好好地按安排去做,再来就是要有气势!"

"......""你也应该要让我看看你的本来面目了吧,仰木。"高耶闭上了眼睛,什么都没有回答。

草间和潮他们坐在前面的车上,他们必须要赶在日落之前到达现场,胜蒲町是在剑山的对面侧。由于没有大的道路通向那边,所以要花多少时间也是在计算之上的。开了一会儿,岭次郎把好象是香口胶一样的东西分给共乘者。

"咬着这东西。"他没有分给高耶,岭次郎看着高耶说。

"这是用来消毒的,我可受不了在砍杀敌人之前被你的毒毒死啊!"香口胶变成了不可动摇的护身符。

"咕——真难吃啊。这个还真不是普通的难吃呢。毒也应该靠近不了了吧!"永吉一边烦恼一边笑着,那似乎是相当可怕的味道。之后永吉也还是一样地说着笑话。车里面的气氛就好象是去远足般。每个家伙都与其说是去战斗倒不如说他们去参加祭典还比较恰当。让人只是觉得和邻居吵闹差不多了。作战即使是由高耶看来是都是那么的粗略。虽然也有再稍微周密地修改一下比较好的地方,但因为他也没有提出意见的立场而放弃了。即使作战失败了,对高耶来说也是没有什么损失的。

(我又不用好心到那种地步。)

抱住从岭次郎那里递过来的"当武器"的古老军刀,高耶闭上了眼睛,到达的时候太阳也应该下山了。作战决定了要在深夜进行。

想着趁现在这段时间睡一下的高耶把车子的震动当成摇篮曲,坠入了短暂的睡眠之中。

在还差一点就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下起雨来。

在到达目的地的胜蒲町的时候,四周已经完全变得一片漆黑了"选拔队"的车终于在"担任先头部队的人"等待着的八幡神社中会合了。

"敌人的情况怎么了?"

"虽然还是一样有护卫在,但是主要的人物都被邀请去参加例行宴会了。今天晚上不在。"回答的是担任先头部队的弥助。他是个从三个月前进入德岛,打探三好的动静的男人。例行宴会是指每年一度,三好那边为了庆祝主人长庆复活而举办的庆祝宴。由于今天就是庆祝日,主要的重臣和家臣都容易忽略,是个绝好的机会。

为了要更准确地取得成功,他们在不太远的地方制造了小型的游击事件。支持队伍也应该从星谷寺出发了,这是分散他们的战力,乘其不备,一鼓作气地杀入敌阵的作战。

"由于到岩屋的道路只有一条,所以有看守人在站岗。因为戒备森严怎么也利用不了。在境内也有张开结界所以也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况,不管怎么样为了接近它,好象只能分成两队,一队沿着溪谷,一队从瀑布上方向那里向前进发了。"他们打开地图确认周围的警备,在境内有多个名叫"里见之瀑"的瀑布。据说是因为在内部形成了一个洞窟,从里面能够看到瀑布而起名的。


"还是按原定的作战计划进行,我们沿着溪谷爬上去,弥助,请你做先导。岭次郎,你们就从瀑布上前进。""知道了。"

"问题是星到底在哪里呢?是在大师堂还是在神社里面呢?"

"星的话是在瀑布内部岩窟的最里面的地方。在岩壁的对面有一个房间。岩壁只能靠爆破来炸碎。而且警卫的数目也很多。"

"我明白了。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准备好了。"岭次郎说着从吊在腰间的皮袋里拿出看起来就像是木乃伊化了的河童手脚般的奇怪物体。潮窥视着里面。

"那......哪个是什么啊,真恶心哪!""这是在附近的寺庙里遗留下来的-恶魔的手足-,据说是弘法大师把它们降伏的。"

"恶魔的手足?你是说真的吗?"看起来像是干透了的猴子的手脚,却又有点不同。上面粘着像是蹼一样的东西,就算不是恶魔的也有可能是河童的了。这个要怎么用啊?

"用这东西来引开敌人的目光。我们就趁那段时间去袭击岩屋。

他好象想着些什么,一边说着"拜托了"一边把它交给援护队。队员们全部都用力地点着头。

高耶站在最后面听着。自己一个人露出了冷冷的眼神。

"......星是在瀑布里面吧?"他询问着弥助。弥助对这个新人表现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对。是在瀑布里的岩窟里。"他只是自言自语地"哼"了一声就没有再说些什么了。

"实际进行是在两个小时后。岭次郎,盗星就交给你们了。

"嗯,包在我们身上吧。"

"我们会在爆破的同时杀入敌阵,瀑布组就趁着混乱去拿星。拿到的话就吹笛子通知我们。接着把后续交给援护队,之后就直接逃走。汇合的地方就是在这间八幡神社,明白了吗?"全部人都点着头。凭着境内的地图确认过安排之后,就分成了两队。

"你要平安无事回来啊,仰木。"潮拍着他肩膀说道,回答了一句"你也是啊"的高耶和岭次郎他们再次坐上了车。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仿佛是想把漆黑的夜幕撕裂一般。

星谷寺在中津峰的半山腰。流过山麓的胜蒲川因为雨水的缘故,水位上涨了。连光都没有,一进入完全一片漆黑的山里,姑且不论可以作为依靠的地图和范方位磁铁,还有,在土佐山里长大的岭次郎也是个职业级的行山者,可以说是个对山了如指掌的家伙。

在舍弃了车怎么走都还走不进山里的时候,永吉出声了。

"......这下子严重了,摆子摆动得很厉害。嘉田,是结界。"在永吉手里的探测晶在反应着,挂在线头的紫水晶一感觉到灵就会像音叉一样鸣响。一靠近结界就会像种摆般摇摆。说起来就像是雷达一样。据说凭着它摇摆的方式连结界的种类都能够知道。

"是地厥结界吧......由响声来判断。"那个结界是个入侵者一旦触碰就能感应到的像红外线一样的东西。

岭次郎把架在头上的护目镜放下,护目镜安上了研磨碎的灵硝石做成的镜片。就好象是夜视摄影机一样,能够用肉眼看到结界。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嘉田说着从皮带里取出个像电极般的东西,试探着附近把它插入泥土里。他诵念出十八道真言中解界的四种,电极渐渐变红了。地面温度升高,冒起了细微的烟。这是埋在土壤里的结界的桩子开始溶解的证据。接着岭次郎拿出切断机,把磨亮的灵矿石切割成刀状,然后就用像是在切墙纸般的手势切开了一个圆形的空间,随着刀的动作,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道光的轨迹,结界面被切开了。

"打开了一个洞了,一分钟之后它又会合上的,趁现在快进里面去。"他们四个人用爬的姿势进入了结界内。

(真是些灵巧的家伙啊。)


高耶对赤鲸众的道具赞叹不已。他以前还从未见过能把灵石类巧妙地加工又运用自如到这种程度的怨将。

(真是帮奇怪的家伙。)

从那里能往下看到通往星之岩屋的一条路,那是条只有田间小道般宽度的小路。所以很简单就可以封锁住。离开了瀑布的上方,就可以顺着山脊攀登上去了。

"注意不要脱队跟着来,走吧!"成员加上高耶一共有四个人,岭次郎,永吉,还有一个叫做田丸的男人。他们四个默默地在雨里开始攀登上湿滑的斜坡,高耶跟在最后面,结界张了好多重。

"这就说明那是件相当重要的宝物啊!"岭次郎这样说道。

"虽然那些家伙根本不知道裂命星的用途,有宝不用,白白糟蹋好东西就是指这种情况吧。干脆就让我们来用它吧。"雨慢慢地越下越大。雨水就像瀑布一样掉落在斜坡上,虽然滑落了好几次不过总算还是爬上了一大半。

"看得见灯光了。"在半山腰看得到有小小的电灯光。那个好象就是星谷寺的所在了。

"草间他们不知道进行得顺不顺利呢。""应该没问题吧。弥助也跟着去了。"

"......嘉田。"探测晶开始发出像虫类的振翅音,在附近有十河的士兵在。是那边,永吉涌手指指着。

"在这里等我!"岭次郎跑了出去,不久从雨的对面发出了像火花般的闪光和短促的悲鸣,从返回的岭次郎手里握住的刀上还滴着血珠。

"你杀了他们吗?"高耶第一次变了脸色。

"不要杀人类,和凭坐是没有关系的吧。"

"不要那么大声,仰木。我没有杀他们,我只是抽了他们的血而已!"有种通过抽血实现的除灵法,失血会让气的流动减弱,会变得容易从凭依灵的手中夺取力量。

"而且如果还要担心凭坐的话就无法战斗了吧!那只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啊。"(竟然不负责任到这种程度吗?)

如果被人说这个就是怨将的作风的话,他也无话可说。因为参与的自己也是同罪。

"虽然我以为只有纯灵体的士兵,但似乎不是那样!"就在那个时候,在山麓的方向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像火焰般的东西强烈起来,在疑惑着那是什么而回过头看的四人眼中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大型物体膨胀了起来

"那个是什么鬼东西啊!"在上山道路的入口附近,跑出了一个有着野兽的头一样的怪物,连从这里都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是只有巨大兽面的大鬼。

"是妖怪吗!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啊!""那是弘法降伏的-恶魔-啦!"只有岭次郎还是一副冷静的样子——是不久之前他们看到的"恶魔的手足"吗?

"我把它残留下来的气注入了力量让它苏醒了,过几个小时它就会筋疲力尽的。"渐渐下方变得吵闹起来,发觉到骚动之后鬼火从山的各个方向飞了过来。他们慌忙伏在地上隐藏自己的身形。那些是十河的灵体。

"趁着那个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时候去袭击岩屋,走吧!"他们四人在暴雨之中匆忙向前进发!

"什么啊?那个是!"在中津峰山脚突如其来升起的火柱,也闯进了来到胜蒲町的鲇川的眼中。

(难道——那不是星之岩屋的一带吗?)

他慌忙打开房间的窗户,探出了身体,揉了揉眼睛凝视着那边。但却因为雨雾弥漫而看得不太清楚。在黑暗的山影中的山脚附近,有个如同裹着红色怪光的巨大火柱般的物体在蠕动着,他拿出双筒望远镜,那是个有着比民居还要庞大体积的奇妙物体在暴动着。

"竟然马上就出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以惊人的气势向着星谷的村落驱车疾驰,简直就像是在山麓燃烧着的巨大火把一般,从远处看只能看得到火柱,那时妖怪还是付丧神呢?总之就是好久都没见过的怪物了。这个身高十米却好象很轻的大鬼是......!!

来到架在胜蒲川上方的星谷桥附近,鲇川丢下车子。他屏住呼吸,来到这里就能够很清晰地看到那个异形的鬼怪了。那个好象是在巨大的猩之身接着一个狗般奇怪的姿态......,但不是灵兽。


(是妖怪啊!)

在狂暴的火柱四周,聚集了无数的鬼火,是十河的鬼火。在倾盆大雨的黑暗中,同样是异形的物体开始了激烈的战斗。连桥都因为互相碰撞的灵气发出了撕裂的声音,类似麦克风嘶鸣般的声音在四周回响着,鲇川难以忍受地捂住耳朵。

(那个是谁做出来的好事啊......)

水位暴增的河水在脚下变成了浊流在流动着,怪物散发出来的火星掉落在电线杆和民居的屋顶上开始燃烧起来。

"混蛋!!"吐出脏话的鲇川向着对岸跑过去!

*

"高明地引开了敌人的目光了。"另一边的草间他们也节节地向岩屋接近着。他们混在夜色之中现在正在前进着的溪流从岩屋的瀑布那里流下来的,在不知不觉中无数十河鬼火从他们头上飞到怪物的身边去了。他们一行人隐身于山崖的阴影中,等着敌人们通过。

(真的是同为怨灵的家伙在战斗着吗......)

怪物和鬼火碰撞到的灵气不断地传到灵感强烈的潮身边,坦白说到了这种地步他也一点都不觉得厉害了。那帮是多么令人害怕的伙伴啊。他再次有点畏惧似地望着草间他们。

(这些家伙果然是货真价实的怨灵啊。)

"怎么啦,不要落后了!"他含糊不清地回答着,由于下雨而上升的溪水,还不到寸步难行的程度。嘴唇在哒喀哒喀地颤抖着不只是因为水很冷这个原因,潮突然变得很不舒服。

(也......也不可能现在才折回去吧。)

不过这件事结束了的话还是和这些家伙说再见吧。潮这样想着终于迈开了脚步向前走去。走在最前头的是先头部队的弥助,草间跟在他后面,没有迹象显示敌人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一口气走到岩屋的旁边吧,从现在开始要尽量控制别发出声音。"被弥助提醒的大家都慎重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除了可以听到瀑布的轰隆声之外就没有听到其它声响了。在境内一片寂静。果然,警备似乎比平常要少一些,草间回头看着走在最后面的武藤潮说。

"武藤,就快到了哦。你准备好了吗?"潮点了点头,腰部一带微微颤抖着。

(情况好象有些古怪。)

在来到离瀑布上方还不到一百米附近的时候,抱有疑惑的好象只有高耶自己吧。虽然从刚才开始他的第六感就骚乱得不得了,但到了这里之后那种感觉就更加清晰了。可是永吉的探测晶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仰木,怎么啦?"发现高耶再次停步不前的岭次郎也停下了脚步。高耶集中精神留意着四周的的情况。他凝视着一点动静也没有的黑暗深处,很快他的脸色都变了——因为暴雨阻碍着,他直到之前都没有发觉。

(已经太迟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我们被包围了。"什么!?他们三个瞪大了眼睛,慌忙看着探测晶,但它却没有敌人的反应。

"不会吧......而且这个什么反应都......"

"太迟了,我们已经被敌人从多方面包围了。"永吉慌张地环顾四周,在黑暗中看不见士兵的影子。然而高耶却以紧迫的口吻说道。

"我们被凭依兵包围了,数目不下于五十人。""你说五十个人!笨蛋,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骗你你。你看一下四周吧。"被高耶这样一说的三人把注意力转向四周,在猛烈的暴雨中寻找敌人的气息。一个......两个......不久,他们同样地脸色大变。

真是惊人的数目啊......

(什么时候来了那么多......)

"怎么会这样,这里应该只有十个人左右的啊......"

"是......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不可能被围成这种地步我们都没有发觉的吧,而且探测晶也完全没有反应啊!"真是粗心大意啊,高耶在内心咋着舌,下雨什么的不能当成理由,应该要更早一点发觉的。高耶把目光移向黑暗深处的十河兵。

"......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那个地厥结界不是用以击退入侵者而张结的,而是为了让那个探测晶失灵而设置的。""你说是为了让它失灵!?"


"对。越是往里面走,那个探测晶就会变得越无效。连利用雨来掩藏他们的气息这点都计算在内,可见他们是想伏击我们。""想伏击我们......!"岭次郎提高了声调。

"那样不简直就像在说他们知道我们要来袭击一样吗!?""没错。他们是知道的。连你们会使用探测晶这件事都知道!""怎么可能......为什么!"

"是陷阱。"高耶以毫不留情地口气宣告道。

"因为这些全部都是个陷阱。能够聚集这么多数的敌人也是。是因为情报泄露出去了。今天晚上的即席全部都被人发觉了。""难道!"岭次郎感到血气下降。

"你的意思是......有背叛者吗?......在我们的伙伴当中。""......嘉田,我们。""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同伴中有秘密通敌的人在吗?啊!仰木。"

"迟一点再追究这件事吧。"瞪眼扫视着四周的高耶,换上了充满杀气的眼神摆开了战斗的姿势。

"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场合,先决条件是要保住性命。"说的没错。他们三个人的表情都被恐怖的神色笼罩住了。从因为下雨而烟雾弥漫的森林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十河兵的身影,完全地包围了各个方向,数目肯定有五、六十个人。这就是说他们被人诱入了圈套中吗?十河兵一直都潜伏在这里,等着伏击他们。

"太......太多了。这样下去我们是没有胜算的......

"田丸开始微微地颤抖着,四人人对付六十个人怎么也说不过去。现在已经不是盗星的问题了。

"先决条件就是要保住性命啊......的确说得没错。"紫色的唇边刻上了危险的笑纹,岭次郎松开了刀的鲤口,脸色一派严峻。

永吉突然大声地叫嚷了起来,手里握着铠玉。

"他妈的!如果是没有胜算的打架的话,干脆就死得光荣一点吧!杀杀杀杀个痛快吧!(咒文略)!"他边诵念着真言边捏碎了铠玉,从碎裂的玉中散发出闪光。光的铠甲把永吉的身体笼罩起来,那是和穿着毘沙门天一样的中国式铠甲。

"我们不会那么简单就被你杀死的!"十河兵发出了信号,从四面八方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气的敌人拔出了刀枪,在那后面也有灵体的武士逼近。

"仰木,脱下眼罩吧!"四人被逼进了圆圈的正中,岭次郎像斥责般怒吼道。

"用邪眼把他们全部杀死吧!"高耶只是拔出了军刀,如果拿下了眼罩的话就会连凭坐都杀死的,他做不到。

"仰木!你听到了吗!"十河兵发出咆哮从四面八方一起袭击上来,岭次郎咋着舌注入念力,永吉向上挥动着刀一踹地上前,田丸也结着手印迎击敌人。

"哦哦哦哦啊啊啊——!"这场六十对四的极度不利的战斗终于点燃了导火线。岭次郎披头散发地连续主入念力,永吉满眼充血地不断杀敌,高耶没有取下眼罩,只是拿着一把军刀迎击。

"你还在干什么啊,仰木!拿下眼罩啊!仰木——!"高耶就像要推拒似地大叫出声,突然把聚集起来的十河兵一刀接一刀地砍了下去。但都只是用刀背砍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完全没有打算杀人。虽然岭次郎有又恨又气地咋着舌,但是转眼之间他就变得无法去担心其它人了。敌人仗着人多势众一起攻击上来。

"混蛋!千万不要死啊!各位!"

"......是什么?刚才的声音?"走溪谷组的草间,隐隐约约听见了从倾盆大雨的前方好象怒吼般的声音而瞪大了双眼。不过其它人却好象没有听见。合力被树木笼罩住了而且雨声也很激烈。

"你听到了什么吗?""刚才在上面传来了怒吼声,不会是岭次郎他们吧。""咦,我什么都没听见啊!"充当向导的弥助回头看着草间说道。

"再上面一点就到星谷寺了。趁着他们没有发现我们的动静的时候,一口气攻进去吧。""嗯嗯,岭次郎他们该到了吧?"

quot;在时间上来说应该是他们那边先到达那里的。现在可能在做准备吧。"到了预定的时刻,什么预兆都没有就是表示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吧。戴着护目镜从崖上观察着星谷寺境内的左马助也说道。

"那里布下了结界,是相待大威力的东西。"

"好。时间也快到了。我们一鼓作气地炸开岩屋杀进去吧。潮,你和左马助往左边走。玄蕃和绪方往那边的崖下方去,甲野和弥助就跟着我。"瞧着警备兵通过之后,草间发出了"走"的暗号,七人混入黑夜之中跑向待机位置。从各自的地点可以看到境内,寺院是在斜坡上,要从潮所在的位置到洞窟,如果要选择最短捷径的话,就必须要一口气跑上又长又陡峭的石阶,连在石阶上方的小庙都灯火通明。草间所在的方向有坐看起来像大师堂的殿堂,看起来有很多警备兵守卫着。

左马助无声无息地打倒了两个士兵,好不容易跑到结界旁边,然后左马助回过头,草间对他做了一个"动手"的信号。

左马助把握在手里的铠玉用力扔了出去。

闪光散发开来。

在被结界包围着的整个寺庙地带被照亮得如同白昼的同时,结界伴随着尖锐的蒸气声消灭了。

"就是现在,杀进去吧!""哦哦——!""!什么!!"突然从正面发出了眩目的亮光,跑出去的潮他们不由得闭上眼睛。

草间和左马助屏住了气息,照在他们身上的是聚光灯的光。

与此同时,从前后左右出现了十河兵慢条斯理的身影。他们是马上从背后,从正面的山崖还有石阶上一个接一个——陆续出现的。不一会儿就到处都是了。武士的灵体人数多得让草间吓了一大跳。他们之前是藏在隐蔽处吧,简直就好象是在等着草间他们出现一样的态度。

(搞什么,这么多人是......)

四周已经完全被包围了,潮,还有左马助都因为那么多的人数而哑口无言。

就算是平时也应该没有那么多人的,不是说他们人手不足的吗?赤鲸众的全部人都同样地愣住了。

"怎么可能......这种事......""不可能有这么多人的啊......!"(是陷阱!)

草间比任何人都要早一步察觉,草间醒悟了。之前好象毫无防备的平静也好,到这里都没被发现也好,并不是因为怪物引开了敌人目光的缘故,而是敌人在等待着把他们诱进来为止,我方的行动或者是计划全部都被看穿了......

(不是那样解释的话是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在的!)

"你们就是赤鲸众的苍蝇吗?"听到声音,草间往正中央的大岩石仰起脸,那里站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将领的男人,他正俯视着被聚光灯映照出来的草间他们。

"我正等着你们呢。你们连一切都暴露了都不知道。完全掉进了我们的陷阱啦。之前传说骚扰阿波国境的土佐的流浪汉就是你们吗?"一听到流浪汉这三个字草间就吊起了眼角。

"我们是长曾我部的遗臣!你们竟然说我们是流浪汉!""你要恨的话就恨告密的人吧,那个为了让自己出人头地而出卖同伴的家伙。"草间停止呼吸......告密的人!

"土佐贫穷的一领具足是饥饿的含恨而死的吗?饿鬼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滚回饿鬼道里横行霸道吧!""你说什么!"

"和你们争论只会浪费时间。砍下他们的头,把他们全部人的头读挂在胜蒲川上暴晒!"(拿我的头去暴晒......)

他不是在开玩笑吧,潮想往回走。但背后的幽灵武士们已经拔出了刀向他逼近。恐惧让他几乎呆若木鸡。

"呜啊......啊......啊啊"

"武藤!铠玉!快点穿上铠玉逃走吧!"虽然左马助冲着他大叫,但潮早就连真言都忘记了。在后退的时候脚不听使唤地颠倒了,武士把那个当成了信号般一起袭击上来。

"武藤!"激战开始了。十河兵成群地攻击而来。那是非常可怕的数目。他们拔出刀注入念力不断迎战,但是被折磨死只是时间的问题。对方如同云集在一起般簇拥而上,一个接一个地喊着"砍下他们的头"杀了过来。

发出最初的悲鸣,甲野喷出鲜血第一个被杀了。他淹没在武士堆中的样子映照在草间眼角的余光中。

"你们这帮混帐!!我饶不了你们!!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草间眼球充血地大叫道。

"作战是失败了,但是不要白白送命!大家都要活着回去啊!谁也不能死在这种地方!"草间的声音也传到了正在殊死搏斗中的左马助他们的耳中。

"即使没了手脚也要全部人活着回去!"

"哦哦——!"左马助不顾安危地在敌人的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潮陷入了恐慌中一边散发出意味不明的号叫一边胡乱地挥着刀,好象不知道怎样去战斗似的。

"砍,砍,砍下他们的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一边哭着一边大声喊叫。

"我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啊——!"

(裂命之星完)